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流卡翁也沒有解除詛咒的方法啊。」

薩岡的聲音中難掩失望之情。

造訪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的第四天，異族長的長老們聚集於薩岡等人被安排的客房。

那是將莉莉絲扛入時的房間。莉莉絲陰錯陽差成爲交涉員，她走在前頭，後方則是跟着人魚族與夢魔的長老。黑花與賽爾菲在他們後方，薩岡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左右則佇立着涅菲與法兒。

長老們畢恭畢敬地舉起鏡子和寶玉，兩者都是手掌能掌握的大小，鏡子是日前莉莉絲給他們看的那一面，據說是流卡翁代代相傳的神器。加上黑花所持有的雙劍，在場他們的神器就全部到齊了。

人魚族長老額上冒着汗水說道：

「這是我們傳承的三種神器，我們雖然沒有解除詛咒的方法，不過只要〈魔王〉大人收下神器，相信一定能派上用場。」

「我不需要，那種道具會挑選自己的主人，我拿着也不會回應我吧。」

——再說你們要是放棄神器，打算如何保護自己啊？

爲了得到庇護而放棄力量，豈不是本末倒置。

他們的神器也和神靈魔法相同，戰鬥時會發揮優越的力量，除此之外卻無法應用。或許能防禦詛咒，卻無法解除已經加在身上的詛咒。

然而，這事也不能責怪他們。因爲打一開始就是魔術無法處理的狀況，所以薩岡纔會來此尋求魔術以外的可能性。

薩岡深深嘆息，然後發現莉莉絲臉色蒼白。

——啊，不行，我的語氣好像在責怪他們一樣。

薩岡咳嗽一聲說道：

「別擔心，我會遵守約定。你們可以使用我的名字守護異種族，就算變成小孩，〈魔王〉的名號也不會有所動搖。」

莉莉絲深深低頭鞠躬。

「謝謝您……還有很抱歉，沒有幫上忙。」

「我就說別在意了。倒是我有點累了，你們退下吧。」

薩岡這麼說完之後，長老們便戰戰兢兢地走出房間。

終於薩岡開口說道：

——其實我是想在約會的最後再親手交給她的。

然後她安慰薩岡，用臉頰磨蹭着薩岡的臉頰。

正當薩岡追問之時——

涅菲緊緊地按着胸口，然後露出柔和的笑容回應。

然後臉色蒼白這麼說道：

「是，不管十年百年我都會等待您。因爲對魔術師而言，十年百年也並沒有多久，對吧？薩岡先生。」

自己明明是想要幫助他而希望變強，結果卻適得其反。

薩岡從椅子站起來，轉身面向涅菲。

——這不是你的錯啊。

雖然立場和往常完全顛倒過來，但是不可思議地，薩岡卻並不覺得不快。

然而，現在的薩岡即使這麼安慰她，她一定也聽不進去吧。薩岡只能默默目送法兒離開。

涅菲驚訝得圓睜雙眼。

而且很柔軟。

「咕嗚嗚嗚嗚？」

或許這是在有了心愛之人後——不，在有了該守護之人後，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軟弱一面的薩岡，第一次表現出軟弱的瞬間。

這是薩岡疏忽造成的結果，何況薩岡也不可能怨恨自己的女兒。

「不應該是這樣的……」

涅菲低下白色的頭，薩岡則從懷中取出項鍊墜。那是歐利昂留下的魔法銀項鍊墜，他把項鍊墜戴在涅菲的脖子上。

薩岡變成孩童模樣，失去〈天燐〉。這個對他而言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態，終於還是發生了。

或許是沒聽見涅菲的話聲吧，榭絲緹有如呻吟般說道：

涅菲圓睜着雙眼，薩岡則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說道：

不過，現在薩岡則是慶幸默默陪伴自己的是涅菲。

「抱歉，涅菲。」

賽爾菲無奈地笑着說道：

她想起莉莉絲詠唱的歌謠。

「沒什麼好丟臉的，能夠看到薩岡先生新的一面，我反而很高興哦？」

——不過有些事也不能讓她等上十年。

不，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了。涅菲是在理解薩岡的一切，並且肯定他的基礎上，願意陪伴在他身邊。

薩岡攀在涅菲的身上一動也不動，直到雙眼湧出的淚水停止爲止。

薩岡中了詛咒，而且與故事不同，沒有恢復的方法。

「請別在意，我會一直等待下去。」

然後，宛如以此爲信號，房間的門沒聽見敲門便打開了。

聽到沒有解咒方法，薩岡那時的表情深深印在法兒眼中，揮之不去。那個強悍的薩岡，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聽她的語氣，與其說是爲無法解咒而難過，倒不如說是感覺自己有所責任。

