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綠之洪水
《GOSICK》 · 櫻庭一樹 · 3.4萬 字
1
維多利加和一彌逐漸靠近女武神像。
女武神像的姿勢是右腳往前踏出一步,在其左腳的後面有通往瞭望臺的入口大門,是一扇雙開式的厚重鐵製大門。
兩人悄悄地進入門內。裏面一片黑暗,四周飄蕩着鐵鏽的臭味。
在眼睛習慣黑暗之後,就可以看到鐵製的牆壁以及螺旋樓梯。從遙遠上方的,裝有瞭望窗口的位置,有細細的陽光照射進來。
兩個人開始順螺旋樓梯而上。
樓梯由細長的鐵柵欄拼成,樸素的構造簡直就像施工現場的腳手架一樣。
這時,從上方傳來其他客人往下走來的腳步聲以及交談的聲音。伴隨着腳步聲,樓梯一直在搖晃。每次搖晃,維多利加都會害怕地低吟「哦?」「唔」,停下腳步。
一彌讓維多利加走在前面,在後面守護着維多利加。
不久後,維多利加和一彌也登上樓梯……現場響起哐、哐、哐的輕微腳步聲。
一彌在趕忙向上爬的時候,說:
「維多利加。像這樣爬樓梯,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我像這樣爬着爬着,而最上面有你在……啊?」
兩個人和從上方下來的人擦身而過。他們看着像過來觀光的遊客。一彌用單手取下帽子,用舊大陸風格行了個禮。
「祝您有個好的一天……」
對面的男子帶着南部口音,回應說:
「哦,你們也是。」
「從上面看到的湖水閃閃發光,非常美麗。你們兩個人也可以去看看。」
然後,一行人就與一彌他們分開,繼續下樓梯。
哐哐,哐哐……一彌和維多利加繼續心急地往上爬去。
兩人想要快一點,爬完這五層樓左右的高度……
「好險!」
隨後,他們把地圖先放下,回到搜索房間的過程中。
「咻——!維多利加,就像這樣哦。咻——!可開心啦!你看!你看!」
「像這樣咻地滑過去!」
越過湖水,在左手邊可以看見鬱郁蒼蒼的小山以及灰色的山崖,可以享受到富有野趣的自然風光。右手邊則是如同神殿一般的美術館,彷彿在邀請人們進入。
維多利加皺起眉頭。
這次換維多利加發現了什麼,她朝着側面看去,訝異地抬起一邊的眉毛。
「唔姆,你說得對。」
來到女武神的頭部——
兩個人看了一會兒牆壁,不久後同時呼啦呼啦地搖了搖腦袋。
維多利加在一彌關上箱子前,伸出手去拿起一張<殖民地紙幣>。一彌隨後把箱子關上。
而且,在地圖各處畫着表示小房子的圖標,一層建築有六戶,二層建築有七戶,三層建築有十二戶……
一彌楞了一下,隨後偷偷看向身旁維多利加的小臉。
維多利加吸了一口菸斗,開始思索起來。一彌則把箱子直接打開。
「唔姆。現在耳邊彷彿還能聽到他那裝模作樣的腔調……」
維多利加停止尋找物品,環顧小房間說道:
在維多利加打開抽屜確認的時候,隔壁的一彌仰望右側的牆壁,開始陷入思考。
維多利加說着,透過鏡頭觀察一彌。
「唔……」
沒過多久後……
「習慣了之後,還可以像這樣轉圈!」
「唔……」
「你啊,明明很博學,卻連躲避球或是溜冰也不知道嗎。所謂的溜冰,就是大家在冰上滑過來滑過去哦。等到了冬天,我們也一起去吧,我會教你的。在我小的時候,我的姐姐琉璃帶我……」
在其深處的廣場則是……
在地圖上畫着的橫線,也就是Avenue(大道)標有從1到12的數組,縱線的Street(街道),中間有A、B、C這種字母編號混在數字編號裏面。一、二、三、A、四、五、六、B、七、八、九、C……每三個數字會穿插一個字母……
維多利加也開始仰望牆壁。
過了一會兒後,一彌突然抬起頭,維多利加正好就站在女武神像眼睛處的瞭望窗口前面,正在凝目遠視外面的風景。
「但是久城啊,這房間,就像放了太多礙事雜物的小閣樓一樣啊。」
「怎麼了?」
左邊的牆壁邊放着五個古老的木箱。維多利加從不同的角度進行觀察,一彌也走了過去,將木箱上堆積的灰塵拂去。

這時,維多利加小聲驚呼到:
「真的啊。你的臉變成了世界上最怪的臉哦……」
「噗!」
一彌也停下動作,點了點頭。
「哦呀?」
「不會的。這位小姐,我可是樓梯方面的專家啊。」
「這是曼哈頓島的地圖。在剛纔的小店裏也有賣的,不過這一張好像更舊一點……」
「你這傢伙,臉變得非常搞笑哦……」
「唔……」
「哦呀?」
這裏的天花板高度比較低,四周昏暗,空間最多隻有小閣樓那麼大。女武神的兩隻眼睛和嘴巴部分有三扇瞭望窗。
兩個人終於來到了最上層。
兩人面面相覷。
「你看,仔細觀察,好像有些奇怪的地方啊。」
裏面整齊地放着綠色的一美元紙鈔……不對,是跟一美元紙鈔的設計幾乎一模一樣的<殖民地紙幣>。紙幣上畫着的羅斯柴爾德三世笑眯眯地看着這邊。
一彌拿過魚眼鏡頭,又透過鏡頭看維多利加。
彷彿能夠聽見過去的足音又在此刻響起……哐哐的腳步聲,乘着夏天的風傳了過來。那是在遙遠的舊大陸所吹起的,神奇的夏季之風……
一彌靠近昏暗的角落,這裏也有損壞的傢俱,古典的人偶和沒有把手的鍋子等沒人要的家常用品,堆成一座小山。
兩個人又開始四處搜索房間裏面。
「唔姆?」
過了一會兒,維多利加將某個東西撿了起來,是個帶把手的圓形透鏡。
一彌也忍俊不禁。
「真的很開心哦!真的哦!」
兩個人開始在房間裏四處移動,暫時還不知道需要尋找什麼,拿起各種各樣的東西觀察起來。
箱子上用黑色的墨水寫着大大的<R3 PAPER>。
「R3……?」
一彌點頭同意,將其餘四個箱子全部打開。
隨後又突然剋制住。
兩人重振精神,又開始在小房間裏搜尋起來。
「嗯……」
一彌張開雙臂在小房間裏跑來跑去,一下子跳起來轉圈圈,一下子單膝跪地,像個準備求婚的王子一樣。
「哦呀,久城你可別掉下去了啊。」
維多利加沒有和一彌對上視線,僅僅凝視着窗外。
紅色或橙色的多彩小船,如同散開的AtoZ的巧克力球一般,漂浮在湖水各處。在湖水中央,有個至今三十米左右的圓圓的小島。小島上的涼亭屋頂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五顏六色的小船好像都朝着小島前進。
「爲什麼在這裏會有這麼多的這個呢?」
一彌也靠近過去,從窗口看向外面的景色。
結果……
維多利加像個小貓一樣害怕地望向一彌。
一彌眺望遠方,微笑着說:
「比起這個,還是先找東西吧。」
「R3……原來如此,是羅斯柴爾德三世嗎!」
兩個人之間流過一陣沉默。
房間的佈置也像普通家庭的小閣樓,中間擺着一張樸素的桌子,桌子上胡亂地放着提燈、書擋和一些雜物。牆壁邊堆着幾個古老的木箱。到處散落着諸如壞掉的鍋、需要修理的椅子,凸透鏡形狀的魚眼鏡頭,只有一隻的靴子,以及被壓扁的高筒禮帽等尋常的家庭雜物。
「哦呀,那是溜冰場啊。維多利加,到了冬天,那裏就會變得很好玩哦……」
一彌一邊做動作,一邊開心地說明。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了下來,跑到維多利加的身邊。
一彌也懷念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們又趕忙開始搜查房間。
一彌也站在她身邊看向外面。
「溜冰指的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這個牆的樣子有點……看到這面牆,我的心情就變得糟糕起來啊。這個說不定也是建築家德魯伊的惡作劇嗎?」
「然後,你知道嗎。在聖瑪格麗特學園圖書館塔的最頂層,我每天都會仔細去聽你上樓的腳步聲……」
「這是放大鏡嗎?」
「久城,怎麼了?」
無論哪個箱子裏面都裝滿着同樣的<殖民地紙幣>……
一彌把魚眼鏡頭放在一邊,又開始認真地搜查房間。鐵鍋裏面,抽屜深處,堆得老高的雜物堆裏,一個一個地尋找過去……
從這裏眺望,就能看見與過去不同的,新大陸的美妙之處。在女武神像前,廣闊的湛藍湖水,彷彿在引誘自己一般熠熠生輝。
「久城,我啊,想起了布羅瓦侯爵家的塔頂……那是個跟這裏很像的場所,我在房間裏被書籍、點心和洋裝包圍,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如同一個不能說話的小人偶啊……」
「喂。」
「嗯?」
「唔……連壞掉的傢俱和鍋子也有。」
「這到底是什麼的地圖啊?」
「哦、噢——?久城,你到底是出什麼毛病了?」
維多利加笑着說到。
「指的是在冰上隨心所欲地滑嗎?和你們一起過去?還跟那個琉璃有關,是嗎?」
維多利加聳了聳肩,若無其事地回答到。
僅在右側的牆壁上貼有紫色、白色與黑色的謎一般的花紋的壁紙。只要盯着看這幅畫,感覺彷彿要被吸進去一樣,是一幅讓人很不舒服的抽象畫……
維多利加略帶不安的聲音響起。
「唔姆……不對,是魚眼鏡頭。」
「嗯。每天,每天,我登上那座階梯,只爲了去見你。」
一彌從一把老舊的釣竿下面,取出一張被捏成一團的紙。維多利加也靠了過來。一彌將滿是灰塵的紙張打開。
「嗯……比起這個,羅斯柴爾德三世的面貌,真的跟之前在公園前面碰見的輪椅老爺爺——羅斯柴爾德五世長得一模一樣呢。」
「哦呀?」
「嗯?你怎麼了。」
「……」
維多利加沉默下來,專注地盯着某個地方。
「維多利加……?」
聽到一彌的疑問,維多利加才轉過頭來,指向湖水的方向。
「你快看那個小船!還有那邊的那個!」
一彌趕緊湊過去往下看。
有兩艘小船從湖畔出發,朝着湖中心的小島進發。一艘是青色,一艘是黑色。兩艘船上的人好像都劃得很急。
船上面的人……是從遠處也能看得很清楚的,穿着誇張戲服的黑人團體。獅子、妖精、僧侶、驢頭男還有月亮……還有穿着步兵服飾的少年少女們……
「是<兄弟孤兒院>的那幫人!」
「唔姆!」
<兄弟孤兒院>的人們十分慌忙地划着船,差點就要和從小島上返程的船相撞。每次出現這種情況,對方的船上都會發出慘叫,而<兄弟孤兒院>這邊的人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反而進一步地提升速度……
