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法兒，情況怎麼樣？」

薩岡詢問躺在牀上的女兒之後，法兒琥珀色的瞳孔流露出不滿的視線。

從翠綠的秀髮中伸出的兩根尖角，源自血統純正的巨龍。圓滾滾的四肢稍嫌短小，外貌看來頂多只是十歲左右的幼女。無論是以人類或是巨龍的標準來看，都還是稚氣未脫的的年紀。

薩岡坐在牀上輕撫養女的頭頂，身上穿着熟悉的長袍與深紅色披風。望向女兒的銀色瞳孔之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有別於〈魔王〉的溫柔眼神。

這裏是位於大陸與流卡翁之間的海域，更精確的說法是座落於海底的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這是一塊神奇的土地，雖然是在海中，靠着人魚的力量還是可以呼吸，也可以穩穩地踏在地上，就跟陸地一樣。

薩岡已經將這塊土地納入旗下，因此可以分配一間房間給法兒。這間房間相當高級，雖然是在海中，卻充滿了大氣。

──雖然是這樣，她卻已經整整三個星期沒看到陽光了。

自發生薩岡與法兒的年紀互換事件以來，已經過了三個星期了。即使從解決事件的時候開始算起，也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薩岡已經恢復成青年的模樣，法兒也重拾幼女的形象。侵蝕雙方肉體的詛咒雖然終於解除，法兒卻喪失了大半的魔力，迄今尚未恢復。

如今躺在牀上的法兒不情願地鼓起了臉頰。

「明明就已經沒問題了……」

躺在牀上的法兒將棉被踢到一旁，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行爲舉止相當粗魯。她身上穿的是睡衣，不是平常的民族服裝。翠綠的頭髮編好了三股辮，傳達出隨時都可以跑出去玩的訊息。

薩岡輕拍法兒的頭頂，表情有些無奈。

「雖然你覺得自己沒問題，可是你的魔力才恢復一半而已，這叫人怎能不擔心？」

「可是人家好無聊。」

「唔……那也沒辦法。等一下我念故事書給你聽，你就別生悶氣了。」

「可以念三本故事書嗎？」

「好好好，沒問題。」

法兒的表情雖然還是感到很無聊，至少心情好多了。

──看來已經很難再隱瞞下去了。

令人不快的吸血鬼少女──艾謝拉。

「長老會議拖那麼久還沒結束嗎？」

看來她並不是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工作。

他打量着涅菲的臉龐，視線自然被櫻桃色的雙脣所吸引。

（是的，一座無人島。聽說這個季節的自然風光非常美麗，不知道可不可以帶法兒一起去？）

「那件事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了。根據你們的說法，名叫艾謝拉的人物顯然是重要關係人，不過人已經消失了，無法掌握行蹤。就算那個人物是犯人好了，目的又是什麼？而且到底是行動失敗，還是達成了目的？」

經薩岡這麼一提，榭絲緹稍微睜大了眼睛。

「──好高興！」

薩岡如此想着，率先浮現腦海的就是……

「這種瑣事交給文官處理不就好了？」

「那個，請將耳朵靠過來。」

無奈之餘，榭絲緹把玩自己的頭髮。

「法兒，想不想到外面的小島玩？」

不過既然如此，照理說應該可以提早返回奇恩諾因德才對。

他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存在第十三把聖劍的劍銘，不過至少並不存在於教會的手中。雖然有個稱號相同的組織，卻不足以證明阿薩茲勒真的存在。

──接吻……

既然要出門，自然少不了準備工作。薩岡固然穿着身上的衣服就可以出門，但涅菲和法兒畢竟是女孩子，當然沒那麼簡單就能出門。

「這裏已經是我的領地。如果對方是連觸怒我會有什麼結果都不知道的傻瓜，到其他地方也活不了太久吧？」

──不過涅菲似乎沒把她當成敵人。

聽到薩岡的回應，涅菲的眼睛頓時一亮。

「你怎麼還在這裏？」

問題不是出在治療，而是照這個情況看來，恐怕還需要兩個星期，她才能完全恢復。目前他們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個星期，因此若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怎麼回事？難道不方便讓法兒聽到嗎？

