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1萬 字
「你竟然沒待在影子裏,還真少見,巴爾巴洛士。」
幾天後的奇恩諾因德,當巴爾巴洛士躺在教會辦公室的沙發上時,榭絲緹走過來說道。
「啊──?我要小便的時候,也是會跑到外面來的。」
「……你真的要學一下纖細這個概念了。」
因爲這種事是家常便飯,所以儘管露出傻眼的表情,榭絲緹也沒再多說什麼。
巴爾巴洛士忍住呵欠,問道:
「你的事後處理弄完了嗎?」
「嗯,尤蒂萊寧兄弟撿回了一命,應該也有辦法迴歸聖騎士長的職務。米夏埃爾閣下就……嗯,雖然受到很多責備,但那個人應當可以適當地迴避掉吧。」
「德卡拉比亞那傢伙呢?」
「這部分就有點難辦了。在那場戰鬥中,史黛拉小姐使用了〈沙利葉〉的力量,這表示聖劍已認她爲主。可是,它也沒有要離開米夏埃爾閣下的樣子。」
「那也就是說,是兩人都能夠使用囉?」
「正是如此。今後史黛拉小姐與米夏埃爾閣下,雙方都會被稱作是〈沙利葉〉的聖騎士長。」
通常聖劍一旦選出了下一任主人,之前的持有者就不能再使用它了。
「畢竟是〈魔王〉嘛,大概是做了什麼手腳吧?」
「教會里到底有幾位〈魔王〉在遊蕩啊……?」
就算是榭絲緹,在前幾日的事件也是硬忍過去的。她很煩惱。
──不過以結果來說,這傢伙的派系似乎擴大了。
巴爾巴洛士不曉得薩岡計劃到了哪個環節,但由於他提及了對榭絲緹的情面,證明『共生派』對〈魔王〉也有着一定的影響力。
直接與薩岡交鋒過的尤蒂萊寧,也逐漸傾向『共生派』。
簡單來說,這是被要求保護榭絲緹的巴爾巴洛士喜聞樂見的結果。
魔術師冷漠地俯視瓦爾坎,這麼說道:
就在他想回過頭來時,一陣異物感便從腹部傳來。
「現在打也贏不了……呃,你爲什麼會知道?」
解釋過後,他轉動短劍,往上頭的心臟推去。
基尼亞斯也是個悲哀的少年。
「啊──嗯,要問什麼去了?對對對──」
瓦爾坎很想請求對方乾脆殺了自己,可就在同時,他也明白要是自己能夠開口,必定會乞求對方饒自己一命。
「笨、笨女人?那是誰?」
拉菲爾的話,與其對〈魔王〉認輸,他一定會自裁。所以年輕的聖騎士們也是抱持着這樣的信念在戰鬥。
「你纔是,怎麼樣了?就是已經推斷出聖騎士長中的背叛者那件事。」
是薩岡爲使用它而感到羞恥、一直拒絕的力量。
他眼前是位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健康的青年,脖子上掛着無數的護身符,一眼就可看出是個魔術師。
短劍從心臟移動到頸部,又從頸部移動到了臉,在貫穿額頭之際停了下來。
忍着湧上喉頭的嘔吐物,瓦爾坎問:
不,錯的是榭絲緹。都是因爲她說什麼「看你的臉就知道了」,這種像是薩岡會講的羞恥話,所以是她的錯。
「啊──?那種人我早就解決了。」
瓦爾坎想要抵抗,卻發現──
「哈──該怎麼做呢?」
身爲年長者,自己必須鼓勵他。
巴爾巴洛士以一個呵欠回應在耳邊嚷嚷的榭絲緹,回想起事件剛過不久時的事。
「什──咦!?」
「那麼,那小鬼現在怎麼樣了?」
「說老實話,我是覺得殺了你最省事,但我的僱主是希望能『警告』你。畢竟殺了你,笨女人說不定就會被懷疑。」
就在他心中湧現責任感,總算振奮起來的時候──
「你說基尼亞斯嗎?先別管薩岡是怎麼想的,但他是在束手無策的狀態下輸的,我想應該要花點時間才能重新站起來。」
就在巴爾巴洛士深感狼狽時,換榭絲緹問道:
雖說自己已經喝醉,可身爲聖騎士長,對方居然能如此輕易地踏入了他的領域當中。
──那動作就跟德卡拉比亞一樣。
瓦爾坎因恐懼而無法呼吸,雙腿間可恥地有股微溫的液體在擴散,併發出討厭的氣味。
只要使用那份力量,就算艾謝拉再怎麼快,薩岡都能應付得了她。用上一切能夠使用的事物纔是魔術師啊,真是愚蠢。
──〈魔王〉薩岡……我們真的有辦法打倒那樣的怪物嗎?
