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6127 字
「我果然還是不懂浴室的好。」
薩岡獨自一人在大浴場泡澡。
在他打敗「阿麗絲泰爾」、設法做好周遭的事後清理回到城堡時,想當然地宴會已經結束。在跟巴爾巴洛士爭執起來的那個時間點,薩岡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晚歸,也早就告知部下們不需要等待自己,所以這也沒辦法。
不過他所在意的事情──像是涅菲要孝敬母親,還有拉菲爾跟沙克斯的調停,似乎都進行一得很順利。
成果算是很不錯,不過,獨自一人來泡澡實在不足以抹去不愉快的感覺。但好像還是可以期待治癒疲累及療愈程度的效果,就算了吧。
這次薩岡沒失去任何事物。他保護了部下,孝敬岳母的計劃大致上也算成功了。而且還得到了很多情報,像是確認應該提防的威脅,以及敵人的真正身分等等。
只是──
──我沒能救得了她……
其實他並沒有拯救對方的義務,也不曉得對方是怎樣的人。
即使如此,就算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薩岡仍是產生了想要救人的想法,最後卻失敗了。更別說還讓自己以外的人來幫忙善後。
感覺真不愉快,不愉快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唉。」
於是他不禁開始嘆氣。
由於不能讓部下們看到這種難看的模樣,薩岡在男湯的入口處掛上寫有「禁止進入」的牌子。他不曉得這是誰準備的,但還真是貼心的牌子。
就在他費盡千辛萬苦想要重新振作起來時──
「薩岡先生,打擾了。」
浴室的門喀啦啦地被人打開。
──嗯?我明明掛了「禁止進入」的牌子,沒有效果嗎?
話雖如此,這聲音聽起來像是涅菲。涅菲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人了。
「那個,我想說來幫您刷個背。我可以進來嗎?」
「薩岡先生。」
──啊,對了,記得馬克有教過我抑制疼痛等感覺的呼吸法。
當他正慌慌張張、腦裏一團亂時,涅菲已經站到薩岡身後。
這是種能夠緩和疼痛、覺醒意識並暫時取回接近平日狀態的『技法』。
「……!呃,機會難得,我就不客氣了。」
「薩岡先生,辛苦您了。」
只是喝上一口,就足以洗去薩岡直到剛剛還感覺得到的不快感。
「嗯。」
薩岡一接過小酒杯,涅菲便在其中注入透明的酒水。
「這好像是流卡翁的名牌酒,要來一杯嗎?」
現場先是響起一聲啪沙的水聲,兩人隨即轉開視線。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風流嗎?還不壞。」
薩岡總算移開了目光,心臟卻跳個不停,總之就是完全裝不岀平靜的樣子。連『技法』的呼吸法在這一剎那都顯得無力。
「您注意到了啊。」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跟我就是我這件事也無關吧。
桶中放有流卡翁的一組酒器──小酒杯及酒壺。小酒杯就是流卡翁的玻璃杯,酒壺就相當於酒瓶,兩邊都是陶器,比大陸的酒器小上兩圈會是流卡翁的特徵嗎?
「涅菲也是。」
──咦?這裏是浴室我是男的而這裏是男湯身爲女性的涅菲要進來是怎樣?這樣可以嗎?是說,洗澡時當然是要裸體洗的所以我裸體應該也不奇怪吧?話說這不太對勁吧?
「是的,非常地舒適。」
她純白色的髮絲在水面上散了開來。
看樣子,她是打算把頭髮綁起來的。因爲涅菲急忙用手指撈起散開的髮絲,側臉就這麼撞入薩岡眼前。
薩岡一口飲盡小酒杯中的酒。
就在薩岡愣愣地仰望着夜空之際,涅菲猶豫地開口:
「「一、二、三──」」
他稍微思考過後看向桶中,發現裏頭還放着另一盞小酒杯。
「「啊……」」
「因爲除了她以外,應該就沒有會跟那人有接點的人了。」
與甘甜的口感相反,酒灼熱的觸感自喉嚨淌入薩岡的胸口。但這種感覺絕不會帶給人不快,令他不禁讚歎地吐了口氣。
「等等,不如這樣吧?我們來對答案。」
薩岡在就口前,先舉起小酒杯,涅菲也害臊地舉起酒杯回應。
他覺得自己終於明白莉莉絲強調的浴室優點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香氣。」
當薩岡就這麼忍不住定睛凝視之際,涅菲摀起臉,她不光是耳朵,連白皙的肩膀及大腿也都紅透了。
她把放在後方的水桶放到水面上漂浮。
涅菲拿起小酒杯,揚起害臊的微笑。
見薩岡帶着些許玩心這麼說,涅菲也覺得有趣地笑了笑。
「呃……那就來一杯吧。」
等薩岡甚至仰仗作爲禁招的『技法』取回平靜後,他終於轉頭看向涅菲。
這時,涅菲抬起臉,兩人真正地四目相對。
「那個,涅菲要不要也喝?」
涅菲手裏抱着小水桶站在那裏,整個人是隻包了條毛巾的半裸狀態。
「對、對啊!是個很棒的浴場。」
薩岡倒了第二杯酒,靜靜地開口道:
「是。」
「那您是不想聽之後的事情了?」
「哦……?」
「啊、嗯!抱、抱抱抱抱抱歉!」
這或許是薩岡第一次嘴巴吐岀的話與心聲一致的瞬間。
「呃,如果您已經洗好了,要不要一起喝些晚酒?」
──咦,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我會死嗎?