「榭絲緹小姐，不好了，薩岡先生倒下了……」

可是薩岡不能讓涅菲和歐利昂等待十年。

悲慘的是長老並沒有否定。

——好溫暖……

不知經過多久時間。

最後法兒也離開薩岡身邊。

「法兒，你要去哪裏？」

薩岡感受到魔力被心臟吸出般的脫力感，全身噴汗，連呼吸也困難。

「謝謝您給我如此珍貴的東西，薩岡先生。」

「而且我想薩岡先生大概沒有毀約哦？」

「賽爾菲，大哥哥好像累了，總之我們先出去吧。」

將時間稍微往前推。

淚水終於止住，薩岡吸了吸鼻水，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這樣嗎？」

——我卻是惡龍。

「爲什麼薩岡先生要道歉？」

「不過沒關係的，因爲我很明白薩岡先生爲我做的努力，所以至少現在這個時候，您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哦。」

「這是我在精靈的村落找到的。似乎是涅菲被帶到那個村落的時候，身上唯一配戴的物品。」

——真是輸給她了……

他也是第一次無法忍住淚水吧。

薩岡甚至也不確定是否會成長。

涅菲卻反而愛憐地擁抱薩岡。

薩岡低頭看着下方，淚水不停地落下。

「那個……抱歉，讓你看到我丟臉的一面了。」

是榭絲緹。看見被涅菲抱着的薩岡，她也說不出話來了。

「薩岡，不好了！」

他毀約了。

然而，結果薩岡卻無法恢復原樣。

結果房間就只剩下薩岡和涅菲兩人。

「薩岡先生！」

「欸、欸欸欸欸？爺爺，這不是我們家傳的寶石嗎？」

接着是一陣沉默。

「因爲在海底，所以日期的感覺變得曖昧，不過……今天是我們約定要約會的日子。」

「外面有怪物——可能是像比夫龍那時的魔神。」

「……咦？我該不會是神器的附屬品？」

臨去之際，人魚族長老叫住賽爾菲。

「好吧，反正我也沒打算辭去在薩岡先生家的工作，我是沒關係啦……」

涅菲發出悲鳴，薩岡卻無法回答她。

薩岡低下頭，雙手握拳。

她的擁抱實在太過溫柔，薩岡在她的催促下，將頭埋進她的胸前。

聽到這個問題，榭絲緹終於猛然回過神，她點頭肯定。

薩岡感覺無比羞恥，正當他在痛苦的時候，涅菲說道：

法兒離開薩岡的房間，漫無目的地走到神殿外。她離開神殿，離開城鎮，走在空無一物的海底。

「你該稱呼神器……我們能獻給〈魔王〉的只有這個了，你就真心誠意好好侍奉新〈魔王〉吧。」

「你說的『那個』是什麼意思？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涅菲，你彎下腰。」

「——？跟『那個』有關係嗎？」

突然，宛如心臟遭到貫穿的劇痛襲來，薩岡頓時倒下。

「……？什麼意思？」

「愛音賽爾芙，雖然你是從王家離家出走的不肖女，但是在女兒之中，你的歌唱才能最爲優秀也是事實。這個就給你帶着吧。」

過去涅菲變成小孩的時候，薩岡也是這麼想的。

「……我成長到原本的年紀要花上將近十年哦？」

◇

「……我去外面欣賞景色。」

然而涅菲卻搖了搖頭，彷彿不當把這一回事。

「薩岡先生，這是……？」

或許是體貼薩岡吧，她們微微點頭示意後便走出房間。

——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沒用。

說完之後，長老便將藍色寶玉放在賽爾菲的手上。

歌謠中的父親既偉大又令她引以爲傲，然而——

這時黑花對賽爾菲說道：

——這個痛楚是怎麼回事？

本以爲只要變強，薩岡就會爲她高興。

可是結果不是那樣。

身體長大，力量確實也增強了，但是那卻不等同於變強。即使得到力量，法兒也無法消滅比自己低等的夜之一族。

而且薩岡就算變成小孩卻仍是強韌。他沒有表現得軟弱，而是表現得坦蕩無畏，而且有人求助，他也會大方回應。

自己無法變強是因爲自己弱。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無法理解，不能接受，讓周圍的人困擾。這不是小孩是什麼呢？

