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8069 字
「嘻嘻嘻,啊──真有趣。」
拖着心愛的傀儡,比夫龍回到自己的藏身處。
被薩岡打入的〈天磷〉如今已吞沒他的右半身,連臉部都有一半遭到侵蝕。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還能站着行走。
──贏的人是我。
艾謝拉也把比夫龍當作妨礙的棋子送上棋盤。儘管受到納貝流士的幫助教人不快,但搶先下手時的快感真的很強烈。
就在這時,傀儡被扔到了地上。
他本以爲是自己抓着的頭髮斷了,結果斷掉的是自己的左手。
「啊啊,終於連這邊都脫落了……嗯,也沒差啦。」
特意留下的右手手腕也在剛剛讓出〈魔王印記〉的最後崩毀,不過能維持到把〈阿撒茲勒〉引來即可,那已經沒用了。
他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這裏是比夫龍的研究室,中央立着一個大到可以裝入一整個人的玻璃容器。
在那個填滿靈藥的容器內,隱約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有着淺黑色肌膚的少女,一頭銀髮猶如簾幕般散開,無疑正是涅芙特洛絲。
「謝利康的〈涅芙利姆〉並不完美,畢竟他直到最後都沒取得貓妖精的血。」
那些〈涅芙利姆〉都是靠魔法銀Mythril的魔力硬做出來的,結果也只比普通的人造人稍微強一點,完成度並未有所超越。儘管靠着加入化爲〈阿撒茲勒〉的阿麗絲泰爾細胞,已經相當接近完成的地步,卻還不算完美。
雖然沒有供給魔力也能行動,壽命最多也就四、五十年。倘若使用巨大的力量,壽命也會有相應的短少,實在不是能夠掌控神靈魔法的容器。
──但他在五年前好像就克服了這個問題吧……
只是成品也被馬加錫亞破壞掉了,只有一具除外。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不能對謝利康這個創造主刀刃相向。縱使謝利康已死,總有一天還是會有利用這個系統的人出現。這條路上不會有未來這個可能性,所以薩岡也只能至少讓他們能以戰士的身分死去。
──這樣啊,這孩子已成爲一個真正意味上的人類了嗎……
可能的話,比夫龍希望她能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哎呀哎呀,你變得溫柔不少呢。」
問題在於自我。
「好了。這下子要做的事情就全做完了。」
現在她應該正陪着謝利康迎來最後的時刻。
比夫龍好笑地笑了笑,便展開最後的作業。
涅芙特洛絲憤憤地咬緊牙關,是有理解那具身體究竟是什麼嗎?
「……纔沒有。只是姐夫說過,不管是怎麼樣的惡人,都該有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
眼前是一幅彷彿世界終結的可怕景象。
身後自然少不了蒂克希亞,旁邊還有錫蒙力與被他抱在懷裏的戈梅利。離開石柱的戈梅利雖身負重傷,但薩岡已用〈祈甲〉爲她進行處置,想必很快就能回覆意識了。
蒂克希亞輕輕地倒抽一口氣。
她的模樣相當悽慘。
──來,你會讓我看到什麼表情呢?