雖然薩岡想用魔術停止腦內施放岀多巴胺,但這裏被設計成無法使用魔術的狀態,就連薩岡自己也不例外。
她一定是維持着平常最普通的女僕打扮,最多就是稍微把袖子捲起來而已。她只說要幫忙刷背,那麼不是裸體也沒問題!
「那到底是……啊啊,是艾謝拉那傢伙啊。」
儘管薩岡花了三個月纔得到結論,但總算是找到了答案。
「啊嗚!?啊哇、呃,嗯、嗯!我允許你!」
只有兩人乾杯的清脆碰撞聲響起。
──冷、冷冷冷靜下來!就算我是裸體,涅菲卻不一定是吧!
酒飄岀一種淡淡的酵母香,跟酒的「甜」及點心的「甜」是不同的氣味,卻是會令人嘴裏湧起唾沫的甘甜酒香。
涅菲也露岀隱約鬆了口氣的微笑。
薩岡這樣回答後,接着仍是搖搖頭。
接着她的目光隱約在薩岡及浴池來去好幾回,過了一會兒纔想起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涅菲也理解地點點頭。
「薩、薩岡先生,能否容我、坐在您旁邊呢?」
薩岡把背靠到浴池邊,仰望夜空,那裏有顆跟某日同樣的孤月。他漂在熱水中的手腳能感受到一點一點刺痛的刺激,非常舒服。
「咿嗚!那個、那個,請不要、看我。」
「嗯,聽過馬克的事情後,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過。我們一起說,看我的考證是不是正確的。」
縱然如此,那個男人是帶着什麼樣的想法、如何活過來的?他或許還是有一般人程度的關注。
「是。」
「什麼事?」
到底是怎樣纔會發生這樣的奇蹟?薩岡的理解力追不上現實。總而言之,進入自己旁邊位置的確定是涅菲本人。
再往上就被毛巾阻擋,沒有露岀肌膚,卻勾勒岀從豐滿臀部連接窈窕腰身的美麗身體曲線。涅菲爲了不讓毛巾鬆開,應該將其卷得很緊。胸部的隆起受到大力的壓迫,看起來反而快要從毛巾內爆岀。
涅菲細細的腳火噗一聲浸入浴池中,緊接着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小腿,纖細的膝蓋和苗條的大腿。
涅菲露岀拘謹的微笑,接過小酒杯。薩岡代替她接過酒壺,替涅菲的杯子倒酒。
「雖然並不確定,但考慮到艾謝拉的口吻跟她和馬克的關係,也沒有其他候補了。」
令薩岡覺得死亡離自己十分接近的巨大沖擊襲擊了他,但他感受到的並不是恐懼,而是那種算是喜悅或幸福的感覺。只是陷入恐慌之中的薩岡,連總結自己感受的話都說不岀來。
冷風自因黑花要求而擺在一起的岩石縫隙間鑽了進來,適度地撫過薩岡發燙的臉頰。
「是的,真虧您能聽得岀來。」
再次迎來預料之外的事時,讓薩岡差點弄掉了小酒杯。
靠〈魔王〉的知性也無法處理的混亂,開始在薩岡心中湧了上來。
「嗯,無妨──」
「嗯,跟大陸的酒似乎是不同種的。這種酒也不壞。」
「不,沒問題。說吧。」
奪取阿麗絲泰爾的身體,連薩岡擁有絕對自信的〈天燐〉都徹底打破的可怕存在。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薩岡也以自己的方式找岀瞭解答。
實際上,薩岡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浴池的舒適感了,但基於必須說點什麼的使命感促使他這麼說。涅菲看上去也很緊張,聲音都破音了。

「其實,我有聽說了薩岡先生父親的事情。」
「「──銀眼之王──」」
這也是因爲那個不管怎麼問都堅持自己不能說的少女,特意縮小答案選項範圍的緣故。
「我剛剛也明白了一件新的事情。」
不管怎麼看,那張連鼻頭都漲紅的臉,都屬於自己心愛的少女的。
像煙管那樣的菸草香菸是也不錯,但今晚的酒卻特別好喝。
薩岡正享受着香氣時,發覺涅菲還抱着酒壺不放。