「今後該怎麼辦呢？」

即使變成小孩，即使得知沒有恢復的方法，薩岡仍不曾責備法兒。

如果他大聲怒罵法兒，法兒還可以安慰可憐的自己。

——但薩岡絕不會那樣做。

薩岡會溫柔且嚴厲地守護法兒。法兒有錯的話，他會確實地教導；法兒做得好的時候，他也會誇獎她。

雖然才僅僅數個月，他給予法兒的溫暖，已經開始逐漸大於龍父所給的溫暖。

所以法兒能夠發自真心倚靠他，而且也很尊敬他。

可是這種時候法兒最是難過。

因爲受苦的是薩岡，所以她更加難過。

——涅菲可以給薩岡依靠。

如果有人可以安慰薩岡，那就只有涅菲而已。如果他們兩人獨處，涅菲可以受到薩岡的依賴的話，那法兒會很高興。

同時，自己無法給薩岡依靠也令法兒悲傷。

現在法兒能做的就只有待在外面，不去打擾他們兩人。比起偉大的龍父，自己是這麼地渺小，她真的討厭自己。

就在法兒抱膝蹲下的時候——

就像肯定薩岡他們的推測一樣，數只蝙蝠圍繞着肉塊。蝙蝠們以牙齒咬了肉塊，只見肉塊表皮裂開，有個東西從裏面滑落。

——手臂使不出力氣。

它是活物。

看到金色眼眸中閃爍的瘋狂氣息，法兒終於明白了。

最後映在法兒眼中的是——

「你是涅芙特洛絲嗎？」

「怎麼回事？你先前跟法兒在一起嗎？」

『啊啊，啊啊，這個脈動，歡迎歸來，我心愛的——大人。我現在就把您從那裏解放出來。』

「那個肉塊就和先前我被『魔神』吞沒時一樣，令我感到相同的不快感。我本來想要救法兒，難道她……」

「這是怎麼回事……？」

『壞小鹿，不可以說謊哦。』

但是卻醜陋無比，跟地上與海中的所有生物都完全不同。

——不要！救我，薩岡！

——什麼？魔術？

法兒想到這個名字。

涅芙特洛絲失去意識，然後法兒消失，而身旁就是那個怪物。薩岡宛如心悸一般，心臟跳得非常劇烈。

「因爲覆蓋着一層像是黑霧的東西，所以看不清楚。」

就在那一瞬間，法兒看見了。

榭絲緹大聲說道：

「不是。我猜想那個東西大概是……艾謝拉。」

雖然年幼卻也是龍的自己，竟然在害怕。

這時涅菲也追了上來。

困惑的法兒不明白爲何如此。

法兒想要揮開黑色霧氣，身體卻僵硬了。

經他這麼一說，看起來確實像包覆着某種東西的繭。

薩岡毫不猶豫衝出神殿，奔向蝙蝠消失的岩石。

「這是內臟之類的東西嗎……？」

榭絲緹話說到一半便打住。

「我什麼也沒偷。」

正當衆人環視周圍時——

榭絲緹等教會之人、黑花、莉莉絲和賽爾菲等三人，再加上異種族的長老們，衆人全都已經聚集在周圍。

涅芙特洛絲抱着肩膀顫抖，後退幾步，與肉塊拉開距離。

「那孩子被某種東西襲擊了！」

薩岡扶她起來，涅芙特洛絲髮出呻吟，睜開金色眼眸。

如果那個肉塊會移動，海底都市就逃不過毀滅的命運了吧。

她舉起右手，擺出隨時都能使出魔術的姿勢，但是宛如嘲笑她的警戒一般，黑色的討厭感覺纏上自己的手臂。

涅芙特洛絲搖了搖頭，坐起身來。看來她的傷勢並沒有那麼嚴重。

可是從裏面會孵化出怎樣可怕的存在則完全沒有頭緒。

「艾謝拉……」

「繭？」

「——有人倒在那裏了！」

◇

——討厭的感覺，不過就算攻擊了，能打得中嗎……？

法兒若在這裏這時候發出吐息，亞特拉斯提亞本身會崩毀。話雖如此，先前使用的魔術可能也不會有效果。

「嗚嗚……」

巴爾巴洛士從榭絲緹的影子探出頭，然後眉頭一皺。

薩岡也發覺了，聚集在這裏的人之中，有兩個人不見蹤影。

『你是個壞孩子，偷了那位大人的重要事物的壞孩子。不過你也是聰明孩子，因爲你把那個東西帶到我這裏來了。呵呵呵，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

「你說的某種東西是那個怪物嗎？」

薩岡指着肉塊給她看，涅芙特洛絲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卻搖了搖頭。

與『影子』有着相同金色眼眸的少女。

當薩岡茫然地注視着肉塊的時候，榭絲緹害怕地伸手一指。

她的手窩囊地發抖，非但如此，膝蓋也脫力了。看到金色眼眸，不知爲何身體就是使不出力氣。

「……喂，法兒和涅芙特洛絲在哪裏？」

他原以爲養女和小姨子就在附近，卻沒看到她們的身影。

在彷彿隨時會崩解的『影子』後方，有一對光輝閃耀的金色眼眸。

「那個東西是活物嗎？」

「聖騎士們，引導市民和來賓前往避難。黑花和涅芙特洛絲留下應付那個……」

肉塊表面上有無數的血管，詭異地在脈動着。上頭突出數根角一般的骨頭，有如支撐着肉塊，像血液一般的液體不斷滴下。

「這種異樣形體確實令人聯想到魔神。」

『不過你放心吧，因爲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是小偷。都是背叛那位大人，挖出他的眼睛，刨出他的心臟，切斷他的手腳，拔下他的頭顱，甚至奪走他的屍骸，令他痛苦至今的罪人……啊啊啊啊啊可恨啊，全都毀滅吧。』