不久後,他們到達了小島,慌慌張張地下船……將某個黑色的行李分頭從船上拿了下來。
「唔?」
「嗯嗯?」
一彌和維多利加面面相覷。
「你覺得那個是什麼。在湖中心的小島上,很可能是KID同夥的少年少女們急忙上岸,還往島上放了個東西。」
「而且他們看上去十分焦急啊?」
「……這個新出現的混沌的碎片究竟指示着什麼……?」
「那個,<兄弟孤兒院>的人們,抱着謎一樣的行李上了那座小島……然後,從小島返回的人們,開船的方式就變得奇怪起來……」
「維多利加,那裏有通往地下的樓梯……」
青色的小船提升速度,好像打算讓兩艘船的船頭撞在一起一樣,朝這邊突擊過來。一彌緊緊握住右手的船槳划起來,朝着自己的左側急轉彎,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兩船的直接相撞……
維多利加也注意到了。
「啊!」
2
維多利加低聲說到。
他們趕快從窗邊離開,跑着從房間離去,隨後,現場響起哐哐哐的腳步聲。兩個人手牽着手,從瞭望臺的簡易螺旋階梯飛速地下去……
「啊哈哈!」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啊。畢竟這片湖水,有太多危險駕駛的船隻……」
一彌也停了下來。
是由凹凸不平的人工巖建成的。直徑三十米左右,是個袖珍的空間。有個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小島的正中間。
維多利加坐在船頭,仰望四處飛濺的水花。
不知爲何,從小島上返回的小船,或是蛇形行駛,或是完全不看前方,又或是突然停止,一彌每次和別的船擦身而過,都捏一把汗。
湖面上,有紅色、橙色、綠色或粉色的小船在漂浮着。各自的顏色經由湖面反射,看起來如同五顏六色的點心一樣,閃着光芒。
維多利加一邊吸着菸斗一邊說道:
隨後,她依次瞪向站在兩艘船船頭的<兄弟孤兒院>的人們。
兩人彼此點頭,從粉色的樓梯,戰戰兢兢地走了下去。
「唔!很奇怪!唔姆!」
一彌大叫。
這時吹過一陣強風,使她如同絲絹一般的白銀秀髮在空中飛舞。維多利加的長髮,如同小船的船帆,在空中大幅地飄揚。
一彌一邊拼命地划船,一邊歪着腦袋問到。
一彌伸長腦袋朝前方看去。
有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船停靠在小島周圍。湖面反射夏日的陽光,顯得熠熠生輝。
「嗯,在這座城鎮,到處都能聽到祕密酒吧的傳聞。所以藏在公園裏面,也是……」
一彌趕忙讓小船的速度更加提升,因爲擔心,回頭望了好幾次。但是黑色以及青色的小船僅僅朝着湖畔開去,離這邊越來越遠。
一彌划槳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無論哪個,都是面無表情,隨着波浪上下浮沉。從他們的面孔裏,彷彿逐漸浮現出……已經死去的銀行強盜團的幻影。
在湖水的前方……
維多利加冷靜地觀察對方的情況。
一彌讓小船提升速度,朝着小島進發。
一彌他們的小船,則朝着小島直線前進。
維多利加站在船頭,姿勢就跟女武神像差不多。一彌兩隻手握着船槳,正拼命地划着。額頭上流下的汗珠,在夏季涼風的吹拂下,四散飛濺。
黑色的小船船頭,站着那位腰上掛着滑稽獅子頭的萊桑德。他黑黑的赤裸上身閃閃發亮。在他的身旁站着小個子女性巴克,後面則是穿着妖精服飾的美麗的黑人少年少女四人組,正用力地划着船。
一彌提高音量。
不過,這次又換黑船朝着船的側面突進過來。
「久城,看來我們已經被他們當作敵人了。」
這時……
她那奇妙的綠寶石色彩的閃耀雙瞳,突然眯細。
湖面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金光閃閃。
兩個人彼此點了點頭。
「說不定他們在小島上享用美酒吶?」
「嗯,這樣也太危險了……不過,這是爲什麼?」
另一邊的維多利加和一彌被綠色小船上的人注意到了。萊桑德的目光變得險峻,直盯着維多利加。
一彌慌張地搖動船槳,終於與兩艘危險至極的小船拉開距離。
「……嗚哇,好危險。」
一彌躲開朝着前方突進的黃色小船,向右邊急轉。結果這回從右邊,又有別的小船朝這邊蛇形接近。
維多利加站在船頭,吸着菸斗,眼睛無神地轉過頭去。
「說不定跟你接下的委託有關係啊,也就是KID再次襲擊聯邦儲備銀行的行動……維多利加,我們過去吧!」
一彌大喊,划起船槳,操縱小船轉了一圈,又間不容髮地避開黑船的撞擊。
「哈、哈……真是、太危險了!」
一行人一齊湧入停好的小船中。跟在維多利加和一彌身後的一對夫婦,也一臉高興地順着樓梯走下去。
在古代的景色中,混入了現代的元素,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光景……
「但是,KID到底藏在公園哪裏呢……女武神的瞭望臺裏也沒看見,也沒跟<兄弟孤兒院>的人們在一起。範圍太廣,僅僅靠我們兩個人,實在沒辦法找出來啊……」
隔壁的青色小船的船頭上,站着戴有驢頭頭套的黑人男性。在他的身旁站着穿着妖精服飾的大個子女性,後面則是穿着士兵服裝的少年少女們,也在划着船。
「我看看,首先是帶着獅子腦袋的萊桑德,然後是扮演月亮的巴克,還有驢頭男和妖精……再就是……?」
一彌轉頭確認。
一彌朝前方指去。
維多利加的白銀秀髮,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四處閃耀着金色的光輝。她的裙襬,如同某種奇妙生物的尾巴,在風的吹拂下不斷舞動。一彌漆黑的前發也隨風搖動。
一彌伸出手指。
「我完全不明白,一點也搞不懂,但是……」
「我們下去吧。」
「真、真的……唉,沒有跟他們正面撞上真是太好了……」
「嗯……啊,危險!」
「呼……」
黑色的小船與青色的小船並排着向這邊駛來。
小亭子的正中間有個石制的粉色樓梯。從通往地下的洞口中,男女五人組正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女性那邊穿着時髦的薄布迷你裙。男性那邊打扮得很精緻,滿臉通紅,一身酒臭味。
一彌呢喃到。
結果看到,萊桑德、巴克、驢頭男還有妖精,全都轉了過來,惡狠狠地盯着這邊。
「哦呀……有一個人好像不見了。」
萊桑德指着湖畔的女神像,好像在說着什麼,不過太遠了看不見……
環顧四周,可以看見廣闊的湖水,以及包圍着湖水的蒼鬱森林。在森林的另一頭則聳立着現代的摩天樓,高度直達雲霄。
「唔姆……」
維多利加和一彌四目相望。
一彌放鬆肩膀上的力氣,喘了口氣。
維多利加緊握菸斗,點了點頭。
「唔姆。」
兩個人乘坐的綠色小船,終於到達了小島。
一彌擦了好幾次額頭上的汗水。
從湖畔出發的小船,無論哪個都會先悠閒地繞湖一週,然後再朝着湖中心的圓形小島劃去。
隨後一彌繼續左劃右劃,從不斷朝這邊衝來的兩艘小船的攻勢下逃脫。
維多利加話說到這停了下來。
「你看,應該還有一聲漆黑的僧侶吧。他在小船出發的時候也在船上。但是當大家前往小島,把黑色的行李搬到島上,卻把他一個人留了下來……」
「唔!」
「久城,辛苦了啊。」
3
在其中的一艘——綠色的小船上,坐着一彌和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等下會很晃,快坐好!」
風兒滑過湖面,將一彌的前發輕輕吹拂起來。他從以前就從未改變的認真又老實的黑色瞳孔中,映出湖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
「是不是祕密酒吧啊……?」
「你是覺得,新世界的居民們,難不成在那座小島上做了什麼嗎。」
「唔姆。久城,看來,乘船的客人們就是從這裏進到地下的……你看。」
「是啊!畢竟你是搜查KID下落的偵探的這件事,已經暴露了啊。比起這個,還真是危險啊……真是的,受不了了!」
兩人從船上下來,往亭子走去……
不久後,湖面上變得朦朧,他們的身姿如同幻影一般變得稀薄,最終看不見了。
「喂!你看那個。」
小島——
湖面掀起波浪,冰冷的水花飛濺而起,如同夢幻一般四處飛散。
「維多利加……這片湖,是不是有點奇怪?」
「從湖畔出發的小船還比較普通。但是,從小島出發準備回到湖畔的小船,簡直就像喝醉了酒之後開船一樣啊。」
「欸?」
岩石修成的樓梯上面有許多裂痕,相當古老。
路上比較昏暗,兩人一直下到大概有地下二層的位置,周圍豁然開朗。人工照明刺的眼睛睜不開。
「喔。」
維多利加聲音拉高。
「哇……這個是!」
一彌自言自語到。
那裏,是個天花板與牆壁全由玻璃製成的,如同水族館一樣的樓層。越過玻璃向上看去,湖水熠熠生輝。五顏六色的淡水魚羣在四處遊動,在另一邊,則能看見五顏六色的小船,正在水面上或左或右地行駛。透過玻璃牆壁,則可以看到不停蠢動的貝類和水草。
地面上放着一個巨大的枝形吊燈,從下到上地聳立着。現場還有很多古老的桌子和椅子。紳士淑女們或是聊天,或是隨着悠揚的音樂起舞。
室內無論何處,都裝飾着有棕櫚葉或者盛放的大大的南國花朵。有一隻巨大的烏龜,在地面上閒庭信步;天花板附近還有鳥兒在盡情飛翔。
淑女們穿着薄布禮裙,塗着鮮豔紅色的口紅,身上的香水味道撲鼻而來,正在跟穿着燕尾服的紳士們跳舞。桌子上胡亂地擺着撲克牌。不知爲何,還散落着紙筆,以及成堆的紙鈔。也有桌子上圍坐着滿臉通紅的紳士們,正在議論交談。
一彌環顧四周。
「這裏就是中央公園的祕密酒吧嗎。<兄弟孤兒院>到底來這裏幹嘛?那個沒有回去的僧侶打扮的男人應該還在這裏吧。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彌一邊四處走動,一邊尋找。
無論哪個桌子上都放滿了食物與飲品,不過,飲品沒有裝在玻璃杯裏,而是基本裝在樸素的咖啡杯裏。
「他們在喝茶嗎。」
