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1.9萬 字
這是在一星期前——薩岡跟涅菲邂逅當天早上的事。
這陣子,貿易都市奇恩諾因德接連發生專挑年輕女孩的綁架案。犯人是多名魔術師,據說打算用少女獻祭來執行駭人的魔術。
榭絲緹等人負責帶領追捕這羣罪犯的討伐隊,併成功打倒涉案的幾名首腦級魔術師,救出遭囚禁的少女們,將其交給教會派來的援軍照料,提前一步班師回朝。
而返回奇恩諾因德的途中,榭絲緹一大早跟往常一樣剛沐浴完,身上並沒有裝備武防。
沒想到就在這時,原本的一名戰友突然拔劍攻擊同袍。榭絲緹在其他同袍幫助下逃離現場,但因爲手頭沒有像樣的武器,沒多久就被對方追上。
而那名男子原來早就被魔術師剝了臉皮冒充。大家後來在河邊尋獲他的屍體。
榭絲緹本來會跟他一樣下場——也許更悽慘也說不定——但『某人』就在那時救了她一命。
——那應該不是場夢。
他的眼神遠比攻擊自己的男子更加兇殘。實際上,那個歹徒曾向他求饒,而他毫不留情地殺了對方。
可是——她心想……
——不知怎地,那眼神同樣帶了某種孤獨。
一查之下,她很快就曉得那人是個名叫薩岡的魔術師。
經歷了那件事,榭絲緹不知怎地,滿腦子想着他。
是的。那天早晨在迷途森林裏遇襲,被薩岡淋了滿身鮮血卻又因他得救的那個女人,就是榭絲緹。
她紅髮一撥,趴到辦公桌上。
「唉……」

然後,忍不住嘆聲氣。
「聖騎士長榭絲緹,有什麼心事嗎?」
身後突然傳來的問話,把榭絲緹嚇得一躍而起。
「不、不好意思,葛萊威爾上人!」
樞機卿安撫似地搖搖頭。
——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替同袍報仇嗎?
「早安,主人。」
「假冒邁爾斯攻擊我們的魔術師,
說他叫做薩岡
。」
除了攻擊榭絲緹的《剝臉》,還有其他的餘黨在。
簡單說,這個寶座即使在堅若磐石的城堡裏,也是最萬無一失的空間。
何況——樞機卿凝重的口吻接着說了:
「那麼上人,關於討伐薩岡的任務,請務必交給聖騎士長榭絲緹,給敝人一個洗刷汙名的機會。」
「說得太好了。這纔像是我們的聖騎士長,纔有聖劍少女的風範。」
「餐廳那兒已經準備好早餐了,您要過去用餐嗎?」
她該思考的是如何保護他,或者如何幫助他度過難關。
——這麼說來,我竟然睡到連有人來到眼前都沒醒來。這真是怪了。
「……!難道又有人遇害了嗎?」
就是那樣的眼神讓榭絲緹覺得,也許在這個世上,他纔是比自己更待救的人。
何況——她心想。
邁亞斯、艾米里、賈彌爾、多藍……全都是心懷榮耀的英勇聖騎士。
接着,還有件事令人納悶。
「因爲我看您睡得很沉。」
也就是說,那魔術師打着薩岡的名字招搖撞騙。
「那人恐怕是人稱《剝臉》的魔術師,而且就如他的別號,靠着活剝人皮施展駭人的魔術。他的名字在討伐名單裏,而且似乎也涉及這次的綁票案。」
攻擊榭絲緹的魔術師是這樣自稱的。
而以他的習慣與其躺着,坐着睡覺更能及時應付一切,讓他養成了在此睡覺的習慣。
而就在今天早上——
幫同袍報仇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路過的魔術師。要不是有他在,榭絲緹現在恐怕也不會待在這裏。
——但其實是救了我的那個魔術師,纔是真正的薩岡。
現在,榭絲緹跟被薩岡救的當時不同,身披洗禮鎧甲,一把和她身高相當的大劍就靠在一旁牆上。這是她用來對付魔術師的裝備,也是這種正式場合的正裝。
在那兒的,是名穿着最高階神官禮服的老人。樞機卿——實際上等同教會領導者之一的他,也是榭絲緹的直屬長官。
嚥着口水緊張以待的她,卻聽到樞機卿嚴肅地道出那個名字。
結果,獲得榮耀的卻是榭絲緹。
「——!」
「不用這麼緊張。要是嚇到殲滅連環綁架案歹徒的英雄,我可沒辦法跟民衆交代——更何況是聖劍少女呢?」
「你該不會,從剛剛就一直在那邊等吧?」
「那人應該跟兇手沒有關係。」
才只是一天沒睡,應該不至於讓他睡得如此深沉。
榭絲緹搖搖頭。
這是教會奉行的絕對戒律。
「魔術師是罪惡,是應當消滅的存在。就算他無涉此案,一樣是該處置的惡人。所以我們奇恩諾因德分部接下來,決定出兵討伐魔術師薩岡。」
「別心急,榭絲緹。多虧有你們,阻止了那羣魔術師的詭計……但我們搜索了那羣魔術師的大本營後,才發現我們把真正的兇手漏掉了。」
「是。」
現在就算榭絲緹爲他的無辜辯護,對事情也毫無幫助,甚至有可能因此被視爲叛徒,遭受異端審判。
薩岡支吾回答完,涅菲先是一個欠身。
她昨天的確是說過要幫自己做早餐,只是沒想到隔天就付諸實行了。
——她並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但這樣做也只是徒勞無功。若真想回報救命之恩,就不該傻傻地在這種時候提出異議而被逮捕。
榭絲緹帶着五味雜陳的表情點點頭。
因此,榭絲緹決定接下這個任務。
就算得不到衆人感謝,就算得揹負世間謾罵,與其爲了明哲保身而拋棄信念,她寧願爲信念而死。
「……像這種時候你就直接叫醒我吧。」
榭絲緹是個虔誠的教會教徒,但也明白教會這組織並不如他們號稱的那麼健全而神聖。當初她因爲擁有聖劍的資質而擔任聖騎士長,但向來無意捨棄自我意志。
樞機卿點點頭,似乎早曉得這件事。
侍女打扮的涅菲,像這樣子前來迎接他。
聽他這麼說,樞機卿也發出讚歎。
——那男人的眼神,是那麼的落寞淒涼。
「咦,早餐?涅菲你做的嗎?」
「榭絲緹,這件事情看來尚未結束。我們雖然揪出那票魔術師,但元兇依然逍遙法外。」
「……這次折損了四名上人您派給我的聖騎士。這樣的失敗都是由於我歷練不足,那麼豈有接受表揚的道理。」
教會有十二把能夠劈開魔術師的魔法陣,讓魔術失效的最強之劍,甚至據說只要全數集結,就連〈魔王〉都能夠打倒。而聖劍少女就是獲頒此劍的人才能擁有的頭銜。
「什——」
由這番話聽來,樞機卿也調查過這次的案子。
「是。」
「這件事錯不在你。該恨的是那些使用駭人魔術的魔術師。你已經爲那些同袍報仇雪恨,那麼何不拿出自信來呢。」
樞機卿端詳着榭絲緹。
榭絲緹之所以會着手調查薩岡的一切,有部分就是爲了幫他洗刷嫌疑。
「但是經過調查,對方似乎跟真正的魔術師薩岡毫無關連。」
聖劍少女——這是榭絲緹的頭銜。
