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4049 字
「這個〈王之銀眼〉的義眼是我做的。」
安德列亞爾弗斯撿起法兒吐出來的義眼說道。
「你說不定已經發現了,這是『某個東西』的複製品、在研究後失敗的魔術道具。」
薩岡把手掩在眼睛前面。
──銀眼啊……
銀眼之王。可以發揮出接近〈魔王刻印〉力量的〈王之義眼〉。這兩者的共點通在於都是銀色的眼珠。
──這和馬克也有關係嗎?
薩岡循着這條線追下去,發現它們竟與〈阿撒茲勒〉有關,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內心煩躁,耐住了嘆息時,安德列亞爾弗斯往史黛拉看了過去。
「研究失敗讓這傢伙承受了嚴重的詛咒,只是好幾年前,部下帶着她逃走了。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因緣際會之下,讓她落到德卡拉比亞這個強盜手上。」
「後來,我殺了那個傢伙。」
由於那個強盜是初出茅廬的魔術師,因此沒有做出類似魔術師的打扮。這麼一想,他的模樣也就說得通了。
薩岡這麼確認後,安德列亞爾弗斯點了下頭。
「不過,這個詛咒在這時候又做出了危險的事情來。不曉得是被詛咒吞噬了,還是她崩壞的心意勝過了詛咒,義眼把德卡拉比亞那個男人的人格吸收了進去。」
他看向史黛拉。她的肩上披着薩岡的斗篷,另外,雖然被劉海遮住了,她的右眼只剩下一個窟窿。
安德列亞爾弗斯朝史黛拉露出同情的眼神,又繼續說下去。
「義眼附在這個女孩子身上,也把她的身體改造成德卡拉比亞的樣子……這件事追根究柢,都是我的疏失害的。我很想彌補這個過錯,可惜我能做到的只有延緩詛咒的影響。」
他指的大概是那些眼罩與繃帶。
如果要封住與〈魔王刻印〉力量不相上下的詛咒,就只有〈魔王〉能做得到。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在城裏空下來的時候,詛咒持續發揮影響,殺了我的傀儡,後來我纔會追着德卡拉比亞到這裏來。我碰巧聽說過你解開了惡劣的詛咒,心想幸運的話,說不定你會有辦法。」
然後,安德列亞爾弗斯居然低頭了。
爲了教會他這件事,安德列亞爾弗斯纔會不時停下攻擊,與他閒聊。
他稍稍苦笑之後,又看向史黛拉。
薩岡一瞪過去,安德列亞爾弗斯馬上舉起雙手投降。
年長的女孩子淚如雨下,薩岡無可奈何地抱住了她。
安德列亞爾弗斯不知道是怎麼解讀薩岡的表情,又繼續說。
「回去吧。」
「史黛拉就拜託你了。」
薩岡嘆了口氣。
「我不要再繼續偏食下去,我想喫拉菲爾做的料理。」
史黛拉正是找出真相的線索。
現在的他有現在的家人,不值得爲過去的痛楚停下腳步。
這時,法兒也跟了上來。
薩岡正疑惑的時候,史黛拉又一次握緊了他的手。
「史黛拉,你認得我嗎?」
「……原來那個人是你啊。你變得那麼漂亮,我都認不出來了。」
薩岡不能拋下她不管。
地平線向外延伸,無數把劍豎立在那裏。
這個男人既然可以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自由行動,根本不需要止於一擊,他理應一出手就能打倒薩岡。
──畢竟我們就像姐弟一樣。
「馬克……」
他看着這可憐的女孩,問道。
如果要爲這種事道歉,他得花上一輩子向人道歉。
薩岡熟悉的史黛拉總是一身骯髒,臉也是髒兮兮的。相對之下,當時遇襲的少女穿戴整齊,就像出身於良家的女孩。
「事情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可以把那個弟子還給我嗎?我保證不會害她。」
「對不起,薩岡……我說了過分的話……」
「我手上已經有個需要照顧的弟子,沒有餘力再收另一個徒弟。」
微風輕拂着草原,少女站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朵不知道從哪裏摘來的白花。
薩岡猶豫了起來。
自己這羣人究竟在成長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