◇
更重要的是,明明就有被刺中的觸感,卻完全感受不到痛,這種感覺非常可怕。
特別是拉菲爾,由於他的不留情面,暗地裏對他讚譽有加的聖騎士也很多。瓦爾坎及那個加里埃寧也是其中之一。
薩岡最後使出的那一擊,速度比巴爾巴洛士預料得要快上好幾階。如果不拘泥於『魔術吞噬』,一開始就使用那個的話,會不會連安德列亞爾弗斯都能擊敗?
就在他放聲慘叫的那一刻,嘴裏便被塞入一根棒子。
瓦爾坎忍着嘔吐感行走,突然停下腳步。
被薩岡巧妙的發言矇蔽,還帶領他到寶物庫。爲了負起這個責任而對他發起挑戰,卻輸得體無完膚。
「然後呢,這是我的魔術。這把短劍會通過你的肚子,雖然存在於此,卻又並不存在。啊──你不曉得我在講什麼吧。簡單來說,就是隻有一半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是那個吧,像是幽靈一般的狀態。」
魔術師無視瓦爾坎的困惑,從懷中取出一張小紙片。上頭似乎寫了什麼筆記,他以一副感覺非常麻煩的表情讀出內容。
「嗯?那邊那位是基尼亞斯嗎?」
接着他想起,還沒聽到駁倒薩岡的本人消息。
榭絲緹再次露出傻眼的神情。
「咦?你、你殺掉他了嗎?」
「真是太好了呢,只要清廉又正直地活下去就好,也就是按教會的堅持去做就行啦……啊啊,對了對了,還有一點。這是警告,你並沒有服從的義務,意思就是你要違反也行。」
魔術師懶洋洋地抓着頭,又說:
「嗯啊──他還活着吧?反正又不重要。」
「你又打算找薩岡打架了?」
而自己咬着的就是聖劍的劍柄。
有名男子碰一聲從旁邊撞了上來,大概是酒鬼吧。
瓦爾坎終於理解到自己被逼入絕境且束手無策的事實,開始渾身顫抖。
──這傢伙是什麼人……!
──那傢伙最近都是在敷衍我吧。
放低重心,壓低腰部,雙腳穩穩地踏住地面,縮起左手,右手筆直地揮落,那動作就跟德卡拉比亞使用的『技法』相同。
被薩岡與比夫龍這兩個〈魔王〉破壞掉寶物庫,甚至發現拉菲爾的背叛。
同時,連用〈天鱗〉都可以模仿出拳頭的薩岡用了這一招,又是任何人都不及於他的證明。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咕!?」
「吵死了,我沒睡飽,現在頭很痛,不要叫得那麼大聲。懂的話就眨眼,一次就行了。」
魔術師露出非常明顯的厭惡神情警告:
說到一半,他才發現──
這些事情足以把在場的聖騎士們打落谷底,瓦爾坎的手上也握着酒瓶。不沉溺於酒精當中,他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還想做些什麼嗎!
「孤立笨女人,還把情報透露給謝利康的人,就是你吧?」
「……可別失禁了。真沒出息。算了,你懂了吧?那就進行下一步。」
瓦爾坎怒氣衝衝地走在聖都的夜路上。
他把劍鞘拔出瓦爾坎的嘴。
巴爾巴洛士急忙碰觸自己的臉。自己的表情有明顯到連笨女人榭絲緹都能看穿嗎?這下他真的有危機感了。
也不知他是覺得什麼事情那麼有趣,竟愉快地拍着膝,並對短劍使力。
不管怎麼樣,薩岡又變強了。巴爾巴洛士也得在暗算方面多增加點實力。
他從剛剛就掛在嘴上的笨女人是指誰呢?
「唉──真麻煩。」
──況且薩岡那像夥被駁倒的一幕也堪稱傑作!
雖然不會疼痛,卻有異物逐漸通過身體的感覺。瓦爾坎的腦袋簡直快要發狂了。
讀完內容後,魔術師高聲笑了起來。
「不會,沒關係,你也要小心──!?」
做爲自己存在證明的聖劍不見了。
「我跟你也來往了一段不短的時間,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因此,他背叛所造成的衝擊相對地就更大了。
──是說,這是怎樣?爲何我會覺得不好意思?