「是。」
那天早上要不是被偷襲,他們根本不必逃竄,而是勇敢迎戰魔術師並拿下勝利。
但年邁的樞機卿不捨地搖搖頭。
這都是因爲榭絲緹以爲殲滅了綁架案的嫌犯而掉以輕心,所導致的悲劇。
◇
榭絲緹也許會因此身敗名裂,但她有自己的信念。
即使最後會成爲背教者,她還是有些不容妥協的堅持。
「主人,您醒了嗎?」
她把調查到的文件,攤到樞機卿的面前。
——教會得不斷獵殺魔術師,直到魔術師滅絕那一天爲止。
「……是。」
城中的寶座是結界的中心,是一切機能匯聚的樞紐。只要坐在上頭,不管遭受何種攻擊都不至於一擊斃命。更重要的是,這裏能讓他率先察覺各種來意不善的風吹草動。
老人帶着柔和的笑容搖搖頭。
「榭絲緹啊,聽說你最近調查了有關魔術師薩岡的事?」
「唔、唔嗯。」
薩岡基本上都是坐着睡覺的。
「無關的魔術師名字竟然兩度出現在案情裏,這不可能會是偶然。」
隔了一段閉目的時間,榭絲緹毅然決然地說了:
「魔術師薩岡——近年來以驚人速度累積實力的魔術師。」
她很清楚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
不過說是這麼說,薩岡也不是被涅菲叫醒的。
就因爲她是這樣的少女,才能以年僅十七歲的年紀獲得聖劍的力量。
榭絲緹點點頭,肯定地回答上司。
即使薩岡是無辜的,教會的追殺令一旦下達,就不可能再收回。就算榭絲緹這樣的聖劍持有者打輸,就算犧牲者血流成河,教會在殺死魔術師前都絕不會罷休。
若換個說法,或許也可以叫做詛咒。
那就像是內心尋求溫暖卻又不願承認,抗拒周遭一切,迷途流浪犬般的眼眸。
聽她這麼說,薩岡也納悶了起來。
榭絲緹忍不住喊出聲。
但納悶歸納悶,薩岡想起涅菲依然站着等自己。
「你從剛剛一直站在那,難道不會累嗎?」
「我不累。看來應該是鞋子的魔力帶來的效果。」
這麼說來,服飾店的店員也說那靴子能夠減輕疲勞,看來確實挺有效的。
「你等我醒的時候,就這樣一直待着嗎?」
「不,我一直看着主人您的睡臉。」
「是、是喔……」
被她當面一說,讓薩岡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過既然她都特地做了早餐,總不能讓她一直苦等下去。
「早餐啊。」
「是。」
薩岡一起身,涅菲也讓出道路恭敬欠身,舉手投足已像個經驗老道的侍女。
但是正打算前往城內餐廳時,薩岡卻又「啊」了一聲。
「……?怎麼了嗎?」
「呃,涅菲。」
「是。」
面對納悶的少女,薩岡搔抓着後腦勺,口齒模糊地開口說道:
「……早安,涅菲。」
昨天一時之間沒能回她的問候。
涅菲意外地眨了兩下眼,貌似有點開心地說了。
「那你就坐這裏吧。」
記得她害羞的時候,也是先從耳尖開始紅起。
◇
「……主人,我不好意思……」
怎知道,涅菲一副面有難色地扭起身子。
接着,涅菲惶恐地坐到薩岡的膝上。
「因爲……其實我只做了主人您的份。」
「嗯,我也看得出來。」
薩岡也伸手想端起湯趁熱喝——卻被涅菲從旁攔截。
「來,喫吧。」
接着,他發現涅菲的尖耳朵正微微顫動。
侍女裝扮的少女果斷開了口:
「無所謂,我說可以就是可以。」
——她還真的坐下了啊!
「那就,如主人所願……」
「我會準備的。」
這裏原本骯髒到根本不適合用餐。既然她除了打掃外還做了早餐,當然沒餘力準備多的椅子。薩岡其實並不在乎椅子髒不髒,但其他椅子早就都收起來了。
於是,只見薩岡清了下喉嚨,又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以涅菲的體重,就算喫東西時讓她坐到膝上也不會負擔太重,兩人也能面對面用餐,豈不是個好主意嗎?
此刻的涅菲,已經連耳尖都一片通紅。
「不,是我剛剛烤的。」
「意思是你本來就沒打算喫嗎?」
也難怪她會這麼說了。這是當前的最佳回應,只要薩岡點頭,一切就到此結束。
涅菲慌了。
「怎麼了?」
「…………主人您好壞。」
「那我們一人一半不就好了嗎?」
因此,纔會把那當成是最佳解法。
面對語帶困惑的涅菲,薩岡毫不留情地比了比自己的膝上。
看到少女的反應,薩岡這才瞭解自己提了多麼匪夷所思的要求。
「這、這裏,指的是……?」
剛出爐的麪包還帶有微溫,掰開時依然帶有藕斷絲連的韌性。刺激着鼻腔的芬芳,讓他不禁發出嘆息。
重回清潔的餐桌上,排着淋上醬料的沙拉以及鬆軟的麪包。薩岡正想着一旁的空盤子是做什麼用的,涅菲隨即將它盛滿熱湯。看來她不只準備早餐,也考慮到薩岡會不會馬上起牀的問 題。
可是放眼望去,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充當椅子的東西。
「是。早安,我的主人。」
這不知道是基於死不認錯的心態還是什麼。要是可以,他真想恨不得撕了自己這張嘴。
看來她難堪歸難堪,倒也不是真心的討厭。
「也、也好。」
薩岡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後,連他也對自己說過的話感到生不如死。
不然兩人一人坐一半好了?可是這椅子也沒那種容量,不難想見兩人的下場一定是一起滑下來。
回應雖然不帶起伏,但薩岡並沒看漏少女尖耳剛剛那輕微一顫。
——還是我坐桌子,把椅子讓給她好了……不對,涅菲才把桌子清理乾淨,怎能直接坐上去。
即使是薩岡也看得出來,這雖然量不太多,卻是營養均衡的早餐。
「可、可是……」
或者說,一個人喫實在教他渾身不自在。
——不對,其實還是坐得下吧?
「從下次開始,記得準備你自己的那份。」
看來涅菲是個只要指派工作,就會積極迅速完成的女孩。
「還沒。」
轉頭一瞧,餐桌上只准備了薩岡的份。
「……因爲,我只準備了主人您的椅子。」
——難不成,那是她開心的表現嗎?
薩岡不可置信的模樣,讓涅菲像是小鳥般偏過頭。
「快點吧。再不快的話早餐都要涼了。」
「我不能做這麼冒犯的事。」
俗話說眼神比嘴巴更會說話。換成涅菲的情況,也許耳朵能看出更多訊息也說不定。
薩岡把麪包掰成兩半。
下樓到玄關大廳打開右手邊的門,裏頭就是餐廳。
看着嬌羞的涅菲所帶來的罪惡感與羞恥心,其實也讓薩岡的精神快要無法招架。
涅菲連耳尖都開始泛紅。而看到那張泛着淚光的臉蛋……
——這種時候我到底在嘴硬什麼啊啊啊啊啊!
