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5273 字
「呵呵呵……薩岡真是無情。」
比夫龍搖搖晃晃地走在昏暗的小巷。
他沒有右手。由於他不能失去〈魔王印記〉,他抱着手腕以下的部分,卻沒辦法再讓手活動。
那個手腕浮在半空中,他的肩口伸出纖維狀的金屬接着右手腕。他想用魔術弄出個義手……
但就在他以爲義手已經穩定的那一瞬間,就從肩口處整個脫落。
──將手割離也沒辦法完全抵禦薩岡的力量嗎……
那可是薩岡爲了殺死〈魔王〉而創造出的禁咒。
立刻砍掉手臂的舉動讓比夫龍沒有當場死亡,〈天燐〉現在也正慢慢地從傷口持續往上爬。〈天燐〉所碰觸到的事物會瞬間遭到侵蝕,讓比夫龍根本沒辦法裝上義手。
比夫龍之前被艾謝拉傷到正是敗因。要是沒經歷過那次攻擊,他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哎呀,畢竟薩岡很執着。他不會讓殺了親近之人的對象平安回去的。

對方最後肯定都會受某種程度的傷。不如說,能事前防住艾謝拉的介入,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比夫龍只能維持幾天性命,等〈天燐〉抵達心臟時,他就會死。
「嘻嘻,連〈魔王〉都殺得了的毒嗎……你是真打算僅憑一己之力殺掉全部的十三位〈魔王〉啊。」
這份力量的確有達到他的理想。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的比夫龍沒有破除〈天燐〉的辦法。
──不過,還不行。我還不能死……
比夫龍在地上爬着,所追的正是已消失無蹤的「涅芙特洛絲」,換句話說,就是〈阿撒茲勒〉,他不能看丟它。
比夫龍露出氣喘吁吁的窩囊樣,在連生命都遭到侵蝕的情況下,臉上仍是那副扭曲的笑容。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半次脫離比夫龍的意思。包含自己的死在內,所有事情都按着他的計劃進行。
「……不,有件事的確不在我的計劃內。」
佛爾卡斯也清楚,銀眼之王──薩岡雖是位仁慈又紳士的王,可一旦觸怒他,他就不會再留情面。
刺耳的寂靜在現場擴散開來。
這個〈魔王〉無比醜惡,但或許也比任何人都要純粹。
「……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
──我第一次看到阿錫露出這麼可怕的臉。
即便如此,那些「約定」無疑拯救了當時的艾謝拉,所以她原諒了阿修羅。
「我、我又沒有那個意思……」
她邊說邊遞出自己在那個夢中使用的、名爲『天使獵人』的武器。
「那麼,再會了。」
那張臉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感到忐忑吧。儘管佛爾卡斯還不太能理解獅子獸人是如何表達情緒的,但這就是他的感覺。
「喂、喂,巴託,你這什麼意思?」
彷彿這件事就發生在自己身上般,對此有所共鳴的佛爾卡斯不禁眼泛淚光。錫蒙力也揚起傷腦筋的微笑。
聽到他的回答,佛爾卡斯瞪大眼睛。
◇
不知爲何,他這句話中可以感受到如鋼鐵一般的強韌意志。
見她這麼回答,阿修羅就輕輕攬住吸血鬼冰冷的身體。
「您果然是艾謝拉閣下……吧?」
「你死之後,發生了很多事。」
一切都猶如自己所想的世界,非常無聊又無趣。
「那、那這樣當然會擔心啊!如果她能聯絡你一聲就好了……」
少女的身體變成無數的蝙蝠,消失無蹤。
「……你這是幹什麼?」
「別看戈梅利姐那樣,她可是我望塵莫及的優秀魔術師,所以不要緊的。」
少女邊說邊拿起黑色的『天使獵人』,漾起微笑。
「嗚哇,等等……」
正因如此,比夫龍纔會拖着逐漸毀壞的身體前進。
在錫蒙力彬彬有禮地彎下腰後,艾謝拉則誇張地杏眼圓睜。
「每次都是你擅自強迫我約定的。」
──難不成,我是被那個人魚討厭了……?