「可惡……可惡啊,拉菲爾……這個背叛者!虧我那麼相信你!」
在傷了薩岡自尊心這層意味上,獲勝的是基尼亞斯,但歸根究底,兩人的實力有着懸殊差距。
驕傲的聖騎士長之一竟偏偏淪落爲〈魔王〉的走狗,他會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
「哎唷,別動喔。這可是非常纖細的魔術,我一失手,死的人可是你哦?懂了嗎?」
他急忙眨了下眼,男子邊壓抑着呵欠邊說:
「──哦,抱歉。」
插在自己腹部上的短劍,也是自己的東西。

這就是巴爾巴洛士爲何會在這種地方有氣無力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來警告你了。呃,我看看啊──一,今後禁止你採取會令榭絲緹喫虧的行動──二,在不違反上一點的前提下,禁止你採取會令其他聖騎士喫虧的行動──三,在不違反前兩點的前提下,獻身爲民衆盡心盡力──就是這樣。」
「呃,怎麼會不重要呢?你好好說明啦!」
他把視線轉往下方,有把短劍深深地刺了進去。
──剛剛那個男的是怎麼踏入我的領域的……?
就連以聖騎士長這個身分揮劍超過十年的瓦爾坎,自信心都開始動搖了。
「你跟笨女人的交情很久了吧?哦,你可以講話了。」
「接下來,從這邊開始纔是問題。現在移動到你臉上的那東西,只要我一個心情不好就會物質化。我一不注意死掉的時候也是,魔術會解開,你的頭會變成兩半。我都特意做出這麼麻煩的警告了,如果你無視於它,我的心情當然也會變差。」
瓦爾坎狠狠抖了一下。
能理解速度爲何會這麼快的人想必很少。
「笨蛋,就是榭絲緹啦。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知道。面對這不講道理的怒氣,瓦爾坎瑟瑟發抖。
「沒、沒錯,我從她小時候開始就認識她了!」
聽到這個回答,魔術師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回答我。」
「啊……那個、就是啊,那傢伙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透過他那醜惡的表情,瓦爾坎感覺到他下一個目標就是榭絲緹。對方是要瓦爾坎出賣他視爲妹妹的少女。
──都已經出賣過她一次了!有什麼關係!
瓦爾坎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她、她很珍惜熊玩偶!還、還有她家的餐點並不好喫,所以就算只是喫到有點不錯的食物,她都會非常開心。其他的話……她對小孩子沒有警戒心!特別是可愛的東西,她什麼都喜歡!」
連瓦爾坎都覺得自己到底都脫口而出了什麼,魔術師卻表現出一副慌張的模樣,並從懷中拿出筆。
「等、等一下!我現在記下來。咦──那傢伙有熊玩偶嗎?什麼嘛,我從來沒見過啊?還有好喫的東西?明明是個野武士,卻會爲了甜食而感到高興嗎?可惡,是盲點啊。還有可愛的東西、嗎,小孩子就……怎樣都好啦。」
他的言行舉止就像個在尋找要送給心儀女孩的禮物的男人,瓦爾坎卻認定這是魔術師的可怕計謀,並未有所懷疑。
然後,男子接着取出一個金制裝飾品,會是魔術的道具嗎?看起來是個模仿蝶翼的髮飾。
「這是最後的問題,你覺得這符笨女人的喜好嗎?」
「我、我不清楚……不,我覺得她會喜歡!她一定會高興的!」
「是、是嗎,她會高興啊。所以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嗯。」
魔術師不知爲何像是鬆了一口氣,不住地頷首。
接下來,他一臉像是完全忘掉剛纔發生的事,看向瓦爾坎。
「哦,要找你的事就是這些,你可以回去了。」
薩岡這次當然也在旁邊守着,各方條件都處於最好的狀態,接下來只要相信自己就好。
話說到後半,她的聲音就整個都含在嘴裏了。
他的口袋裏就放着蝴蝶髮飾。從他一開始把東西塞進去以後,轉眼間就過了十天以上。
「那麼,拜託你了。」