「你爲何不坐下呢?」
但看着看着,他納悶了起來。
這裏原本應該也是個掛着蜘蛛絲與滿地白骨的室內墳場,如今不可思議地煥然一新,連桌巾都像新品般毫無皺褶。
「涅菲?」
可是,涅菲依然不肯就座。
伴隨纖弱的吁氣,尖耳萎靡地垂了下來,似乎是認栽了。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遇見會做這種東西的人。至少我身邊從來沒有人懂得做這麼可口的食物。」
這讓薩岡不知怎地鬆了口氣,並且接着說了:
「不是的,我只是忘記做自己的份。」
要拋下這任勞任怨的女孩自己用餐,他怎麼也辦不到。
寬闊的房間裏擺了足以容納二十人同席的長桌,上頭垂掛着豪華的吊燈。
「……是。」
「咦?我們昨天有買麪包嗎?」
「這樣很奇怪嗎?」
「你做的?你會自己做麪包嗎?」
薩岡情不自禁地發出吞嚥聲。
——不知怎地,就是很想再爲難她一下。
「嗯,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
聽起來的確是這女孩會犯的錯。
「不過嘛,像這樣也可以就是了。」
「這樣啊。」
可是命令都下了,於是他故作平靜地,先是撕了一塊麪包。
像是有股暖流自心中升起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涅菲,你已經喫過了嗎?」
接着,桃紅色的雙脣銜上面包塊。
臀部柔軟觸感隔着裙子傳來,讓他恨不得把手繞過她背後,摟抱撫摸個夠。
等打定主意,薩岡點了點頭。
但涅菲機靈的回答,卻讓一時躊躇的薩岡更加拉不下臉。
要是不能一人坐一半,何不讓她坐自己腿上呢?
對這新發現感到逗趣的他,隨後又發現涅菲依然站着。
帶着泫然的嗚咽聲,涅菲的臉湊到薩岡的手掌心上。
他知道這樣做很欺負人,可是見到那慌亂的模樣,讓他就是忍不住想看看接下來的反應。
「那你也一起來喫吧。」
——咦?等等,要是坐在膝上,豈不就跟互抱差不多嗎?
聽薩岡要她坐在自己膝上,涅菲蔚藍眼眸裏的動搖一覽無遺,彷佛連雪白的髮梢也跟着嚇得翹了起來。
「呼嗚……」
那回答真是毅然決然。
事後一回想,薩岡當時纔剛醒不久,可能還有點神志不清。
蹙眉一瞧,侍女裝扮的少女以湯匙舀起一勺湯。
接着,只見她吹幾口氣把湯吹涼,伸到薩岡面前。
「請用,主人。」
神情雖然一樣冰冷單調,但不知爲何,看起來總覺得像是動了怒。

——這是在回敬剛纔的事嗎?
可是怎麼說呢,看來當事人自己也一樣難爲情。
像是燒紅的耳尖,以及手裏輕微顫抖的湯匙。一想到她剛剛還努力幫自己吹涼,與其說是在報復,不如說是某種犒賞。
——我開始覺得,要是每次都能這樣該有多美好了。
因此,薩岡也依她的意思張開嘴。涅菲帶着生疏的動作,將湯匙送入薩岡的雙脣間。
湯應該是羔羊肉與根莖類配上牛奶熬煮成的,一流進喉朧,溫暖的感覺也從胃底蔓延至全身。
「真暖和啊。」
「咦?」
「喔,不是啦,我是說這湯。」
當然那溫暖或許也有部分來自膝上的涅菲,不過薩岡此刻當然是趕緊否認。
涅菲雖然一時怔然,接着慢慢點了點頭。
「……是。很暖和。」
她語帶感慨般低接着這麼說。
——但願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他由衷地如此祈望。
◇
當天,涅菲把寢室打掃乾淨,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設計圖……嗎?」
「這就是雷電嗎?」
不過說是這麼說——薩岡聳聳肩。
只要對魔術有所涉獵就會曉得,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含糊且大而化之。
「是啊,不過因爲馬上在空中散去,所以也看不到什麼電光。」
「我想想……好比說街上不是有水車或是馬車之類的嗎?那跟單純的刀具或是槌子不同,是用許多零件做成的。那些零件要是形狀不一致無法發揮作用,而爲了統一就會記載尺寸資料 並彙整起來,那就是設計圖。」
一注入魔力,這次一道電光從天花板降下。
她似乎不太熟悉這個單字。薩岡於是循序說明。
一方面感到惋惜,薩岡把畫到一半的魔法陣亮給她看。
犀利的提問,讓薩岡像是嘉勉學生般點點頭。
這座城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以前一樣是刑具堆積如山。畢竟有些魔術,是以人們的痛楚或憎恨作爲觸媒。
「簡單說——那也就是理論上的最強魔術師。」
「迴歸正題。剛剛提到的最強魔術,是和魔術師對決用的魔術,也許能拿來掠奪其他魔術師的研究成果,但不會有更進一步的用途,所以誰也不會想去研究那種事。」
「呀啊!」
涅菲大概沒料到他會在這裏施放,急得喊出聲來。
「當然也有像前幾天那種受僱當傭兵的魔術師,不過那也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魔術研究是很花錢的。他們只是爲了錢才幹那些工作。」
這次,薩岡不禁目瞪口呆。
一切來自魔術的攻擊都將化爲那魔術師所有。這跟強佔魔法陣是不一樣的,說起來就有點像是猜拳慢出。此外,因爲魔術本身依然能毫無問題地啓動,因此想防也防不住。
馬車從車輪的大小,到門、座席等零件使用了無數的木材與釘子、釦具。水車的話更加複雜,齒輪數量與大小一定要對得上。而那些不是靠經驗來辦到的,而是需要人人都能一目瞭然 的圖表。
前幾天巴爾巴洛士侵入結界時,以及薩岡癱瘓敵人的魔術時,都是藉由重新繪製這部分來搶走魔法陣的。
「魔術的原理我明白了,可是……」
接着,他把徽記用圓圈圍起。
涅菲理解並點點頭。
「難道精靈的魔術跟這不一樣嗎?」
幾個徽記圍繞在雷電徽記四周,外頭再以圓將其圈起。
「也就是說,這是對啓動的魔術進一步控制嗎?」
——不過嘛,其實也不全然沒有就是了……
之前車伕給的謝禮還剩一些,應該不至於馬上斷糧,但薩岡還是得儘快想出因應對策。
本來她堅持自己房間自己打掃,但憑她那纖弱的胳膊恐怕扛不動傢俱之類重物,因此牀鋪以及衣櫥等最後還是由薩岡負責。
薩岡說完,只見涅菲興味盎然地看着魔法陣。
「抱歉抱歉。但光是這樣的陣,其實只要注入魔力,誰都能夠使用,而要是自己畫出的魔法陣在使用前被敵人搶走,那就前功盡棄了,所以接下來,還得再施上其他制約,讓它只限自 己能夠使用。」
「我不會使用
魔術
,對這不太清楚。」
——接下來可得想想該怎麼掙錢了。
而薩岡一輕觸魔法陣,隨即發出點點星火。
簡單說,魔術師這種人從頭到尾都只想着自己。而只追求自我提升的人,根本不會在乎與他人競爭。
「呃,那個……」
就這樣,和涅菲一同打掃城堡的日子又過了好幾天。
「可是這不就代表只要瞭解機制,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嗎?」
聽涅菲輕聲驚叫,讓薩岡這次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本緊張地擺出護身姿勢的涅菲,愣愣地眨了眨眼。
「這樣的着眼點真不簡單。答案是不可能,但也可能。」
雖說有些東西金錢也買不到,但現實是沒錢的話日子就會過不下去。
刑具的歷史悠久。爲了逼人說出祕密,這些器具自古以來就有固定需求。
不過這件事多說無益,薩岡選擇沉默。