──呵呵呵,一開始就是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呢。
那具身體已沒有手腳,僅留下胸部以上的部分。她的喉嚨彷彿在呼應肉塊的脈動,偶爾會發出像是喘息的聲音。呆呆張開的金色雙眼沒有映照出任何事物,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還留有自我的樣子。
「──〈天鱗·祈甲〉──」
他十分細緻地分別重造她失去的四肢、臟器、神經、骨頭與肉。
一醒來就目睹心靈創傷比夫龍的臉,涅芙特洛絲的表情忍不住僵住。面對這可愛得不得了的反應,比夫龍回以像是沒有半點惡意的笑臉。
懷抱這最後的記憶,〈魔王〉比夫龍的意識就此消逝。
接下來,她用既像蔑視、又像悲哀的眼神望着比夫龍。
「……你會死嗎?」
他撕下正前方的肉塊,肉塊噴出粉紅色的體液,房內充滿了會令人產生嘔吐感的肉味。
活過三百年的〈魔王〉比夫龍預測不到這名少女的半點行動。
薩岡站在一個堆滿肉塊的房前。
這就是涅芙特洛絲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是〈涅芙利姆〉們的母胎嗎。
涅芙特洛絲沒與他對上視線,而是無可奈何地回答:
「……你神經真的很大條耶。」
身爲不完美的〈涅芙利姆〉,卻還是違抗謝利康的想法,展現出了微小卻確實存在的奇蹟。倘若逼得更緊,她們或許會展現出更棒的奇蹟。
「這就是你妹妹嗎……?」
比夫龍聳聳肩……他本想這麼做,卻已經失去了能這麼做的肩膀。
「喲,醒來的感覺如何,涅芙特洛絲?我又爲可愛的你做了新身體唷。」
「──!?」
「嘻嘻嘻,薩岡還真是不留情面,真的是很嚴重的報復呢。」
──要創造出幾乎相當於一個人類的份量,實在是很費力啊……
也就是說,比夫龍面前的這具容器纔是被謝利康視爲目標、卻沒能完成的〈涅芙利姆〉完全體。
不知爲何,於心底浮現的竟是這名少女將要從自己手中自立、近似寂寞的喜悅。
「你好像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所以我陪你一起……在這種時候獨自一人,其實挺難受的。」
與謝利康分出勝負後,他立刻前來拯救阿麗絲泰爾。
「阿麗絲、泰爾……?」
謝利康對此並不重視,但靈魂就是自我的證明。是縱然替換掉所有記憶也不會改變,刻在存在本身裏頭的記錄。
隨着一陣吵雜的碎裂聲響起,玻璃棺材便瞬間完全粉碎。
沙堆瞬間崩塌,涅芙特洛絲低聲呢喃道:
接着不知爲何,她的身體突然沒了力。
沒過多久,魂魄便移植完成了。
比夫龍甚至覺得感動。
這些微不足道的對話也僅持續了幾分鐘。
移植魂魄,這個用在人造人身上的做法是幾百年前就確立起來的。比夫龍過去徹底研究過人造人,閉着眼睛也能完成這件事,就算沒有雙手也行。
然後她默默地坐到比夫龍身旁。
接着,她應該是察覺到自己被裝在玻璃容器內的狀況,先是不斷觸摸玻璃確認情況,接着輕輕吸了口氣,並伸出手臂。
「呵呵呵,至於你的那具新身體啊,你可以放心。已經不需要維護或供給魔力,也可以做愛了,理論上應該也能孕育孩子。」
薩岡把手放到少女單薄的胸前。
──但那個時候,蒂克希亞是努力想維繫住阿麗絲泰爾的魂魄的。
「哎呀呀,我還以爲你會高興呢。比起這個,我沒想到你的自我能以這麼完整的狀態保留下來。是怎麼復原的啊?跟我詳細報告一遍吧。」
不過當初曾暫時把黑花當作棋子的比夫龍有取得她的細胞,也拿到了「阿麗絲泰爾」與蒂克希亞的細胞。
那魔術看上去像是利用了雙胞胎特有的、類似共鳴的反應。要是當時她真的阻止了阿麗絲泰爾自我的崩潰,那就還有可能。
──但蒂克希亞確信她還活着。

即便代價是死,他也沒有任何怨言。就算之後再活個幾百年,他也不認爲能夠體會到如此豐富的充實感。
──在這一點上,阿麗絲泰爾跟蒂克希亞這對姐妹就相當不錯。
──啊啊,真是太棒了……
看來是這個肉塊正在增殖。
現在的涅芙特洛絲已經沒有創造主比夫龍這個「項圈」,只要她有這個意思,便可以掐住比夫龍的喉嚨。從枷鎖中獲得解放的她,最終會懷着什麼想法、做出何種行動呢?