「不,這只是早上平常用的繩子剛好斷了……呃,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呃,你要給我?爲什麼?」
「我沒事,涅芙特洛絲。」
然而……
他重新看了看榭絲緹的打扮。
涅菲特洛絲也和她一起過去了,因此今日的教會很安靜。
他最無法原諒的就是這一點。
巴爾巴洛士被狠狠推開,再次摔倒在沙發上。
除了負責治療的涅菲,另外還有薩岡、涅芙特洛絲與管家拉菲爾共六人聚集於此。
魔法的本質就是祈禱。是向存在的無數妖精們請求,讓他們幫忙實現願望的方法。因此涅菲也捨棄一切迷惘,一心祈禱。
「啊啊,記得是薩岡跟那個女精靈要進行治療嘛?嗯,應該沒問題吧?」
簡單來說,現在就是把禮物交給榭絲緹的最好機會。因此巴爾巴洛士才離開影子,在這裏猶豫不決。
◇
「啊哇哇,對、對不起,我沒打算推你的……」
雖然這話輪不到我來說啦──留下這麼一句話後,魔術師消失了。
「是、是嗎,在一起的話就會知道嗎……」
「啊?不是嗎?那你幹嘛忸忸怩怩的?」
巴爾巴洛士聽不太懂,總之她好像是在意自己的味道。他維持着把臉湊近的姿勢,開始嗅聞確認氣味。
瓦爾坎突然無力地跪在地上,魔術師則沉入他自己的影子中。
榭絲緹把髮飾戴在綁起的頭髮底部。
她的聲音既像鬆了口氣,又像是嚇了一跳,總之很複雜。
「等、等等!我也是受到謝利康的威脅,我、我該怎麼做?」
說老實話,他纔不管那個貓女會怎麼樣。對於不知什麼原因就成爲她施放殺氣之目標的巴爾巴洛士來說,他甚至希望她就這樣一直寄宿在薩岡的城堡裏。
「因、因爲,在這之前我問你是不是有汗臭味,你卻用很奇怪的說法混過去了啊!所、所以,我才、跟涅菲借了香油……」
「我怎麼知道。反正都是要死,那選擇你喜歡的那一邊就好了啊?」
結果除了仰仗魔法,他們還是沒有找到其他方法。
面對瓦爾坎的痛哭,一臉覺得這根本不重要的魔術師說:
要是有薩岡或者某個聖騎士在場,肯定會一臉認真地回答『誰會知道那種事情啦』吧。
「我、我也沒有要捨棄自己的女性身分──咦?」
巴爾巴洛士從沙發上撐起身體坐好。
自那之後過了五年,謝利康死去,他以爲自己得到了解放,偏偏謝利康又出現了。所以他引導自稱是謝利康使者的雙胞胎進入寶物庫,並孤立榭絲緹,好削減薩岡的戰力。
「咕惡!?」
因爲他沒發現服裝有其他的不同,就站了起來,又進一步地仔細觀察榭絲緹的臉。
「每天都黏在一起的話,當然會知道吧。」
能夠見到少女這樣的表情,這報酬也還不賴。
「……嗯,這不是還可以嗎?」
「那麼,是綁頭髮的頭繩跟平常不一樣?」
──他、他放過我、了嗎?
接着,回來探討巴爾巴洛士現在會有氣無力的另一個理由。
「也對,身爲朋友必須相信纔行。」
由於時間已經過了太久,榭絲緹並未注意到這是〈亞榭爾•伊梅拉〉的禮物,卻瞧着手鏡,擺出笑臉。
巴爾巴洛士毫無道理的怒氣加深了榭絲緹內心的困惑,但兩人對話時雞同鴨講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榭絲緹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這麼說道,卻不知爲何在辦公桌前扭着身體,根本冷靜不下來。
──雖然暗地裏調查過她的喜好了,但要怎麼把這個交給她?
巴爾巴洛士嘆了口氣,撐起身體。
「──呃,不對啦!明明就知道這種事情,那爲什麼就是沒注意到味道!」
就在榭絲緹移開視線、正要找藉口時,手裏就多了一個大小跟手掌差不多的金制髮飾。
看到整個人徹底上下顛倒的巴爾巴洛士,即便是榭絲緹也臉色鐵青。
瓦爾坎率領的聖騎士中隊遭遇了〈魔王〉謝利康,遭到了毀滅。榭絲緹的兄長也是在那時候戰死,但對方卻放過了聖劍持有者瓦爾坎。因爲瓦爾坎以交出教會的情報,並讓對方便宜行事的條件跟謝利康做了交換。
「──!爲什麼,爲什麼拉菲爾能被原諒,只有我會遇到這種事情!」
「咦、啊啊,因爲前幾天護衛拉結爾的功勳纔有了點獎……不是啦!」
自己明明經歷瞭如此悲慘的遭遇,爲什麼拉菲爾可以被〈魔王〉當作左右手般深深信賴?明明同樣都是屈服於〈魔王〉的人,這個差異又是怎麼回事?
