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2.4萬 字
「──就是這麼回事,我想處理聖劍中的天使。」
在隔日的魔王殿寶座廳內,聚集了七個人。有跟昨天同樣的三位成員──薩岡、理查和艾謝拉,另外再加上三位貴精靈──涅菲、涅芙特洛絲和退下〈魔王〉寶座的歐利昂,最後是千年前直接和天使戰鬥過的阿修羅。
事關重大,因此沒人發出聲音,現場受到沉重的氣氛所支配。
連薩岡都板着一張臉,藏不住緊張。
──怎麼辦。這些成員感覺好像在開家族會議,好緊張……
雖然提到「家族」,法兒卻不在的狀況令人心酸,但在這羣宛如召開家族會議的成員裏,除了歐利昂外的其他人都帶了戀人過來。而且可以讓自己隨意毆打,藉此穩定心情的巴爾巴洛士又不在。
這種情況很罕見。
這時薩岡腦中浮現的是戒指的事。
──不,現在不是送出結婚戒指的好時機……應該吧。
這再怎麼樣也太急了。而且如果要在家人面前送,法兒不在的話就傷腦筋了。所以現在不行。
接着他察覺到──
仔細想想,涅芙特洛絲與理查在交往的事已經人盡皆知,可或許還沒有正式做過介紹。特別是阿修羅,儘管有見過面,但可能還有人不清楚他是怎麼樣的人。
在這層意味上,這次的集合具有很大的意義。
薩岡清了下喉嚨,打破沉默。
「這麼說來,應該要先做介紹。首先,我想大家應該都有聽說艾謝拉是我媽媽的事,而這邊的阿修羅則負責照顧我媽媽。他是千年前的英雄,在這個時代應該會有不習慣的地方,麻煩大家協助他。」
「嗯啾。」
艾謝拉果然發出奇怪的聲音,並捂住臉,但薩岡現在就先沒有理會。有歐利昂在撫摸她的背,放着不管沒問題吧。
另一方面,阿修羅卻環起雙手並挺起胸膛,一副完全不打算看場合的樣子。
「哦!我是〈咒腕〉阿修羅,請多指教!亞榭應該在各方面都給你們添麻煩了,要是有什麼事就跟我說!畢竟我是她男朋友嘛!」
聽到這番宣言,艾謝拉一臉錯愕。
「這要先說啊……」
她的名字正確來說是涅芙莉亞,薩岡卻一次都沒有呼喚過這個名字。
想到這裏,他又突然思考起來。
「呃,〈卡麥爾〉有脾氣執拗的地方,最好不要摸她。」
龐大魔力從動搖的兩人的〈魔王印記〉湧出,震動了魔王殿。在正上方的街道上,商人正對觀光客們說明「啊,這是我們的〈魔王〉們黏在一起時的現象,不必擔心」。薩岡會這麼忙,也是因爲替整座城市施展了耐震處理的魔術之故。
看到他們的互動,薩岡瞪大雙眼。
「明明你已經看過我很多丟臉的地方了……」
有種血液彷彿要沸騰的感覺。
被唬住的阿修羅露出真的嚇了一跳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沉重的空氣已一掃而空。
接着薩岡指向理查。
──涅菲居然……想撒嬌!?
「嗯,請。」
「嗯,是啊……」
在薩岡面前,她一直都維持着緊張的表情,被阿修羅折騰的樣子看起來卻跟她外表的年紀很相符。
「是,也請阿修羅多多指教了。」
雖然一副像是要直接失去意識般搖搖頭,但涅菲仍是當上了〈魔王〉的少女。
──在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坐到腿上最棒了!
這一擊讓理查忍不住仰起上半身,隨後壓低聲音,把臉湊到涅芙特洛絲耳邊。
「阿修羅,男女之間的事情最好不要在他人面前公開說喔……?」
聽到這些話,涅芙特洛絲轉開視線,褐色的肌膚也變得通紅。
見正經的少女這麼說,薩岡也用誇張的動作點頭回答:
涅菲發出猶如悲鳴的叫聲,耳尖還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薩岡的臉頰。
──咕嗚嗚嗚,這種羞恥感是怎麼回事!
「要他預測到你的奇特行爲,我是覺得太過分了……」
不知是不是薩岡的心理作用,涅菲似乎鼓着臉頰,耳朵尖端也彷彿鬧彆扭般顫了顫。奇妙的是,那個表情和剛剛的涅芙特洛絲一模一樣。
──或許已經到該往前進的時候了。
這裏就只有一羣即使在〈魔王〉面前,仍會毫不猶豫地卿卿我我的傢伙。涅菲好像是覺得羨慕了。
面對在〈魔王〉前建構起兩人世界的小姨子和襟弟,被壓倒的薩岡和歐利昂被迫擺出防禦姿態。
注意到了大家的視線,薩岡再次清了下喉嚨。
在不久後的將來,薩岡必須把結婚戒指交給涅菲,因此不能一直在同樣的地方踏步。
涅菲這個暱稱當然是可愛又容易有親近感,可薩岡也深切認識到正確念出名字深具意義。
見阿修羅疼得呼呼地吹着自己的手,理查揚起苦笑。
(就是因爲妳是這個樣子,我纔會喜歡上妳。請妳原諒我。)
「……!」
薩岡沒料到會有這種回應。
這個帶有親密意味的叫法,令薩岡的心臟遭受到非比尋常的衝擊,完全被擊沉了。
接着阿修羅向理查搭話:
「哦,妳變成這個樣子啦。是說,當時妳是穿着盔甲,最後我也不知道妳長怎麼樣──好痛!」
──嗯,因爲涅芙莉亞是個十分美麗的名字嘛!
若涅菲鬧起彆扭,自己想必會一臉驚慌、毫無威嚴可言吧。面對這種狀況,這個男人卻給出如此紳士的回應。薩岡不得不承認他爲強者。
或許是被妹妹的這副模樣刺激到,涅菲不知何時悄悄靠到薩岡身邊,緊抓住他的袖子。
「咦,沒有嗎!我都說那麼多次喜歡妳了,妳也沒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啊。」
(這是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薩、薩岡。)
見涅芙特洛絲不悅地噘起嘴,理查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驚慌,但立刻又露出堅決的微笑。
「理查,你在想要破壞聖劍嗎?」
最近薩岡的確是一直窩在工房裏製作涅菲的生日禮物──儘管兩人之前是有去約會喘口氣啦──導致跟涅菲之間的相處時間減少了。
「回到原本的問題,關於聖劍──」
接着她擠出力氣用力睜開眼睛,反過來把臉湊近薩岡的耳邊,囁嚅着說:
或許是因爲這樣,涅芙特洛絲拉了拉理查的衣角,用彆扭的聲音說:
「閉嘴吧,算我拜託你……」
她會在人前有這種反應,還真少見。
薩岡維持着坐在寶座上的姿勢抱起涅菲,讓她坐到腿上。這也是爲了暫且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打算直接進行下去嗎?」
「………………」
「什麼啊,你們已經見過面了?」
涅菲用困惑的聲音問:
在相遇時明明還是個不可靠的普通聖騎士,卻有了顯著的成長。老實說,薩岡甚至有點感動。
「……你明明可以先找我商量的啊。」
嗯,對象是這個媽媽的話,不這麼做她就會到處逃竄,阿修羅也是不得不爲吧。
「……我說,這種行爲在千年前也很沒常識唷。」
「啊,沒關係,既是世代的差距,那就沒辦法了。只要今後記住就無妨。」
「還有這邊的理查,是最近順利升上聖騎士長的聖騎士。目前正擔任涅芙特洛絲的專屬騎士。」
──理查這傢伙,竟然已經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
艾謝拉一副傻眼到極點的神情。
「那個、那個,薩岡先生,我、我我我的確是有點想要撒嬌,但現在這種行爲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考慮到她是自己的母親,雖然薩岡感到心境相當複雜,但這是持續戰鬥千年的少女終於迎來的休息時刻,就當作沒看到吧。
「欸,理查,可以讓我看看那個〈卡麥爾〉……叫做聖劍的東西嗎?」
當他在涅菲耳邊呢喃出這個名字後,她的耳朵尖端動搖似地顫了顫。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了?」
薩岡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要是能直接失去意識,該有多麼輕鬆呢。
面對這樣的兩人,分別自行打情罵俏起來的男女也回過神來。
「咦!這樣啊……抱歉,現在跟我所在的時代有很多不同吧。」
「嗯!我麻煩他把我從拉結爾這個城市送到這,期間我們都在一起!我也知道他跟那位天使……不對,是精靈交往的事!你們關係真好呢!」
「咿!」
理查站上前把涅芙特洛絲護在身後,並露出可怕的微笑這麼告誡。
理查咻一聲拔出大劍,並把手放到劍身上,將劍捧起。
對於艾謝拉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指謫,薩岡甚至散發出〈魔王〉的威嚴頷首。
就是因爲他總是到這步就滿足了,所以才完全沒辦法進步吧?