一彌指着桌子,歪頭說到。維多利加走到一個沒有客人的桌子旁,拿起一個杯子,聞了聞氣味。
「裏面是葡萄酒。」
「葡萄酒竟然裝在咖啡杯裏嗎?」
「恐怕,是作爲被人告發的時候,狡辯自己沒有喝酒的藉口吧……哦呀?」
維多利加指向某個方向。在樓層深處,有兩名女性在歡快地跳着舞——
「唔嗯。我最喜歡這裏的料理了。跟香檳很搭的烤蘋果以及塗滿黃油的三明治。如果喝葡萄酒就配牛肉和黑醋栗三明治哦。要說什麼跟黑啤最搭,那當然是……」
「——<金融危機>。就是市場大恐慌啊!」
「再見啦!」
「要說跟三明治最配的酒是哪個,你可以向這名紳士打聽!因爲他是紳士,所以什麼都知道哦!」
「他們爲了改善國家,會使用自己的私財。真是了不起啊。」
維多利加和一彌目送特洛魯快步離去後,也離開了這張桌子。
「花錢?怎麼花的。」
「唔姆,唔姆。」
「是這樣嗎?我對這個事情不是很清楚啊。」
「維多利加,你在說什麼?」
「好像是的。他在財政界也算個人物。」
「我們又見面啦。」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時間正好和KID以及銀行強盜團被捕的時間對上了……這是偶然吧,唔姆。」
「我也不知道。」
她一邊嗅着百花果的香味,一邊低下頭去。側臉上映照出不安的陰影。
「那個,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們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過僧侶打扮的,一身黑的男性……」
隔壁桌則是暗中交易股票,交易得十分火熱。這羣男人個個看起來睡眠不足,手上的金手錶與繡有金絲的袖口閃閃發光。桌子上則散落着寫有數字的紙和筆,一沓沓的紙鈔堆得亂七八糟,金錢往來也變得草率和隨意。
「那個啊,就是傳聞說,跟四十年前一樣,不對,是比那次的規模更大的<金融危機>就要發生了。大家都對市場前景一片看好,不停地買股票,買土地,股價不停地往上漲……羅斯柴爾德五世肯定又覺得,這時非得做出行動不可了。我雖然希望市場景氣,但是太過景氣就會變成<大看漲市場>,<金融危機>就會開始……真是讓人苦惱啊。與四十年前相同的危機正在逼近。就是這麼一回事。金融界的頭頭們都在擔心這件事。更進一步來說,你看……看那個就懂了!」
特洛魯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在那之後怎麼樣了嗎?金融王和政府再次聯手了。然後,這次則是減少市場上金錢的流通量,人工制止市場上的恐慌。銀行禁止大額取款,造幣局也停止印刷新的紙幣。這次同樣使用從宏觀到微觀的各種手段……終於防患於未然,沒有讓市場發生恐慌。」
「唔姆。」
在昏暗的樓層一角,有年輕的黑人男性組成的樂隊,正在演奏爵士樂。看上去像個少女一樣的小個子黑人女性走了出來,站在麥克風的前面,一邊唱歌一邊舞動。從迷你禮裙中伸出閃閃發亮的細長雙足。
他精緻的面孔上,浮現出醉醺醺的笑容。
一彌停下腳步,環顧整個樓層。
在維多利加回答之前,從一彌的下方,傳來興奮的聲音。
維多利加一邊走着,一邊繼續思考。她匆匆地吸了一口菸斗,彷彿打算看穿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朝着遠處望去。
「大概,在新大陸的大富豪們,說不定想要發揮與舊大陸的貴族們相似的作用啊。哎,我也算是富豪中的一個嗎……你看,在舊大陸上,貴族是地主,可以肆意決定自己土地上的法律,或者聯合起來建成議會管理國家吧?但是,美利堅合衆國是新建成的國家,所以沒有自古流傳的貴族家系。因此,站在能夠給國家施加影響的立場上的大富翁們——金融王或是大地主,就像古來的貴族們一樣,難道不想要參加到治理國家的事業中去嗎。」
特莉伸出食指彈了一下維多利加頭頂的粉色小帽子,說道:
「那就是鱒魚三明治和芋頭沙拉啦!」
「比如增加大筆開銷的公共事業的數量,比如讓寶石店或高級傢俱店的警備變弱,故意讓小偷來偷。好像同時使用大大小小各種不同的手段哦。這麼一來,金錢就會在市場上流通,還能給普通市民放鬆壓力。不過……因爲做過了頭……市場變得太過火熱……這次則是那個東西快要登場了。」
特洛魯露出笑容,點頭說到。
特洛魯嚇了一跳。
特洛魯低吟了一聲後。
爵士樂!歌聲!淑女們發出的歇斯底里般尖銳的笑聲。紳士們興奮地談話聲。樓層中跳舞的男男女女們的靴底與地面激烈的撞擊聲也混合在其中。
「唔姆,新大陸雖然是個貧困的移民大量湧入的國家,不過在都市的一部分地方,卻有着如此景氣的景象。」
「瞭望臺裏有舊紙鈔?爲什麼?」
「其實在現在這個時候也有啊。你們知道<大看漲市場>嗎?」
特莉笑嘻嘻地伸出手,抓住維多利加漂亮的銀髮扯了扯。維多利加變得眼睛含淚。
一彌搖了搖頭。
一彌低聲驚呼。她們是剛剛纔碰到的,<公路日報>的祕書和宣傳部職員的女性二人組……特莉&安娜。
在樓層正中間,特莉和安娜也跳着和伯希同樣的舞步。透明的汗水四處飛散。看上去很柔軟的稻草金色的雙馬尾,以及綁成一束的黑色馬尾一起舞動。高跟鞋也煽情地放出光芒。
維多利加的嘴脣不住顫抖。
「唔姆……」
「唔姆。」
「嗚哇!?」
「說起來,她們兩個之前確實這麼說過。『中央公園的三明治和香檳』。原來指的是這裏啊。」
「哪裏都沒有啊……」
「他的孫子,羅斯柴爾德五世,現在也作爲金融王統治着金融界吧。」
特洛魯用手指向近處的桌子。
「他們在暗中交易股票哦。因爲投資過熱,大家連在這種地方也從事金融工作哦。」
「怎麼了?」
維多利加歪了歪頭。
一彌朝維多利加偷偷看去。
一彌也想起來了。
一彌則在店裏四處亂轉,繼續尋找<兄弟孤兒院>留下的黑色物品以及那個僧侶打扮的男人。
「說不定……在那之前的大約十年間,一幫外行人組成的銀行強盜團能夠持續成功,說不定背後有政府以及金融王做了什麼手腳……?畢竟,金融王是通過在市場上撒錢來讓經濟變好。也有『讓市民們放鬆壓力』的目的。但是這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市場變得過度景氣,<金融危機>可能發生。對金融王來說,外行強盜團已經失去作用,之後……正好還可以殺雞儆猴,防止人們做的太過……」
各處的人們送上聲援。
朝下看去才發現,在近在身旁的桌子上,特洛魯——因創立<烏魯夫汽車>而成爲一代大富豪的汽車王羅帕特·烏魯夫——正坐在那裏。鯰魚鬍子配上蝴蝶領結,身高大概是140釐米。
「肚子喫飽了,我該回去了。」
「不知道……」
「是啊。最近在祕密酒館也很流行這個。像這樣在暗中交易的話,就無法在表面市場上控制股價了,政府和金融王好像都十分困擾哦。不過,要是有什麼萬一,羅斯柴爾德五世應該會阻止這場恐慌的,這是財政界和金融界的共識。企業主們都一如往常地運營企業,相信他會採用強硬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所以相當放心。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彌喫驚地說道:
特洛魯降低音調。
「欸,特洛魯先生!?啊,該不會那個傳聞中的鱒魚三明治和芋頭沙拉,就在這間店裏吧?」
維多利加發出低吟。
「啊!」
之後,特莉又挽住一彌的手臂,說道:
「怎麼了嗎?」
「呼姆……」
「現在正是『狂亂的時代』。好景氣的背後潛藏着<大恐慌>的危險。大多數民衆的貧困生活,與上層的金融界造就的大看漲市場。一味上行的股價。爛醉、歡笑、舞蹈的人們。還有在暗中操縱的金融王,是嗎。」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四十年……」
「特洛魯先生,確實,整備曼哈頓島的<方格設計>,就跟羅斯柴爾德三世有關係啊。而且他的孫子羅斯柴爾德五世,也開展<都市美化運動>,打算修整曼哈頓島的市容市貌……」
「你是久城小弟的朋友嗎。真是拿着稀奇的東西啊。那是<殖民地紙幣>吧?讓紳士我仔細看一看。」
「不會吧……所以銀行強盜團才那麼突然地被逮捕了嗎?<KID&達塔尼亞兄弟會>搶劫銀行突然失敗也是因爲……?」
「算、算了吧,我現在很忙的……」
維多利加拿到一個加了大量生奶油的水果三明治,開始喫了起來,一邊喫,一邊唔姆唔姆地點頭。
一彌嚇得一跳。
樓層裏到處都是穿着高價服飾的男女。留着最時髦髮型的叼着菸草的年輕女性。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們。他們或是隨着音樂起舞,或是不停往咖啡杯裏注入美酒,大口大口地喝。
特洛魯站起身來,喊到。
地面上立着的枝形吊燈藉由人手閃閃發光。透過天花板的玻璃,可以看見魚羣游來游去,水草不停搖晃。
「我們在女武神像頂部的瞭望臺裏找到的。不知爲何,有五個大箱子裏放着這個。」
「吶,來跳舞吧。皮膚黑黑的老爺爺」
「呀吼~。超小隻的閃閃發亮的蜘蛛小姐?銀色的小不點兒,小不點兒!」
對面的桌子上,則坐着一名看着眼熟的身材高大的女性……她是昨晚在布魯克林橋舉辦的拳擊賽中,演唱歌曲的歌手達姆·威弗裏。她正把咖啡杯送到嘴邊。她處在時髦的羣體中央,穿着跟昨晚相同的性感的綠色禮裙,正在歡笑。
啪的一聲,特洛魯打了個響指。
「『你以後肯定會碾到更爲危險的事物,說不定會比預定的更早毀滅』嗎。不對……那也只是預感。只是將客觀的事實藉由混沌的碎片再度構成出的結果。未來具有流動性……」
「據我所知,那個……正好是距今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情哦。」
維多利加小聲說到。
兩人又牽着手,在樓層中前進。雖然打算尋找僧侶模樣的男人,可哪裏也找不到。
室內正中間的桌子上,撲克正打得火熱。長着鬍子的紳士與塗着鮮紅口紅的女士聚集在那裏,一邊打牌,一邊大聲地喊叫。圓形的桌面上蓋有富有光澤的白色桌布,上面胡亂地堆積着紙鈔。