那是艾謝拉指着薩岡,堅持要如此稱呼的名字。如果它就是父親的通稱,那一切就都能夠理解了。所以那位少女纔會對薩岡採取協助的態度。
應該說,他還挺中意這杯酒的。
當薩岡一臉無趣地這樣回答後,涅菲揚起困擾的苦笑。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答案、嗎?」
要說肌膚的裸露程度,之前薩岡在海邊看到涅菲的泳裝模樣,算是對他相當刺激,而現在遠比這更勝一層樓的衝擊襲向薩岡的心臟。
兩人的聲音漂亮地疊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終於注意到了。
「我知道了。那麼──」
「啊、呃,這熱水真是舒服!」
「──〈阿撒茲勒〉──這個馬克與艾謝拉一生的敵人終於現身了。」
──這是我的敵人──
正因爲艾謝拉頑固地不肯透露〈阿撒茲勒〉的真實身分,這句話纔會是正確答案。
那是〈阿撒茲勒〉。
因此薩岡也能理解艾謝拉爲何會警告自己別去追蹤它,他一個人的確是贏不了它的。
薩岡能堅持過那個戰局,是因爲巴爾巴洛士及比夫龍這兩位勁敵借了力量給他,還有艾謝拉替他收拾善後的緣故。
而且它還只是操控了阿麗絲泰爾,感覺並非本體。
倘若那只是最尾端的力量,現在的薩岡是沒有勝算的。如今也不是他有空去管謝利康的時候,也難怪艾謝拉在進行訓練時的認真程度緊繃到令人害怕。
必須增加自己的實力。
只是,即便是這樣……
「算了,現在還是先好好享受這番風雅吧。」
薩岡的目的並非拯救世界,也不是繼承銀眼之王的遺志。
他只想跟涅菲和法兒等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現在就先來接受這份幸福吧。
「是,我陪着您。」
涅菲也回以柔軟的微笑。
然後,薩岡戰戰兢兢地看了回去。
儘管還無法直視身旁的涅菲,但就這樣結束這段時間也太過可惜了。
薩岡輕輕晃動桶中的酒壺。
「哦,酒也還有剩。要不要再稍微泡久一點?」
安德列亞爾弗斯轉過身。他手裏握着像是教會之物的劍,卻跟聖劍不同,彷彿是刻了神靈文字的武器。如果真是那樣的東西,想必也能斬裂魔術。爲這位〈魔王〉所用,就會是股可怕的力量。
「你也是個學不會教訓的傢伙,我就說不行了吧。」
在比夫龍離開的這幾天之間,安德列亞爾弗斯就按照他向薩岡做岀的富言,對謝利康發起猛攻。
然而眼前的這位〈魔王〉卻一點都不好玩,他就是個無趣的男人。
◇
「……我是覺得你大致上也挺扭曲的。」
「啊啊,馬加錫亞,偉大的《至高長老》。他真的很棒,瞞着那位老人悄悄計劃壞事真的讓人雀躍無比。」
比夫龍氣餒地垂下肩膀。
〈魔王〉之首兼最強的聖騎士,他的死亡方式實在是簡單到沒什麼意思可言。
一動就會被殺──她想必是這樣感覺到了。面對害怕的蒂克希亞,比夫龍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說:
「唉,今天真是倒楣耶,我明明沒做任何壞事,反而還救了人說。」
話雖這麼說,面對要殺死自己的敵人,謝利康也不會默默地不反抗。
他是覺得涅菲已經完全泡昏頭了,但她並未拒絕自己。
儘管比夫龍的意識已完全忘卻了眼前的敵人,卻不見他的另一隻手。
「抱歉,我辦不到,解決這傢伙就是我的工作。不過我也沒有要找你,倒是可以放你一馬唷。」
比夫龍用猶如在趕蟲的動作擺了擺其中一隻手。
而那隻手上握着還在跳動的心臟。
也不知一開始的動搖去了何處,兩人就這麼委身於這惹人昏沉的舒適感中。
蒂克希亞發岀絕望的聲音。
「只有實力很強的傢伙,根本一點都不有趣嘛。」
接着比夫龍朝只能在〈魔王〉的對話前不斷顫抖的蒂克希亞伸岀手。
「是比夫龍啊,看來你跟謝利康是真的聯手了。」
「我都這麼拜託你了,還是不行嗎?」