(我知道了。等等再做……涅、涅芙莉亞。)
化爲老嫗姿態的歐利昂帶着苦笑拍拍艾謝拉的肩膀。
「哦!在旅途中受你照顧了!要再次麻煩你指教了,理查。」
阿修羅毫不客氣地拍拍劍身,劍卻發出銳利的電擊反擊。
不是薩岡自誇,他是絕對說不出剛剛那番話的。
涅菲只是暱稱。
畢竟彼此千年前互爲敵人,對方突然嘻皮笑臉地裝熟,當然會有些反感吧。
──這傢伙開始能散發出很棒的殺氣了。
「啊嗚嗚嗚嗚!?」
稱呼這個名字,對薩岡來說是嶄新的一步。
沒想到她竟去掉了敬稱。
既然有見過面,那好像就沒有重新介紹的必要了。結果薩岡覺得自己只是白白讓艾謝拉暴露在恥辱之下,但這都過去了。
「涅芙特洛絲,男人也有想要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要是在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找妳說,那不是很丟臉嗎?」
──她放鬆時是這樣的臉啊。
「咕嗚嗚嗚嗚──────!」
但總覺得心中湧起一股像是達成感、又像是充實感的強烈情緒。
「只是我們兩個都軟腳站不起來而已,別在意。」
依然捂着臉的涅菲連連點頭。
稱呼名字對這兩人來說似乎還太早了。即使是靠着特化過肉體強化的〈魔王〉之力,他也站不起來。
「你們都交往一年了,到底在幹嘛啊!?」
「我可不想被妳這麼說……阿修羅,你來一下。」
薩岡把阿修羅叫過來,悉悉簌簌地說起悄悄話。
「……是可以啦,但做這種事有意義嗎?」
天真無邪的笨蛋滿臉疑惑,卻還是奔到艾謝拉身旁,這麼呢喃道:
(妳也沒資格說別人吧,艾謝拉。)
「……!」
阿修羅平常也只會叫她「亞榭」。
艾謝拉似是在忍耐什麼,又或者是不想承認般地抿起嘴,但耳朵卻整個泛紅。她看起來果然也並未感到排斥,直接陷入沉默。
「哦哦……」
阿修羅瞪大眼,像是覺得很有趣。
薩岡也一副『就跟妳說了吧』的樣子趾高氣揚地俯視着這一幕,但人依舊站不起來。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用「這對母子在幹嘛啊」的視線看過來,薩岡卻毫不在意。
只是──他想。
──千年啊……
聽艾謝拉說,她在千年前跟第二代銀眼之王路西奧結婚,但兩人很快就直接死別。
然後在千年這個比普通人長上幾十倍的人生中,艾謝拉是不是沒再接受過任何人呢?
埃力格露出平靜的微笑,朝巴爾巴洛士的酒杯注入酒精。
──畢竟馬加錫亞好像開始在做不好的事,真想捕捉到〈魔王〉那羣人的動向。
而且現在的銀眼就是銀眼,薩岡並不討厭他。
「啊?所以妳找我是要說什麼──〈魔王〉埃力格大姐。」
就在薩岡如此低語時──
──斷絕視覺的理由跟威沛相反啊。
「嗯。要是我們這邊陷入僵局,也許就該和其中一人進行接觸。」
聽到這個問題,艾謝拉搖搖頭。
薩岡看向涅芙特洛絲。
「我不知道。因爲很多原因,我當時已經死了。」
就算是說客套話,即便對方是個美麗、胸部豐滿、感覺富有包容力的超棒女人也無法改變他對對方的印象不好的事實。
歐利昂這麼接着說。
如果他以「路西奧」的身分活着,一定就不會演變成這麼麻煩的情況。
「不過,問題在於她們的靈魂是怎麼被綁住的吧。」
這個辦法比讓聖劍和魂魄一同消滅更加穩妥。
薩岡一催促,涅芙特洛絲用回想的口氣低語:
「鍊金術被認爲有七百年的歷史,佛鈕司就是那最初的一人。」
在奇恩諾因德的酒吧內,巴爾巴洛士正和某個魔術師面對面。
也就是說,鍊金術這個魔術體系本身就是佛鈕司所創。
但縱使去問他,那個男人也不可能直接告訴自己。
因此,指望納貝流士太危險了。
「妳說始祖?」
「無妨,說說看。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情報。」
這句發言讓所有人都懷疑起耳朵,但艾謝拉卻把食指輕輕抵在脣上。
「呃,這件事或許派不上什麼用場……」
可是銀眼跟阿修羅一樣也復活了,所以她自己也沒辦法整理好心情吧。
不過,這最終就是隻能由艾謝拉得出結論的問題,不是薩岡能置喙的事情,於是他便把這件事扔到腦袋一角。
埃力格非常意外地聳聳肩。
在派戈梅利調查威沛時,她應該有提及過那個名字。
「──《傀儡公》佛鈕司──」
「不先調查過聖劍這東西,我也沒辦法做評論……不過艾謝拉閣下,這東西是獻上那什麼天使的遺骸和魂魄製成的沒錯吧?」
既非預知也非預測,而是未來視。
「當然。」
那好像是未來視。
歐利昂也點點頭。
「已經死了?」
巴爾巴洛士蹺腳擺出架子,用壓迫的語氣回答:
「比夫龍以前曾經說過類似的話,表示在人造人這方面有比他還要專精的專家。現在想想,他應該是在測試我是不是有自覺,但他講得好像自己是從那個人手中偷走了人造人的技術。」
薩岡點點頭,並想起自己也在其他地方聽說這個名字。
終於可以站起身的薩岡說出這句話後,靜靜地站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這對薩岡來說都是天從人願。
她跟威沛的共通點,還有外表都是二十歲左右這點。畢竟肉體在二十幾歲是巔峯時期,能夠控制年紀的魔術師大多都會選擇這個區間。
這應該是流卡翁的服裝吧。她身穿露出肩膀到胸口這些部分的大膽和服,可以瞧見彷彿快整個暴露的豐滿乳房。她嘴角有一顆痣,打扮得相當煽情,但脖子上那帶有粗鎖鏈、像是給狗戴的項圈,跟她豔麗的姿態很不搭。
「被分類於鍊金術的魔術──包含人造人在內──的領域頂點……不,不對。是該稱之爲始祖的魔術師。」
那是她的初戀對象,感情當然很深重,但對如今的阿修羅來說終究只是契機。
可能不像路西奧的時候有那麼重的情感,但薩岡認識的艾謝拉不是那種沒有感情的性格。
《觀星卿》埃力格,服從馬加錫亞的三位〈魔王〉之一,以身爲最強的預知魔術師聞名。
「哦,那人是誰?」
只是那個魔術師給涅芙特洛絲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現在去問她也太狠了。
別看巴爾巴洛士這樣,他還算是消息靈通的人。魔術師的傳聞他大概都有掌握。
要是他勃然大怒,大鬧一場倒還無所謂──反正還可以搶走〈印記〉──但萬一他給出的是混雜謊言的情報,那才最讓薩岡頭痛。薩岡沒有詳查情報真僞的方法,就算有辦法,在確定的時候人想必已經跑了。
嗯,身爲〈魔王〉的比夫龍聲稱超越自己的對象,必定就只有〈魔王〉了。
換成人造人的領域,就薩岡所知,是涅芙特洛絲的生父──比夫龍最瞭解這些。
但她應該也沒有忘記對路西奧的心意。
「原來如此。魂魄的移植的確是從精製人造人衍伸而出的技術,如果是始祖的話,或許的確能稱爲專家。」
「《雷甲》佛爾佛爾嗎。我是沒見過他,但既是佛鈕司的徒弟,那或許也能期待他的實力。」
──雖是個好女人,但我沒能成爲〈魔王〉就是因爲這些傢伙搶走了〈印記〉。
聽到歐利昂的解釋,薩岡也驚訝地瞪大眼。
但是就像阿修羅斷言『這跟我就是我無關』這般,沒有任何人能強求銀眼成爲什麼人。
緊接着大家都各自提出情報和主意,可歸根究柢,他們對聖劍的瞭解都太少了。
薩岡頷首同意,涅菲也在他腿上端正好姿勢。
薩岡正煩惱之際,涅芙特洛絲「啊」了一聲。
「就是正跟《至高長老》馬加錫亞一起幹些什麼的人吧?沒聽到什麼好的傳聞。」
接着她看向涅芙特洛絲。
「那麼,這表示天使是藉由聖劍這個容器復活的吧。」
就是因爲沒把這個男人當作「千年前的影子」,而是活在現在的一介人類,艾謝拉才能正常地和他互動。
聽到這個名字,薩岡和歐利昂挑起眉。
看來這是「不可說」的事情。
「──容器的代替品不管怎樣都有辦法處理,但不瞭解聖劍內部就是個問題。」
──那麼,感覺也就馬加錫亞會知道製造過程了吧。
要是仍然想死,只要自殺即可,想要歌頌新的人生也是她們的自由。
也不知是何種力量造成的,她所看見的是確定的未來,據說看到過的未來就算用本人的力量也無法改變。
不,沒這回事吧。
這時歐利昂出聲表示:
「原來如此,是要把她們轉移到正常的肉體裏嗎?」
「嗯,沒錯。」
◇
他還不太懂父親到底是怎麼樣的事物,但肯定至少有把銀眼當作「最喜歡的親戚」。
「這麼說來,那傢伙的徒弟也有被提名爲魔王候補吧。」
「哎呀,這是誤會唷。我們只是看事情的角度更有大局觀。」
那是束縛了千年,卻仍沒有動搖過的堅固牢籠。能否突破它就是課題。
「誰知道呢。」
若是有益的對象,希望能夠取得他的協助;倘若可能敵對,也可以解決掉麻煩的種子。反正薩岡也想取得可以贈給巴爾巴洛士的〈印記〉。
「……呃,抱歉,今天就到此爲止。」
現在的艾謝拉對阿修羅所抱持的感情,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呢?