「喲,久~城~小~弟~」
「你怎麼了?」
「但是,這個上面印着羅斯柴爾德三世的臉嗎。他是在以前,從舊大陸一來到新大陸,就掌管了整個金融界的傳說中的男人啊。原來長着這樣一張有趣的臉嗎。嘿——」
一彌自言自語着回到這邊,加入維多利加和特洛魯的對話中。
特洛魯一邊大口吃起芋頭沙拉,一邊說道:
安娜開始和一彌交談後,特莉則朝着維多利加接近過去。
「久城。話說如此,四十年前的恐慌危機,市場的大混亂。通過各種手段,將市場恢復原狀的,羅斯柴爾德三世的鐵腕嗎……但是,竟然是四十年前……?」
一彌靠近過去,朝着安娜問到:
「雖然沒有確認的手段,不過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爲了讓不景氣的新世界煥發生機,當時尚且年輕的金融王和政府串通,故意到處花錢。」
「嗨,伯希小妹妹!」
「呼。」
特洛魯一大口一大口地喫完了鱒魚三明治,一邊倒下一杯黑啤,一邊探頭觀察維多利加拿着的<R3 PAPER>。
「嗯?」
那是一幫正在玩牌的人。在他們身旁,有羣穿西服的男人,一會兒暢飲倒在咖啡杯裏的美酒,一會兒拿着紙和筆到處走動,一會兒又在數紙鈔的數量……
一彌嚇了一跳。
維多利加的眼淚以及顫抖的嘴脣突然停了下來,從心底裏湧出的怒火開始滲透全身。她朝上看向特莉。
「哦呀?」
安娜也注意到維多利加憤怒的表情,看向維多利加。特莉也隨着安娜的視線看了過來。
從可愛的迷你帽子的下方,傳來維多利加那聽着讓人毛骨悚然的低啞聲音。
「你這個彎鼻子毒蛇!」
「欸,那是什麼?」
特莉一開始歪頭不解,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大叫。
「啊!我在學校裏的……生物課本上見過……又滑膩又細長的……小不點,你想幹嘛。我跟那種蛇一點也不像吧。」
「彎鼻子毒蛇!彎鼻子毒蛇!彎鼻子毒蛇!你快從我的久城身邊滾開!」
「閉嘴!閉嘴!閉嘴!(shut up)」
特莉揮舞手臂,維多利加馬上敏捷地開始逃跑,特莉也追了上去。她們兩人穿過隨着伯希小姐的舞步不斷跳舞的人羣縫隙,上演着你追我趕的戲碼。
「爲什麼兩個人吵架了啊?」
一彌疑惑不解地注視着她們。
「你啊……」
安娜一臉無語地看着一彌。
「算了,比起這個,黑黑的老爺爺,我看到你說的那個人了哦。」
「維多利加,你在幹嘛……看見了!?」
「打扮成動物或妖精的搞得像假面遊行一樣的人們,當時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裏面就有僧侶打扮的男人哦。他們都抱着一個黑色的東西,往那邊走了……」
安娜指向樓層深處昏暗的一角。
一彌像個老爺爺似的沉着地開始說教。
身後傳來男人大聲的呼喊聲。維多利加和一彌馬上轉過頭去。
「大家快點避難!」
「你說反了。我可以,但是彎鼻子毒蛇不行……你真是個笨蛋啊。」
「唔姆,姆姆……嗯?」
「炸藥到底在哪……」
「唔,但是這個是……」
維多利加用白白胖胖的小手抱住腦袋,開始自言自語。
「這是什麼。」
「維多利加的推理說中了……」
「不是的。」
「唔姆。恐怕炸藥跟穿着裙子的貓一樣。製造出什麼引人注目的事件,乘警官被分心的時候,用完全不同的方法犯案……」
一彌保護着維多利加想要從店裏出去。維多利加小小的腦袋上戴着的粉色迷你帽子搖晃個不停……
那裏正好和店裏的入口成反方向,在一個角落裏面。樓層中央的照明逐漸照不到這邊,周圍變得越發昏暗。
「肯定是這樣!他想讓炸藥爆炸,在地下開出一條隧道……」
「根據他所說,在他看見犯人想要抓捕的時候,一隻穿着裙子的貓從眼前跳過,犯人乘他被吸引注意力的時候……」
「抓住KID!」
「你說什麼?」
有人呆然地站在原地,有人大吼着朝這邊接近過來,還有人慌忙地逃跑……怒號和腳步聲此起彼伏。
「這裏有好多炸藥啊!!」
「維多利加!這是……上面有<KID&達塔尼亞兄弟會>標誌的……炸藥嗎?」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一下子抓住特莉的脖子,制止住她。
警察的聲音不停傳來。
「我就可以!但是你不行!」
「是這個嗎!」
「並不是這樣……看來他們好像有着什麼別的企圖……」
一彌加快步伐。一邊被人羣推擠着,一邊往石樓梯上面衝去。
「黑黑的老爺爺,總之,那幫搞假面遊行的傢伙們,拿着大量黑色筒型的物品,往那邊走了,之後空手出來,馬上就離開了。真是幫怪人。」
正當這時。
維多利加和一彌馬上四目相交。
一彌拿起一個。
維多利加呢喃到。
維多利加被問到後,低下頭去。
「既然在這裏準備了大量炸藥……那、那邊的方向是……」
話說到一半,一彌就把維多利加的嘴巴捂住,拉着她離開了。
「咿啊啊啊!」
「那、那不就糟糕了!」
「上面還有KID 的標誌!」
從遠處傳來尖銳的呼喊以及低啞的聲音。
「久城你,還記得今天早上的事情吧?就是那個雜貨店少年。櫃檯的錢被偷了……」
兩人終於跑到了外面。
那裏站着一位僧侶打扮的男性。他是<兄弟孤兒院>的青年……他伸出黑色結實的手臂,從一彌手上搶回炸藥,毫無顧忌地揮舞,朝着樓層那邊大喊:
樓層一下子陷入恐慌之中。
「你、你這……你這個莫名其妙的囂張小不點!給我站住!」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你竟然叫我小不點……還、還、還把久城……」
突然,維多利加停下腳步。
「欸,不會吧,從這間店開始建地下隧道嗎?」
「那麼,銀行強盜團就在這裏嗎?」
一名紳士突然注意到。
一彌一邊上樓梯,一邊點頭說道:
在一片漆黑中,能夠看見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直徑大概一米的通道。兩個人繼續前進。
大家爭先恐後地想要逃跑,撞上圓形的桌子,讓桌子整個翻了過來,咖啡杯,撲克牌,演奏用的樂器,都散落得到處都是。
「你給我訂正!我跟那種滑溜溜的長長的蛇一點也不像!你這孩子超級失禮啊!」
維多利加迅速轉身,白銀頭髮倒豎起來。
一彌十分焦急,低聲呢喃到。
「維多利加,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特、特、特莉?好了,你快點停下來。」
與往外跑的客人們擦身而過,警官們怒吼着跑了進來。
女主人威弗瑞夫人發出的悲鳴格外強烈,如同歌劇的詠歎調一樣在四周迴盪。聽到這陣聲音,人羣變得越發激動起來。
「——聯邦儲備銀行!」
「KID想要從位於中央公園某處的地下通路朝銀行發起襲擊,但是暴露了,KID這次估計完了……」
「不、不好了!!」
「維多利加,剛剛確實是你不對哦。畢竟……」
打扮成僧侶的男人也起鬨說到。
「他們馬上就空着手回來了。喂,特莉?……特莉?」
維多利加禮服的奢華裙襬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閃耀着新綠色的光芒。
到處傳來警官們大聲的呼喊聲。
「糟糕了啊。KID那傢伙,肯定是想從這間地下酒場前往銀行的地下……」
兩人從店內的出口樓梯爬上去。樓層裏面已經滿是警察,說不定有幾十個人衝了進去。
爵士樂的演奏也停了下來。歌手伯希維持着前腳抬起的性感舞步,一下子僵在原地。
在那裏不知爲何,堆着大量的黑色細長的物體,堆成了金字塔形。長度大概是20釐米,圓筒形的……
之後兩人互相點頭,朝着安娜指的方向快步趕去。特莉的怒吼聲從後面傳來。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面逃去。
維多利加和一彌飛快地跳上綠色小船。
「彎鼻子……」
安娜伸出長長的手臂。
「但、但是這是爲什麼?自己暴露自己的計劃,而且還引起騷亂……還引來大批的警察……唔哇!」
「快跑!!」
一彌環顧四周,嚇了一跳。
「……唔咕?」
夏日的炫目陽光照耀着整座小島。湖面上也在閃閃發光。在湖對面,則是茂密的森林以及鬱鬱蔥蔥的小山,在盡頭還可以看到摩天大樓。
「維多利加,我們快點到外面去……」
「在哪!」
安娜雖然被特莉不停糾纏,不過意外地很冷靜地說道:
「炸、炸藥就要爆炸了!」
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觀察,在黑色圓筒上有紅色的標記。是筆、機關槍、扳手以及炸藥組成十字架型的標誌。下方有<KID>的字樣……
隔壁的紳士也恍然大悟。
「久城,不對。你說錯了。確實是<兄弟孤兒院>的那幫人把形似炸藥的東西運了進來,而且也是我和你發現了這些東西。不過……大喊『有炸藥』『炸藥上面有KID的標誌』,引起騷動的……是那個僧侶打扮的男人。」
「KID在哪!」
維多利加貼在一彌身後,只露出右半張臉,右臉頰還鼓的高高的,瞪着特莉。特莉也揮舞着拳頭恐嚇維多利加。
淑女的慘叫聲響徹四周。
「從方位上來說,這裏正好朝着銀行的方向啊。」
通道在大概三十米的地方突然沒路了。
爵士樂的音量變大了起來。
「結果犯人就跑掉了!是啊,爲了讓注意力從犯人身上移開,同夥就在旁邊引人注目——故意把穿着裙子的貓丟到店鋪裏面。」
「我明白KID的計劃了!趕快向上面報告!」
「唔,嗯。」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維多利加的表情不知爲何變得困擾,仰望着酷似炸藥的東西堆成的小山。
「KID並不是想要從地下襲擊銀行,而是想要從別的地方……」
現場又響起更大聲的慘叫。
「維多利加你給我記住!」
「從中央公園開始……到湖邊……爬下樓梯,來到地下的酒吧。然後則是這邊的通道嗎……」
「我還以爲地下酒吧能夠跟外界騷動無緣啊……」
「拜託了,也載我一程吧!」