「魔術師並不像傭兵或騎士那種愛打仗的人,而是些想要永生不死,或是想試試魔術能造就何種奇蹟,或是嘗試讓死人復活,他們研究的大多是這方面的事。」
這句話倒是讓薩岡瞪大了眼。
如今,有她負責三餐跟打掃,薩岡即使偶爾抽空幫她忙,研究方面依然比過去大有進展。
這讓涅菲偏過頭,愈聽愈不解。
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組出最高防禦力的迴路保護核心徽記,考驗着魔術師的實力,而將魔法陣轉換爲咒語,也算是方法之一。
涅菲左右搖頭,雪白髮絲跟着晃起。
也或許是世上相信那具有力量的人,或者是信神的人,其信念帶來了那樣的力量。
涅菲難以啓齒地問了:
「怎麼了嗎?」
微微偏過的腦袋,無法理解這莫名其妙的解答。
薩岡佩服地嘆了聲。
「……?」
這一天,正當薩岡在城中書庫閱讀一本又一本的魔術書,涅菲問了這麼個問題:
既然如此,像日前擊退盜匪那樣擔任他人保鏢或許是最快的方法,但這很花時間,也許會有好幾天回不了城堡。
涅菲無法釋然的回應,差點讓薩岡笑出來。
「而這就是最簡單的魔法陣。這能夠引發雷電,只要注入魔力就會像這樣——」
要是沒有項圈,她大概會是個出色的魔術師,甚至超越薩岡也說不定。
「除了魔術,還會是其他東西嗎?」
解釋到這裏,涅菲也點點頭表示理解,接着又想不通似地嘀咕了起來。
「而魔術做的其實就跟這差不多,首先得像這樣描繪出叫做魔法陣的設計圖。」
「世上有種概念,認爲這種類記帶有力量。教會掛的十字徽記也是類似的東西。有人說那是衆神留下的文字或是與惡魔的契約標誌,但實際上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
他其實還有賣掉魔術知識這個賺大錢的辦法,缺點是容易暴露行蹤。若是先前只有薩岡一人也就罷了,如今要是被教會找上門而害涅菲出了什麼萬一,到時就算殺光他們也於事無補。
「可是什麼?說來聽聽沒關係。」
「主人,您平常都在研究些什麼呢?」
納悶的反倒是薩岡這頭。
享受和涅菲的生活的同時,薩岡也沒忘了鑽研魔術。
薩岡接着以發噱聲說道:
「這樣就等於是在已經完成的魔法陣裏造出新的魔法陣,而這會擾亂魔力的流動引發爆炸,或是什麼也不啓動。但因爲魔術也是魔力的力量流動,因此理論上是有可能辦得到的。」
「但理論就只是理論。要是有辦法輕易辦到,大家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薩岡一邊說,一邊在積滿塵埃的地板上用指頭畫出徽記。
於是,涅菲納悶地問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我不懂您這樣畫圖有什麼用意在……」
「不如說,其實是沒人認真研究過這種事情。」
說這麼說,她的衣服還是隻有一開始那件裙子以及侍女服,幾件貼身衣物。薩岡覺得應該再幫她多添幾件。
——她的魔力明明比一般人都還要更優質啊。
「喔,是有些蠢才爲了紆解壓力或是打發時間而這麼做。但他們沒有人是專門爲此而學習魔術的,畢竟如果要拷問刑求,世上多得是更有效率的道具。」
「……?我聽說魔術師長壽,畢生奉獻給魔術的研究。連他們都辦不到嗎?」
「要做到這一步,才終於能引發像樣的現象。」
「沒什麼,只是主人剛剛在外圈增加『迴路』,那麼能夠將它加在內圈嗎?」
「這樣啊……」
這回答出乎薩岡的意料。
「……我聽說,有人用魔術拷問人類。」
涅菲先是陷入思索,沒多久帶着沒什麼把握的表情表示:
「這叫做魔法陣,是用來引發魔術師期望的現象的『設計圖』。」
「這部分要是不設計得複雜一點,馬上就會被其他魔術師佔據,所以這部分也是魔術施展現本領的地方。這部分的構造,就稱作『迴路』。」
簡單說,就是保護魔術的魔術。
「答對了。要是誰能夠辦得到,那麼不管什麼魔術,對他都沒有效果了。」
——看來涅菲雖然是個精靈,但似乎挺有魔術天分的。
「但光是這樣,就跟葉子浮在水面沒有兩樣。光是摩擦打火石也起不了火,對吧?所以接下來還得使用其他徽記,好比說增強效果的徽記,決定力量方向的徽記,決定範圍的徽記,決 定顯現時間的徽記。」
「沒錯,你說對了。我們魔術師擁有的知識量,直接關係到我們的力量。至於如何以最大效率發揮最大效果,就端看那人的本領了。」
薩岡也不是生來就是魔術師。
他能夠以年輕的十八歲遠近馳名,憑的都是從『某個魔術師』那兒奪來的知識。
——事情算算也已經過了十年了啊……
那是薩岡八歲那年的事,但是跟現在的主題無關。他甩甩頭繼續說下去:
「所以爲了不讓這一切被人搶走,我設了許許多多的陷阱機關……涅菲你碰這房間的東西時,也最好小心一點。」
「……!」
看來這句話讓涅菲如字面般嚇了一跳。
「開玩笑的。我已經設定過了,讓你即使碰到陷阱也不會啓動。」
「……主人您好壞。」
話像是在譴責,卻帶有某種心安,一種說不上來的嗓音。
接着,只見她尖耳的最頂端微微發顫。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是遇上什麼好事嗎?」
「咿嗚?」
薩岡納悶地問完,涅菲又是嚇得一蹦、手足無措。
接着,納悶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頰。
「您是怎麼曉得的呢?」
「呃,一看就曉得了不是嗎?」
這次只見她尖耳先是萎靡,接着又顫動並豎起,重複着相同動作。看來她慌亂歸慌亂,心中倒也是開心的。
遮着臉的手,指縫間露出戒慎的一雙眼。而這樣的她表情卻毫無變化,反倒讓薩岡佩服起她的靈活。
「好的。那麼我該準備幾人份呢?」
一時之間,薩岡回答不了問題。
而森林裏的薩岡一直將這樣的景象看在眼裏。
「沒怎麼、思考?」
「真不愧是我們的聖劍少女榭絲緹閣下,即使對魔術師也一樣慈悲爲懷。」
薩岡的眼光飄蕩,心不在焉地點了個頭。
看着騎士他們,薩岡心中忽然產生疑問。
領地裏那些強化己身的結界有些依然完好,但用來趕走入侵者的那些,則是被這一揮給破壞了。
他們目前身陷用來抵禦入侵者的某個結界裏,失去了方向感,在同個地方不停打轉。
「各位讓一讓。這應該是魔術的結界,那就讓我來……」
但真正讓薩岡感到棘手的,卻是受保護的那個女人。
教會的騎士——聖騎士的劍對魔術具有高抗性,是連魔術師的防禦都能擊破的破魔之劍,但少女那把所釋出的力量,顯然遠在那些之上。
「我們也很榮幸,能跟榭絲緹閣下您並肩作戰。」
聽了少女的叮囑,其他騎士卻笑了。
少女的劍劃出一閃。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失望,涅菲捂着胸口垂下頭。
——這麼說來,巴爾巴洛士也說過,有人懷疑我是這次案子的兇手。
「要是你對魔術感興趣——!」
薩岡前方有一條直通城堡的道路。之前他就是在那附近救了那名被魔術師攻擊的少女。騎士們目前就在通往此道的岔路上頭來來去去。
隨後,她先是糾葛了一會兒,接着問了:
「真要說的話,爲了活下去……吧?」
那樣的大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她的纖臂能揮得動的,但她身上穿着名叫『洗禮鎧甲』的教會武防。只要穿上那配備,就能擁有不輸魔術師的強大體能。
薩岡留下納悶的涅菲,獨自離開書房。
經她這麼一提,其實還真是挺可笑的。
——當時那個魔術師,是怎麼破解我的結界的?