──畢竟銀眼沒有把自己當作「路西奧」嘛。
「即使有前〈魔王〉和現任〈魔王〉,這也是未知的技術。或許並非不可能,但應該也要花些時間吧。」
「〈魔王〉佛鈕司啊。」
「薩岡先生,出了什麼事?」
「嗯,媽媽,說到底所謂的聖劍或天劍究竟是怎麼作成的?」
「不介意我把話題拉回正題吧?」
由於力量太過強大,她的眼睛有用符咒進行封印。
「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你有從〈魔王〉薩岡那邊聽說我們的事嗎,《煉獄》巴爾巴洛士?」
「把魂魄從容器移往另一個容器的方法是存在的。神靈魔法裏是沒有,但魔術裏有自古以來培養出來的相關技術。人造人正是如此,薩岡的〈天鱗•祈甲〉也蘊含着那種可能性。」
「怎麼了?」
關於鍛造的事情理應要去找納貝流士,可千年前的事也不知那個男人到底掌握到何種地步。更重要的是,鑽他弱點、隨心所欲地使喚他的做法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她帶着甜美的香氣這麼說,讓巴爾巴洛士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說預知並不正確。
埃力格轉了轉酒杯,並露出彷彿在看着一個任性孩子的微笑。
「我想想。比如說,你知道目前魔族又開始在各地出沒了嗎?」
「……嗯,不過只聽說過傳聞啦。」
過去巴爾巴洛士也嘗試過召喚魔族,卻失敗了。被薩岡妨礙雖是直接的原因,但即使真的成功了,他也沒有自信能完全控制對方。
這點在人造生命(魔像)和合成生物(喀邁拉)上也是如出一轍,但魔術師沒辦法擁有超過自己力量的使魔。因爲要是召喚出這種東西,自己會最先被殺。
──如果只是一、兩隻魔族,現在的我應該打得倒吧。
但如果要他持續對付複數的魔族,那就不可能了。
看到這種反應,埃力格滿意地點點頭。
「在你們跟謝利康玩的期間,就是我們在應付牠們的。多虧如此,世界現在纔沒有毀滅唷。」
巴爾巴洛士哼了一聲。
「那你們這羣保護世界的偉大人士找我有什麼事?」
埃力格妖豔地環起手,擺出像是要支撐豐滿胸部的姿勢用甜美的語氣呢喃:
「我就直接了當地說了,你有沒有意願到我們這邊來?」

面對這番出乎意料的挖角,巴爾巴洛士也瞠目結舌。
「我們對你有很高的評價唷。你的空間魔術已經達到《鑽縫貓》佛爾卡斯的水準,既然那個佛爾卡斯已經倒了,這個時代就不存在超越你的空間魔術師了。」
即使這番話充滿客套感,很少受到稱讚的巴爾巴洛士聽了也覺得很愉悅。
「哈,受到〈魔王〉奉承的感覺還不壞嘛。但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們可以準備好一個〈魔王〉的位置,這樣夠不夠?」
對於埃力格迅速給出的條件,這次巴爾巴洛士也沒辦法再出口罵人了。
「……妳是說真的?」
可是,這個〈魔王〉是說『破解「魔術吞噬」的提示』。
這次那個蒼天三笨蛋好像也喊了些什麼,卻很乾脆地放薩岡進入教會里。畢竟對三笨蛋來說,現在有比薩岡更需要警惕的對象。這也是當然的,讓巴爾巴洛士公開露面是值得的。
是那個明明腦袋很好,卻不知爲何是個笨蛋的巴爾巴洛士。
如果有人從旁干涉,就從那個人開始解決──這就是巴爾巴洛士的想法。
真的嗎?──薩岡眯起雙眼表示懷疑時,修女慌張地搖搖頭。
但那個佛爾卡斯因某起事件而壞掉了,現在的佛爾卡斯就是個連魔術的魔字都不知道的超級門外漢。
「………………!」
──是對克服過好幾次死亡關頭的眼睛呢。
「那傢伙」的追蹤能力與巴爾巴洛士相當,或者更強。自己更有可能遭到暗算。
「說這些是不是有點太性急了?不是要你現在馬上答應,但要是你能考慮看看,那我會很高興的。」
「在這種時機發出邀請,表示有個你們這些偉大〈魔王〉也到不了的地方,而原本能做到這點的傢伙已經無法東山再起……沒錯吧?」
在巴爾巴洛士跟埃力格的會面結束時,薩岡正來到奇恩諾因德的街上。
「破解『魔術吞噬』的提示之類的?」
即便如此,這個提議也真的極具魅力。
但這一句話確實動搖了巴爾巴洛士的內心。
這場交易的提出對象原本應該是〈魔王〉佛爾卡斯吧。沒有那位〈魔王〉,就無法抵達某些地方。
「咦咦……」
唉,他是覺得巴爾巴洛士不會背叛榭絲緹,但他畢竟是巴爾巴洛士。
──到那個時候,我要怎麼處理笨女人的事?
看來他猜中了。
「………………」
「──你拜訪這裏,真是久違了呢。」
「太好了……!是味覺正常的人!」
這是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女泡的,似乎是擔任侍女的修女。薩岡是第一次見到她,但她卻用感覺在看罕見事物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該說她是不知害怕,還是天不怕地不怕呢,總之隱約給人一種很有膽量的印象。
巴爾巴洛士花了一年仍未成功攻略『魔術吞噬』,他真的非常渴望破解它的手段,卻又有不想借助他人之手的微妙心理。
巴爾巴洛士用兇狠的聲音吼道,可不知爲何不僅收到衆人彷彿同情或鼓勵的眼神,還被人請了麥酒。
一般來說應該是不可能,但「一般」對巴爾巴洛士不通用,薩岡至今已經對此有過非常深切的體會。巴爾巴洛士就是這麼地沒有信用且腦袋空空。
──可惡的馬加錫亞,竟然在這種時候挖角巴爾巴洛士?
明明目前已經因爲傳出詭異的傳言,讓他寸步難行了。
她嘴快地想要包庇榭絲緹的樣子反而讓人感到同情。
以往每次發生這種事,直接揍下去就好,可要是他跟着馬加錫亞,就不可能這麼了事了。
薩岡把杯子貼到嘴邊試喝,味道意外不差。
他不打算把這個位置讓給任何人。
要跟薩岡斷絕關係,也就等於是要取消「保護榭絲緹」的委託。
想到這裏,巴爾巴洛士用力地趴到桌上。
薩岡懷着警戒心,開口問道:
「沒、沒這回事喔。我也覺得瑞秋泡的紅茶泡得很好喝唷。」
「你的消息比想像中靈通呢,但這對你來說應該也是筆不錯的交易啊。馬加錫亞可以準備好你想要的報酬,我想想啊,比方說──」
巴爾巴洛士迅速眯起眼。
「哦,味道不錯。在泡出這個味道之前,一定是進行過多次的嘗試吧。很難形容,但彷彿可以感受到泡茶人的辛苦。在這種年紀竟可以泡出這樣的味道……榭絲緹,妳最好要珍惜她。」
看着這個獨自趴在桌上嘟嘟囔囔的魔術師,鄰座的客人像是看到什麼詭異的事物般整個人退開。
「喂,宰了你們喔!」
追蹤曾經見過的對象魔力,以對方的「影子」爲媒介橫渡空間就是巴爾巴洛士的魔術,就算對方是〈魔王〉也一樣。等對方露出破綻,只要割斷脖頸,就沒有他殺不死的人。
──我是有聽說這傢伙的味覺很糟,但有糟到會讓侍女哭泣的程度嗎?
巴爾巴洛士和薩岡雖是契約關係,卻不是同伴,也不是主從。
──聽起來很有利的事情都會有內情。
老實說,他根本不在乎巴爾巴洛士被哪個笨蛋利用,但現在他會很困擾。
「妳快跟這傢伙道歉!喝到泥水時別說出跟紅茶同樣的感想啊。」
薩岡用懷疑的目光望向榭絲緹。
埃力格漾起微笑,放下多出很多的酒錢後離開。
同時,這也是她真的讚賞巴爾巴洛士魔術的證明。
這裏是薩岡的領地,因此他爲了這種時候設有可以偷聽的結界,只是範圍並未壟罩整個城市。由於巴爾巴洛士所去的酒吧因各種原因常成爲魔術師的聚集地,他纔會確認此處。
正因爲那個男人身爲魔術師是真正的垃圾,纔有意義。
「巴、巴爾巴洛士的紅茶也沒差到要被說成是泥水啊。」
(這傢伙是怎樣……)(喏,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傳聞?)(就是那個私奔的。)(啊……)
◇
而把這些事情對照埃力格剛剛說的『魔族出現』的事實……
「……看來有必要警告他一下了。」
若是薩岡、其他〈魔王〉或聖劍持有人,不管與誰爲敵反而都正合他意,但只有「那傢伙」不妙。
──況且薩岡那傢伙每次都狂揍我,卻從沒感謝過我!