「姐夫……？」

「涅芙特洛絲，發生什麼事了？」

『影子』笑着繼續說道：

涅菲所指的方向有一隻蝙蝠在飄浮。或許是受了傷吧，它搖搖晃晃地飛行，似乎是從肉塊的方向逃來，然後消失在岩石之後。

金色眼眸之中，蠢動着好似要詛咒全世界的憎恨。

看起來倒也像是內臟，不過問題是在於大小。

法兒抬起頭一看，見到一道『影子』橫亙眼前。

「——別碰我！」

那是總是受到保護的法兒所不知道的感情，就是那個感情令她無法動彈。

涅芙特洛絲依循着記憶說道：

……不，與其說對方是隱匿身形，倒不如說感覺像是存在本身就虛無縹緲，彷彿沒有固定形體一般。

『呵呵呵，哎呀哎呀，可愛的小鹿迷路了嗎？』

原以爲她那時躲開了攻擊，不過成龍的法兒全力施展魔術，她就算受到傷害而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倒在那裏的是暗精靈的少女。

肉塊非常巨大，甚至大到足以覆蓋陸地——說是陸地，其實是在海中。雖然距離神殿還有一些距離，但它巨大到整個海底都市都有可能被其吞噬。它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那是某種繭嗎？」

薩岡與涅菲面面相覷。

「薩岡先生，您看那個！」

恐懼令她發不出聲音。法兒的身體明明應該比『影子』高大，卻窩囊地發抖，甚至眼眶泛淚。

即便是龍之眼也無法清楚辨識影子的形貌。那與這裏是能見度惡劣的海底無關，純粹就是無法辨識。

「治療……？別管我了！現在要緊的是法兒怎樣了？」

「——別想得逞！」

「沒事吧？我幫你治療……」

他遠遠看見那隻很細的手，應該不是小孩或男人的手，而是女性的手。

薩岡以魔術強化視覺，往那個方向看去，卻看見了像是人類手臂的東西。

只聽見一道甜美的話聲傳來。

隨後，『影子』爆炸性地膨脹，覆蓋法兒的身體。

——這是什麼……恐懼……？我在害怕……？

法兒一邊準備牽制的魔術，一邊說道：

『影子』裏看得見紅色的舌頭，爬上刻在法兒右手手背上的紋章。

出到神殿外一看，在眼前蠢動的是夾雜着骨與肉的肉塊。

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法兒也全神戒備。

只不過，它與如泥一般沒有形狀的魔神不同，這次具有明確的質量。

「……是誰？」

「猜想？你並沒有看到對方的臉嗎？」

只聽見『影子』開心地笑了。

她大概與肉塊戰鬥過了吧，全身到處是傷痕。

那是被肋骨般的骨頭與觸手纏繞的法兒。

「法兒！」

薩岡大叫。

雖然他實在不覺得這樣的距離法兒聽得見，卻見法兒眼睛微微睜開。

她看來還有意識，只見她的嘴脣微動。

——　救　救　我　——

薩岡確實聽見這句話了。

然後肉塊彷彿醒來似地開始行動。

薩岡捶打地面發出吶喊。即使薩岡已經弱化許多，但是他的一擊仍令海底出現細微的龜裂。

「巴爾巴洛士！帶榭絲緹去救出法兒！」

聽到薩岡的呼喚，腳下的影子蠢動，傳來一聲咂舌。

『……呿！我知道了啦。你可以嗎？笨女人。』

「別叫我笨女人。這種時候不發揮，我永遠也還不清人情了。」

榭絲緹與巴爾巴洛士潛入影子中，隨即出現在肉塊正上方，法兒的面前。

「閃耀吧——聖劍〈亞茲拉爾〉！」

榭絲緹的聖劍綻放光芒，斬斷纏住法兒身體的骨頭與肉塊。

「就是現在，巴爾巴洛士！」

肉塊與法兒的身體被切割開來，巴爾巴洛士伸出手臂——

「唔喔啊啊！什麼？」

只見肉塊伸出巨大的爪子，巴爾巴洛士急忙退後。

「不行啦！我說過影子在這裏無法順利使用吧！」

爲什麼抓住法兒的怪物要變成那個模樣呢？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肉塊逐漸完成變化。