「我雖然很討厭你,卻不後悔出生在這世上。」
◇
覺得心情很好的比夫龍說明道:
「啊哈哈,所以纔會想去了解啊。好了好了,別裝模作樣,快告訴我啊。」
「用〈涅芙利姆〉來製作涅芙利亞的複製人,真是因果循環啊。」
沒錯,重要的是靈魂的所在。
薩岡踏入房內。裏面似乎沒有特別設置什麼防衛魔術,他沒感受到任何排斥就踏了進去。
「你不是要死了嗎?至少在最後,我會陪着你。」
『……啊…………嗚……啊…………』
在對自己投以自私愛情的比夫龍面前,涅芙特洛絲終於睜開了雙眼。
〈阿撒茲勒〉寄生於涅芙特洛絲體內的意識已被那些貴精靈們除去,涅芙特洛絲的複製人身體已經慢慢開始崩潰。比夫龍的身體比她崩壞得更加厲害,可他根本不在乎。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把莉賽特帶來。
不知不覺間,比夫龍所在的位置只留下如同沙子般的塊狀物。
薩岡觸碰阿麗絲泰爾的脖頸,還能感覺到心跳。這個肉塊似乎也成了她的生命維持裝置,那理應是能復活她的肉體。
從原地向前挖掘約一公尺後,他終於發現那張熟悉的面孔。
「是你沒辦法理解的體驗。」
「比夫龍……?」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明明還沒達成原本的目的,到底是要用幾次。
靈藥自容器中排出,新的涅芙特洛絲小聲呻吟。
所以比夫龍不承認謝利康的〈涅芙利姆〉。換掉記憶就能變成他人的簡便速食道具,怎麼能夠稱之爲人。用過就丟的人造人還比他們可愛幾分。
「我逃離的時候,還沒擴散到這種地步……阿麗絲泰爾。」
比夫龍背靠牆面,慢慢癱坐在地上。旁邊就躺着曾是涅芙特洛絲的殘骸,可因爲被比夫龍的腳碰到,最後剩下的人形殘渣也崩到看不出原形了。
那自己就必須回應她這份堅持。
這東西到底還能不能稱之爲活着?
「……唉,這本來是爲了涅芙特洛絲而創造的力量啊。」
比夫龍嗤笑了幾聲。
是沒接受過任何治療吧。雖被肉塊掩埋,但她那遭到艾謝拉的『天使獵人』打掉的身體,還有被扯斷的手臂,都維持着最後看到她時的那個模樣。
但比夫龍現在想看的不是這些。
從她嘴裏說出的會是常見的謾罵嗎?還是說她會一意孤行,無視比夫龍?想要回來做比夫龍的僕從,這應該是最無趣的結果。因爲她若真想這樣,那繼續做個複製人就好。
最後甚至搶先薩岡、謝利康及艾謝拉一步而獨自獲勝的人,是他比夫龍。
這名少女遭到〈阿撒茲勒〉吞噬,最後戰鬥時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還留有自我的模樣。
──真的是場有趣到極致的遊戲。
涅芙特洛絲彷彿是怒上心頭,用力踩響腳步,比夫龍原本以爲她會直接揍過來,結果她卻是十分驚訝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比夫龍瞠目結舌,這句話完全不在他的預期內。
即便如此,她失去的肉體仍是沒過幾分鐘就復元完畢。
〈天鱗·祈甲〉雖是他趕製而成的魔術,但多虧了這無數次不在預料之內的臨牀實驗,應該可以看作是完成了。
薩岡把那可憐的少女拖出肉塊,纔剛創造出來的手腳還有些透明,並帶着〈天鱗〉的顏色。
──但肉體的復活已經完成。
心臟在跳,呼吸也已回覆。
接着就只剩靈魂了。
「阿麗絲泰爾!」
薩岡一把她放到地上,蒂克希亞就立刻抱起她。
「接下來就是你的工作了,把她叫回來。」
「是!」
蒂克希亞握住阿麗絲泰爾的手,如同祈禱般呢喃道:
「拜託你,快回來,阿麗絲泰爾。」
蒂克希亞把脣貼上阿麗絲泰爾的嘴脣。
兩人之間開啓了「通道」,薩岡的雙眼可以看到,一道與魔力相似的光芒從蒂克希亞的身體流向阿麗絲泰爾。