即使回饋很棒,但風險太大了。
巴爾巴洛士不清楚那位〈魔王〉看到了什麼,但不保證他不會淪落到相同的處境。
──更重要的是,佛爾卡斯就是因爲做了那個才壞成那樣的。
「呵呵,你腦袋也很靈光呢。我喜歡頭腦好的孩子唷。」
……不過在煩惱這些的時間點,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但巴爾巴洛士沒有自覺。
所以提示的確是非常剛好的妥協點。
於是薩岡造訪教會。
就在巴爾巴洛士詞窮的時候,埃力格一口喝光酒杯內的酒。
埃力格裝模作樣地在這裏停頓,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筆直地看着巴爾巴洛士,張口說道:
只是不及涅菲──因爲不需要連這理所當然的前提都說出口,所以薩岡沒提。
「面對擁有報復手段的對象,你認爲我會空着雙手來提出交易嗎?」
她看起來不像是精通魔術或劍技的人,可人類的強並不限於力氣或魔術的技巧等方面。
「不、不是的,榭絲緹大人沒有錯。只是她不管喝我泡的紅茶,還是巴爾巴洛士先生泡的紅茶都是相同的感想,我才自己感到不安!」
即使向埃力格和馬加錫亞請求保護,也沒辦法倖存吧。惹火「那傢伙」就是會有這樣的下場。
「只有《鑽縫貓》佛爾卡斯才能抵達的場所──這種地方,我只能想到一個。」
那個男人必須成爲教會和魔術師的橋樑。
本來還笑嘻嘻的埃力格陷入沉默。
「…………」
「不是泥水的話,就是毒物。那可是會讓人死亡的味道喔!」
──也無法否定他想都沒想,覺得『真是好女人──』而跟對方走的可能性。
教會辦公室內。
正因爲如此,他不可能輕率地做出回應。
「哈,那真是謝了。」
要是她說什麼『把〈魔王〉薩岡的首級作爲禮物送你』,巴爾巴洛士就會離席了。
「不對,即使沒有委託,使用『影子』就可以待在她身邊……纔不是!爲何我得待在笨女人身邊不可,別開玩笑了。」
最近因爲發生跟謝利康之間的戰爭,還要處理許多後續事宜,薩岡都沒有過來露臉,但他造訪教會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要打倒薩岡的人是巴爾巴洛士。
「這樣的話,就會跟『那傢伙』爲敵。對上那傢伙會有點風險,就算是〈魔王〉的位置也划不來。」
他這麼一說,修女則激動莫名地捂住臉。
薩岡在榭絲緹辦公室的待客用沙發坐下,接著有人爲他端上紅茶。
話說,剛剛感受到的「克服過好幾次死亡關頭」的感覺,讓薩岡開始懷疑是不是喝了榭絲緹的紅茶,差點命喪黃泉產生的?
埃力格終於開口道:
所以在這部分明確地劃出界線也無所謂。
──居然提了這麼麻煩的事情。
「……榭絲緹,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但妳應該不會說自己不知道這紅茶的味道吧?」
她一進來,就立刻用可怕的氣勢阻止了準備站起身、說『我來泡個紅茶』的榭絲緹──從這點就可窺見她的能幹。
身旁的修女用猛烈的勢頭連連點頭。
──她是喝了巴爾巴洛士的紅茶啊,真是可憐……
薩岡也知道巴爾巴洛士做的飯菜有多麼難喫,在覺得他的飯味道不壞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常人道理能說得通的了。
至於榭絲緹本人,也是個涅菲只嘗一口她的菜,就禁止她進出廚房等級的味覺白癡。然而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自覺有多難喫,因此不可能進行說服。
薩岡搖搖頭。
「好了,也罷。我過來也不是爲了要挑剔妳的味覺。」
「我也不覺得你有很嚴厲地在挑剔我啊……」
──這傢伙跟巴爾巴洛士愈來愈像了。
薩岡勉強忍住想痛毆對方的衝動,用嚴肅的表情問道:
「在那之後,教會內的傳聞怎麼樣了?」
「……一切都沒變啊。我依舊被傳說是去私奔了,之後也因爲跟巴爾巴洛士之間的關係一直被說些有的沒的,我甚至覺得好像比之前惡化了。」
畢竟她開始跟巴爾巴洛士從早相處到晚,當然會變成這樣。
看來傳聞就如同預定的那樣,順利地惡化並擴散開來,這想必都多虧了戈梅利的宣傳。這種時候的老嫗真的很能幹,所以令他很困擾。
薩岡露出同情的表情,表達自己的痛心:
「雖然很辛苦,但麻煩妳再忍一下吧。我已經採取對策了,那個傳聞也很快就會平息吧。」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即便是榭絲緹,或許也差不多開始察覺自己被騙了。
──不過自從傳聞出來後,兩人就一直單獨待在辦公室裏。
這樣當然會傳出不入流的傳聞啊。倒不如說,就是因爲戈梅利大力地宣揚,現在已經演變成無可挽回的狀況。
沒錯,一切都很順利。
薩岡用確認的語氣問:
她的能力搞不好逼近黑花的水準,甚至讓薩岡懷疑榭絲緹是不是準備成立新的黑機關。
「就是那個巴爾巴洛士。」
在城市開始成形的現在,大家會開始追求娛樂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這是蒂克希亞及安德列亞爾弗斯等人的建議。
雖然是覺得他們乾脆趕快交往算了,但因爲是這兩人,要他們坦率地交往也不可能吧。光是感情方面進展得極爲順利,也算是有了收穫了。
「是事實。」
「……怎麼了?」
在涅菲生日的五天前,應該就是榭絲緹的生日。
「什麼問題?」
「……巴爾巴洛士先生雖是個非常差勁的人,但只對榭絲緹大人──該說是覺得麻煩嗎,應該是不會做出讓她厭惡的事吧?」
「不、可是,巴、巴爾巴洛士他、就是……!」
薩岡裝模作樣地在這裏頓了頓,接着才用沉重的語氣這麼說:
但薩岡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聽榭絲緹放閃。
「進來吧,沙克斯──還有黑花。」
「妳相信那個巴爾巴洛士?」
縱使榭絲緹再想秉持着善良的信念相信他,他平常的行爲也太過惡質,就根本來說不存在可以信任的根據。榭絲緹只是憑着自己的感情「想要相信他」而已。
在魔術師當中,也沒有多少人會戴着那麼不祥的眼罩。
目前只是因爲「建造屬於自己的城市」的日子化爲達成感,使心靈感到富足,才讓大家都沒表露不滿。
薩岡瞪大雙眼。
這裏是都市裏最大建築的其中一個房間,由於法兒是統領這處領地的〈魔王〉,便選擇在這裏處理工作。不過以都市的規模,也就只算是村長家的顧問吧。
總覺得這張笑臉是自己非常熟悉的類型。
她用像是滑行的腳步直接移動到房間一角,靜靜地消去氣息。
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這對〈涅芙利姆〉雙胞胎在法兒的左右方待命,兩人也露出同樣煩惱的表情在整理情報或提出計劃。下次就請兩人喫美味的點心作爲獎勵吧。
「非常簡單明瞭!」
「這個嘛,是封印了視覺、一頭長髮的女性,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外表大概二十歲左右,總之該怎麼說呢,就是非常符合巴爾巴洛士喜好的女人。」
正煩惱時,有人敲響房門。看來是客人,發現門對面來的是誰,法兒也迅速抬起頭。
不過戈梅利好像正在那邊玩,因此法兒不準備介入。
「我是不打算置喙你們的關係,但畢竟巴爾巴洛士是那副德性,我認爲應該通知妳一聲。」
薩岡對此事後來引發更加麻煩的事情不得而知。
地點轉到受欺凌者之都,法兒一臉煩惱。
法兒嘆了口氣。
榭絲緹按着胸口,額頭嘩啦啦流下動搖的冷汗,並怯生生地反問:
來客是新當上〈魔王〉的魔術師之一──沙克斯,以及他的另一半黑花。沙克斯倒還罷了,黑花是第一次過來這裏,真是難得。
──這傢伙明明是教會的人,卻看得很清楚啊。
「有個女人正在追求巴爾巴洛士那傢伙。」
基本上,魔術師不會想跟其他人交流。他們都是自己處理各種事,因此不適合經營城市等大規模的組織。
──真虧這傢伙還能這樣曬恩愛呢。
──太天真了,榭絲緹。妳應該也知道那傢伙有多垃圾吧?