——不，〈天燐〉會將法兒也捲入。

——現在那種事並不重要。

而且在拉菲爾所做的夢中，他也說奧羅巴斯戰鬥的對象或許不是魔神。

雖然涅菲扶住他，他卻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暫時先撤退，榭絲緹。」

然後，被肉塊覆蓋的海底都市突然生出無數的光點。

在人魚族神器守護的這座海底都市裏，魔術會受到阻礙，無法完全發揮力量。所以薩岡也無法施放〈龍式〉，屈膝跪地。

巴爾巴洛士拉着榭絲緹遠離肉塊，穿越影子，出現在薩岡的身旁。

涅菲發現異狀，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

「——〈天鱗·雪月花改〉——」

眼、耳、鼻、口，薩岡的七孔噴出鮮血。

「喂，薩岡！你怎麼了？那個怪物做了什麼嗎？」

考慮到這裏，薩岡搖了搖頭。

「那麼，那也是你們的詛咒的延長嗎？」

就在薩岡快要被自己的無力所擊潰的時候——

薩岡還不明白髮生何事便已跪倒在地。

沒有方法可以逃離黑龍的海嘯。

涅菲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而那是薩岡不知道的名字。

察覺神靈魔法會來不及，涅芙特洛絲叫道：

想要求助別人，結果卻把別人拖入死亡的境地。如果是薩岡一個人的話，那麼會死的就只有愚蠢的自己而已……

啪的一聲，伴隨着爆炸聲響起，薩岡眼前染成一片紅。

薩岡瞪視黑龍。

「——好！」

半個月前，涅芙特洛絲才因爲過度使用魔術而瀕臨死亡。

隨之而來的不是話語，而是隻有旋律的歌聲。

聽到這句話，涅芙特洛絲倒抽了一口氣。

就在巨大的龍形即將完成的瞬間。

「那時候收拾喀邁拉的招式嗎……？可是對龍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

就在她即將碰到噁心的肉塊的時候，〈雪月花〉接住了少女的身體。

就在涅芙特洛絲開始詠唱神靈魔法的時候——

而是爲了學得下一個魔術的跳板。

「薩岡先生，那是——」

——沒有帶戈梅利和錫蒙力來真是失算了。

「——不是。」

——這聲音……是賽爾菲嗎？

這是依照涅菲的建議所改良的〈雪月花〉，如果不是這個魔術，現在的薩岡大概連起動都做不到吧。

賽爾菲手上高舉着人魚族神器的寶玉。

「啊……？」

——不，不對……

在薩岡發覺的同時，黑龍的前方捲起漩渦。如龍捲風般的細長漩渦撕裂黑龍的海嘯，吞沒它的巨大身軀。

——不該做自己不習慣的事啊……

不管怎麼說，這時能依靠的只有涅菲和榭絲緹她們。

黑龍拍打翅膀，它的振翅將海流變爲旋風，成爲粉碎巨大岩石的破壞漩渦，往這裏侵襲而來。那幅光景簡直就像是……

接下來薩岡將要施展的是他學自法兒、爲了法兒而完成的魔術。

「莉莉絲小姐對我們說過一個故事，那是流卡翁傳說中的龍的名字。據說是法兒父親打倒的龍……」

因此涅芙特洛絲的判斷非常迅速。

「涅芙莉亞，你幫姐夫治療，你的魔法應該可以治療吧？」

目睹完成後的形體，薩岡等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凜然呼喊。

巴爾巴洛士狼狽不已，涅芙特洛絲則對他說道：

光點形成黃金色的龍。數千的〈雪月花〉是用來形成〈龍式〉的零件。

——看好了，法兒。這就是我本來要給你的力量！

「構築出的『迴路』超出薩岡的容許量了……使用魔術到魔力耗盡就會變成這樣。」

然而薩岡認爲窩囊的是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明明心愛的女兒被怪物抓住了。

這不是自然發生，而是有人刻意引導。

「那是法兒本來會得到的龍的外形。至於爲什麼是黑色，恐怕是我的……或者該說是〈魔王刻印〉的顏色。〈魔王刻印〉的力量與法兒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了。」

只見她的身體發出淡淡光輝，侵蝕薩岡身體的痛楚隨即稍微減輕。這不是魔術，而是魔法的力量。

那是擁有能夠遮蔽天空的翅膀，足以吞進房子的大口中露出獠牙，全身覆蓋黑鱗的一隻龍。

〈雪月花〉的光逐漸集中於一點。

然而榭絲緹並不是魔術師，再加上這個海底都市是特異的空間，她無計可施，只能往下墜落。

「黑龍馬爾巴斯……？」

薩岡手按着刺痛的胸口說道：

最初見到時，感覺到它是和魔神一樣的存在。

『————其爲掌管恐懼者，跟隨軍神，帶來破滅與混亂——』

——什麼？肉塊的形狀會變化……？

被薩岡的拳頭劈開的龜裂，在巴爾巴洛士他們飛走後依然像擁有意志一般，不斷地擴大，宛如是個巨大的魔法陣。

話雖如此，這時候也沒有更好的手段了。

這個魔術並不是完成版。

「薩岡先生！」

「巴爾巴洛士！」

涅菲緊緊抱住薩岡，閉上雙眼，彷彿在祈禱。

只不過薩岡覺得很奇怪。

然而，薩岡也不是毫無策略便讓他們出戰。

涅芙特洛絲接着對榭絲緹說道：

不，追根究底，所謂的魔神到底是什麼呢？

「在海中發生海嘯……？」不知是誰驚恐地說出這句話。

「榭絲緹，你站前面，用你的聖劍增強我的神靈魔法。」

——我怎麼可以成爲累贅……

然後腳下沒有立足之處的榭絲緹，開始往肉塊上墜落。

但是得到形體後的它，跟過去比夫龍所召喚的魔神碎片實在相去甚遠。就力量而言，它更是壓倒性地強大。

「……原本我們就是處於危險的均衡狀態，如今均衡卻因爲某種緣故而被人破壞了。」

儘管不甘心地咬着牙，薩岡仍是操縱〈雪月花〉移動至榭絲緹的下方。

——那個東西不是魔神嗎……？

「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沒想到我竟然淪落到要使用這麼誇張的魔法陣才能使出魔術！