「──不、不不不不不要聞啦笨蛋!」
──爲何我得承受她的怒氣啊?
──沒問題的,薩岡先生都帶我去轉換心情了。
巴爾巴洛士把臉湊近站在辦公桌另一邊、一臉驚慌的榭絲緹。
看來不是這一點。
「……沒事吧?你臉色發青耶。」
「咦?這就是那個、我之前看到的好女人有戴!」
就在涅菲因緊張而渾身僵硬時,涅芙特洛絲問:
「那、那是、那個……你纔是,都沒注意到什麼嗎?」
「那麼,我要開始了。」
榭絲緹無從得知巴爾巴洛士的苦惱,望着時鐘低語道:
──嗯,算了。反正都順利交給她了……她看起來也很高興。
「應該就是那個吧?你們的氣概不同?」
「怎麼樣?」
「就算是我,也快要生氣了喔。」
魔術師一放開手,短劍便鏘一聲掉到了地上。劍柄上頭已經看不到劍身,腦中現在還留有卡住異物的感覺。
同一時間,在薩岡居城的寶座廳內。
「我哪有這麼說!」
「味道?」
嗯,儘管不是很懂,但總之這位野武士也還留有女性化的感性。這一定是值得高興的事,大概吧。
真要說起來,爲這種事情煩惱的自己才奇怪吧。因爲有所自覺,就更難把東西交出去了。
「像是你衣襟上的勳章又增加了一個?」
「黑花小姐的治療差不多要開始了吧,希望能夠順利。」
被指出這一點,榭絲緹的臉突然變得飛紅。
一切都始於五年前的『獵殺稀有種』事件。
◇
「哈啊?」
治療黑花雙眼的日子到了。沙克斯也陪在她身邊,兩人緊緊握着彼此的手。
「想有女人味的話,起碼要戴那個吧。」
接着她又回過神來不斷揮手。
「意思是你已經長大,有女人味了嗎?」
留下原處的,只有顧不上羞恥、抽泣不止的瓦爾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一定很適合吧。呵呵。」
「喂,笨女人,想去廁所的話就趕快去啊。」
「啊?這麼說來,隱約有種甜美的味道。」
榭絲緹慌得眼珠子轉個不停,並用拔高的聲音叫道:
但在這個只有兩人的房間裏,榭絲緹只顧着困惑地觸碰自己的頭髮。
涅菲捂住心跳開始撲通撲通加速的胸口,毅然決然地做出宣言。
涅菲小小調整了一下呼吸,在黑花面前坐下。
「你幹嘛生氣?」
魔術師一臉像在看垃圾的傻眼表情。
──妖精們真的會回應我嗎?
這並非自己想要纔得到的力量,所以她至今都不曾面對過它。
可是卻要在這種時候仰仗它,妖精們會願意回應這種只對她有利的事情嗎?