──我不成熟,需要更多的智慧。
「請問、您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就是、巴爾巴洛士先生對其他的女人……」

薩岡用非常難以啓齒的語氣開口道:
阿麗絲泰爾開口道:
「……呃,對方是、怎麼樣的女性?」
法兒一指出這點,接着就換蒂克希亞出聲道:
那麼直接跟她說也無妨吧。
她被加入了薩岡心中不想接近的人物名單。
「薩、薩岡?抱歉,我想起還有急事。」
巴爾巴洛士沒有信用的程度,嚴重到連薩岡都想不出還有誰可以與他比肩。
「只是……目前發生了一個問題。我今天就是爲了這件事而來。」
「明知會有讓人想死的下場等着,卻還是滿不在乎地偷走魔道書;明知會被狠揍,卻不考慮後果只憑當下的情感說話──巴爾巴洛士就是這樣,妳真的沒問題嗎?醜話先說在前頭,他即使腦袋靈光,本質卻仍是個笨蛋喔。」
薩岡一邊品嚐紅茶一邊回答,修女舉起大拇指,臉上還流下一條鼻血。
「應該可以,但用這個辦法就不能帶很多貨物進出。如果是個人用的份,那倒是沒問題。」
薩岡目送榭絲緹急忙衝出去的背影,然後修女就悄悄靠了過來。
「啊,沒事,請別在意我……」
「──不能來往其他城市果然很不便,道具跟喫的都不夠。」
「啊、啊啊……其實啊──」
榭絲緹的動作轉眼間就變得可疑,視線也開始左右遊移。而薩岡爲了再推一把,非常擔心地如此低語:
「對方是魔術師,看來是非常地符合那傢伙的喜好。因爲他明顯被對方動搖了,讓我很在意。」
「呃……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她突然想起──
「嗯,就是巴爾巴洛士的事。」
薩岡一說出情報,榭絲緹就坐立不安地準備站起身。
也因爲薩岡是白天過來的,所以目前的榭絲緹正在「值勤中」。她沒有絲毫動搖,如此斷言道。
榭絲緹說完,喝了口紅茶,然後一臉冷靜地繼續說:
◇
「值勤中」的面具劈哩一聲產生了龜裂。
「我相信巴爾巴洛士。他或許會有些動搖或得意忘形,但他是同伴,不會因爲這種事就離開我們的。」
「這樣的話,用傳送魔術來往不就好了?反正有前任〈魔王〉安德烈亞爾弗斯(大叔)在,普通的魔術師應該沒辦法追蹤吧。」
所以要是巴爾巴洛士在這時耍白癡,那他會很困擾。
榭絲緹彷彿不覺得這樣的修女有哪裏不對勁,直接向薩岡問道:
「巴爾巴洛士也是男的,有異性想追求他也不奇怪吧。」
榭絲緹呆若木雞。
──這傢伙斷絕氣息的方式說不定在庫之上,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沒說謊,他目前正受到其他勢力的挖角。對方亮出了他喜歡的報酬,他似乎相當動搖。但要是他現在要是被帶走,那我就麻煩了,所以纔會讓榭絲緹出馬。」
雖然薩岡差不多冷靜下來了,但目前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兩個禮拜後的涅菲生日。
榭絲緹凜然且毅然決然地這麼回答。
「大小姐,只要利用運河,應該就能和奇恩諾因德進行交易。我們這邊可以架起妨礙認知的結界,只有出入時再解開……這樣如何?」
──啊,這傢伙是戈梅利和曼妮拉的同類。
她已經比較習慣前幾天新拿到的制服風服裝,應該稍微有點身爲〈魔王〉的威嚴了吧。
沒注意到薩岡光明正大地偷換話題,榭絲緹端正姿勢。
聽到這一句話,修女不知爲何突然探出身來。
──這麼說來,蝌蚪頭的生日也快到了吧?
「看來是。我也是突然過來的,妳儘管去吧,不必在意。」
這個由〈涅芙利姆〉們組織起來的城市是靠着自有的資源自給自足維持機能,但豐富程度有限。雖然藉由技術和巧思勉強完成了水道及房子的改建,卻沒辦法調來足夠的糧食和絹布等材料。
只是潛伏在房間角落的修女正用手帕捂着鼻子,那條手帕爲何會染成鮮紅的理由真是教人在意。
「他出了什麼事?」
法兒他們進出時用的就是這個方法。
更重要的是,娛樂不夠。
──就算找薩岡他們商量,也想再過一點時間。
榭絲緹爽朗地笑了笑。
「什、什麼關係!我們並不是那種……!」
面對如此可靠的盟友,薩岡也回以佩服的微笑。
在這之前,她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想辦法解決。
「大概、也只能這麼做了,但無法避開被知曉都市位置的危險。〈涅芙利姆〉們還會感到不安,對薩岡的感情也尚未理清。我認爲現在還太早了。」
「好久不見,法兒小姐。」
「好久不見,黑花。妳的眼睛狀況還好嗎?」
法兒直接從椅子上起身,跑到黑花那邊。
黑花一副習慣的樣子接住法兒的身體,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黑花的手感覺就跟涅菲的手一樣舒服,令法兒自然而然眯起雙眼。
法兒和黑花都跟拉菲爾有很深的因緣,所以彼此之間也有交流。黑花在薩岡城堡裏療養的時候,法兒也每天都會跟她聊天。
「大家都太過緊張了啦,我沒事的。」
作爲劍侍,黑花雖擁有最強的名號,但在沒多久前還是個盲人。
──大概是因爲這樣,發生了某種奇怪的現象。
當黑花的感情高漲時,眼睛的顏色就會改變。由於不清楚原因及是否有具體的異常,他們並未告知本人。
從她是銀眼之王的後代這點來看,是可以當作是血脈的影響,卻完全不清楚這種現象會有什麼作用。
──最可怕的是,眼睛再次看不見。
下次或許連涅菲都治不好了。
所以沙克斯也擔心得到了神經質的地步。
不過連自己都在意起來的話,就會被黑花發現了。於是法兒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搖搖頭。
「大家都很珍惜黑花。」
在兩人交談時,阿麗絲泰爾靜靜地端了飲料過來。
「請用。」
「啊,不用這麼費心。」
話雖如此,人家端的紅茶不喝也很失禮──黑花與沙克斯便並肩坐到沙發上。
「然後呢,今天怎麼過來了?」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沙克斯驚訝地瞪大眼。
「呃……對。」
「莉莉絲她們沒有要一起去嗎?」
「那就好。」
「沙克斯可以消除舊傷嗎?」
如果是記憶還在混濁時倒是可以理解,因爲當時她根本無法好好使用魔術。
法兒很想設法處理掉那些傷。
「舊傷嗎?這個嘛,雖說要看嚴重程度,但應該不會消不掉。」
要是〈涅芙利姆〉擁有可以自己想辦法處理的地盤,那就沒有問題,但要剛建立的城市做到這個是不可能的。
「意思是?」
在黑花身後,那根分爲兩條的尾巴不斷地纏着沙克斯的後背。沙克斯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這邊,這纔沒有意識到黑花的動作上。
法兒閱讀報導,表情開始嚴肅起來。
「好主意,謝謝。」
法兒珍惜地抱緊報導,接着看向沙克斯。
應該說,是想兩人單獨一起去吧?
事情發生在半個月前,黑花是沒見過她,但喪失記憶、漂流至這座都市裏的〈魔王〉正是莉莉。
──莉莉正在跟魔族戰鬥?
她被捲進去的事情好像比法兒想像中還要麻煩。
「嗯,其實本來想要更早出發的,但因爲事情真的很多。」
可是法兒讀了報導,得知莉莉從一個多月前就在做這種事。也就是說,在跟法兒相遇前她就這麼做了。
「是這樣沒錯,但成本太高了。畢竟傳送魔術規模愈大,就需要愈多魔力跟觸媒。每次來往城市都要用的話,就會造成龐大赤字的。」
法兒念出標題,不禁站起身。
「──『接續報導!追蹤怪物的謎之少女名爲「莉莉」』──」
「嗯,差不多想增加物資和娛樂了,卻又不能公然與其他城市來往。」
在魔術師之間,有着魔術精確度就是實力證明的概念。說得極端點,把效果弱的魔術弄得看起來很強、虛張聲勢是三流魔術師才做的事。
「這樣的話,那的確是有可能做到。」
「妳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妳喔?這不是什麼很難的魔術,法兒小姐肯定馬上就能學會的。」
「是的。要是值得冒點風險,直接飛上空中故弄玄虛應該不錯吧。」
莉莉的身體殘留着無數悽慘的傷痕。
──這也是因爲她在戀愛嗎?
「那就光明正大地藏起來就好了啊?」
一想到這是那個少女笨拙的通知,法兒甚至不由得產生憐愛的情感。
不管多麼悄然地進行,既然有進貨的物流,即便隱藏地點,總有一天也會被察覺到存在。
只是仔細一瞧,黑花像是想要牽手般一下半舉起手,一下又伸長手。但沙克斯似乎並未注意到,黑花也沮喪地垂下三角的獸耳,把手放回原本的位置。
黑花從懷中取出某張紙片。
「嗯,畢竟這次老大也派了『任務』,沒辦法帶莉莉絲小姐她們一起去。」
「那還真是棘手。」
「這是父親要給法兒小姐的。」
然而黑花卻用像是有了好主意的語氣開口道:
「沒錯。」
因此〈魔王〉不會想到要這麼做。
「妳們果然認識?」
──她用了莉莉這個名字,是要給我訊息……?