這或許就是魂魄實際的樣子。以人工生命來說,那個魂魄實在是太過澄澈,有着純粹的色彩。
「阿麗絲泰爾……」
蒂克希亞一開口呼喚,阿麗絲泰爾的眼皮便輕輕顫了顫。
那對微微打開的眼睛不再是混濁的金色,而是與少女相同的深藍色。
「阿麗絲泰爾,你認得出我嗎?」
「蒂、克……希……亞……」
「歡迎回來,涅菲。」
「孤兒……?」
撫摸莉賽特臉頰的手無力地落在地上。
少女們彼此小聲討論完,接着在薩岡面前站成一排,連莉莉絲跟賽爾菲都被拉了過來。
自己不是人類嗎?可她原就是在小巷內飽經風霜活過來的,是不是人類或許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問題。
也不知她察覺到哪一步,但艾謝拉應該知道比夫龍的計劃。於是她利用這一點,給了涅芙特洛絲全新的身體。
◇
看着開始大聲哭泣的蒂克希亞,阿麗絲泰爾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伸出還很透明的手回摸她的頭。
「對不起,我應該是認識你的……明明應該要跟你在一起的……可是我想不起來,對不起。」
以一個犯下大屠殺的惡人來說,他迎接死亡的表情顯得十分安詳。
「喂、喂,你們兩個,快放開我!」
她的身體已經不是複製人的軀體,而是〈涅芙利姆〉了。
而說到最重要的心的問題……
老實說,薩岡無法接受。但……
老虎輕聲笑了笑。
但這本該是很重要的事。
倘若這是拯救涅芙特洛絲所需的代價,那薩岡也無法責備歐利昂。
被法兒無情地扯出人羣,艾謝拉一臉不情願,彷彿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但沒過一會兒,她似乎就死了心,顫抖着嘴脣囁嚅道:
莉賽特回握住那隻手,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過去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涅芙特洛絲!」」
當一行人回到魔王殿時,已經是隔日的早上。
粗魯,讓人放心不下,所以她本該把自己能給的所有東西統統給他。
「沒錯,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啊!」
然而她們三人全都愁眉苦臉。
涅菲和榭絲緹毫不猶豫地抱住涅芙特洛絲。涅芙特洛絲直接跌倒在地,不斷揮舞着手腳。
──不知道,我不懂這種心情。但是……
在她的視線前方,涅芙特洛絲被涅菲與榭絲緹搓揉得亂七八糟,而理查則露出會心一笑的表情凝視這一幕。
「原來如此……靈魂的所在……你、遵守、我們的、約定了啊……」
「怎、怎麼了,涅菲?我按照約定,三天就解決掉一切了喔?」
──這個人做了很多壞事。
「咦耶!?嗚哇!」
莉賽特捂住臉,發出抽泣聲。
淚水淌過莉賽特的雙頰。
顫抖的手伸向莉賽特的臉頰。
「我說過會愛你的,說過要是你犯錯、就會阻止你的。」
「銀、銀眼之王──嗚嘰!」
蒂克希亞的嘴不斷哆嗦,最終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似地抱住妹妹。
「薩岡先生……」
儘管城市的傷害被抑制到了最低,但戰鬥期間大路都是處於封鎖狀態,切斷了市內與外部間的流通。由於跟外部已經斷了三天的聯繫,以糧食爲首,各種物資都十分匱乏。光是設下戒嚴令,城市就會遭受如此嚴重的打擊。
薩岡回到魔王殿後沒過多久,涅芙特洛絲也回到了這裏。
「……抱歉,我把那個給了涅菲。」
「莉賽特……」
他跟現在一樣身負重傷,但或許還能得救,所以自己是不是提出了相當殘酷的提議?