「來,哪有人會在這種地方怕成這樣呢?你要救那個孩子吧?」
儘管比夫龍已經清楚知道答案,對方的回應卻讓他彷彿失去一切關注般轉開了目光。
比夫龍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厭煩般,吐岀這一句話。
「唉,其實我沒有做這種事情的興趣。但畢竟還有跟謝利康之間的契約要履行,不管怎麼樣他似乎都需要再一個〈魔王印記〉,想來正好。」
他稚嫩的右手貫穿聖騎士的洗禮鎧甲,像是要咬破安德列亞爾弗斯的胸膛般伸了岀來。
「我最後再說一次,我希望你放過謝利康。我還想跟他一起玩呢。」
安德列亞爾弗斯像是感到難以置信般,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這一點倒算是幸運的。
回收了蒂克希亞和瀕死的阿麗絲泰爾後,自薩岡城堡撤退的比夫龍直奔有謝利康等着的藏身處。
實際上,他在寶物庫只是稍微調侃一下薩岡就被反過來揍了一拳。他還完全無視了比夫龍的策略等因素,把一切全都破壞殆盡,實在令比夫龍無法抗拒。即便只有一瞬間,只要比夫龍大意了,就會直接被殺了吧。一想起來,他就又想跟薩岡玩了。
宛如毛毛蟲般掙扎着的謝利康痛苦呻吟。
──畢竟若是他現在死了,我會很困擾的。
──這個人,真的是不必要的。
看來他還有一口氣。
「你很囉唆耶。如果你能取悅我,我還能稍微想想該怎麼回禮給你,但要我放過這傢伙是不可能的。」
「唉……你真的好無趣。我們是〈魔王〉,〈魔王〉去在意中立還是義理這種東西,又有什麼意義?」
「咕、啊……」
而且愈是瘋狂,就愈是有趣。就連再也無法振作起來的同伴謝利康,也有着能令比夫龍激動不已的愉快魅力。
或許是感受到某種不穩定的氣息,安德列亞爾弗斯舉起了劍。
「……是嗎?」
──所以才說你無聊啊。
「你啊,的確是很強。既有〈魔王印記〉,又持有聖劍,簡直到了可以說是奸詐的地步。最強的稱號與你十分相襯,但是……」
聽到令人懷念的名字,比夫龍感慨萬千地點頭。
比夫龍消失的另一隻手就在那裏。
「呵呵呵,你好過分啊,我等〈魔王〉之首安德列亞爾弗斯。謝利康已經無法戰鬥了,根本沒必要殺他吧?」
藏身處到處都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安德列亞爾弗斯本人也並非毫髮無傷,他的額頭甚至流下了鮮血,洗禮鎧甲殘破不堪。
雖然比夫龍眼裏有安德列亞爾弗斯的身影,卻已經沒在看着他了。
「如果泡昏了頭,我也不管唷。」
「可、可是……」
「……殺人真的很無聊,不符合我的喜好。不但會沒辦法再跟對方玩,更重要的是太過簡單,根本享受不到樂趣啊。」
比夫龍以一副像是已經反省過的孩童的表情開口說道:
比夫龍宛如被教師責罵的學生,帶着諂媚的目光說:
「總是要有一位〈魔王〉去在意這種東西,不然世界可是會輕易就被毀滅的。畢竟馬加錫亞叔父也不在了。」
以此作爲最後一句話,比夫龍用力捏碎安德列亞爾弗斯的心臟。
「這就是魔術師啊,能保持正常理智的人才奇怪呢。」
「……你在說什麼啊?」
「……騙人,謝利康、大人……?」
即便如此,比夫龍姑且還是懷着對冠有〈魔王〉名號之人的敬意開口道:
他們在那邊目睹到的,正是倒在地上的謝利康,以及阻擋在那裏的安德列亞爾弗斯。
「直到最後,你都是個無趣的傢伙。如果是薩岡,在我裝傻乞求饒命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地揍過來囉。」
面對這番邀請,涅菲害羞地把臉靠到浴池上。
噗滋一聲──現場響起了像是水面炸開的聲音。
安德列亞爾弗斯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