法兒不覺得那個到處處死煌輝石持有者的少女會想幫助別人。
「咦……?」
「很高興能幫上忙……啊,對了,還有件事。」
蒂克希亞搖頭回應:
「已經下定決心要回趟故鄉了嗎?」
沙克斯在這座城市內進行過〈魔王〉的修練。
「要是有連〈魔王〉都除不掉的傷痕,你覺得是什麼?」
──用這個辦法,或許能爭取時間讓〈涅芙利姆〉他們自立。
「沒必要真的進行傳送,只要表現得有那麼一回事就好。」
「只要給對方施加看起來像是傳送的認知妨礙,就可以減少想追上來的人。想要追查的人也不太會想到,地方就位於運河不遠處的上游。是這樣嗎?」
蒂克希亞一反問,黑花就舉起食指回答:
而她遞出的是八卦小報的剪報。
黑花和蒂克希亞似乎也見過面,彼此說話的語氣都很放鬆,或者該說有着親近感。
由於連日來都被操到倒下爲止,是〈涅芙利姆〉們照顧他的。
「這是在說莉莉?」
儘管也有過沖突,可她給法兒留下情報後就消失無蹤,之後也捕捉不到任何行蹤……
「……我做不到。」
「拉菲爾?」
這麼說的黑花害臊地在意着身旁的沙克斯。
那最少也需要有個精通空間傳送的魔術師,不過這也要有人敢在薩岡和巴爾巴洛士在的城市中做出這種愚蠢行動再說。
現在的沙克斯也是〈魔王〉之一,既然他要親自行動,那就不會只是單純的歸鄉了。
「咦?什麼意思?」
──那麼,爲什麼莉莉的身體會渾身是傷?
在法兒專注觀察兩人時,沙克斯喝了口紅茶後,又對着她笑。
「謝謝,我知道朋友平安無事了。」
畢竟黑花正面砍倒了〈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這也等於打敗了前任聖騎士團長。對教會來說,黑花成了有益卻又危險的存在。
見法兒用期待的聲音反問,沙克斯一副這沒什麼的樣子笑了笑。
但那種傷痕應該是更久以前,作爲阿斯摩太蒐集煌輝石時就有的傷。
儘管隱隱覺得沙克斯在轉移話題,可說到底法兒也因爲在意黑花和沙克斯的錯身而過,沒有把話題聽進去,於是她坦率地回答。
「比如說,把堆滿貨物的船隻在眼前傳送走,能追上的人也極其有限吧?」
這個受欺凌者之都是爲了讓〈涅芙利姆〉們躲藏才建立的深村,要是被世人知曉存在,這裏就會失去存在的意義。
連這麼簡單的魔術也做不到,讓法兒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焦躁,也同時產生了一個疑問。
「啊啊,我們準備到小黑的故鄉去露個面,只是來做個啓程前的問候。畢竟我們也受過這個城市裏的人的照顧。」
沙克斯與黑花面面相覷。
「妳在經營城市上似乎相當艱難啊。」
可是錯也不全在沙克斯身上。
──意思是比起莉莉絲她們,她更想跟沙克斯一起去嗎?
「嗯,是我重要的朋友。」
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沙克斯也點點頭。
雖然莉莉已經離開,但她一定會回來。所以法兒問:
不然的話,她不認爲那個少女會自稱爲「莉莉」。
又或者,這也是她不留在這裏的理由之一。
法兒回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所以在能夠確保安全之前,黑花沒辦法輕舉妄動。
這時黑花面露疑惑,三角獸耳也顫啊顫的。
法兒在腦中具體計算能用的魔術和成本,點點頭。
只是──法兒想。
「也就是說,沒辦法隱藏出入城市這點是個問題?」
而不知沙克斯到底有沒有注意到,他用輕快的語氣回答:
「真的嗎?」
──莉莉聯絡我了。
「妳太誇張了。這種小事就算沒有我,對現任〈魔王〉及前〈魔王〉候補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在這種狀況下,真虧他還能這麼沉着地笑出來。法兒不由得佩服起成爲〈魔王〉的沙克斯度量。
法兒也覺得自己開始理解黑花想說的意思了。
法兒他們面面相覷。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法兒也發出傻住的聲音。
──關於莉莉,我有事情想問沙克斯。
「〈魔王〉消不去的傷啊。真有的話,就是用魔術治癒不了的詛咒類吧……不,可是〈魔王〉等級的魔術師,至少可以修補好表面吧。那就是……」
「──是不是本人自己沒有消除?」
沙克斯也點頭同意黑花的話。
但法兒卻不太明白。
「什麼意思?」
「我所在的黑機關有蠻多人會留着傷痕,有些是復仇的誓言,有些是跟某人之間的羈絆,再來就是……」
黑花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最後補充道:
「──教訓──爲了不遺忘自己罪孽的懲罰。」
啊啊──法兒也理解了。
──所以莉莉的身體纔會遍佈那麼多傷……
仔細想想,莉莉從未說過自己蒐集煌輝石的行爲是正義。
她本身一定最清楚,這是錯誤的事。
然而,她也只能做。
所以那些是不能消去的傷痕。
即使明白這點,法兒還是這麼表示:
「沙克斯,教我治療傷痕的魔術,我想學會。」
當莉莉哪天願意消除那些傷痕的時候──當她可以原諒自己時,法兒想爲她除去那些傷。
沙克斯讚賞地頷首。
「小事一樁。」
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法兒覺得受欺凌者之都應該可以順利運轉。
「夠了,賽爾菲……當然是還沒啊。是說,她不是說要先去法兒大小姐那邊露個面嗎?」
──畢竟她最近樣子有點奇怪。
◇
「喲,莉莉絲你們來了啊,是來送我們的嗎?」
該怎麼說呢,就是個「你可以做,但要自己負起責任」的態度。
話雖這麼說,莉莉絲也不能置身事外。她必須審視料理的菜色,更重要的是人手不足。
佛爾卡斯環起雙手,思考了起來。
犯罪者只要徹底逃跑就算勝利,可沒逃掉的話就無法避免被蓋布袋痛毆的命運。再加上,教會對這些也有明確的罰則。
不過能夠容許這件事,說不定就是薩岡家的優點。
薩岡是不會逐一給人懲罰,薩岡庇護的居民卻會給予很多處罰。
「來,這是便當。大家都要去很遠的地方吧?」
莉莉絲猶豫萬分,卻仍明確地這麼回答:
「……賽爾菲大姐頭?」
──不過,賽爾菲就算了。
「當然不行啊,他現在被船員罵了耶,連票都沒給人家看就上去了……」
「是喔,真辛苦。」
不過貝赫莫特曖昧地聳了聳肩,看來這件事他也無法回答。
「這次大家是要去哪?」
最主要的目標──兒時玩伴是搭乘有些特殊的船隻出發,人已經離開,也已經看不見船影了。
莉莉絲很迷惘,不知這件事能否告訴別人。
「那你要怎麼叫我?」
「哎唷?這麼說來,法兒妹妹的城市是在哪啊?」
這時貝赫莫特彷彿有些同情似地聳聳肩。
莉莉絲有聽說他們歸鄉還順便接到了『任務』,卻不知具體的內容。
她這麼一說,利維便搖了搖頭。
這也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吧。莉莉絲她們歸鄉時,貝赫莫特和利維也以領隊的身分一起來了。多虧如此,她們在旅途中非常輕鬆。
也不知剛剛的對話哪裏厲害了,佛爾卡斯咧嘴笑着。
「明明利維小姐你們也是最近纔剛回來,真是辛苦啊。」
不過貝赫莫特大概是想給佛爾卡斯看看自己的帥氣之處吧,只能說他有些輕率了。
但因爲此事的狀況不同,於是莉莉絲搖搖頭。
他們也知道涅菲的生日快到了。
或許真的該申請增加人手了。
然後賽爾菲面露疑惑。
「好、好帥!我也想試試看那個動作。」
「嗯,要跑很多地方。這次該怎麼說呢,就類似挖角?的感覺吧。」
「啊……」
「大姐!就是這個,莉莉絲果然厲害。」
因爲莉莉絲沒聽說這件事,驚訝地杏眼圓睜。
「爲什麼只有我是大姐頭……?」
露出傻眼表情、卻並不覺得不快的莉莉絲背過臉,想要隱瞞這一點,不過她腰間長出的尾巴輕輕晃了一圈。
偶爾她會感到懷疑,卻也覺得見怪不怪了。或許是因爲賽爾菲也在,感覺意外還不壞。
由於涅菲與法兒也晉升爲〈魔王〉,她們也逐漸不太進廚房了。
「嗯,比起我們,辛苦的是沙克斯的『任務』。」
「總之,黑花小妹也跟他在一起,總會有辦法的。至少老大是這麼判斷,才讓那兩人去的吧。」
莉莉絲目送着兩人,突然想到──
「我們有一個月的休假,很夠了。」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今天城堡內的魔術師將前往各方進行遠征,莉莉絲、賽爾菲和佛爾卡斯三人來到此處的一條棧橋爲他們送行。其實在稍微有點距離的位置還有錫蒙力在,但他總是隻會默默地守望着他們,不太會過來搭話。
──莉莉絲和賽爾菲不想一起去嗎?