如今一回想,他覺得大家其實都算是好人,雖然偶爾會被關進豬籠,但起碼還有飯喫,不必擔心被誰殺死。
「怎麼了嗎?」
——沒有實力,就活不下去。
「這種地方竟然有魔術師的巢穴在……」
「準備我跟你的就行了。那羣人馬上就會離開。」
「——!」
薩岡清了下喉嚨,收斂自己的浮躁。
說起來,薩岡跟涅菲的遭遇的確是非常相似。差別在於涅菲沒有變強的機會,也或許就因爲這樣,讓她直到依然有藐視自己的傾向。
接下來,她靦腆地說了:
少女看起來似曾相識,但此刻的他只留意聖劍,一時想不起她是誰。
少女來到前頭,拔出背上的大劍。
——要是他們能就此放棄並打道回府就好了……
城堡周邊的遼闊森林裏,來了四名不速之客。他們一共三男一女,男的約二十到三十歲,一看就曉得是經驗老到的聖騎士,共同護衛着那名女性。
於是,薩岡主動提了個建議。
話語到此中斷,等少女嚥了一聲,接着繼續說道:
「……我,沒辦法,像您一樣堅強。」
「沒辦法,我只會魔術,而一提到自己的專業,話也稍微多了起來。」
騎士之一的聲音沉沉響起。
「老實說,我沒怎麼思考這件事。」
「我說,涅菲。」
那跟魔術用的徽記雖然相去甚遠,不過原理應該是相同的吧。若要說魔術的徽記是種語言,眼前的就像是另一個國家的文字。
一如薩岡老是無法判讀涅菲的表情,她應該也常聽不懂自己想表達的話吧。
「不,倒也沒這回事。」
涅菲表情轉爲黯然。
「總之,我在被殺之前逮到破綻反過來宰了他,也體悟到人要活下去就要累積實力。我希望變得更強。你若要問冀求,這應該就是答案了。換個俗氣的說法,我想要長生不老。」
「主人您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冀求的究竟是什麼呢?」
每當她這麼煞有介事,就是打算問嚴肅問題的時候。
看來他們是打着誅討兇手的名義而來。
她看起來還只是個少女,背後卻扛着一把大劍。
◇
——得到力量,冀求些什麼……?
「結果某一天,我被魔術師抓走了。雖然比不上涅菲你這種精靈,但兒童也算是不錯的活祭品。」
薩岡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成一片。
不過當然,對方並沒有這麼好打發。
「是綁架案的元兇嗎?竟然會潛伏在這種地方。」
——那就是傳聞的聖劍嗎……
但現在要是突然中斷又不太自然。薩岡於是加快速度說下去:
「是。」
——對啊!畢竟我平常說話老是那樣拐彎抹角的!
光只是一揮——矇蔽騎士的結界也遭破除,薩岡因此在他們面前現身。
說完他才發現自己太過輕率,忘了涅菲前不久才經歷過自己當年的處境。
對他們來說,魔術師等於應制裁的敵人。既然薩岡是魔術師,那就必須誅討——就算薩岡能證明清白,這點還是不會有所改變。
「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劍的表面刻上了奇特的紋路。
涅菲嚥了口氣。
「是啊。我小時候沒錢沒家,只能靠偷搶過活。那時雖然忤逆不了成人之類力量比我大的人,日子倒也還過得去,至少不至於沒命。」
強烈的悔恨,也同時折騰着他。
接着,只見那徽記釋出微光。
雖然不曉得她的點頭是對什麼表達苟同,然而的涅菲就算不看她的耳朵,也看得出是開心的。
薩岡也挺直身子點點頭。
「主人,能允許我問個問題嗎?」
就在這時,騎士們停下腳步。
「……不過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我們就是爲了查呀此事,纔會前來此處。」
不過這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是眼前這羣聖騎士。
「活下去……嗎?」
「哈!」
「主人您早就擁有過人實力,但是到現在依然研究着如何追尋更進一步的力量。」
「又是這個樹叢。我們一直在原地踏步啊。」
「因爲,主人您是頭一次陪我聊這麼多……」
「抱歉,我好像不該多嘴的。」
話雖如此,那魔術師看起來也不像擁有破解薩岡結界的實力,而是個纔跟薩岡對上就開始求饒的貨色。
受了騎士們的奉承,少女的神情卻是五味雜陳。
「……看來有客人上門了。我去迎接他們,涅菲你就去準備晚餐吧。」
洗禮鎧甲雖然棘手,但她背後的那把大劍纔是大問題。
「什麼事,主人?」
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得到這些力量的?
那可是連聖騎士都擋得下的結界,不可能因意外或運氣因素誤闖進來。
聽了騎士的對話,薩岡這才瞭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薩岡搔着後腦勺,一副難以啓齒。
一名騎士難掩困惑的口吻說了。
同時,他深切地反芻着這句話。
這些人當然找錯人了,但就算知道兇手不是自己,教會也不會就此罷休吧。
有一半報銷了吧——薩岡知道籠罩城堡的結界被這一擊給擊碎了。
說到一半,薩岡突然臉色一沉。
「……唉,你們這些教會的人,連拜訪的禮儀都不懂嗎?」
騎士們似乎聽到聲音才發現薩岡,嚇得喊出聲,趕緊挺身守護少女,不過被她伸手製止了。
對方直率的視線射來,隨後艱澀地說道:
「……果然是你嗎?」
「我們在哪見過嗎?」
薩岡確實對這人有印象,但當下記憶朦朧,他對着少女端詳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清晰想起……
——對了,她不就是之前那個差點被殺的女孩嗎?