所以需要讓她轉換一下心情，而且還是愈快愈好。

「對了，有件事必須先跟你知會一聲。由於恐怕得花上一段時間調查事件，因此教會決定派出增援部隊。」

「可以現在就告訴法兒嗎？」

（該怎麼說呢？搭船的話，大概是一刻鐘的距離。）

爲了想跟涅菲膩在一起，薩岡也想幫忙打理家務，卻被亞特拉斯提亞的居民嚴正拒絕。看來這不是〈魔王〉應該做的事情。

她一頭紅髮束在頭部一側，暗紅色的瞳孔流露出溫柔的視線。身上沒穿洗禮鎧甲，而是深藍色的禮服，腰間別着一把聖劍。

不過薩岡只是聳聳肩膀而已。

涅菲打聲招呼之後推開房門。

這麼一來，若不由分說地殺了她──對於夜之一族而言，這並非適當的表現手法，似乎不是很妥當。

不過薩岡還是對這名少女報以疑惑的視線。

教會里面什麼人都有。

榭絲緹的立場還算友好，她的部下黑花原本是隸屬於阿撒茲爾──教會當中特別厭惡魔術師的派別。而且教會原本就是與魔術師爲敵的組織，對魔術師友善的人應該不多才對。

面對榭絲緹的確認，薩岡點了點頭。

少女正是教會的聖騎士長榭絲緹，同時也是薩岡的盟友。她不久之前還是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最近總算是比較沉得住氣了。

薩岡感覺有點癢癢的，背上更是起了雞皮疙瘩。這種幸福的感覺讓他露出會心的微笑，不過這句話的含意立刻點醒了他。

法兒看着薩岡，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於是薩岡對法兒點了點頭。

彼此都是爲了各自的要事而留在此地，但好歹也是合作的夥伴。於是薩岡試着提出掛在心上的疑問。

「真是一個謎樣的人物，不過她倒是提到一個令人在意的名字。」

「看樣子可以出去轉換心情了。」

帶着慈愛的眼神輕撫法兒的頭頂之後，涅菲也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近嗎？）

眼見薩岡露出疑惑的神情，榭絲緹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

（其實，莉莉絲小姐她們提議到附近的小島散散心。）

不管怎樣，由於榭絲緹並未直接目擊對方，就算想要收集情報，恐怕也無從着手。不過這次的事件極有可能對法兒造成騷擾，因此薩岡也打算出手相助。

「哦，所以你就無事一身輕囉？」

◇

「……你這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

當時的薩岡渾身是血，而且又變成了小孩子，現場更是完全沒有製造魔力『通道』的氣氛，然而四脣相接的那種柔軟觸感，應該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嗯，薩岡大人也說沒問題。」

經過了好幾個星期之後，嗅覺多少也有些痲痹了，不過這種類似花朵的甜香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滋潤了薩岡的心靈。

「原、原來薩岡大人也在這裏……那個，有件事想跟薩岡大人商量。」

「哎呀。」

薩岡點了點頭之後，涅菲立刻跑到法兒的牀邊。

剛好他也覺得必須讓法兒放鬆一下，看來莉莉絲也有同樣的想法。雖然她不是魔術師，但也是個人才。不過這有可能變成空歡喜一場，所以涅菲纔會偷偷找薩岡商量。

「或許吧，這條線就交給你了。」

因此薩岡識趣地離開房間，這時他發現一名少女正等在門外。

在涅菲的要求之下，薩岡別過臉靠了過去。

「……真是什麼事都瞞不了你。」

察覺薩岡的視線之後，涅菲的耳朵前端也微微泛紅，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在海里，卻有一種甜香。

當初薩岡直接殺到教會去找榭絲緹的時候，榭絲緹的部下雖然爲之膽寒，倒也並未被恐懼淹沒了理智而發動攻擊。薩岡因此認定榭絲緹對部下教育有方，感到大爲欽佩。

「法兒，你起來了嗎？」

「人類在恐懼的時候也會失控。聖騎士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一旦直接面對〈魔王〉，沒幾個人可以保持平常心。」