遺憾的是,解咒說不定太遲了。
「這就是我的情形,我倒想知道爲什麼你沒殺了我?」
──或許我也該向她道歉……
「……?怎麼了?」
「這種事本來應該是由師父來教你,只是你是自學當上了魔術師。雖然這證明了你的本事高強,只可惜一個人的視野有限,所以我建議你最好趕快找個老師。」
薩岡扶着史黛拉站起來後,帶她走到安德列亞爾弗斯面前。
接着,安德列亞爾弗斯板起了臉孔。
無法確定史黛拉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史黛拉也許是聽見了他的話,儘管輕微,還是點了下頭。
不論薩岡挖出多少往事,那裏總是他們該回去的地方。
不過,薩岡不會爲了殺死德卡拉比亞這個魔術師道歉。
史黛拉淚眼汪汪地說了起來。
所以,薩岡往涅菲伸出手。
「她是我的家人,在我成爲魔術師之前的家人,我們就只是這樣的關係。」
史黛拉如今茫然看向天空,即使叫她,她也沒有什麼反應。
「受不了,真是一刻也不得閒的假期。」
史黛拉按着頭,貌似感到痛苦萬分。
「哼,真是個臭小鬼。」
「我也想回城裏去了。」
薩岡早就忘記有這樣的一個人,也沒有想起過她。如果到了這時候才關心起對方,那未免顯得太矯情了。
確定安德列亞爾弗斯的氣息完全消失後,薩岡重重嘆了口氣。
「不管你相不相信,至少我是爲了幫她,纔會收她爲弟子。」
──他還真敢說。
──即使是涅菲的魔法,也治療不了史黛拉的心靈。
「你要我成爲你的弟子嗎?」
由於模樣差得太多,他沒有聯想到兩者竟是同一個人。
既然能一眼看出魔術的構造並且模仿,薩岡應當也能實際奪走對方的魔術,如同他模仿安德列亞爾弗斯操控時間的魔術。
他在史黛拉麪前跪了下來。
「薩岡……」
「我其實是想說謝謝……我明明要向你道謝……」
涅菲戰戰兢兢又不安地問着,薩岡回給她一抹些許疲憊的笑容。
「好了好了,別哭了。知道你還活着,我就很高興了。」
否則〈魔王〉不可能在人前低頭拜託。
儘管眼神空洞,她的確叫出了薩岡的名字。
「……你不是在鬧着玩的吧?」
「你還記得馬克嗎?小時候我們常在一起玩。」
──不對,說不定我其實早就發現了。
或許是當時薩岡遭到如同姐姐的少女嚴厲拒絕,導致他不想承認兩者是同一人。自從那起事件發生後,薩岡便很難想起史黛拉與馬克他們。
──剛纔那些點心讓她恢復不少魔力,應該沒問題吧。
「安德列亞爾弗斯,你幫得了她嗎?」
然而,從現在的史黛拉身上奪走可以痛恨他的理由,他總覺得這樣的行爲過於殘忍。
薩岡摸了摸法兒的頭。
「你肚子不餓了嗎?」
那幅景象終於與薩岡心中的某個場景重疊在了一起。
「……好。史黛拉,站起來。」
「……去吧。還有……可以的話不要再和魔術扯上關係,我希望你能過幸福的生活。」
──雞婆的傢伙。
「爲什麼啊……啊啊,對了,這算是我對老人家的敬意吧。因爲你放了水,我也只是致上一點敬意而已。」
他說着,磨蹭了下對方的額頭。
──也許受傷害的人其實是她。
「包在我身上。」
──小時候玩在一起的三個人裏面,一個成了〈魔王〉,一個手上握有祕密,一個是〈魔王〉的弟子……
「不過,你也發現了吧?你的『吞食魔術』方便過頭了。要是你太依賴那種魔術,小心得不償失。」
他一打算放手,史黛拉莫名停下了腳步。
那個時候,史黛拉不曉得把薩岡當成了什麼人。
安德列亞爾弗斯心疼地看着她那副模樣,接着露出不解的神情。
『吞食魔術』在對付魔術上幾乎可以說是無敵,只是就連學習的機會也被吞沒了。
「那就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城裏去。」
他說着,目光往戈梅利與巴爾巴洛士轉了過去。
──和別人一起打造出魔術也是不錯的選擇,雖然不算是師父,也是一起學習魔術的同儕。
「我纔不想要你這種麻煩的弟子……不過,現在說這話可能太多管閒事了。」
薩岡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救現在的史黛拉。
然後,她離開薩岡身邊,與安德列亞爾弗斯一起消失了。
不過,如果她已經察覺薩岡的身分,而薩岡又輕易奪走了她親友的性命,那又會是什麼狀況?