可是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人討厭的事情呢?
「是的。她既是我的恩人,也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嗯,說得也是。」
就是因爲比夫龍認爲人類可愛到無法抗拒,想要看到某些奇蹟,纔會把人們推入絕望的深淵。
在離奇恩諾因德有些距離的主要幹道外圍,阿修羅和巴託正在此等候。
「那就是薩岡先生說的〈阿撒茲勒〉……?」
「咦,你要去別的地方嗎?」
可是……
是哪方面的重要呢?在佛爾卡斯問出口前,錫蒙力就露出苦笑答道:
「就等同於佛爾卡斯先生心裏的莉莉絲小姐喔。」
「薩岡先生他們我是不怎麼擔心,只是戈梅利姐回來得晚讓我不太放心……」
「沒、沒問題的啦,薩岡大哥絕對不會輸,他會保護大家的。」
「那個,不要緊吧?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好好道歉,薩岡大哥一定會原諒你的。不然我陪你一起去道歉。」
「我必須接受您的裁決。」
在本該沒有任何人的書庫內,一位抱着詭異玩偶的少女正佇立於此。
就在他試着回想時,少女輕輕舉起食指。
錫蒙力用那張獅臉對佛爾卡斯回以笑容,但緊繃的臉仍舊沒有舒緩。
「需要我離席嗎?」
佛爾卡斯看着這個少女,不知道爲什麼便會湧上一股悲傷的心情。自己無疑是認識她的,但又不認得。
佛爾卡斯拍拍胸脯回答後,少女便憐愛地摸摸他的頭。
「……!嗯,交給我吧!」
「嗯,我就是你所熟知的艾謝拉。」
「亞榭……你那個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佛爾卡斯環起手左思右想之際,錫蒙力嚴肅地盯着天空看。
「這是近身戰用的『天使獵人』〈修德倫〉,威力我想你也很清楚。子彈只有七發,記得要注意剩餘的子彈喔。」
「重、重要的人……!」
就在佛爾卡斯忍不住打起寒顫時,突然從身後感受到一股氣息。
比夫龍感覺就像是,挖到了連自己都完全忘記埋過的寶物一般。
阿修羅無法忍受沉默,率先開口。
只被比夫龍認定是謝利康玩具之一的那個女孩,沒想到竟是她阻止了自己的行動。
「我雖然聽不太懂,但沒問題的。」
在薩岡城內,佛爾卡斯望着森林的另一邊低語道。
「大哥他們沒問題吧?總覺得城市那邊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爆炸。」
不知該怎麼接話的佛爾卡斯正手足無措時,錫蒙力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傷腦筋地開口說道:
「我還有〈蒙特〉,沒關係的。」
「嗯,你好啊,佛爾卡斯,還有錫蒙力。」
見他彷彿被自己說中而表現出退縮的態度,少女發出輕笑聲。
等蝙蝠變回少女的姿態後,阿修羅一臉沉痛地問道:
說完,艾謝拉看向佛爾卡斯。
她回答後,巴託恭敬地遞出〈咒劍〉。
她是叫蒂克希亞吧。
「怎麼會,我馬上就講完了。」
一切都瞬間靜止,彷彿連風都忘了吹拂般。
所以即便只有一點,能在這時展現出乎意料的奇蹟的人類,纔會顯得寶貴又美麗。
他這麼說本是想鼓勵對方,少女則覺得有趣地一直笑。
「佛爾卡斯,身爲一位男士,有意中人卻還去想其他女性的過去是不誠實的表現喔。」
爲了讓對方打起精神,不太理解狀況的佛爾卡斯用自己的方式說:
「嗯。因爲我稍稍得罪了銀眼之王,在他心情好起來前,我決定去趟遠方。」