「最近魔王大人詭異地溫柔。」
「爲了讓我們能沒有顧慮地休假,老大在這期間都是獨自處理工作。下次也得讓老大休個假。」
──爲什麼我這個高貴的夢魔公主會做這種事呢……?
「嗯,假期結束後,就有很多工作。」
其中一位用拘束帶蓋住臉的男性舉起一隻手。
「不曉得會不會真有,但老大好像又要開始做什麼新的事情了。」
裏面有些人好像接下來要搭很久的船,這次莉莉絲他們也按照人數準備好了便當。
「──黑花已經出海了吧。」
──我們也要增加人員嗎?
「你也叫那個大叔『大哥』?」
「咦,啊、嗯……有點事。」
「挖角、是有新的魔術師會來嗎?」
法兒是莉莉絲他們的王──薩岡的養女,也就是公主。
這時,利維把頭壓在貝赫莫特的胸口。
賽爾菲依舊是一副什麼都沒想的反應,但莉莉絲卻隱隱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就是啊……」
這位腦袋簡單的幼年玩伴偶爾會說出格外一針見血的話。
「可是,薩岡大哥有交了件重要的事交給沙克斯大哥吧?真厲害。」
就在兩人望着早就看不見的船隻離去方向,旁邊的佛爾卡斯出聲問道:
然而另外一位兒時玩伴卻在此時脫口而出了矛盾的發言。
──魔王大人這次又在想些什麼呢……?
賽爾菲露出無法接受的神情,跟前些時期相比,這兩人的相處看起來也融洽了不少。
「貝赫莫特,時間差不多了。」
「貝赫莫特先生,就是這樣,因爲黑花他們也動身了。」
「涅菲大姐頭?」
「啊,糟糕。那就拜啦,佛爾卡斯也拜囉。」
暫且感到安心的法兒突然想起黑花的兒時玩伴。
佛爾卡斯十分疑惑。
「這是你的標準嗎?那涅菲小姐和法兒大小姐呢?」
然後感覺她終於回到了原本的狀態。
賽爾菲一開始也是好好地稱呼法兒爲『大小姐』,卻在不知不覺間直接去掉敬稱,稱她爲『妹妹』。
雖然作爲管家的拉菲爾目前把廚房管理得很好,但再不增加人手,應該很快就會忙不過來。
「那可是祕密的藏身處,怎麼可能讓我們得知……」
「……好歹也叫大姐吧。」
這裏是〈魔王〉薩岡的領地,他基本上雖是個很照顧人的主君,卻不會救助犯下惡行的人。
「咦,黑花他們的工作有那麼棘手嗎?」
不知不覺間,貝赫莫特及利維以外的魔術師們已經上船了。
奇恩諾因德港。
莉莉絲用傻眼的聲音回應道:
正當莉莉絲陷入煩惱時,賽爾菲出聲叫她。
所以他們這幾人正在聯手,想要薩岡至少能在那天忘記其他事情盡情享受快樂時光。
「好的!貝赫莫特你們也要加油喔!」
「你是不是覺得,總之說個『厲害』就好了?」
「啊啊,真的耶!」
小孩子的偷盜程度倒還罷了,但犯罪在這座城市中可是不划算的行爲。
貝赫莫特朝利維揮過手後,就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利維,輕盈地跳到甲板上。
該怎麼說呢,最近總覺得他樣子怪怪的,就是很奇怪。
「……?因爲他跟大哥一樣是〈魔王〉啊。」
莉莉絲邊分發便當邊問,站在貝赫莫特身旁的少女隨即點頭。
當他們聊起這些時,有一羣團體客人來到了棧橋上。三人本想避到角落,卻發現那羣客人有大半……應該說所有人都是熟人。
「莉莉絲,怎麼啦?妳的表情看起來悶悶不樂耶。」
甲板傳來船員的怒吼,可以看到貝赫莫特一直不斷地道歉。
「大哥一直很溫柔啊。」
「……嗯,在你眼中的確是這樣吧。我說的不是這個,該怎麼解釋啊,他今天有來幫我整理廚房,昨天不是也來幫我準備了飯菜嗎?總之就是,這些都不是魔王大人該做的事情……」
賽爾菲也表示理解。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莉莉絲跟我不一樣,不會弄掉盤子或跌倒,真要說的話,我還更希望他來幫我呢。」
「妳這麼講自己,不覺得悲哀嗎?」
然而賽爾菲傻傻地笑着,一副不知道哪裏有問題的樣子。
「我當然也知道這跟他對涅菲小姐的態度不同,卻不懂爲何會突然變成這樣。」
怎麼說呢,就是突然被溫柔對待,反而會產生「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的不安。
在莉莉絲感到困惑之際,賽爾菲也贊同地點點頭。
「對啊,比起跟涅菲小姐卿卿我我的態度,那個感覺更像是在逗弄好久沒見到的妹妹或親戚小孩呢。我懂。」
「賽爾菲,妳是用這種眼光在看我的嗎?」
「……?我把妳當作女性看待啊。」
「咦嗚嗚!?呃,那個、這個……是、嗎?」
自己該如何理解這番發言呢?
賽爾菲就跟平常一樣露出什麼都沒在想的表情,讓人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但莉莉絲也的確感覺到賽爾菲所說的那種態度。
──是因爲我是銀眼之王的直系子孫嗎?
莉莉絲也有聽說了薩岡似乎是銀眼之王血脈的消息──而且繼承的還是遙遠古老時代的祖先之血。
可若是這樣,那他對黑花和賽爾菲理應也會是同樣的態度。
不懂理由卻受到溫柔對待,讓莉莉絲產生「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的不舒服感。
「啊,那我想喫喫看冰淇淋!爲了跟涅菲小姐一起喫,薩岡先生好像發明了可以便宜製冰的魔術。」
──銀色的、眼睛……?
莉莉絲一看見少年的臉,馬上就僵住了。
「呃,也就兩、三天一次吧?你也會聽我發牢騷,彼此彼此啦。」
「呵呵呵,但我很開心喔。機會難得,可以問問妳下次想喫什麼嗎?」
「咦咦……?」
「不過,冰淇淋的話在見面前就會溶掉吧。對了!我跟着去,一起去買就行了!」
「……那孩子又在幹嘛啊?」
「怎麼可能啊!」
「呃,是這樣沒錯啦……」
少年搖頭振作起精神後,把手放到胸前開口道:
「我該對此感到開心嗎?還是要生氣?」
「話說回來,艾因,你每次都會給我蘋果耶。你喜歡蘋果嗎?」
「咦、咦咦……?」
少年注意到莉莉絲的視線,露出沉穩的微笑。
一股不尋常的鬱悶情感在莉莉絲心中萌芽。
「……?我說這個並沒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啊。」
「跟艾因嗎?是朋友喔!」
「要!」
(欸、欸,我說賽爾菲?妳跟這人是什麼關係?)
連佛爾卡斯都泰然自若地接過蘋果,直接咬了下去。
「……嗯嗯!?」
「大概是,想看到津津有味地喫着蘋果的賽爾菲吧?」
「是嗎?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耶。」
──這兩人說不定非常相似……?
面對反應一模一樣的兩人,莉莉絲煩惱地抱頭。
(嗚咕咕、咦,是嗎……?)
「不、不行嗎?」
說到這裏,賽爾菲「啊」了一聲。
「午安,妳是賽爾菲的朋友嗎?」
艾因的年紀看起來完全就跟莉莉絲差不多。
「常常、你們有見過那麼多次嗎?」
「女兒!艾因,你有這麼大的小孩嗎?」
「……不,大概是認錯人了。妳跟我認識的人很像,讓我不小心搞錯了。」
「咦咦!?你不是常買嗎?」
這個名字讓少年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個嘛,嗯,妳的話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經妳這麼一說,確實是耶?」
莉莉絲不禁拉高音量。
艾因說出這番衝擊性的事實,但他在選擇說話對象時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在她嘆息時,艾因輕聲地笑了。
──咦,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艾因,你那個應該是那種、給貓貓狗狗食物時覺得溫暖的治癒感吧?」
聽到兩人這些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莉莉絲扯住賽爾菲的手。
「停!賽爾菲,停!」
「我嗎?嗯,是不討厭,但也沒那麼喜歡。」
「謝謝你!」
「喲,三天不見了,賽爾菲……妳要喫蘋果嗎?」
這裏應該已經沒有停泊的船了啊。
接着佛爾卡斯介入其中,像是要保護莉莉絲。
「你們高興的話,我也很開心。」
(呃,賽爾菲,妳在人前啊,這樣很不得體耶。)
「咦,不可以嗎?」
少年露出愉悅的微笑,又從袋中拿出蘋果。
接着他擺出有些煩惱的樣子,又像是靈光一閃般如此說道:
莉莉絲看向旁邊,賽爾菲也正笑咪咪地喫着蘋果。
面對新到來的少年,賽爾菲出聲打起招呼。
聽到他的發言,莉莉絲神情僵硬。
也不曉得這番話聽在賽爾菲耳中是什麼意思,她皺起眉頭,像是不知做何反應。
(妳在想什麼啊!人家應該是想跟妳單獨一起去吧!?)