「——〈天鱗·龍式〉！」

「榭絲緹，別碰肉塊！感覺非常不妙啊！」

「——涅普蒂娜的愛音賽爾芙所詠唱——神器〈綿津見雫〉！」

在薩岡的呼喚下，海底的魔法陣發出光芒。

薩岡只有將〈天燐〉教給那兩人。

即使如此，黑龍依然張開大口，口中聚集濃密的魔力。

——它打算發出吐息嗎!?

以法兒與〈魔王刻印〉的魔力發出吐息的話，整座海底都市都會消滅吧。施放〈龍式〉失敗的薩岡沒有手段可以抵擋這個攻擊。

本來應該是擋不住，不過——

「你這傢伙，別在人家家裏放肆！」

接着莉莉絲從神殿衝出來。

她手上拿着先前也看過的鏡子。有如盾一般的鏡子一定很堅硬吧，但是要擋住黑龍的吐息卻未免太單薄了。

卻見鏡子光芒大作。

「以銀眼之王的名義，顯示你的力量吧——神器〈幽世鏡〉！」

光芒擴張開來覆蓋神殿，畫出魔法陣般的圖紋，化爲巨大的盾牌。

然後，黑龍的吐息衝擊光盾。即便是神器，畢竟也不可能擋下如此強大的吐息。

然而莉莉絲的臉上露出確信的笑容。

「自食其果吧！」

隨後，光之圖紋在黑龍的正上方展開，魔力塊從圖紋中落下。

——扭曲空間，把吐息反擊回去了？

薩岡似乎明白莉莉絲神器的外型爲何是鏡子了。

鏡子會反射光線。不過那個神器不只能反射光線，而是一面能扭曲一切魔力與物理法則的鏡盾。

黑龍承受不住，身體失去平衡。這次則是黑花站到黑龍的面前。

「看招——〈天無月〉。」

從黑花的雙劍延伸出光刃，像是要與其他兩件神器共鳴。

涅芙特洛絲她們也各自展開戰鬥。

不過他還是理所當然地笑着回答道：

「請您收下吧，這就是我能獻上的一切。」

但是不管薩岡如何逞強，超出自己力量的魔術已經令薩岡的身體殘破不堪。體內的魔力到處亂竄，他光是呼吸就痛得快要昏倒。

魔術還有效。

沒有痛苦的記憶，擁有光輝燦爛的未來。

「請大哥哥安心休息，看來我終於有機會報恩了。」

然而，薩岡無法責備涅菲。

說完之後，涅菲將自己的脣印在薩岡的脣上。

聽見這個回答，涅菲像是打從心底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到〈龍式〉與乘坐其上的薩岡和涅菲，黑龍毫不猶豫地發出吐息。

涅芙特洛絲也站起來，對榭絲緹伸出手。

終於，黑花的劍停下後，黑龍轟然倒地。

從黑花雙劍的威力看來，或許是這裏有增強神器力量的機關，也或許是三神器齊聚纔有意義。看來黑花雙劍的威力，甚至凌駕榭絲緹或拉菲爾的聖劍。

薩岡被涅菲抱着，虛弱地回答道：

話一說完，少女們前往挑戰黑龍。

不管是過去或未來都不會改變。

那時的涅菲天真無邪，是個能自然歡笑的孩子。

可是涅菲卻抱住薩岡不肯放手。

意識朦朧的薩岡無法理解涅菲話中真意。

——這種時候不能回應女兒，那還算什麼父親!?