陌生的派對辣妹向一彌他們拜託到,於是滿身散發香水味的三名女孩子也乘了上來。
維多利加站在船頭,一彌和三名女孩子合力划船。
在湖面上,到處都是喝醉的人們在慌慌張張地划船。船頭有時撞在一起,有時蛇形地行駛。警官們乘坐的船也大量停靠在岸邊,把路都擋住了。湖水上各處傳來怒吼與慘叫,還能看見撲通一聲落水的人。
「炸藥!」
「KID……」
「炸藥說不定要炸了!」
「快跑啊!」
到處迴盪着人們亢奮的談話聲。
無論哪艘船都急忙地朝着湖畔行駛。
一彌仰望蒼鬱森林另一邊的茶色的聯邦儲備銀行,說道:
「KID是不是想乘現在襲擊聯邦儲備銀行啊……啊,得趕快纔行!」
一彌更加用力地划船。
湖面閃着光芒,激烈地泛起波浪。每當有小船撞到一起,都會濺起大量的水花,落到身上十分冰冷。小船劇烈搖晃,要是不抓好,感覺馬上就會被掀到水裏。
「維多利加,小心啊!一定要蹲好!」
一彌大喊。
站在船頭的維多利加轉過身,乖乖地點了點頭,蹲了下來。禮服的裙襬吸滿了水面上空氣,鬆軟得如同盛放的花朵一般,大大地膨脹起來。維多利加潔白的小臉,彷彿花朵中心的花柱。
一彌看向湖畔,看到有人影從女武神像離開。一彌感到驚訝,凝神朝那邊望去。維多利加也注意到,看向那邊。
<兄弟孤兒院>的那幫人……從女武神像裏跑出來,正往某個方向逃跑。
「哦呀,他們爲什麼在那種地方?」
一彌幫助維多利加從船上下來,朝上看去。
大家停下撿錢的手,凝神觀看。
看守達庫大聲喊着,朝這邊跑了過來。
一彌聽到頭上一陣轟隆巨響,被嚇了一跳,趕緊抬頭查看天空。船頭此時正好撞到岸邊,小船劇烈搖晃。冰冷的波浪進到靴子裏,讓靴子變得溼漉漉的。
中央公園裏的羣衆們歡聲如雷。
「那個泰山,平安無事哦。」
一架小型飛機正在往這邊飛來,在驕陽下的天空上劃出一道細細的尾流雲……
「KID!KID!」
一彌問到。
「原來KID已經襲擊了銀行……被他得手了。都是我的錯……」
注:綠之洪水
尼可仰望空中。
達庫一下子變得眼眶含淚。
數不清的疑似紙鈔的紙片,從女武神像的頭部飛落,有的隨著風漫天飛揚,有的緩緩地飄落在湖面,爲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增添白綠的色彩。而周圍的民衆都興奮起來,大聲歡呼。
「兩種紙鈔的設計十分相像,大家全部都看錯了。就跟當時因爲制服太像,而把警察和郵遞員認錯的肉鋪少女一樣,犯了同樣的錯誤。連我們也沒辦法嘲笑這種失誤……」
不過完全沒有人願意聽他的。不僅如此,還「別搗亂!」「小心我逮捕你哦!」,朝着一彌怒吼,只差拔出警棍毆打他。
大量的警察從銀行前面往這邊湧來,彷彿形成了兩批軍團,一批朝小島前進,一批朝女武神像前進。
一彌朝維多利加轉過身去。
一彌愕然地說道:
<聯邦儲備銀行,活該!KID>
夏季的天空上繼續飛舞着紙幣。
維多利加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發、發生什麼了?炸藥明明在地下的祕密酒館纔對啊……可是女武神像卻爆炸了……」
「這就是KID的目的。<兄弟孤兒院>的人們,在昨天晚上,作爲劇團進入了中央公園。他們說自己熬夜排練戲劇,不如說是熬夜排練計劃吧……首先在地下的祕密酒館裏準備好假炸藥。裝作被人發現後,故意引發騷亂,讓警察們以爲銀行強盜團瞄準的地方就是這裏。下一步,則是讓安放在女武神像頭部的真炸藥爆炸,讓鈔票雨在空中飛舞。讓大家誤以爲在現在這個時點,搶劫已經結束。之後則是……」
——咚!
「我說,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KID!」
尼可一邊說着,一邊舉起照相機拍起鈔票雨。
銅像的頭被炸出一個大洞,從大洞裏……
這時……
有什麼東西……
「有很多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沒什麼,就是幻聽而已……」
「媽媽!我要用來買冰淇淋!」
一彌抓住維多利加的手,跑了起來。
「唔姆。」
「他又大幹了一場!」
「將偷來的錢全部散播出去的綠之洪水……聯邦儲備銀行已經被KID襲擊了嗎……?」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啊!?要拍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欸?」
馬上就要到岸邊了。
一彌朝着幾個警官搭話。
在這段時間裏,警察依舊從銀行大樓裏面不斷湧出,朝着湖這邊趕過來。
最後寫成的是……
「KID!KID!」
「啊……!?」
就在這時……
維多利加抬頭仰望漫天飛舞的紙鈔,按着頭低吟到:
「是KID乾的!Green Shower!note」
「你啊,還記得今天早上過來委託我們的肉鋪少女的那個事件嗎。警察制服和郵局制服太過相似而看混了……這些鈔票也是一個道理。」
「雖然很像,但這個不是一美元紙鈔……」
這時,尼可跑了過來。
不論是坐在小船上的人們,還是到小島偵查的警察們,就連草原廣場上的人羣,大家都伸長了手想多撿一些。
一彌嘟噥到。維多利加低聲回答:
一彌鬆了一口氣。
維多利加望向天空,眯細她翡翠綠色的眼睛。周圍掀起一陣歡呼。
達庫懊悔地垂下雙肩。
「這、這可不行!」
銅像的頭部持續地燃燒,草地和湖面上,不斷地落下銅像的碎鐵塊,也時時傳來民衆的驚恐聲。湖面上有幾艘小船,被碎鐵塊直接命中,瞬間翻船,好幾個人防備不及跌落水中,被附近的小船救起。
「偵探小姐!」
「不對!你仔細看看這些紙鈔。」
「——這是<殖民地紙幣>!」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飛機開始在天空上轉彎繞圈,開始寫起文字。
「發生爆炸的前一刻,我還看見<兄弟會孤兒院>那羣人,陸陸續續地從銅像裏面走出來……爲什麼他們要先去地下小酒館,再爬上女戰神像,然後在那裏引爆炸彈……是有什麼非此不可的理由嗎?」
大家雖然欣喜若狂地撿着鈔票,不過手中的鈔票卻是畫有以鷹鉤鼻與小鬍子爲特徵的羅斯柴爾德三世容貌的<殖民地紙幣>……
不過,一彌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爲了避免船隻相撞,將注意力放在開船上。周圍的小船上面依然迴盪着怒號與悲鳴。
「這麼一來,銀行裏面就變得空蕩蕩的了……!」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一彌慌張地環顧四周。
維多利加筆直地指向聯邦儲備銀行的大樓。
現場響起更大的歡聲,人們歡呼雀躍,四處奔跑。天空上的紙鈔彷彿也高興地起舞。
「怎麼了?」
如同紙屑在飛舞……不對,是大量白底帶點綠花紋的……四四方方的紙片……乘着夏季的風,在空中飛舞……
「不對,銀行還沒有被搶……在這段時間裏,KID開始下他慣用的鈔票雨,然後用飛機尾流雲寫下勝利宣言……本來警官們就聚集在湖中的祕密酒館,通過這種手段,他們就會被誤導,認爲錢已經被偷走……」
「大家,聽我說……」
「Green!」
此時,夏日晴空無雲,只見一座全黑的女戰神像,聳立在前方。銅像的姿勢依舊,右手高舉著一面旗幟,並且指著湖的方向,那面旗幟上還用拉丁語寫著「前進!」……一彌再仔細一看,女戰神像的那顆大頭的上半部分突然被炸飛。
「啊,嗯。在數要找的零錢的時候,問客人『現在是幾點?』,然後用別的數字替換掉正在數的零錢數……」
「喂——!」
「女孩子在數到三美分的時候,讓三美分與七美分混淆。跟我們現在的情況很相似……」
「我們的<Public Enemy No.7>!」
維多利加找到一個大人們召開政治集會時使用的擴聲器,撿了起來。擴聲器太重,兩隻手也拿不起來,維多利加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一彌趕快跑過去,把擴音器舉了起來。
維多利加依次環顧爆炸的女武神像,在空中飛舞的紙鈔,以及因爲空中的尾流雲文字而變動騷亂不已的草地廣場。
「警、警察們都跑到這邊來了啊。這樣下去,銀行不就闃無一人了嗎……維多利加!」
附近的民衆議論紛紛,現場十分吵雜。大家確認周圍狀況後,再度抬頭看向女戰神像,不知看到什麼,他們的手全都指向銅像,紛紛發出刺耳般的尖叫聲。 一彌和維多利加也好奇地,往銅像那邊看去。
「恐怕,這也是轉移注意力的一環,也就是說……」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維多利加也點了點頭。
「這是陷阱!久城,你應該還記得這個事件吧。菸草店的女孩子一直從常客手裏騙取零錢……」
「恐怕現在還沒有被搶,不過讓我們像這樣誤認搶劫已經成功,錯開時間帶,製造出警察守備的空隙,打算趁現在這個時機偷取……」
一彌呢喃到。
「唔,嗯。但是這又是爲什麼呢?」
「太棒了!好多一美元紙鈔!」
「唔?常夏的青空……?很高興啊……是什麼呢?」
「我有四十年沒見過這種景象了啊……」
「找到了找到了,久城!我把剛剛的照片洗好了。因爲你說要交給警察……」
「竟然下鈔票雨了?」
「那個。KID這之後就要搶劫銀行……」
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從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逐漸朝這邊接近。湖畔周圍的人們喫驚地轉過頭看去。
「他們打算大大方方地走入守備薄弱的聯邦儲備銀行,悠然地實施搶劫!」
這時,維多利加突然被打斷。
「……啊!」
「這周的房租有着落了!」
一彌撿起一張在湖面上飄着的紙鈔,觀察起來。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驚訝……