在那一瞬間,她心中湧現了這樣的疑問。但她立刻把問題趕出自己軟弱的心,集中祈禱。
然而,這一瞬間的動搖卻逐漸擴散到魔法本身。
就在她心中開始發冷的那個時候──
「不對,祈禱是要對着自己心中去做的。」
一道如同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傳來。回過神來的涅菲睜開雙眼,身旁不知何時站着一位白髮少女。
身穿聖騎士鎧甲的少女把手疊上涅菲的手。
「世界上沒有神明。就算有,也只在自己心中。所以要對着自己心中祈禱。爲自己祈禱,並相信自己。這就是魔法的使用方式。」
她只見過這位少女一、兩次,看到她的真實面孔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但令人驚訝的是,她的話卻打動了涅菲的心。
「是!」
相信自己。
被薩岡撿到,交到了榭絲緹和曼妮拉這兩位朋友,甚至有了法兒這個女兒,還有了涅芙特洛絲這位妹妹。
她得到了許多的愛。
她希望能夠成爲不愧對衆人之愛的自己,得以往前看。
──對啊,這就是、我想相信的自己。
得到愛的涅菲,想要成爲配得上這些愛的自己。
那個自己一定不會因這種事而受挫。黑花的雙眼也是,自己會完美地治好它,不留一點後遺症。
有所波動的魔法穩定了下來,平靜得如同無風的湖面。
「我也沒見過自己的父母親,但就像我跟涅菲想着法兒那樣,我認爲這個人也同樣是想着你的。」
那是對精靈母女的肖像畫。嬰兒會是涅菲嗎?上頭還刻着贈予我心愛女兒的文字。
「這就是〈阿撒茲勒之杖〉!是我殺死〈魔王〉歐利昂時使用的武器。」
──黑花小姐一開始想看、該看的人,一定就是沙克斯先生。
「也對,不過涅菲大人看起來很高興,我稍微放心了。」
「看得、見,雖然還很模糊,但確實、能看見沙克斯先生、的臉。」
「我生下你時就是這副模樣,我是想說、這樣會比較容易、看得出來……」
妹妹稍微擺弄了一下其邊緣,項鍊便啪一聲打開,露出裏頭的一幅畫像。
「原來如此,我們的確是不瞭解彼此。」
「涅菲,我來介紹,她是泰塔妮雅•妮姆薇•奧伯龍。雖然現在自稱是歐利昂,卻是你的母親。」
聽到這一句誇獎,喜悅這才湧上心頭,令她流下淚來。
聽起來的確像薩岡苦思冥想到最後,結果直接脫口而出的回答,涅菲聽了也跟着笑起來。
有什麼東西從沙克斯的懷中接連掉落。
就在兩人站起身時──
奧伯龍聳聳肩。
涅芙特洛絲以一副會心一笑的模樣這麼說,目光卻停留在站在涅菲對面、也就是薩岡旁邊的少女身上。
「咦,是這東西嗎?」
她的雙眼映照出青年疲累的臉龐,湧出大顆的淚珠。
「即使您說是我母親,我也還沒什麼真實感。所以,那個、如果您今後能教我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法兒看過的繪本里也有出現這樣的魔女。」
「看樣子我們最好先撤退。」
黑花的身體倏地抖了一下。
「……是的。」
「如、如何……?」
沙克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涅芙特洛絲也一副無法接受的模樣後退幾步。
見涅菲反過來這麼問,奧伯龍也露出苦笑。
涅菲一點頭,黑花就想睜開眼睛。
「黒花,恭喜你。涅芙莉亞也是,辛苦了。」
自己的母親──雖然涅菲對她隱約有種害怕的感覺,但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安,因此涅菲終究沒有對她產生拒絕的情感。
「可以了,小黑。」
「事到如今,我也不認爲自己有被你如此稱呼的資格,但血緣上的確是如此。」
她用求助的目光仰頭望着薩岡。
「啊,糟了──」
原來如此──薩岡頷首。
而那個像是母親的女性面容,就跟眼前的少女一模一樣。
而散落在周遭的正是黑花平常常穿的衣物──這麼說來,最近都沒看到她穿呢。
「收下這個吧。」
「媽、媽……?」
──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答案?
「魔女……嗯,是沒錯啦,但有沒有其他的例子啊?這是我第一次送給女兒的禮物呢。」
涅菲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奧伯龍露出了傷腦筋的微笑。
「結、結束了嗎?」
「咿!?」
對,正是有這位少女的建言,涅菲才能成功施展魔法。
「你努力過了呢,涅菲。」
「你跟戈梅利不同,連口氣都會變呢。」
黑花纔剛與親生母親做完今生的告別,於是用既開心又寂寞的聲音回答。
沙克斯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毫不猶豫地抱住黑花。