儘管佛爾卡斯忍不住發出驚慌的聲音,他卻意外地不覺得厭惡。明明摸頭這種動作,感覺就像被對方當作小孩一樣。
錫蒙力一有時間就會來看看佛爾卡斯的狀況,佛爾卡斯自然也就和他變得親近。
──啊,這樣啊。我喜歡人類……
◇
艾謝拉對他回以曖昧的笑。
他本來在書庫內閱讀魔道書,卻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便來到了走廊上。他沒看到莉莉絲她們的身影,心想她們應該差不多開始準備晚飯了吧。
緊接着,巴託無法置信地說:
佛爾卡斯雖然還沒跟對方見過面,但薩岡好像很信任對方,他也聽過這名字好幾次。
「咦?我記得你是……艾謝拉、小姐吧?」
「請你一定要保護莉莉絲。」
「玩笑就開到這裏吧。其實我打算離開這裏一小段時間。」
可以的話,佛爾卡斯也很想過去幫忙,只是一旦他想進入廚房,那個人魚少女就會用非常燦爛的笑臉瞪着他,因此他難以踏進去。
──啊啊,這個人如果遇到並非「不要緊」的情況,就會打算自己去將其變成「不要緊」吧。
「那個戈梅利,是大哥的同伴……吧?」
他當了三百年的魔術師,覺得自己此時終於找到了答案。
「對了對了。我會過來,是想在分別之前把這個交給你。」
聽他這麼回答,少女露出放心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阿修羅用困惑的聲音問道:
「那個時候,向馬加錫亞提議讓薩岡成爲活祭品的人,就是我。」
他的步伐肯定連〈魔王〉都阻止不了。
「什麼注意啊,這不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想要看到自己製作出來的道具,引發超越道具的奇蹟的樣子。
「不要再走錯路了喔。」
踩着搖搖晃晃的不穩步伐,既不像少年也不像少女的〈魔王〉繼續追趕自己中意的傀儡。
巴託沒有回應,只是用低如呻吟的聲音喃喃道:
「喲,瑣事辦完了嗎?」
因爲他想看到最棒的奇蹟。
「你看到剛剛那個人,叫了他『薩岡』吧。那個叫薩岡的人到底是誰?」
巴託一副實在說不出口的模樣,保持沉默。
於是艾謝拉迫不得已地回答:
「薩岡是我的──」
聽到她的答案,阿修羅驚訝地瞪大雙眼,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一樣。
「咦,騙人的吧……?你……咦咦……」
阿修羅以讓人感到可憐的模樣垂下肩膀,無力地跪倒在地。
艾謝拉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
「他是我並非不幸之女的證據,不過還是有人如此悲嘆就是了。」
「呃,因爲……唉……雖然、擅自死掉的我也有錯啦……」
感覺心情還沒整理好的阿修羅嘴裏不斷在咕噥着什麼,艾謝拉瞥了他一眼,便重新轉向巴託。
「你所做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那麼!」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
艾謝拉把手輕輕放到他肩上,搖搖頭。
「即使你什麼都不說,馬加錫亞也會這麼做的。」
「可是,就是因爲這麼做也沒用,您纔會變成那樣的身體不是嗎?」
艾謝拉望着自己的手掌。
銀眼之王的確在千年前的戰鬥中獲得了勝利,但戰爭仍然沒有結束。世界因爲與天使間的戰鬥而產生巨大損失,沒有人犧牲或許就會毀滅。
──爲了保護我,馬加錫亞犧牲了那孩子。
艾謝拉回想起幾個小時前──
更重要的是──