可是誰也沒有轉過頭看向這邊。
維多利加站在廣場的正中間,那裏有一座石頭建造的如同古代宮殿一般的建築物——石陣。維多利加仰望石陣,一彌注意到,把尼可也叫了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尼可一邊嘟囔到,一邊趴下當做墊腳的小臺子。維多利加和一彌依次爬上尼可的背部,然後爬到了石陣的上面。
一彌拿起擴聲器,擺到維多利加的嘴巴前面。
維多利加大吸一口氣,透過擴音器大聲地喊到:
「大家聽着!」
一人,兩人回過頭來。
「KID還沒有襲擊聯邦儲備銀行!」
轉過身子聽維多利加說話的人逐漸增多。
「這是爲了把警察的注意力從銀行上面引開的障眼法!你們擦亮眼睛快看。紙幣上面印着的……不是初代大總統喬治·華盛頓……」
廣場上傳來聲音。
「欸,這、這是誰啊……」
「不是初代大總統的臉啊……」
人羣的喧鬧聲音逐漸傳播開來。
「是金融王羅斯柴爾德三世!而且這不是一美元,是殖民地時代,在海外使用的,名爲<R3 PAPER>的紙幣……KID恐怕要趁着現在這場騷亂襲擊銀行!所以……」
維多利加深吸一口氣。
「警官們,快回去!回銀行去……!」
維多利加高舉右手,右腳踏前,擺出與女武神像神似的動作,筆直指向聯邦儲備銀行的方向。
「前進!回到銀行去!<Public Enemy No.7>(第七號人民公敵)一夥人就要來了!所以警官們啊……」
維多利加喫了一驚。
「欸?維多利加,你是指的今天早上<公路日報>才登載的,打算在紐約舉辦同學會的老奶奶們嗎?還有因爲她們太過富有活力,而被錯當成幽靈的報道……」
在一片沉默之中,這道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一個、兩個、三個……
一部分警官雖然想要上前包圍,但是因爲恐懼想要逃跑的人也很多。大樓前面亂作一團,混亂到了極點。
一行人終於從公園出來,來到了街道旁邊的鋪裝人行道上。汽車的喇叭聲,互相推擠的記者以及攝像師的聲音,還有行人的悲鳴紛紛傳來。
「怎麼了?」
她環顧街道,看到一輛一直停在銀行旁邊的古老破舊的帶蓬馬車時,眯細雙眼。
每一位臉上都帶着殘虐的笑容。
維多利加緩緩張開雙眼。
「——<智慧之泉>正在向我述說,幫助KID襲擊銀行的新夥伴的真身,以及KID現在的位置……」
「我今天早上見到過。有一名老人遮住了自己的喉嚨、右臉以及左手手背……該不會是。」
「KID老爺爺肯定不會放棄的。畢竟他把自己夥伴的名字紋在身上發誓過啊……喉嚨上刻着瑪利亞的名字,右臉上刻着達塔尼亞的名字,左手手背上刻着丘比特的名字……」
維多利加彷彿在自言自語。
一彌一邊開始努力穿過擁擠的人行道,一邊「嗯?」地回問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握住菸斗,思考起來。
隨着厚重而巨大的大門朝左右打開,左右兩邊各有兩個,手臂和腿上流着血的警備兵滾了出來。警備兵重重地摔到地面,將門前的大概有十級的臺階沾滿血污。
在她還沒說完前,其中一人迅速地轉過身去,朝着女性的右腿開了一槍。
一彌大喫一驚,向她問到:
一彌大喫一驚。
「到底是誰啊?維多利加……」
4
警官們一個接一個地掉頭,朝着聯邦儲備銀行跑去。
她回問到。
「警察過來了……」
在大樓前面聚集的大量警官,行人,新聞記者們……全都目瞪口呆,愣愣地向上注視着大門。
輕輕響起嘣的一聲。
「嗨呀!」
「嗨、嗨……」
達庫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維多利加和一彌也不禁發出喊叫。
「就是那幫老婦女們。久城……就在今天早上,她們假借來紐約觀光的名義,進入聯邦儲備銀行裏面進行參觀……正好就在KID用飛機尾流雲寫下宣戰佈告之前。恐怕……唔唔……」
「嗨喲!喲!」
緊接着,騎乘在高大馬背上,左手握着繮繩,右手拿着舊式的沉重步槍的老嫗們,從門後緩緩現身。她們束起白髮,身上穿着老舊的襯衫配上厚重的裙褲,腳上穿着粗獷的長靴。
達庫「啊……」地開始哭了起來。身旁傳來凱莉小聲安慰的聲音。尼可太過喫驚,僵在原地。
「——混沌的碎片正在再次逐漸構築……」
一彌一瞬間停止呼吸,隨後——
一行人沿着中央公園的小路,朝聯邦儲備銀行跑去。
「前進!前進!」
「唔姆……」
「抓、抓住、她們……」
她閉上綠色眼瞳,隨後又緩緩張開,瞳孔如同靜謐的湖水一般閃耀。維多利加單手拿着菸斗,用毛骨悚然的低沉聲音說道:
她的長髮隨風起舞。
廣場上引發了一場大騷動。有人朝着銀行跑去,有人楞在原地什麼也說不出來,還有人害怕地發出慘叫……
維多利加如同被青翠的枝葉與花瓣包裹的細小的小樹一般,凜然挺立,心中滿懷不安。
「達庫,你說什麼……」
「還有啊?事件中心的KID一直待在那裏呢?」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繼續用低啞的聲音說:
「別讓她們跑了!」
這時,從門的內側……
一行人趕緊前去取回放在野外劇場附近的自行車。一彌和尼可在左右兩邊按着自行車前進,維多利加坐在車籃子裏。後座上插着柺杖。看守達庫揹着凱莉·斯在旁邊跟着走。
——大聲喊到。
禮裙隨風飄舞。
一彌一邊從巨石陣上下來,一邊說道:
「……怎麼了,久城?」
只見在遠處的石頭建造的野外劇場那邊,不知何時,<兄弟孤兒院>的人們已經回來。看上去他們又在練習臺詞,排練戲劇……
「野外劇場那邊……<兄弟孤兒院>的那些人……」
又有一陣強風吹過。維多利加握緊菸斗,用低啞的聲音說道:
「久城。KID建造的,是故鄉堪薩斯的孤兒院,以及女子學校吧?然後孤兒院的名字是<兄弟孤兒院>,女子學校的名字恐怕就是……」
女性輕輕的身體當場倒下,碰撞彈起一次後,倒在了地面上。
她們對流着鮮血躺在地上的警備兵置若罔聞,用馬將他們踢開。高揚的馬蹄聲響起,老嫗們騎着馬走到臺階下面來。
維多利加望向銀行的方向。
「恐怕,他們是想通過上演戲劇,作爲自己與KID搶劫銀行的計劃無關的不在場證明……」
從門後又出來第四個、第五個……一共有七人。每名老嫗的背後都揹着一個巨大的麻袋。警官們目瞪口呆地向上望去,正好與老嫗們蔑視的眼神對上視線。
維多利加再次揮舞右手,高高舉起。
將路上的行人以及警官紛紛踢開。
一彌保護着維多利加趴到地上。
維多利加嗅了一下小袋子裏百花果的香味,總算抑制住自己的頭暈。
從門扉後面,一名銀行職員打扮的女性,攙扶着一名流着血的警備兵,走了出來。
「到、到底是誰……?」
「噢,是啊。這又怎麼了啊……」
一彌指向那邊。維多利加也伸直了背,朝那邊看去。
老嫗高喊着懷舊的號子,從大樓前的大道,朝向左側飛快地離去。
「——就是<姐妹(Sisters)女子學校>!」
「但是,這麼一來……既然<兄弟孤兒院>的那幫人在野外劇場,打算上演戲劇。那麼利用這場大騷亂,扮演襲擊銀行角色的那個人……」
維多利加又順着尼可的背從巨石陣上爬了下來。一彌也跟在她身後爬下來,凝目注視遠方。
注:Hiyo!How are you!俚語
轟的一聲,巨大的聲音震耳欲聾,聯邦儲備銀行的正面大門,向兩側打開。
她們用陳舊的打招呼方式互打招呼,用力地拉了一下繮繩。幾匹馬現在都站到鋪裝過的道路上,現場響起如同踢踏舞般的清脆聲響,隨後,馬匹的前腳高高抬起,只用後腳站立,發出令人戰慄的嘶鳴。
一彌落到地面,歪着腦袋問到:
「快追!快追!」
有五名警官朝這邊走了過來。
「不行……」
「啊,但是!」
「KID也與聯邦儲備銀行近如咫尺。他一直就在那個地方……!」
眼見她臉色不斷變青。
維多利加焦急起來,想要從車籃子裏面站起。
老嫗們拉起繮繩:
她指着老嫗們,彷彿要說些什麼。
維多利加點了點頭。
「KID的新同夥有兩幫人。一幫是負責讓駐守在銀行前面的警察分心的<兄弟孤兒院>。另一幫則是負責實施搶劫的<姐妹女子學校>。她們自那之後一直在銀行裏面。而且……」
周圍一片混亂,警官的怒吼聲響徹四周。
「KID的紋身在喉嚨、右臉以及左手手背上嗎?」
達庫後悔地說道:
槍聲讓現場的警察回過神來,一齊大聲叫喊。
數道讓人不寒而慄的馬匹嘶鳴聲從門後傳來,如同地獄的使者……
老嫗中的其中一人轉向這邊,舉起步槍對準這裏,毫不猶豫地朝着一彌的腦袋開了一槍。
「嗨呀!」note
一彌趕忙問到。
「快住手!」
維多利加聲音顫抖着,大聲喊到。
「唔姆。估計是爲尼可小弟的證據照片過來的吧。他們跟管理者斯帕奇的摔落事故之間的聯繫已經很明確了,警察打算進一步詢問事件詳情……」
「維多利加,現在在銀行裏的到底是誰?只靠KID一個人肯定搬不動那麼多錢……」
四周到處是人,不停有怒吼與悲鳴傳來。
「她們把金庫的錢拿走了!就在麻袋裏面!」
叫喊聲迴盪在四周。
無論是警官、警備兵還是行人,全都追着老嫗們往道路左側跑去。
維多利加拼命地喊到:
「反了!搞錯了!」
一彌剛想跟着追去,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你、你說什麼?」
「不對,在右邊!」
達庫和凱莉·斯分別驚訝地說道:
「但是<姐妹女子學校>的那幫人往左邊去了。」
「右邊什麼也沒有啊。」
「維多利加,我聽你的!」
一彌調轉自行車方向,朝着右邊。
維多利加喘不上氣地說道:
「是那個帶蓬馬車。那些誇張的老太婆們只是象棋裏的『步兵』而已……在那個帶蓬馬車裏有『皇后』……不對,不是『皇后』……」
維多利加又如同女武神像一般高舉右手指過去。
如同被人遺忘一般,停靠在路邊的巨大帶蓬馬車——
麻制的車棚上滿是污漬,整輛車顏色發黑,十分破舊……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地朝着,與老嫗她們離去方向的正好相反的反向移動。嘎嗒嘎嗒地,一邊搖晃,一邊前進。
一彌踩上自行車的腳踏板,大家一起慌忙地朝馬車追去。