沙克斯還來不及阻止,黑花就撿起了掉在地板上的東西。
──對了,是在聖都寶物庫看到的掃把。
聽到這句話,薩岡和涅芙特洛絲都瞪大雙眼凝視掃帚。
「……!嗯,沒錯,涅菲莉亞。」
涅菲出言制止,並把黑花轉向沙克斯的方向。
接着她緩緩睜開那雙紅色的眼眸。
涅菲來不及理解,腦袋一片空白。
黑花捂住臉,彷彿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有成爲一個讓您驕傲、驕傲到有資格對您那麼做的女兒嗎?」
「是的,所以就是、我今後想要去了解、您……對了,涅芙特洛絲也是。」
而在兩人後方,拉菲爾感覺像是在忍耐什麼般,用宛如要扯斷自己手臂的力道握緊自己的手,但處於半恍惚狀態的涅菲沒有餘力去問了。
「那個、您說是我的母親,我還以爲您的年紀會再大一點。」
在涅菲面前,薩岡催促少女。
「我本來是抱着會被你揍的心理準備纔來的……」
「涅芙莉亞,你沒從姐夫那邊拿到項鍊嗎?」
那東西……該怎麼說呢,它就是內褲,而且還是女用內褲。
面對耳尖紅到像是腫起來的奧伯龍,薩岡感到頭痛般按着眉間。
接着,奧伯龍略顯猶豫地遞出一把掃帚。
──我確實治好了她。
薩岡之前的確在流卡翁的海中都市有交給她一條魔法銀Mythril的項鍊,說是母親的遺物。
面對沙克斯的詢問,黑花輕輕點頭。
「這叫做杖嗎?」
對方今日沒有戴着頭盔,當她出言確認時,薩岡一臉煩惱的樣子,涅芙特洛絲也露出傻眼的表情。
寶座廳頓時鴉雀無聲。
「……抱歉,能請你回到平時的樣子嗎?我覺得很混亂。」

不知爲何,模樣慌張的奧伯龍愈說愈激動。不可思議的是,她把掃帚橫擺一坐上去,掃把竟然就那麼飄浮在半空中。
涅菲終於重新轉向奧伯龍。
本來一臉擔心的涅芙特洛絲也終於笑了。
儘管臉上不太好意思,黒花卻也戰戰兢兢地把手環上他的後背。
「……咦?」
就在她望着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之際,薩岡的手輕輕放到她的肩上。
「項鍊?」
「啊,請等一下。」
她從胸口處取出項鍊,涅芙特洛絲便無可奈何地拿起它。
「是?」
涅菲總覺得這東西很眼熟。
薩岡也露出有些煩惱的表情,最終還是笑着這麼說:
但就如同自己摸索着接受了法兒一般,她們三人也只能一邊摸索一邊試着相處了。
「──!太好了。」
「我不知道它名字的由來,但這不是很方便嗎?可以讓魔法和神靈魔法用起來變得更容易,而且你們看,它還能像這樣飛在空中呢。」
「那個、謝謝您。您是奧伯龍小姐……吧?」
當涅菲設法把自己的心情化爲言語後,奧伯龍杏眼圓睜,似乎感到非常意外。
奧伯龍低下頭,確認起自己的模樣。
涅菲是有聽涅芙特洛絲說過,母親還活着,但她在與薩岡相遇前,說到底就是個和家人無緣的存在,因此也不知該如何接受這件事。
「這是什麼啊?」
而沙克斯和黑花就在隔着這對相會母女一步的位置,對彼此耳語道:
是手杖被帶走以後,奧伯龍撿起的東西。
沙克斯顯得不知所措,但他似乎立刻下定了決心,跪在黑花面前,配合她視線的高度。
──那麼,那是黑花小姐的……?
過了一會兒,黑花似乎察覺到那是自己的內褲,整個人開始不停顫抖,還眼泛淚光,雙頰飛紅,兩根尾巴也倒豎了起來。
「咦耶……?咦、咦,爲什麼、這是、我的……?」
「等等,不是的。小黑,你冷靜點。這個是、就是那個啦。」
臉色蒼白的沙克斯說出的補救之言就是這個:
「我想說可以當作研究材料,就好好保管起來了。」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花直接豎起爪子去抓沙克斯。
她本以爲無法映照出光輝的雙眼在重新有了光采以後,緊接着看到的就是仰慕的恩人拿着的自己的內褲。誰又能責備得了她呢?
「薩、薩岡先生不要看!」
涅菲立刻用雙手遮住薩岡的眼睛。
「我知道,不過先阻止拉菲爾吧,不然沙克斯會死的。」
「等、等一下,你在幹嘛啊!」
涅菲目光一轉,發現涅芙特洛絲正緊緊摟着拉菲爾的腰,拼命地想要阻止他。只是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別阻止我,涅芙特洛絲小姐。這已超出一個父親所能容忍的範圍。」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好阻止你了。」
奧伯龍也認同拉菲爾所主張的道理,猶豫着該不該阻止對方。
儘管母女的會面和奇蹟的瞬間都變得一團亂,涅菲卻在不知不覺間笑了起來。
只是──她想。
──薩岡先生的父母會是怎麼樣的人呢……?
做爲母親,做爲女兒,涅菲實在無法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