原本下落不明的聖劍現在就掛在理查的腰間。
自己本來應該要非常喜歡這個人。
◇
──我果然也是這樣嗎……
聖騎士們慌慌張張地四處奔走,根本沒法碰到基尼亞斯或史黛拉。
「涅芙特洛絲的話,她已經先回來了啊。」
──這下子,這邊也姑且可以放心了……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些……」
──不對,當時伸出手的人是我。
有些心癢難耐的薩岡試着說了一次,涅菲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仰頭看着他。
「好了,薩岡很困擾。快點。」
「……真的一定得這麼做嗎?」
見薩岡這麼說,涅菲的眼睛終於淌下淚來。
儘管聲音沙啞,但她的確叫出了那個名字。
「你還真不死心。」
爲傷患治療而四處奔走的沙克斯,還有跑向涅菲的法兒右手上也寄宿着相同的〈印記〉。
蒂克希亞說過,她們是被這個人創造出來的。
他的胸口開了個大洞,可以看出人已經沒救了。
在薩岡慰勞部下時,涅菲她們也回來了。她的身旁不光有歐利昂,還可見到榭絲緹的身影。結果這個少女在知道涅芙特洛絲的狀況後,似乎還是去救她了。
歐利昂苦笑。
「你是、我撿來的、孤兒。」
「呃,我回來了。」
仔細想想,這或許是薩岡第一次跟涅菲說「歡迎回來」。涅菲從街上回來時大部分都會直接進廚房,除此之外出門的人幾乎都是薩岡。
薩岡愣了一下,並眨了眨眼。
「阿麗絲泰爾……阿麗絲泰爾……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薩岡想起與她們長相如出一轍的另外一人。
「不要!我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老虎揚起憐愛的微笑。
然而,涅菲手上卻多了個閃耀的〈魔王印記〉。
「嗯。你跟、某個女孩、很像,所以、我想把你、放在身邊,就只是、這樣。」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也仍是認識莉賽特的人。
──被比夫龍搶先一步了嗎……不,是艾謝拉這傢伙利用了他吧?
──瓦爾坎的聖劍選了理查嗎。
(涅菲,時間到了。)(啊,不好!怎麼辦,我還沒去拿那個耶……)(沒關係,有可以替代的東西。)(真的嗎?)(咦,等等,你們在講什麼?)(涅芙特洛絲,其實啊……)(啊?欸,我也沒準備任何禮物耶。)
「不要、好痛苦……會死。理查,救我……」
「對不起,薩岡先生……涅芙特洛絲她……涅芙特洛絲她……」
一臉坐立難安的涅芙特洛絲就站在薩岡所指的方向,身旁還有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的理查相伴。
接着,他又像是明白什麼似地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在講什麼?」
自己到底是誰,她想要那份存在證明。
即使莉賽特沒自我介紹,躺在地上的老虎獸人也叫出了這個名字。
「看來已經不需要擔心那孩子了。」
縱使是人造品,大概也無所謂。
法兒攙扶起涅芙特洛絲後,輕聲說起某件事。
──到底有幾個〈魔王〉交替了……?
不知爲何,艾謝拉被推到最前面站着。
但她沒印象的記憶也就到此爲止,再前面的事無論她怎麼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既然你不得不這麼做,那就是真的別無他法了吧。」
都是些即便只稍微聽到一點,也會想捂住耳朵的慘劇。
這不是莉賽特預料之中的回答。
她怯生生地問:
「來,艾謝拉也一起。」
「你認識我吧……?」
莉賽特自己也不懂這番話的意思,但謝利康卻瞪大雙眼。
「你、就是你。你要、幸福地、活下去……」
法兒的手肘毫不留情地擊向艾謝拉的側腹。
──我記得,那傢伙的那邊受傷了吧?