坐着一位身材瘦小,臉色蒼白而且滿是皺紋,穿着一件破舊灰色禮裙的老婦,看着彷彿隨時都要掉下來一樣。她的喉嚨上卷着一層層的繃帶。她握着繮繩,奄奄一息地操縱着馬車。
「竟然是KID……?」
KID嘲弄地看向維多利加,用他那乾啞的聲音說道:
一彌把維多利加放到車籃子裏,開始踩自行車。達庫抱起凱莉·斯,也朝着帶蓬馬車進發。尼可把相機抱在懷裏,一邊說着「我還搞不太清楚啊。」一邊跟了上來。
「……」
「你莫非是爲我好,才說這番話的?」
「KID!」
「首先是爲了隱藏性別……不讓別人看到喉結……」
「……」
維多利加漲紅了臉,想要反駁他。
「……」
維多利加再度用不斷變得低沉、蒼老的聲音說道:
「我、我……」
「……」
聲音低沉、沙啞,帶着悲傷,帶着歲月的痕跡。
維多利加淚如雨下,發出呻吟:
「啊、啊……」
正在路上跑着的達庫,如同被嚇到了一樣,眼睛大大睜開,隨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KID!KID!搞什麼啊,這不就是KID嗎!」
「你就是……」
老婦的腦袋用力地轉了過來,從車伕席上朝着維多利加怒目而視。
——落下一滴溫熱的某物。
在維多利加的指示下,一彌提升自行車的速度,來到和帶蓬馬車並排的位置。一陣風吹過,透過車棚可以看到內部,不過好像沒有人坐在裏面。
「欸,維多利加?你、你……」
「前進!前進!」
「……」
槍口再次被舉起。
正準備逃到某個地方……
在右側跑着的看守達庫聽到維多利加的這一聲後,發出不成言語的大喊。
不過,在馬車的左邊,是一彌和維多利加坐着的自行車;右邊,是揹着凱莉·斯的看守達庫;後面還有個尼可。
「你不是『皇后』,你是『國王』……你的名字就是……」
「然後,不能發出聲音是……」
一彌啞口無言。
「達庫?達庫……!不要、不要啊……達庫,快起來……!達庫……。達庫要死了!不要,有誰在,誰來救救他!」
「我知道你的真身。」
下一瞬間——
「KID……我即使去了那個世界也不會原諒你。即使被你的子彈打中,唯有你的殘忍無情……」
坐在車伕席上的老婦——變裝後的KID,不知何時,手上握着一把小型手槍。
「誒——」
維多利加翡翠綠色的瞳孔大大睜開,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不過,在驚訝神色的背後,還看得出莫名的悲傷。從她的眼眶裏,不斷落下珍珠般的淚水。她用沙啞,卻奇妙的稚嫩聲音說道:
「我決不原諒!」
達庫呢喃到。
達庫震驚地低語……
他們跟人潮移動的方向正好相反,一邊推開人羣一邊前進……
維多利加咬緊牙齒,喊到。
「然後則是藏起刻在喉部的同伴姓名……」
「爲了隱藏性別,穿上禮裙進行變裝。」
「咿啊!」
維多利加一下子屏住呼吸。
「……你這傢伙,竟敢開槍打久城!開槍打了我的從者!你竟然敢滿不在乎地把槍口對準陌生的年輕人,扣動扳機……!」
「你之所以對藥物很熟悉,是因爲你自己過去也爲疾病所困擾。你能夠把百香果給素未謀面的我,是因爲你自己也知道這種痛苦。你之所以對花的功效如此清楚,是因爲你一邊打理花壇,一邊瞭解功效,以便治療自己。」
粗獷又嘶啞的年老男性嗓音。
「所以……」
坐在車伕席上的老婦嘴角歪曲,側目看了一眼維多利加,瞪了過來。
卻沉默了下來。
「維……」
帶蓬馬車緩慢地前進,來到十字路口前,路上現在空空蕩蕩。
「我們沒有名望,也很貧窮。但是大家都拼命地活着……結束了那兩場恐怖的風暴後,我們終於來到了新世界,好不容易存活了下來。可是,卻要被一個銀行強盜偶然擊中失去性命。無論是誰,都絕不想遇見這種事情……」
一聲乾巴巴的槍響。
夏天夕陽下的熱風拂過,將KID頭上的白髮吹起。可以略微看到他滿是皺紋的右臉上刻着的文字——<達塔尼亞 我的愛人>。喉嚨上的繃帶逐漸被風吹開,上面刻着他妹妹的名字——<瑪利亞 我的妹妹>
KID正把槍管朝着這邊。
之後,他死死地盯着坐在車伕席上的老婦,彷彿要看出個洞來。
在馬車的車伕席上……
「——<我爲人人 人人爲我>!」
「——『國王』就藏在馬車裏面。」
維多利加綠色的瞳孔大大睜開。
「啊……」
KID終於開口說道:
子彈咻的一聲擦過一彌的耳朵旁邊。
隨後以彷彿整個紐約都能聽見的巨大聲音——
「無論是白頭髮遮掩起來的臉部,還是隻戴單隻的蕾絲手套蓋住的左手手背……我可是都知道的哦。」
「等等!」
KID的眼神不帶任何情感,顯得十分冰冷,確實看起來很聰明。
「不過,只有如此才能活下去啊……我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法治國家的公敵……自我十七歲時成爲<第七號人民公敵(Public Enemy No.7)>後,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她的臉上滿是皺紋。兩隻眼睛遲鈍又僵硬,卻閃着兇光。外表令人恐懼……
他們差點要被人羣吞沒,依然堅持前進。
槍口閃過鈍重的光芒。
「……」
——隨後槍聲響起。
維多利加半站在車籃裏說道:
KID突然用傷感的聲音說道:
這次朝着維多利加。
在一彌伸過去準備保護維多利加的手上——
她一雙溜圓的眼睛突然瞪向這邊。
維多利加聲音顫抖,說道:
「……」
帶蓬馬車將慘叫聲拋在身後,繼續緩緩地前進。
一彌急忙想要保護維多利加,一邊踩着自行車踏板,一邊朝維多利加的小臉伸出手去。
維多利加雙眼圓睜緊張地轉過身來,看到一彌平安無事,隨後又憤怒地瞪向KID。
一彌繼續提升速度……
「達塔尼亞,瑪利亞……丘比特……」
「……」
「然後,喉嚨處的繃帶是……」
「你還……開槍打了達庫。開槍打了每天不辭辛勞照顧你的人……」
「這位小姐,你看錯人了啊。我還以爲你是個更聰明、更獨特的孩子,當時才伸出手,給你特製的百香果幫助你啊。」
「你說的沒錯。我剛剛是帶着善意說出那些話的。是我不好……我們一無所有地來到這片土地謀生,卻連像樣一點的工作也找不到。但是,我們依然拼盡全力,打算在這片新世界生存下來。可是、可是,你這傢伙……」
「啊……」
維多利加從車籃裏伸出手指向老婦。
維多利加哭了。
「你朝無辜市民開槍,甚至不惜有人犧牲嗎?」
維多利加大叫。
「……」
凱莉·斯悲傷的慘叫聲傳了過來。
這時,一彌踩着自行車踏板,伸出了一隻手。
他緊緊抓住隨風搖晃的帶蓬馬車的繮繩,隨後用力一拉。
KID身體搖晃,大幅後仰,從嘴裏吐出一口鮮血。
血如同赤色的花朵一般在空中飛舞,沾到年老力衰的KID自己的臉上。
尖銳的槍聲響起。子彈在石板路上微弱地反彈了一下,在地面上不斷滾動。
一彌鬆開握住繮繩的手,將手伸向自行車後座。這時,帶蓬馬車在十字路口處拐彎,甩開一彌。馬車差點與開過來的汽車相撞。現場響起一陣刺耳的如同臨終悲鳴一般的剎車聲音,汽車不停旋轉,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喇叭聲狂響不停,駕駛座上也傳來怒吼。
一彌將手伸向後座,將插在後座上的凱莉·斯的柺杖取了下來。
一彌繼續單手騎車,
朝着帶蓬馬車不斷接近。
隨後……一彌朝着帶蓬馬車後方左側的車輪,將柺杖如同一把尖矛投了出去。
車輪如同生物一般發出痛苦的慘叫。柺杖雖然折斷,不過車輪也變得歪曲。帶蓬馬車開始危險地左搖右晃,呈曲線行駛。馬車在傾覆的前一刻,晃動着斜向停了下來。
從車伕席上掉下來一把小型手槍,落到地面發出脆脆的聲音。
一彌靜靜地騎着自行車靠近過去。
帶蓬馬車維持着傾斜的狀態,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動不動。
一彌繼續靠近,朝車伕席上看去。
KID渾身無力地低垂着頭,從臉頰嘴脣周圍,一直到下巴,脖子的部分,全都沾滿了鮮血。
周圍籠罩着一片死寂……
5
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以及大聲的呼喊逐漸在向這邊靠近。
警官和警備兵趕了過來,將帶蓬馬車完全包圍。他們兩手舉着槍,一步又一步地朝着馬車接近。拿着相機的尼可,也跟在警官身後戰戰兢兢地接近。
維多利加和一彌,從一名警官那裏打聽到事件情況。
「然後……羅斯柴爾德五世狀態的動搖……我有預感……會左右這座城市的未來……」
維多利加恍然大悟。
隨即,達庫不禁提高音量,笑着說道:
達庫閉着眼睛,身體不住發抖。
「達塔尼亞、瑪利亞,丘比特……你們,還有那些遙遠的年輕人,還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金融王在這之後,恐怕行事會略有些障礙了……這是我最後的小小復仇。」
「KID老爺爺!」
一彌一邊目送着救護車,一邊黯然地說:
維多利加一離開KID,警官們就向馬車接近。
「讓我過去!拜託,讓我過去!」
維多利加沮喪地深深垂下頭。
達庫注視着老人那乾枯發黑的面容,沉默下來。一瞬間,臉上閃過極爲憤怒的神色,隨後又轉爲深深的悲傷。
「你、你爲什麼知道……?沒錯……我發現他和這些事情有關。當年襲擊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計劃之所以失敗,也是因爲他從中作梗……」
綠色的五層裙襬隨風飄舞,如同夏季樹木上的綠葉一般飄動。
最後,他微弱地,笑了。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緩緩將老人的眼瞼閉上。
「中央公園?又要去嗎?爲什麼啊?忘東西了嗎?」
「你說的是羅斯柴爾德五世吧?」
「我還是被抓了,抱歉啊,最後沒能帶點小費給你。達庫。」
「KID老爺爺怎麼樣了?」
「唔姆。這樣確實會讓那傢伙困擾吧……」
「哈?達庫你纔是在說些什麼啊!他肯定是紐約市最壞的老頭了!」