說起話來雖然有些語無倫次，涅菲還是故做鎮定地開口。

「〈阿撒茲勒〉……是吧？」

「你在調查法兒的事件？」

就在薩岡陷入苦惱的時候，房門被輕敲了幾下。

這句話實在過分了點，不過榭絲緹只是嘆了口氣而已，絲毫不受影響。

只不過涅菲朝着法兒瞥了幾眼，似乎有所顧忌。

因此她才無法離開這裏。

法兒難掩內心的興奮，一把抱住了涅菲。

──涅菲這種焦急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挺新鮮的。

她的語氣雖然有些無奈，反應卻不失冷靜，薩岡立刻察覺到榭絲緹目前正在『執行公務』。私底下雖然是個遲鈍到不行的少女，工作的時候倒是頗有能力的。

只見涅菲雙手圈住薩岡的耳朵，壓低音量竊竊私語。

就感情面而言，薩岡恨不得立刻展開追蹤，親手了結那個人物。

薩岡很喜歡看到涅菲左右爲難的表情，卻也不是真的想要爲難她。於是他朝着法兒的頭頂輕輕一拍之後從牀上起身，來到涅菲的身邊。

「小島？可以嗎？」

薩岡經常見到涅菲做出難爲情的要求之後，又羞又急的樣子，不過心裏面雖然難爲情，卻還是硬着頭皮開口說話的模樣，倒是不常發生。

絕對不只是教會所遺失的聖劍那麼單純。

──看來應該是相當特殊的物品……

（嗯……這種距離的話，〈龍式〉的魔力供給應該不成問題。剛好法兒也覺得很無聊，這個提議不錯。）

原來如此，薩岡點了點頭。

（小島？）

雖然〈魔王〉與聖騎士長都是這裏的食客，還是有各自的要務必須處理。事實上兩人已經半個月沒見面了。

「黑花小姐和裏查都留下來幫忙了……涅芙特洛絲也是。」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敬，這間房間以及周圍的區域雖然充滿了大氣，不過畢竟是在海中，真的到處都是魚腥味。

她似乎跟法兒的失控行爲有着密切的關係，同時又做出協助薩岡等人的舉動，到底是何方神聖？

「話雖如此，目前還是毫無線索。」

「她似乎知道一些阿撒茲勒的情報。繼續追查阿撒茲勒的話，應該遲早會再度現身吧？」

法兒雖然還算聽話，但要一個十歲的小孩子乖乖地在房間裏面躺上一個月，實在是強人所難。

法兒是賢龍的女兒，具有非常龐大的魔力。若只是單純的消耗也就罷了，偏偏是因爲詛咒而失去了魔力。這不是睡上一覺就能夠恢復的事情，爲了治療法兒，必須由守護這座海底都市的〈天鱗•龍式〉負責供給魔力。

「不，總不能將各種族的代表長時間綁在這裏。會議本身已經結束了，不過舉凡異種族的現狀報告與投訴，或者是私底下的會談之類的，還是有很多教會必須處理的事務。所以我到現在還不能回去。」

「最好是這樣……只不過他們不是我的部下，這纔是重點。雖然不至於故意派遣『好戰派』的人物，不過你最好別跟他們打照面。」

榭絲緹的調查似乎也陷入膠着。只見她環抱雙臂，嘆了口氣，之後又提高音量，似乎想起了什麼。

──意思是，另有不能交給文官處理的案子嗎？

「怎麼啦？」

她剛來到這裏的時候穿着優雅大方的禮服，被迫長時間住下來之後，就換上藍色的洋裝以及白色的圍裙，恢復成薩岡城的女僕打扮。身爲借住的食客，涅菲也會幫忙打理神殿的家務。

「……？是嗎？你的部下倒是挺淡定的。」

「只要在奇恩諾因德服務，自然會變成那樣。就算再怎麼不願意，還是會看到你降臨在街上的模樣。」

可能是爲了購物，或者是到魔王殿辦事，即使在比夫龍之類的敵人並未生事的時候，薩岡也會每隔三天就出現在城內。由於在剛成爲〈魔王〉的時候刻意展現力量的關係，甚至連庫這種跟魔術無緣的小孩子都認識薩岡。

於是薩岡低吟一聲。

「最近確實不曾行使武力威嚇，結果人們對我的畏懼與敵意就因此消失了嗎？」

無意義的威嚇固然沒什麼意思，卻也不能被人們所輕視。

如果只有一個人也就罷了，一旦薩岡的名聲受到質疑，涅菲、法兒以及其他部下將暴露於危險之中。看來偶爾也要向大家展現狂妄任性的一面纔行。

就在薩岡陷入苦思的時候，榭絲緹也露出爲難的神情。

「……親眼目睹你跟涅菲在一起的溫馨畫面，以及對待法兒那種苦口婆心的模樣，叫人怎麼敬畏得起來？那已經成爲奇恩諾因德的觀光景點了呢。」

「什、什麼……？這怎麼可能……！」

薩岡感到一陣頭暈。

──溫馨畫面……！慢着，難道街上的人都看在眼裏？

薩岡可以理解自己在面對涅菲的時候，並沒有扮演好主導者的角色。光是決定要不要跟涅菲約會，就足足讓他猶豫了一個星期之久。好不容易提出邀約，不是沒有準備衣物，就是突然變小，完全是出盡了洋相。