薩岡猶記得當時的她是個出類拔萃的美人,但畢竟既沒聖劍也沒洗禮鎧甲,髮型也跟現在的束髮模樣大不相同。
不過,她當時的確帶有教會的徽記。
——若曉得她是聖騎士,當初就不會直接放她走了……
這次還真是失策啊——薩岡悔不當初,但此刻反省也只是徒勞,他決定先不去想這件事。
「我不曉得你們是誰,但是都給我滾吧。我可沒閒工夫陪你們耗。」
他不耐煩地豎起指頭,接着不由分說地筆直一揮。
「呀啊!」
緊接着,一道落雷打上包括少女在內的那羣騎士身上,原來是日前將魔術師燒成焦炭的魔術。
——既然穿了洗禮鎧甲,這應該殺不死他們的。
他們的鎧甲以防具來說性能極其優異,對上半吊子的魔術,甚至能將其原封不動反射回去。不過薩岡還是稍微斟酌過力道。
然而——
「竟然像這樣偷襲人,魔術師果然都是羣卑鄙小人。」
高舉大盾的騎士護着少女,而除了他身後的少女,其他騎士也一樣毫髮未傷。
腳底的騎士雖然求饒,但少女依然手不離劍。
這番話聽起來也像是挑釁,讓騎士聽得臉紅脖子粗。
「嗚咕咕咕咕……」
所謂的後方並非空無一物,長矛騎士正緊跟而來。
高密度的魔力帶有質量,強度甚至足以粉碎教會的洗禮鎧甲,相較於打倒敵人,薩岡更擅於使用護身的魔術。
「喔……?」
第二名騎士連慘叫都喊不出口,跟着他摔成一團。
看來他們打算先用盾來個迎頭痛擊,接着用長矛牽制,最後用長劍送敵人歸西。
騎士露出勝利的笑,扯嗓一呼。
下一秒,騎士的大盾就像玻璃般碎了一地。而拳頭並未停下,一併粉碎了洗禮鎧甲,並直搗騎士的腹部。
當時他被某個魔術師逮住。據說活祭品的絕望愈深則品質愈佳,因此薩岡受過一連串嚴刑拷打。
「喀呼?」
拳頭與大盾硬碰硬。
其實,要是少女不在乎他生死而揮劍,薩岡可就要頭疼了。
少女一雙眼狠瞋而來。
他的手指往困惑的騎士額頭一彈,就像小孩子常玩的惡作劇那樣。
尖利鏗聲隨後響起,長劍從中折成兩截。
雙手將長劍高舉過頭,騎士使出了來自上段的垂直一劈。
因此,他纔會像這樣大費周章,折騰對手而不殺死他們。
而薩岡就是得讓她們心中的恐懼萌芽,並且進一步讓她們的上司明白,挑戰自己是何等的不智之舉,別跟自己有瓜葛纔是保身之道。
「你知道,恐懼是如何傳播的嗎?」
「無禮之徒!」
但少女說話時的眼色並非憤怒,更像是某種失望。
聽了騎士那丟臉的慘叫,少女的手也只好離開背後的大劍。
要是不能趁熱喫,對薩岡以及涅菲而言都是不幸。
「……果然沒錯。」
「愚蠢的東西,乖乖受——」
一陣緊張,讓薩岡繃起身子。
這時,薩岡的手輕輕伸來。
騎士圓睜着雙眼,幾乎就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全副武裝的男子這破兩百公斤的質量,出其不意地與之撞個正着。
薩岡的拳頭,被精緻的魔法陣包裹着。
那鎧甲與盾牌加起來隨便就超過百公斤,但對方肩負那樣的重量,衝鋒速度卻可比快駿馬。
「我絕不退下,榭絲緹閣下。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尋常的氣魄,讓少女往後退了幾步,持大盾以及另外兩名騎士,也上前填補空位。
他能夠讓致命傷迅速再生,一旦發現沒勝算,還能以超越常理的速度逃命。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強化自身體能的。
——好吧,我想也是。
「還沒完呢!你還有我這個對手!」
「我想你一定有些爲了自保的理由。我們雖然是教會,但凡是組織都會有你說的那一面存在。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用意。」
「救、救我……唧呀!」
「你、你要做什……」
薩岡故作感興趣般,睜大了單邊眼睛。
薩岡冷眼以對,左手一揮,魔法陣光芒繚繞的手伸出二指形成劍狀。
原來透過城堡這個巨大的魔法陣增幅出的魔力,全都凝聚在這個魔法陣上頭。
「榭絲緹閣下,請您退下吧。這種程度的貨色,我們蒼天三騎士就能收拾了。」
也因此,他很清楚這能帶來多大的恐懼。
接着,右手像是投石器般高舉過頭,對準盾牌使勁砸下。
薩岡像是趕蒼蠅般揮揮手。
「這些都是謊言。」
「呼嗚……」
因此要是可以,他希望能趕人就別殺人。
他應該也算是頗有身分的人,如今卻眼淚鼻涕和着泥巴,滿臉骯髒得不忍卒睹。
「……我說,你們進攻敵營前有先做功課嗎?要是做過最起碼的調查,打聽過我所使用的魔術,絕不可能還使出這種蠢招數的。」
大盾騎士發動衝鋒。
「哼……爲何要這樣折磨人?這是在玩弄輸家嗎?」
「等等……我還不想死……」
薩岡毫不客氣地踐踏騎士,在其心中種下恐懼。
那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自人類的體能,而是聖騎士獨有的洗禮鎧甲的效力。
「噗唧?」
「……不知好歹的傢伙。幹嘛這樣虛張聲勢,早點夾着尾巴離開不就行了。」
男子疼得倒地翻滾,薩岡的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鼻樑上。
但面對這樣的必勝套路,薩岡依然好整以暇,只緊緊握起右手。
「這下明白了嗎?我只要多施點力,你的腦袋就會像番茄那樣被踩爛。輾壓頭骨的聲音啊,聽過一次就永生難忘。我到現在也還對那忘不掉的聲音有點困擾。」
「不、不可能,我們蒼天三騎士的必殺陣竟然……」
三名騎士報上煞有介事的名號,跟薩岡正面對峙。
——要是不早點擺平他們,我會趕不上涅菲的晚餐的!