「涅菲早就知道這種方法可以解開詛咒嗎？」

——然而爲什麼我卻蹲在這裏。

「那傢伙的事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必須救出需要費心照顧的女兒。」

接着薩岡對涅菲伸出手。

不只是〈龍式〉的反噬，連〈魔王刻印〉流出的魔力也被逐漸修正。

「不行，來不及了！」莉莉絲絕望地大喊，薩岡卻是傲慢地回答道：

忽然薩岡腦中想起在流浪兒時代聽過的故事。

不過同一時間，他感到體內原本紊亂的魔力流動，開始逐漸恢復正常。

於是兩人再次前往與黑龍的戰場。

比起現在的薩岡，涅菲更有力量可以解救法兒。

涅菲似乎這時候才害羞起來了吧，她面紅耳赤地說道：

「是、是啊，看來是如此。」

「欸？那個、雖然算不上是彌補未能履行約定的虧欠，不過你襄助我們的恩情，我會確實地償還。」

本以爲艾謝拉愚弄挑釁薩岡他們，她卻又間接給予涅菲建言。就某種意義來說，她似乎也指引出受傷倒下的涅芙特洛絲與法兒的去向，然而襲擊法兒的人也貌似是艾謝拉。

「來，莉莉絲也說句話吧。」

發光的雙劍交織出的軌跡，甚至像一片巨大的花瓣。

這種事薩岡原本是打算由自己主動的說……不是，第一次嚐到接吻的滋味，令薩岡睜大雙眼，頭暈腦脹。

——欸、欸欸欸欸欸？什麼？爲什麼在這時候接吻？

「有！有！我也會努力！這裏是我的家，不能光靠薩岡先生你們來保護！」

「可是那樣是不對的吧？我想要薩岡先生維持現在的模樣，那等於是否定薩岡先生奮鬥至今的人生吧？」

這是有如背叛的告白。

「……我當然會接受你，就如同涅菲也一直是那樣對我不是嗎？」

彷彿依循那個故事一般，孩童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莉莉絲展開鏡子神器，想要擋住吐息，不過薩岡的位置卻離她稍嫌遠了些。

在他的呼喚之下，〈雪月花〉的光芒再次聚集，這次就開始形成其該有的型態。

「但莉莉絲小姐說那個故事是艾謝拉小姐告訴她的，所以我心想或許有什麼關聯……」

那位少女的真意究竟爲何？

「——是，薩岡先生！」

女兒發出求救，這個瘦小的身體卻無法回應。非但如此，還讓妻子安慰自己。

新開的『通道』流過薩岡體內，重新接好了原本毀壞的通道。

——可是我喜歡現在的涅菲。

「來，我們也上吧。總不能讓外行人戰鬥，正職的騎士卻休息吧？」

儘管害羞得低下頭，涅菲依然堅定地說道：

「——〈天燐·龍式〉——」

「即使如此，如果能夠幫助薩岡先生的話，可以請您收下嗎？」

涅菲說完之後，目光直視薩岡。

這海底都市比地上充滿魔力，涅菲所說的精靈之力也很充沛吧，她的魔法力一定增強了。

薩岡的身高逐漸改變，當涅菲的脣離開時，他的身體已經恢復爲原本的青年。

然後，她懊悔地說道：

——魔力的『通道』被打開了……？

「涅菲……我已經沒事了，你去幫助他們……」

「我知道啦。巴爾巴洛士也沒意見吧？」

薩岡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反覆將手掌一開一閉。

然而握着光刃的是那位黑花。

「……好啦好啦。」

然而，薩岡不能讓涅菲知道自己這麼窩囊的狀態。

所以這次薩岡必須展現這個魔術的真正型態。

——是艾謝拉的主意嗎……？

只見光刃如高塔般直達雲霄，然後朝着黑龍的頸部揮下。

——這就是流卡翁的神器嗎……!?

涅菲也用額頭磨蹭着薩岡說道：

正因爲有一切痛苦的回憶，涅菲纔會喜歡薩岡。所以薩岡請出歐利昂，讓涅菲恢復原樣。

即使薩岡變得虛弱無力，他也不可能不接受涅菲。

薩岡雙手高舉向天。覆蓋上方的海水之中，現在也漂盪着剛纔分解的〈雪月花〉之光。

故事大綱已經忘了，不過據說只有公主的吻能夠使被詛咒的王子復原……

〈龍式〉——仿照龍的外型而成的人造生命，再度跪在薩岡的面前。

她當然不可能只砍傷薄薄一層皮便停下，立刻對鱗片較薄的身體再揮出一擊後，垂直交叉揮出第二擊。接着再一躍而起，對頸部揮出第三擊，再順着劍勢扭轉身體，朝咽喉揮出第四擊。光刃忽左忽右，不停地揮出連擊。