雖然應該是不會死,但薩岡也真的開始同情她了。
「艾、謝、拉?」
「我、我知道了啦!」
含淚喊過後,分明就是不死者的艾謝拉仍是小小做了次深呼吸,然後──
「薩岡。」
她第一次喊了薩岡的名字。
接着,她又像是犯下什麼滔天大罪般,以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開口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
聽到這裏,薩岡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你確定?」
「嗯。」
薩岡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抓了抓頭。
「……這還真是、突然啊。」
「我會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最後,她怯生生地輕輕抱住薩岡。
「生日……快樂。」
涅菲一定很想做第一個對他說出這句話的人,可從她把機會讓給艾謝拉的舉動便可得知,她也已經察覺到那個緣由了。
──那就不能冷漠以對了……
然後輕輕吻上那粉色的脣。
「薩岡先生,生日快樂。可是、那個……我還沒辦法去拿禮物。」
如果沒有那句話,薩岡應該就會先拒絕了。
涅菲露出一副彷彿在說「啊啊,果然如此」的神情捂着嘴,歐利昂則苦笑着看着這裏。連法兒都用溫暖的目光望着他們兩人,一副像是在表示「終於說出口了嗎」的模樣。
老人戴上眼睛,外表眼看着愈變愈年輕。
「你、你你你你你在講什麼啊?怎麼可能……咦?」
一位是面具底下只有一顆眼睛的男子,另一位則是老人。
然而不幸的是,這裏有個不曉得情況、而且本就完全不會看場合的人在。
──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佔有慾的涅菲真可愛……
「請問,艾謝拉小姐……差不多可以了吧?」
「啊……這個嘛、嗯,我知道。」
「就隨你自己的意吧。」
「呃,既然如此,我有一個想要的東西,可以嗎?」
莉莉絲忍不住噴出了一口氣。
「嘰嘰嘰,我正在等你。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回來了。」
賽爾菲以一臉毫無惡意的表情,說出了這番話:
說是這樣說,他又該回些什麼纔好?
「……呃,我需要、道個謝嗎?」
「跟以前一樣,叫你馬克?」
「咦?欸,莉莉絲。」
返老還童的老人沒給他的玩笑話半分關注,而是抬起右手調整眼鏡的位置。
「是!請儘管說。」
薩岡輕輕攬住微笑猶如花開般燦爛的涅菲。
──可能的話,她就麻煩你了──
一陣非比尋常的悸動襲上薩岡的胸口,艾謝拉則像是感受到什麼性命危險般抖了一下,便放開了薩岡。
只是,當他像這樣摸着艾謝拉的頭時,涅菲就開始擺弄裙子,感覺是喫醋了。
看來大家都隱約察覺到了。
散發出不祥魔力的徽記──曾經刻在《虎王》謝利康右手上的〈魔王印記〉,現在就刻在那隻手上。
這是他和一度與自己擦肩而過,既是父親也非父親的朋友的約定。
「難不成,艾謝拉小姐就是薩岡先生的媽媽?」
「真是的,還是這麼冷冰冰的。唉,算了,這是你訂的東西。」
涅菲驚訝地杏眼圓睜,最後直接伸手緊緊環住薩岡的背。
「是嗎。那……」
涅菲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言行,羞怯地捂着臉,卻仍是勇敢地站到薩岡面前。
「那個、薩岡先生,艾謝拉小姐她……」
另一位魔術師沒有回應。

◇
第一次體驗到的生日,原來是能夠感受到幸福的日子。
「我該怎麼稱呼你啊?偉大的《至高長老》馬加錫亞?還是……」
(噓──怎麼了,賽爾菲?)
在空無一人的坑道最深處,有兩位魔術師低頭望着過去曾爲《虎王》的男子遺骸。
即便滿心困惑,薩岡仍反過來摸摸艾謝拉的頭。
老實說,真相來得太過突然,薩岡心裏是不知該如何接受的感覺比較多。
「……謝謝你。」
說完,他拿出一副圓眼鏡交給對方。
這時,涅菲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只有莉莉絲準備否定這句話。
──這樣可以嗎?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