騎士臉上的憎惡,彷佛光靠視線就能殺死人。
第三人,持長劍的騎士雖然勉強逃開,卻也不可置信地傻住了。
這三騎士以對手而言並不值一提,但聖劍可就不一樣了,即使對上薩岡的拳頭,也能狠狠劈開上頭的凝聚魔力。即使待在自己領地裏,薩岡能否贏她依然是個未知數。
然而,薩岡不耐煩地抓抓腦袋。
大塊頭舉起鋼鐵盾牌的衝撞,力道已經跟炮彈沒有兩樣。就算是魔術師,被撞個正着也只能化爲肉泥。
榭絲緹的臉上露出提防之色。
大盾騎士帶着不知發生何事的表情,以大於衝鋒時的速度摔向正後方。
他眯起眼,氣焰高張地下達最後通牒。
就算奇蹟般從長矛底下存活,最後也躲不過長劍的致命一擊。
聽他們這麼一說,薩岡才發現,三名騎士的確都披着藍色鎧甲。
這其實只是老掉牙的套路,但效果立竿見影,因此廣受使用。若對手只有一個人,這甚至可說是必勝戰法。
持大盾並開口的男子是個挺魁梧的大塊頭,右手拿着手斧。後頭的騎士身材細痩、手持長矛,再後頭的那名則是舉起長劍。
他說着說着,視線轉往少女那兒。
——要是領地出現死人,可是會嚇到涅菲的……
但,少女卻說了:
「呵喀……?」
少女就像是看透薩岡的心思般,露出勝券在握的笑靨。
「只要擺平這三個人,你們大家就會乖乖回去了吧?」
「什麼……?」
他們再怎麼不濟,好歹也打了破薩岡的結界,要是受了這麼點攻擊就躺平,當初根本就不可能進得來的。
「哼哈哈哈!你沒機會用魔術了。看我用盾撞爛你。」
腳底更加施力,底下的騎士發出像是青蛙被碾的慘叫。
薩岡一臉無奈,也像是在嘲笑她,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喂,夠了!快退下!」
而這一個彈指,讓騎士的後腦勺狠狠敲上地面。
用脆弱如紙的一面盾牌對他衝鋒,就像是以卵擊石般愚蠢。
不只是鎧甲,盾牌也一樣受過教會洗禮刻上徽記。半吊子的魔術破壞不了它,而對手也不可能給他施放高階魔術的空閒。
「人們害怕未知的事物。但讓害怕傳遞下去的是人們的言語。我要是現在殺了你們所有人,派你們來的人只會看到死了四個人的數字。要讓恐懼蔓延開來,就得讓你們活着回去。」
「喔唷唷,你可別輕舉妄動喔?你拔劍之前他的腦袋就會先化爲果泥。一個可能得救的人要是因你而死,我想你半夜也睡不好覺吧?」
就算撐過盾擊,接下來還有長矛伺候。
「不可能的……!」
長劍與薩岡的指頭交鋒。
——看來她這個人還挺識相的。
接着,她將手伸往背後的大劍。
「好了,認清自己斤兩的話就快滾吧。你們打算讓一個弱女子扛三個包袱回家嗎?」
——不妙啊,我無意殺人的心思被看破了。
所謂的人質,必須能以其性命威脅他人才具意義,而一個無意殺人的人即使握有人質,也不具任何意義。
少女終於拔出背後的聖劍。
「榭絲緹•利奎斯特。我奉主之命,討伐魔術師薩岡!」
面對拿聖劍的對手,可沒有像對騎士那樣的留情餘地。
可是要殺了一個跟涅菲年紀相仿的女孩,總讓他難以下手,何況對方還是自己救過的人,更讓他鬱郁不歡。
他說什麼也不願意交手,結果少女——榭絲緹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嘖——」
薩岡一腳踢開腳邊的騎士。腦袋受了這一踹,騎士在地面翻滾,撞上倒地的另外兩名。
而同個時刻,榭絲緹聖劍的攻擊間距早已鎖定薩岡。
「哈!」
聖劍由上而下垂直劈落,薩岡雖然舉拳撥開劍腹——
「……喂喂喂。」
但沒想到才一個動作,護着拳頭的魔法陣便出現龜裂。
光是撥開劍刃就已經這樣了,想到一旦被砍中會有何下場,薩岡不禁一陣不寒而慄。
榭絲緹緊接着,由下而上把劍順勢一撈。行雲流水的連擊,連薩岡都只能節節退後。
——不過看樣子,她的力道並沒多強。
儘管犀利無比,但那劍本身並不沉重。雖說洗禮鎧甲能帶來護持,但若少女本身乏力,能強化的依然有限。
榭絲緹一邊舞劍,一邊吼道。
「爲什麼!你爲何不反擊?難道我不配當你的對手嗎!」
——可是,我總不可能照她的話做啊。
「就算是這樣……不對,就因爲這樣,我更不能輸給你們!」
——在我的結界裏,她的力量竟然在我之上?
雖說靠的是聖劍與洗禮鎧甲,可是這女人竟然用單純的臂力撂倒了薩岡。
薩岡趕緊一腳踩住。劍腹一旦被壓着,即使是聖騎士也很難以蠻力拔出。
看來少女依然記得薩岡救自己一命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薩岡遲遲未歸,還是嗅到什麼不平靜,讓她出城趕來這裏。
——但,劍閃顯然有些含糊。
若對手不是薩岡,或者他不在自己的結界之內,就算出手抵擋,恐怕也只有被搗爛的下場。
迎頭而來的大劍雖然從劍柄處攔下,背後的大樹卻應聲斷成兩截。
若她依然自稱正義,薩岡就能毫無顧忌地動手。
薩岡不禁一陣納悶。
其實,他還有逃走這個選項。
結果,此時傳來了應該在城堡裏的涅菲的聲音。
「那你的力量呢?你不也用它來殘殺比自己弱的魔術師嗎?」
話雖如此,榭絲緹咬着嘴脣,舉劍的手再次施力。
薩岡要是裝死,他們一定會進城找到涅菲,而涅菲一定不會逃走。她對自己的性命還沒有那麼強的執着。
(……真的很抱歉,我能爲你做的就只有這樣了。)
(……你並沒有對我的部下下重手。你號稱要讓他們嚐受恐懼,眼裏卻帶有某種慈愛。)
榭絲緹這頭也沒退縮,甚至維持姿勢連着全身向前刺去。
嘆氣聲響起。事到如今,別無他法。
——她說我,帶有慈愛?
(你想怎樣?)
跟聖騎士交手,並不是頭一遭,但薩岡從來沒見過,像這樣爲魔術師不捨的聖騎士。
榭絲緹使出全力的一刺。
接着,只見她將聖劍就此一揮。
他低頭看着剛剛摸劍的手掌。
「——喔喔。」
這樣的指摘,令榭絲緹的心動搖了。揮了空的聖劍刺上地面。
儘管連手無寸鐵的女人都殺令人良心不安,但既然面對教會的人,他實在應該更加謹慎。
因此他依然尋找其他方法,希望能夠不動干戈。
「什麼?」
是的。薩岡從剛剛一味閃躲,沒有發動過任何一次攻擊。
要想折斷聖劍,憑薩岡的力量似乎也很難辦到,但這可不代表他拿敵人沒輒。
——早知道當時該殺了她。
她看起來並不傻,不會連這些都不明白,是抱定覺悟才說這些話的。
榭絲緹說完,露出歉疚的表情。
這有點難以置信,但少女竟然把薩岡連同大劍一起舉起。
跟聖騎士對上時,結界的確是沒什麼意義,但那可不代表薩岡失去自身的強化能力。
聖劍上頭篆刻的紋路發出刺眼的燦光,洗禮鎧甲也呼應般光芒繚繞。
榭絲緹咬牙切齒,忿忿不平地表示:
魔法陣的護御浮現裂痕,掌心傳來灼人的熱度,然而薩岡依然回以狠笑。
——拜託別這時冒出這種反應啊,不然我豈不是更難下手了嗎……
——看來這傢伙還藏了一手嗎?