看到這個情況，做出親吻舉動的涅菲本人也感到驚訝。

「……涅菲變成小孩的時候，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薩岡搖搖頭。

「真、真的恢復原狀了嗎……？」

瘦弱無力的手臂變得又粗又壯，原本短小的雙腳穩穩地踩在大地上。本來需要抬頭仰望涅菲的身高，現在卻是居高臨下。衣服承受不住變化，轉變爲藏在身上作爲備用的平時的長袍。

「喵啊啊啊啊啊啊！」

「涅菲……」

「……薩岡先生，對不起。」

最後賽爾菲在莉莉絲的背上推了一把。

「其實我一直覺得，不要解開薩岡先生的詛咒也沒關係。」

涅菲應該可以捨去痛苦的記憶，將成長的過程重來一遍。

這時賽爾菲也精神十足地接着說道：

「我並不是像故事裏那樣純潔的少女。我做過壞事，也有過不好的想法，不過……」

光刃伴隨着叫聲揮落，輕易地斬開黑龍的鱗片，令黑龍噴出黑色的血液。

◇

「走吧，涅菲。我們去把法兒帶回來。」

黑花手持雙劍微笑說道：

「與其說早就知道，倒不如說是在日前聽到的故事中，有出現那樣的場面……」

「別慌張！你尋求庇護的〈魔王〉不會屈服任何人，而是會從正面擊破敵人。」

〈龍式〉正面衝撞黑龍的吐息，並將其魔力全部吞下。

或許黑龍認爲薩岡是威脅吧，只見它振翅想要飛往海上。

「不行哦，別想逃！」

賽爾菲高舉寶玉，操縱海流，阻止黑龍的動作。黑龍起飛受到阻止，被固定在原地。

吐息被防住，動作遭阻止，黑龍這次則是以利爪想要擊落〈龍式〉，不過……

「別想得逞！」

「上吧，薩岡！」黑花的雙劍與榭絲緹的聖劍斬斷黑龍的前腳。

兩人全力揮劍，背部毫無防備露出空隙，隨即巴爾巴洛士的影子接住兩人，將她們帶到安全的落腳處。

當前方沒有阻礙後，薩岡悠然降落在黑龍的頭部。

埋在黑龍頭部的法兒變得幼小不少，雖然身體仍比先前高大，但是受到薩岡詛咒解除的影響，她也逐漸恢復原本的模樣。

「法兒，我來接你囉。」

薩岡說完之後，法兒微微睜開眼，抬起頭來。

「薩岡……？」

「你等一下，我來把礙事的根部除去。」

話一說完，薩岡彈響手指，黑色的火花隨即在法兒周圍爆炸。

那是抑制威力的〈天燐〉。只見黑龍的頭部開了一個大洞，洞中剩下幼龍少女。

法兒身子一晃，隨即倒下，薩岡則是溫柔地抱住她。

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問吧。但衰弱至極的法兒全身無力，只能攀在薩岡胸前。

薩岡與涅菲便一起抱住虛弱的女兒。

「——？」

「喫吧——〈龍式〉。」

法兒以細如蚊鳴的音量說道，然而薩岡卻頭也不回，看也不看黑龍一眼。

——……嗯？威力提升許多啊。

「薩岡……背後……」

薩岡將女兒交給涅菲照顧，然後操縱〈龍式〉振翅飛往上空。

沒用的薩岡差點就失去心愛的女兒了。

雖然處於隨時會遭遇黑龍攻擊的狀況，不過薩岡依然擁抱着法兒，撫摸她的頭。

「法兒，你是龍。龍就是君臨所有生物頂端的最強掠食者。」

黑龍已經無法維持龍的外形，不到幾分鐘，它的身體就會被啃食殆盡。

終於黑龍消失不見，只剩下黃金色的龍。

然後黑龍當然張開大口襲擊而來。

無限吸收接觸到的魔力，將其用來強化自己，這就是〈天鱗〉這個魔術。

所以薩岡對心愛的女兒講解她是何種存在，如此說道：

「奪取……？」

——但是它並非完全消失。

那與生物必須攝取食物才能存活不同，龍的捕食即是掠奪力量。

黑龍的鼻頭隨即遭到粉碎。

不管怎樣，黑龍安靜下來了，薩岡終於與法兒分開，注視着她的臉。

當然，薩岡使出相當的力量，但只憑普通的一擊，威力應該還不足以擊潰龍的半邊頭部。

「沒事的，法兒，有薩岡先生在。」

黑花和榭絲緹或許可以打倒黑龍，卻不知道是否能救法兒。

「法兒，你要記住。所謂的力量不是隻有破壞，也可以藉由奪取而得到他人力量。」

薩岡停下安慰女兒的手，作勢要趕走黑龍，輕輕揮一下手。他沒有握拳，動作就像是在跟朋友打招呼一樣。

黑龍失去法兒這個核心，頭部又遭到破壞，終於開始崩壞。

即使黑龍已經逐漸停止活動，但是它畢竟是奪取龍與〈魔王〉之力膨脹而成的魔力塊。

法兒重複說了一遍薩岡的話，彷彿在摸索話中的意思。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龍。

薩岡宛如要揭示答案給她看似地，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涅菲也完全理解自己現在該做的事，她只是用額頭磨蹭着法兒，想要讓她鎮定下來。

魔力形成的龍張開血盆大口，吞噬黑龍的殘骸。

〈龍式〉則做出反應，黃金龍尾掃向黑龍鼻子。

法兒驚愕地睜大雙眼。

黑龍仍在下方掙扎。即使失去法兒這個核心，它似乎仍殘留着自我。

薩岡想到一個可能。或許是因爲與涅菲的『通道』開通，薩岡自己的魔力也受到強化了。

——幸好還來得及……

〈天鱗〉的暴食，無異於燒滅所有觸及之物的〈天燐〉……不，既然使用後不會消失，那可以說是威力更甚於〈天燐〉的災厄之力。

「……真是的，別讓我太擔心啦。」

不知她是否明白薩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