不過這畢竟是不可抗力，也是薩岡只能被涅菲看到的一面，沒想到不但暴露在榭絲緹的面前，甚至還被當成奇恩諾因德的觀光景點！

眼見薩岡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大打擊，榭絲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頓時露出驚慌的神情。

「不、不要誤會！我不是把你當笑話！事實上那對周圍形成了正面的影響，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來自榭絲緹這種笨女人的安慰雖然造成了更進一步的精神打擊，不過薩岡畢竟是〈魔王〉，立刻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哼、哼……不管人民怎麼想，〈魔王〉是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沒、沒錯。」

榭絲緹的附和流露出些許的同情，薩岡的眼角泛起微微淚光。

『哇哈哈哈哈！真是太沒用了，薩岡。居然比笨女人還要笨，真的沒救了！』

薩岡不以爲然地點點頭。

只見榭絲緹握着毆打巴爾巴洛士的那隻手，以顫抖的聲音輕輕開口：

這個少女是個相當實際的人物，深知教會的組織也有所謂的光明面與黑暗面……不過她的身段也沒那麼柔軟，無法對這點視而不見。

（爲什麼？）

聽到臉冒青筋的榭絲緹如此表示之後，巴爾巴洛士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真要計算稱呼我爲笨女人的次數，好像是你最多呢。」

之後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不覺得你的精靈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嗎？」

薩岡等人的假期，就在山雨欲來的氣氛之中揭開序幕。

眼見損友即將化作海中的碎屑，看不下去的薩岡只好無奈地搔搔後腦勺。

巴爾巴洛士抬起頭來，眼神就跟腐爛的死魚沒兩樣。

雖然巴爾巴洛士反射性地頂了回來，不過本人應該也很清楚纔對。只見他無力地跪倒在地。

薩岡的臉頰微微抽搐，榭絲緹則是露出苦惱的神情，彷彿是在說事情又變得更復雜了。

巴爾巴洛士依然張大了嘴巴，捂着被打上一巴掌的臉頰，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該怎麼說呢？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就由我來知會榭絲緹小姐吧。巴爾巴洛士大人，我會私下替您加油，請好好努力。」

就在薩岡準備對這個無藥可救的男人說出答案的時候──

──就憑你這副德行，還好意思嘲笑人家是笨女人。

大概是巴掌的衝擊把他從影子打出來了吧。巴爾巴洛士坐倒在地，眼神呆滯，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

「不覺得你的言行舉止纔是被修理的原因嗎？」

無視於困惑的薩岡，涅菲留下笑聲之後，旋即轉身面向身後。

「巴爾巴洛士！明知會被修理，爲什麼每次都要自討苦喫？」

「你可能不太清楚，不過惹別人生氣的時候就要道歉。而且既然要道歉，趁對方心情好的時候比較有效。」

「就、就是說啊！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薩岡和巴爾巴洛士忍不住嘆了口氣。俗話說物以類聚，到頭來兩人其實非常相似。

再度認識自己之後，薩岡靜靜地坐在巴爾巴洛士的身邊。

不管怎樣，理論上她並不是像這樣會出手打人的少女。

涅菲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薩岡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認真地煩惱這個問題，頓時爲之一愣。之後爲了推損友一把，薩岡才無奈地開口。

「……是的，非常抱歉。關於這件事，我有一點看法。」

感覺上好像是涅菲回到自己身邊之後，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涅菲？你全都看到了？」

（涅菲。）

「我覺得她不是爲了這點而生氣。應該說榭絲緹過去從來沒有因爲被譏爲笨女人而生氣吧？」

「無人島……？到那種地方幹嘛？」

「什麼？道歉？憑什麼我要……」

薩岡也覺得榭絲緹是個笨女人，不過她好歹是涅菲的朋友，不好說出口。

說完之後，涅菲就高高興興地離去。

榭絲緹如此表示之後就快步離去，看起來似乎難以忍受內心的困惑。

薩岡的鐵拳足以震碎岩石，這個男人平常就接受鐵拳的洗禮。相較之下，榭絲緹的巴掌就像是被蚊子叮上一口，結果卻造成了他前所未有的強大沖擊。

「你真的不知道榭絲緹爲什麼生氣嗎？」

「嗯？笨女人不是壞話吧？」

「……好痛。」

「這樣不是剛好嗎？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視野拓展之後，魔術師的見識也會跟着提升呢。」