像她這樣的弱女子,竟然能把一個人抓在上頭的鐵塊這樣甩來甩去。真教人有些難以置信。
這與其說是不想惹涅菲討厭,不如說他即使握起拳頭,眼前就是會浮現那嬌滴滴的倩影,責問他「就算對手不是涅菲,與她同年紀的少女,你也打得下去嗎?」。
「啊……」
要是照榭絲緹的辦法,薩岡或許能活下來。反正這座城堡裏也沒剩多少財產了。
這下子,薩岡又更難下手了。
「——!」
這句話教他有點難以接受。
(在你死之前,教會是不會罷休的,就算我輸了,也會派更強的聖騎士來對付你。不如你現在就詐死,拋棄魔術,從此當個正常人。)
薩岡猶豫着該如何是好。
「嗚……」
薩岡並未閃避,而是鼓掌般原地雙手合十,精準捕捉到聖劍的劍尖。
「彆強人所難啊。我可沒什麼研究如何打女人。」
於是,薩岡將破壞之力凝聚於雙手,就在這時——
(聽着。能請你配合一下,假裝被我殺死嗎?)
可是現在涅菲在城內。薩岡要是逃走,接下來就輪到涅菲遭殃。爲魔術師效命的人,一樣會被教會視爲必須制裁的『邪惡』。
「放馬過來!」
「像你這樣的人,爲什麼要染上魔術!」
——再說一個跟涅菲同年紀的女孩,我怎麼打得下去啊。
「涅菲,別過來!」
「你比力氣還可以嗎?」
(這還真不像聖騎士會說的話。)
榭絲緹氣忿地咆哮:
可是這樣一來,他不可能帶着涅菲一起亡命天涯。
(最重要的是,我並沒忘記你幫過我的恩情。)
「看招!」
或者說,他對這種事實在沒輒。
她一時面色蒼白,什麼話都回不了。
那與其說是受辱所帶來的憤怒,更像是某種無處排遣的悲嘆。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善類,但那跟魔術並無相關。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是使用魔術,有這麼罪大惡極嗎?」
但那慈愛當然不是對榭絲緹或是騎士們,但榭絲緹還是從中看出,薩岡心目中有個名叫涅菲的守護對象。
薩岡完全沒料到聖騎士會說這種話,意外得瞪大了眼。
她會被視爲教會的汙點,失去一切人權,承受各種悽慘得不可言表的酷刑,加上榭絲緹面貌出衆,恐怕還得多承受些惡夢般的凌辱。
少女竟然使出渾身解數硬將聖劍拔出,也害踩在上頭的薩岡一時失去平衡。
「主人!」
「當然是!就因爲有那樣的力量,害人們飽受摧殘與痛苦。」
接着,榭絲緹說了:
薩岡彎身躲過橫掃而來的劈斬應道:
「我無意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但世上有一大票人靠魔術之力才活得下去,而以摧毀這一切爲業的人,可沒資格以正義自居。」
聖騎士包庇魔術師。這種事一旦曝光,恐怕不會只有除名這麼簡單。
薩岡並不曉得,自己爲涅菲着想的那顆心,一般人都是這麼稱呼的。
而這也讓薩岡不得不鬆手,他摔到後方的樹幹上,一時喘不過氣。
——只好殺了她了。
一如薩岡從頭到尾觀望,榭絲緹也一直沒拿出真本事。
面對少女使勁的模樣,薩岡只是冷眼以對。
——這傢伙平常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定睛一瞧少女身後,先前打倒的騎士們剛哀號着從地上爬起。看來這件事她並不希望被騎士們聽見。
就算話說得冠冕堂皇,少女想必也明白,這正是事情的本質。
就在他呻吟的期間,榭絲緹又再次舉劍攻來。
燙傷讓皮膚潰爛。魔術的治癒雖然已經開始,卻復原緩慢。這恐怕也是聖劍的效果之一吧。
薩岡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回頭一瞧,只見仕女裝扮的少女正奔向此處。
「這傢伙——!」
「咦,那女孩是……?」
榭絲緹的語聲裏同樣帶有錯愕。
結果,兩人都在這時露出破綻。
「唔喔喔喔,少瞧不起人了!」
三名騎士之一的長矛男起身了。他跟其他兩人不同,只有被撞到受點小傷。
接着,他似乎注意到奔來的涅菲。
「魔術師的同夥嗎!」
騎士不知有何企圖,對着奔來的涅菲高舉長矛。
「託列斯,住手!」
榭絲緹雖出聲制止,騎士還是扔出了手裏的矛。
「讓開!」
薩岡一撞開榭絲緹,順勢衝到涅菲的跟前。
只不過,要是薩岡以現在的力量將涅菲撞開,她那纖弱的身子不可能安然無恙。他輕輕伸手將其環抱,而長矛就在這時落下。
「嘖——」
當作盾牌舉到前方的左手,隨後發出肉的擠壓聲,矛尖刺穿了手掌心。
「主人!」
涅菲的悲痛驚呼響起。
幸好,矛尖刺穿手掌後,就這麼停了下來。
「我沒事。這點程度就跟擦傷沒有兩樣。」
但薩岡說話時,額頭卻滲着冷汗。
「夠了!涅菲,快住手!」
有人會用喧囂來形容森林,形容裏頭的生物的大羣動靜,或是強風拂動樹木的鼓譟。
不管怎樣,那都是凌駕於魔術,薩岡前所未見的力量。
沒了武器的騎士——好像叫做託列斯的樣子——拔腿逃去。
薩岡一時無法理解,那是涅菲的說話聲。
但是,森林卻嘈雜了起來。
住在森林深處的生物齊聚而來,從小松鼠到兇暴的狼,甚至山豬都有。它們一聲不響,就只是盯着騎士們。
現在既沒有生物走避,也沒有起風。
「你們膽敢傷了主人。」
而除了他,騎士們恐怕也不例外。
質與規模都跟薩岡的魔術有天差地別的力量,讓薩岡背後流下冷汗。
血珠一滴滴流下。其實他已經好久沒見到自己流血了。
——莫非這是來自涅菲的力量嗎……?
——少給我得寸進尺了,該死的騎士……
接着,這或許可以稱作森林敵意的某種事物,正虎視眈眈地望着三名騎士。
涅菲一伸手,藤蔓便從騎士腳邊竄出,纏住了他的腳踝。
——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緊接着,事情發生了。
生物般脈動的樹根埋沒了騎士的身軀,將他慢慢拖進地底,強大的力量,讓洗禮鎧甲漸漸竄出龜裂。
但薩岡並沒有真的罵出來。因爲他的懷裏,竟然逸出悚然的寒氣。
他抱緊懷中的涅菲,她也嚇一跳似地停下動作。
纔剛被聖劍斷了治癒能力,如今卻受了這樣的傷,左手應該暫時是廢了。
跌個狗喫屎的騎士,接着又見到粗大的樹根從眼前攀行而來。
「嗚啊……嗚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疑似骨折的啪喀聲傳來,讓薩岡猛然回神。
森林喧鬧着,就像是擁有了自我意識。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教會的力量。

而樹木也並沒有拂動,而是枝葉各自伸長,從樹叢裏伸出伸出荊棘。
無法理解那嬌滴而有氣無力的少女,竟然會發出這麼冷冰的聲音。
「咿啊!」
完全未知的力量,讓擲矛的騎士魂不附體。
「咿!怎麼回事?」
幸好,被拖進地底的騎士一息尚存。
真要說的話——她難不成能夠控制森林本身嗎?
「——休想逃。」
那是精靈特有的力量嗎?或者只是因爲她是白髮突變種呢?
這並不是魔術。更何況涅菲的脖子戴着封住魔術的項圈,沒辦法使用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