艾因似乎沒有自覺,在賽爾菲的提醒下露出爲難的表情。
看到他的外表,莉莉絲腦中浮現薩岡的臉。
「啊,謝謝……」
「呃……你認識我嗎?」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對這名少女要求王族的氣質了,但也不能直接在人前啃起帶皮蘋果啊。
「我無所謂,反正我對莉莉絲小姐的事也有興趣。」
「我是艾因,受到賽爾菲很多照顧。」
面對莉莉絲的詢問,賽爾菲用手指抵着嘴脣,像是在回憶般嘟噥道:
看來對方是賽爾菲認識的人。
「我都可以喔。不然現在就去?」
他到底只是豁達,還是並未抱有那種感情呢?艾因用很歡迎的語氣說。
雖然感覺跟賽爾菲看起來相當親密,但可以看出少年──艾因的意識都向着莉莉絲。
「感情真好呢。不嫌棄的話,你們要不要也喫一顆?」
賽爾菲表現出疑惑。
莉莉絲看向艾因,他則一臉無所謂地這麼回答:
當她發出煩惱的低吟時,又有另一位少年造訪了棧橋。
「莉、莉莉絲的確是很有魅力,但我覺得這樣不好!」
「呵呵呵,我覺得這種地方就是妳的優點唷。」
「是嗎……?」
銀色雙眸,黑色的頭髮。少年做的是劍士打扮,氛圍跟薩岡其實不太相似。但該說是長相還是站姿呢,總之她覺得這些部分跟薩岡很像。
賽爾菲的確總是樂觀過頭,言行舉止也不經過大腦,卻也是個擁有涅普蒂娜王族之美貌的少女。要是被她認真凝視,就連莉莉絲也會怦然心動,不可能沒有半個男性對她抱持好感。
「啊、嗯,我是莉莉絲,這位是佛爾卡斯。」
「莉莉絲怎麼了嗎?」
「不過纔想說他每次都會帶蘋果來,沒想到是在餵養我。啊哈哈。」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種感情啊。應該是,看着津津有味喫着東西的賽爾菲,就可以讓我產生自己的煩惱根本不重要的感覺。」
賽爾菲驕傲地回答,讓莉莉絲小聲詢問的舉動變得毫無意義。
「啊,艾因,幾天不見了!」
他手裏抱着紙袋,從裏頭取出一顆蘋果,扔給賽爾菲。
艾因先說了這句開場白,接着低語道:
看着這樣的艾因,賽爾菲疑惑地歪起頭。因爲她嘴邊還沾着蘋果渣,莉莉絲便用手帕幫她擦掉了。
艾因也沒表現出什麼受到冒犯的樣子。
「雖然人不可能在這裏,但她的容貌和名字都跟我『女兒』很像。」
「莉莉絲……?難道是、莉莉謝拉……嗎?」
艾因似乎也認識薩岡,一副傷腦筋的樣子。
「賽爾菲常常聽我訴說煩惱。」
「我要去!莉莉絲你們也要來嗎?」
「……?我有做什麼嗎?」
賽爾菲滿臉疑惑。
「不,可是魔術師的話,不能從外表去判斷年紀吧?」
對這實在過於超乎常識的邀請,莉莉絲捂住賽爾菲的嘴。
賽爾菲沒有理會困惑的莉莉絲,傻乎乎地笑着。
「……?啊,抱歉!我沒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艾因急忙出言修正,看來是也注意到自己說了什麼。
然後爲了挑選用詞,他慢慢解釋:
「該怎麼說呢,這有點不好說明,但我總覺得她這個外貌及這個名字,跟我『女兒』應該不會毫無關係。早知道就去問艾謝拉了。」
「女、女兒……?也就是說,你是我岳父了?」
「咦,你跟莉莉絲小姐在交往嗎?」
「她還沒給我回應,但我已經說過喜歡她了!」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你就會讓我想起最近剛交到的朋友。」
艾因的額頭冒出青筋,看樣子他對那個人的好感並未高到可以稱爲朋友。
搖頭打起精神後,艾因重新轉向莉莉絲。
「這個嘛,你的父親跟我一定不是同一人,不過當妳感到爲難時,我應該也有回應妳的義務。我不知道自己能幫到何種程度,但萬一發生什麼事,就告訴我吧,透過賽爾菲傳話也無妨。」
「呃,我聽不太懂耶……?」
「我想也是……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艾因露出傷腦筋的苦笑,並用指尖戳戳自己的腦袋。
「我腦中有一點像是他人記憶的東西,但搞不清楚有多少是屬於自己的,又有哪些是屬於別人的。不過,那個人或許和妳有關。」
「那是您不得不回應的事情嗎?」
莉莉絲姑且使用敬語詢問,艾因則一臉嚴肅地點頭。
「這個啊,或許沒有義務,可無視的感覺也不好……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怎麼講呢,是不得要領嗎?感覺他說的話很模棱兩可。
在莉莉絲聽來,就是奇妙地讓人有不爽的感覺。
然而,這裏還有一個不會看氣氛的人。
接下來,艾因再次輕聲笑了笑。
「「對吧!」」
聽到這番發言,艾因仰起上身,似是受到了衝擊。
「請讓我更正剛剛的話,妳是個很棒的人。」
被兩人拉着手,莉莉絲也只能無奈地同行。
知道自己的臉不由自主地發紅,莉莉絲不斷用手替臉頰扇風。
「我就、只是我嗎……」
「聽好囉?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不決些什麼,但無論如何掙扎,自己只能成爲自己,這就是人喔。」
就算真的捨棄了修普諾艾爾之名,肯定也是一樣的。
這是讓莉莉絲成爲莉莉絲最初的一步。
「我是不知道你是怎樣,但這樣的好意只會造成我的麻煩。夢魔公主可沒淪落到,收到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同情就會開心的地步。」
爲了讓或許不會再見面的兩人──雖然最後她們現在還能像這樣在一起──在某處聽到莉莉絲的名字時,可以挺起胸膛說那是自己的兒時玩伴,她決定要變強。
──可是,我沒能追上兩人,是因爲我太軟弱了。
知道兩人的事情時,莉莉絲雙腳僵硬,動都動不了。家裏的事只是藉口。
說不定自己講的話根本就是兩回事。
艾因看起來並不介意,但莉莉絲卻尷尬地顧及不了這個。
不出所料,最後佛爾卡斯仍舊遭到一雙冰冷的目光狠狠瞪視。
莉莉絲是夢魔公主,從出生時就註定將來會成爲下任的修普諾艾爾女王。
「……真是的。」
──賽爾菲離家出走時,還有黑花村子遭到襲擊時,我都沒能追上去。
──可是,不念一句我就不舒服!
莉莉絲完全不曉得艾因的情況。
──佛爾卡斯沒有記憶,卻更加堅定。
但面對這樣的莉莉絲,艾因不知爲何瞪大雙眼,彷彿深受感動。
然後她伸出食指用力指向艾因,繼續說道:
完全沒在看氣氛的兒時玩伴不斷地扯着莉莉絲的手。
聽到她的宣言,佛爾卡斯也不禁屏息。
「哦,對了。結果我們還要不要去喫冰淇淋?」
「莉、莉莉絲……?他、他似乎沒有惡意,不用說得那麼嚴重……」
「……佛爾卡斯,你拉得有點太用力囉。」
「哼、哼,你明白就好!」
因爲莉莉絲就是莉莉絲,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沒有辦法。
然後艾因露出像是釋懷了什麼的神情,漾起微笑。
佛爾卡斯失去了記憶和所有的一切,卻不會爲自己是誰這種問題而裹足不前。他比誰都積極面對未來。
莉莉絲環起雙手,擺出挑戰的態度挺起胸膛斷言道:
她很不甘心。
「沒錯。我不曉得什麼他人的記憶,但被那種東西擺佈也太蠢了。我不是因爲夢魔公主(修普諾艾爾)這個頭銜纔是我,是因爲我很高貴,夢魔公主纔會是高貴的存在。」
莉莉絲不由得轉開目光這麼說,但另外兩人不知道爲什麼也驕傲地環起手連連頷首。
她也想過要捨棄修普諾艾爾之名,追上兩人。
「不講清楚,人家會聽不懂的。」
「我要去!來,莉莉絲也一起吧。」
──爲什麼你們會那麼有默契啊!?
──我明明說了些自以爲了不起的話,還要在這種氣氛中一起去!?
而理所當然地,「夢魔公主」這個束縛偶爾也會成爲重負。
「自己只能、成爲自己?」
所以對這兩位幼時玩伴,她希望自己能夠是個不教自己慚愧的人。
「走吧,莉莉絲。」
「咦、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