「哦？拿掉笨女人的話，你就只剩下討人厭的女騎士了。我纔不會跟連笨女人都不是的你交往呢。」

「因爲你被打了一巴掌嘛。」

（因爲、那個……我想榭絲緹小姐應該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感到有些後悔纔對。如果巴爾巴洛士大人在道歉的時候，表示這是薩岡大人交代要這麼做的，不覺得會更容易激怒榭絲緹小姐嗎？）

（薩岡大人，把榭絲緹小姐生氣的原因告訴巴爾巴洛士大人，只會收到反效果。）

「呃？這個，有啊……應該吧。」

「呃……對了，巴爾巴洛士，這附近好像有一座無人島。我打算帶法兒過去透透氣，幫我去跟教會的人打個招呼吧。待在海底那麼久，他們應該也很鬱卒纔對。」

啪的一聲，走廊響起尖銳的聲音。

──嗯。我沒那麼廢，所以沒差。

「……大家都說魔術師向來不講道理，不過你也太誇張了。」

薩岡也驚訝得睜大雙眼，原來是榭絲緹打了巴爾巴洛士一巴掌。

──怎麼辦？自己明明是帶法兒出去散心，卻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是巴爾巴洛士──薩岡的損友。

──直接表示就算傻傻的也很可愛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把事情弄得那麼複雜？

「咦？」

只是關於不肯把話說清楚的這一點，薩岡也沒資格批評別人就是了。

「不、不管怎樣！就我看來，剛剛確實是你不對。不好好道歉的話，往後可能會因爲尷尬而沒臉跟她見面喔。」

話聲甫落，一頭亂髮的年輕魔術師就從榭絲緹的影子探出頭來。由於這裏是海底，讓黑眼圈特別明顯的僬悴臉龐看起來更加陰沉。

「又不是我的錯！」

涅菲招了招手，於是薩岡湊近她的臉龐。

「等一下，涅菲？」

「……比被你打的時候更痛，爲什麼？」

「啊？」

「……道歉？要我道歉？不是我在說，我天生就是這副德行，從來沒跟別人道過歉……可是，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看來剛剛的那句話讓榭絲緹的理智斷線。榭絲緹經常被譏爲笨女人，不過今天倒是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憤怒。

（我曾經惹你生氣過嗎？）

只見陷入混亂的巴爾巴洛士慌慌張張地揮動雙手，試圖替自己辯解。

而且還重複同樣一句話。

話都說出口了，才發現到自己的失言。只見巴爾巴洛士沉默不語，臉色又青又紅又是土色，完全慌了手腳。

事實上薩岡不是很確定，不過既然涅菲這麼說，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

（嗯……是這樣嗎？）

「我不是故意要打人的……不過別再說出這種瞧不起人的話，這樣只會招致我的輕蔑。」

──這代表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親密到可以發脾氣了嗎？不，就算是爲了掩飾內心的害羞，剛剛榭絲緹絕對是生氣了。

不過看看榭絲緹，這才發現主動賞巴掌的人居然也露出驚訝的神情，好像是自己被賞了一巴掌似的。

「聽你在胡說，薩岡。你就有跟別人道歉的經驗？」

──咦？不過我當時有好好道歉嗎？

「好痛……」

「──薩岡大人。」

（是，有什麼吩咐？）

薩岡接受這個說法後，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反正平常也是被修理得莫名其妙。不趁這個機會報仇，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道刺耳的聲音來自榭絲緹的腳邊──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腳邊的影子。

例如我以前試圖疏遠涅菲，結果讓她受傷的時候。

（您說呢？）

經薩岡這麼一問，涅菲頓時睜大雙眼，尖尖的耳朵也微微顫抖。

「你對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又懂個什麼？笨女人明明就是一種讚美！」

「慢、慢着！事情不是這樣！其實是那樣纔對！就是身爲笨女人的你比我還要不行，需要我的保護，所以是我比較厲害之類的那個──」

「現在是怎樣？你明明也經常被當作笑話看待，現在居然替薩岡說話？」

「呃……嗯。爲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