「薩岡大人……請問剛纔那位是……」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他救了少女卻捱上一頓痛罵。如果薩岡殺死的強盜是德卡拉比亞,當時的少女究竟是誰?
在薩岡向歐利昂求助的時候,安德列亞爾弗斯恐怕就已經掌握到詛咒一事。畢竟兩位〈魔王〉接觸造成的威脅性足以動搖全世界,這才讓他注意起他們的動向吧。
如果馬克是薩岡的哥哥,史黛拉就是姐姐。
◇
然後,她一個字一個字說了起來,像在斟酌用字。
安德列亞爾弗斯臉上有着烏黑的拳頭痕跡,薩岡並未奪走他的性命。在那樣的狀況下,就算薩岡把他的頭整個揍飛出去也不無可能。
那是墓碑。
這些劍都是來自在此地戰鬥的聖騎士,雖然都不老舊,卻沒有一把是毫髮無傷。
從這些狀況可以看出,這個地方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少女穿梭在墓碑之間,接着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
那裏豎着的不是劍,而是用木材架起的十字墓碑。儘管簡樸,但看得出來埋葬得比其他死者還要隆重。
然而,墓碑周圍寸草不生。
少女凝視這幅景象的模樣顯得憂心忡忡,接着喃喃自語地開了口。
「好久不見了,哥哥。」
他們不曉得有多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如今其中一人已經長眠,兄妹倆終究沒有交談的機會。
「哥哥你變了很多嗎……?不,或許你沒有什麼改變呢。」
少女這麼說着,語氣卻流露出一絲欽羨。
她用指尖彈了下墓碑,當作哥哥的懲罰。
「……我見到那些孩子了。他們像極了當初相遇時的模樣,根本和以前一模一樣呢。」
少女只要閉上雙眼,往事便歷歷在目。
那裏有那個人、那位人物、哥哥和少女也在。
幸福的日子。
以及──毀壞的回憶。
賢龍倒下,《至高長老》駕崩後的現在,只留存在少女心中的記錄。
儘管留存着,卻是不能留下的回憶。
「那些孩子也追查起〈阿撒茲勒〉了。」
「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啊,阿撒茲勒!」
少女祈禱着,輕吁了一口氣後笑了出來。
所以,拜託放過那些孩子們──
不過,那樣的痛楚有如她存在這個世上的證明。
「不論再怎麼憧憬,我也不能過去你那裏。我只能從這個世界消失,只可惜……」
──我沒死成。
少女哀嘆般的祈禱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裏,就這樣消失在風中。
「話說回來,身爲夜之一族的我究竟該向誰祈禱呢,啊啊,真是滑稽。」
她用力按住腹側,黑色的洋裝裏面只有那裏溼了一片。
少女的身體理應沒有血液流通,但壽命就像是從那個地方逐漸消逝。
「是,我知道。我不曉得還剩下多少時間,不過我會保護好的。」
活死人用這個詞實在非常好笑。
少女把雙手放在胸前,宛如在祈禱,祈求着他們不會找出真相。
接着,她在手中的花朵印下鮮紅的脣印,靜靜放在墓碑旁。
然而,少女猛然睜開的金色雙眸裏,點燃了意志堅定的光芒。
──否則他們也會和我遭逢相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