然而,戈梅利現在卻躺在自己血液形成的血窪上。
──可是,這傢伙也許能把涅芙特洛絲帶回來。
《妖婦》戈梅利的聲音裏已沒了平常樂天的從容。
然而就在他想要握拳時,卻盡是想起一些無意義的事。
劍上帶有教會的祝福,力量雖不及聖劍,但要是被它砍出傷口,就很難用魔術來治療。
巴託的表情變得更加苦澀。
但他握着劍的右手浮現着熟悉的徽記。
──〈魔王印記〉──
「那麼,您爲何要跟薩岡告別呢?」
戈梅利知道,那個圖案就代表〈魔王的肺〉。
只要捨棄這個男的,結果或許就會有所不同。
縱然是這樣,艾謝拉還是成了活祭品,一切全都前功盡棄。
謝利康訂購的大量物資──阻擋這些東西的運送正是她的任務。
「老大,已經可以了。理查撐過來了。」
即便在遠處看,她也知道那是誰。
◇
──不,不是所有人。
「……可惡。」
想要建造大浴場而折騰她的事,跟法兒兩人往外到處跑的背影。最鮮明的,是自己突然有所意識時,她正以無可奈何的微笑凝視自己的寂寞表情。
「……那,我該如何贖罪纔好?」
倘若她會因爲這個男人的死而絕望,那把她帶回來也是這個男人的職責。
她做的一切全是爲了這個目的做準備。
「你以爲我會允許你這麼做嗎?」
看丟「涅芙特洛絲」的艾謝拉告知薩岡。
涅芙特洛絲被〈阿撒茲勒〉吞沒,消失無蹤。
「你應該不知道,他對我持續道歉了千年。道歉的話,我也已經聽累了。」
若薩岡想救涅芙特洛絲,就該在這時解決掉艾謝拉。
黑花跟沙克斯都安然無恙,莉賽特和蒂克希亞也沒被奪走。
那個〈魔王〉的千年就是贖罪的千年,所以他纔會保護銀眼之王一族,並庇護流卡翁。
然而薩岡卻並未這麼做。
「……嗯。所以,我們就在這裏分道揚鑣吧。」
她的胸口如同火燒般灼熱,傷口治癒完全起不了作用。
「我居然這麼蠢。這次真的、栽了……」
「咳咳……」
「所以只要你爲此做出行動,這樣就可以了。」
在自己沒能出手的期間,艾謝拉就消失了。
他身穿破破爛爛的盔甲──儘管不清楚上頭還剩下多少力量,但那的確是教會的洗禮鎧甲──雙眼無神,也不知是看着何方。
「那孩子的生日就在四天後,所以我想爲他慶祝,這就是我現在唯一的願望。」
因此艾謝拉笑了。
──必須、把此事告知吾王……
這番突如其白的話,讓巴託細得驚人的眯眯眼瞪得老大。
她的眼前站着一個男人。
她跟薩岡告別前的最後對話。
──我這個人,竟對殺死這樣的傢伙感到猶豫嗎?
◇
薩岡用力敲了下理查的頭。
艾謝拉緊隨其後,人也不見了。史黛拉和基尼亞斯渾身傷痕累累,明明這些人都曾在自己眼前,自己卻全都沒能守住。
「……您的意思是?」
不是因爲感受到雙方之間力量的差距。
「──下次,我就會殺了那孩子。」
前任〈魔王〉馬加錫亞是在失意中死去的,這樣她哪還能去責備誰呢?
用魔力製造出來的心臟正在理查的胸口跳動着。人造心臟令血液循環至他的身體各處,雖然氣息微弱,但他是有呼吸的。
情勢還能挽回。
「老大,他是傷患,你要手下留情啊……」
事實本該如此,但就在她想回過頭時,就已經被砍中了。
她在城堡賴了半年,給薩岡添了許多麻煩。
「管他的。多虧了他,害我多了許多開支。」
設法想要組織出魔法的戈梅利最後看到的,就是朝着自己舉起劍、身兼最強聖騎士的〈魔王〉身影。
即便如此,事態在薩岡不知道的地方愈來愈惡化。
「我想替那孩子慶祝生日。」
就算是弄錯了,她也不會靠近對方。
這任務並沒有特別困難,只要在無人注意到時,把在教會運輸路線上前進的載貨馬車的貨物處理掉就好。
面對這個問題,艾謝拉回了個壞心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