隨後,她又突然抬頭,眼神停留在位於路口一角的海鮮餐廳上。餐廳的招牌上畫着魚,還有<Alphabet City>的字樣……note
路口的人逐漸變多,正在吵嚷的時候,從警官們的身後,傳來女孩子大聲的呼喊聲:
「你不要這麼說!你們不是幫了很大的忙嗎。最後也幫我找到了KID爺爺,也幫忙抓到了銀行強盜……我昨天一晚上都沒有入睡……不過,感覺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KID皺起滿是血跡的臉龐,呢喃到:
「再見了,我的囚犯……我的、我的KID爺爺……」
「就在這裏。」
「什麼我親愛的啊!你明明開槍打了他。然後你自己在逃跑的時候撞到頭,昏過去了吧……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事!」
「達庫,偵探託我跟你說『對不起』。」
「我是看守達庫僱來的私家偵探。」
KID一邊呻吟,一邊說道:
KID發出呻吟,睜開眼睛。
「還有,剛纔的……瞭望臺墜落事件……也因爲有照片……」
「監獄裏面用不着小費啊,KID爺爺。」
伴隨着警笛聲傳來,兩輛救護車開了過來。第一臺將KID的屍體裝進車內,第二臺將達庫用擔架抬上了車。
「我、親愛的、達庫……」
一彌跑了過去,將達庫接了過來。達庫睜開眼睛,呻吟着問到:
「那個,你的同伴<姐妹女子學校>的七個人都被逮捕了。從聯邦儲備銀行偷走的錢也被當局回收……還有,<兄弟孤兒院>那邊也發佈了通緝令,不久之後恐怕也會被捕吧。只要進行搜查的話,應該可以找到你跟同伴之間有關聯的證據……」
在打聽結束後,一彌看向坐在車伕臺上的KID,大聲喊到:
KID開始劇烈咳嗽,又吐出一口鮮血。
維多利加低下頭,思考起來。
中途,凱莉·斯高高地揮舞拳頭,高聲吼到:
一彌點了點頭,代替維多利加走上前去。
「偵探嗎。你想必因爲阻止了我的計劃而沾沾自喜吧。可是,我還有另一個目的……」
維多利加剛想說什麼,又放棄了。KID繼續說道:
「在準備這次的襲擊計劃時,我在女武神像頂層的瞭望臺裏,發現了<殖民地紙幣>。上面畫着和羅斯柴爾德五世十分相像的,他祖父的容貌……首先要吸引羣衆的注意,之後再將從未公開自己長相的羅斯柴爾德五世的畫像公諸於世的話,應該可以稍微當作我的復仇吧……」
警官小聲繼續說到。
KID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達庫難受地說道:
「……維多利加,我有想過,你的委託人們都是老好人啊。哎,爲什麼你總是跟老好人有緣呢?根據我的推理,你雖然超級不坦率,但也是所謂的老好人中的一種,不,是新品種……是特殊品種吧……」
維多利加也低聲同意。
救護車的門梆的一聲關上。
他環顧四周,看到達庫,臉上露出微笑。
「但、但是……他代替把我留在國境線這邊就離開的父親和祖父,每天都開心地聽我講那些無聊的事情……像一些喜劇故事啊,女孩子的事情啊,還有周末看的電影啊……而且,還給過我漂亮的花朵標本。」
「爲、爲什麼……?」
凱莉·斯拖着受傷的左腳,緩慢地朝這邊挪過來。畫有黃色斑點的連衣裙染成一片赤紅。在她的背上,是渾身失血的達庫。
KID轉動腦袋,俯視維多利加。灰色的長裙上也沾有血跡。脖子上可以看到紋身。束起的白髮已經散開了一半。工整的五官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面貌。
「達庫……振作點……你睡着了嗎?睡着了嗎?啊,你怎麼在笑?喂,達庫……」
「那羣嚇人的老婆婆們全部被逮捕了。」
「欸?」
「我、我跟他一起過去……達庫你要撐住啊!」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奄奄一息地說道:
「沒事,他真的只是睡覺而已……他受的傷不是致命傷哦……」
維多利加回答到,隨後,她蹲在KID老人身旁,搖晃他的肩膀。
大批警察和圍觀羣衆蜂擁而來,馬車周圍拉起了緊急警戒線。
維多利加默默地聽着。
「事件解決的太遲了。甚至還讓你受傷。」
達庫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達庫閉上眼睛。
「唔姆……」
維多利加一邊目送他們兩人離去,一邊呢喃到:
「我們去中央公園吧!」
凱莉·斯抱了過來。
KID直直地注視維多利加。
一彌有點摸不着頭腦,說道:
「凱莉·斯,那個,我也會找到你的地圖……」
凱莉也坐到救護車上。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追我?」
睜大冰冷的雙眼,看着天空……
隨後,將KID從車伕座上粗暴地拖了下來,給倒在地上的KID戴上手銬。
KID的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在喧囂的中心,不知爲何維多利加一直盯着海鮮餐廳的招牌。
旁邊的急救隊員制止她,結果,凱莉說道:
維多利加從自行車籃子裏跳了下來,慢慢地接近帶蓬馬車,從正下方觀察KID的臉。
「……達庫,再見了。」
維多利加以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微小聲音說道:
「要是你們聽得見的話,就快來接我吧。到了天堂,我們再一起當銀行強盜。這次不會結束……直到永遠!」
KID望向遠方,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遠處傳來的凱莉·斯的大聲呼喊與救護車的警笛聲逐漸遠去。
維多利加難過地看向達庫,咬緊嘴脣。她想要走過去說些什麼,搖了搖頭,轉爲在一彌的耳邊低語。
6
注:Alphabet City名字來源於曼哈頓有以A、B、C、D命名的大道,它南邊以休斯頓街爲界,北邊以第 14 街爲界,大致從 A 大道延伸至紐約東河
「達庫!不要死!」
警官們轉過頭去大喫一驚,隨即朝左右讓出一條路。
不過聲音已經傳不過去了。
變得一動不動了。
「我……自從進入監獄後就一直在思考……一直覺得事有蹊蹺……我們明明是一幫外行人,可是無論襲擊哪個街上的銀行,都能順利得手。這不對,做得太過火了。我和<兄弟孤兒院>以及<姐妹女子學校>一直保持聯絡。讓他們調查之後,雖然還不清楚詳情,不過知道背後有某個大富豪在……」
「是嗎。你除了搶劫銀行之外,還想稍微回敬一下憎惡的羅斯柴爾德五世啊。」
「凱莉·斯,別說了吧。他不是壞人啊。」
維多利加焦急地用粉紅色高跟鞋和絲襪包裹着的細腿跺着腳,搖晃着小帽子說:
「不對,因爲還有委託。」
維多利加的臉蛋兒紅了。她低着頭遮住臉,用低啞的聲音說道:
「爲了尋找『中央公園的真實地圖』。凱莉·斯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拜託我。」
「現在開始找嗎?不過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啊……我不建議你半夜裏到處找。而且,嗯……對了,說不定會有真正的獅子出現呢?和老太太的鬼魂一起!還有,唔……」
維多利加用盡全力地說:
「你啊。我不是要在公園裏亂晃。我的腦海裏已經浮現出地圖的位置了。」
維多利加回過頭去,指着十字路口的海鮮餐廳的招牌說:
「我剛剛看到寫有<Alphabet City>的招牌。」
「什、什麼意思啊?」
「你還記得那張奇怪的曼哈頓島地圖吧……有些數字被換成了字母,到處畫有房子的圖標……」
「嗯……」
「……」
維多利加突然向公園跑去。裙子下襬的褶邊複雜地晃動着,追着維多利加而去。
「你、你要幹嘛?」
一彌也嚇了一跳,推着自行車朝維多利加追去。
尼可也追在後面。
「是不是在說凱莉·蘇一直尋找的地圖啊?那我也去……」
輕飄飄的綠色裙襬漸行漸遠……
「哈哈哈,哈哈!」
他環顧因爆炸而面目全非的瞭望臺的小房間。
三個人都看向地圖。
「不行啊!如果瞭望臺倒塌了,你就會……你會……維多利加……」
「這是什麼?」
一彌點了點頭,站着舉起筆記本,繼續剛纔的解讀工作……
呼,呼,維多利加稍微有點喘不上氣。
維多利加重新面對桌子,將剛纔一彌在小房間一角找到的曼哈頓島地圖攤開,說:
「嗯,一層的房子有六個,兩層的有七個,三層的有十二個。」
一彌抬起頭來,向維多利加問到。
維多利加一邊吸着金菸斗,一邊說道:
一彌呆呆地望着尼可。
維多利加說完,尼可湊過來看了看,沒有自信地說:「我不知道……」一彌指着地圖說:「橫線上的街道是數字編號,而豎線上的街道是數字和字母混在一起的……尼可,你再仔細看看。」
「這是我第一次爬上來。麗貝卡不喜歡高的地方……」
維多利加把菸斗從櫻桃般光澤的嘴脣上拿開,說:
尼可現在纔開始興奮起來。
「維多利加,這裏好危險,事情一結束就馬上下去吧……」
「久城,把這些房子的地址抽出來看看。首先從一層樓的房子開始。」
「久城,快點!」
「沒關係的。所以啊,常有隻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昨天也說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欸?」
公園一分一秒地在接近遠古時分的自然景色。
「真的嗎?在哪裏?」
夏日的熱風吹來,吹拂着三人的頭髮和衣服的下襬。
一行人進入公園,在昏暗的步行街上奔跑。
「嗯,嗯……」
7
維多利加重複說到。
「連起來是?」
第K街第四大道
一彌點點頭,按順序寫在筆記本上。然後給維多利加看。
尼可說道:
「嗯,LOOKAT……?」
第O街第三大道……
一彌點點頭。
一彌點了點頭。
整個銅像搖搖欲墜,地板搖晃的幅度更大了。尼可發出悲鳴。一彌也停了下來,小聲說:「戰女神像在搖晃!肯定是剛纔的爆炸,讓建築物本身變得脆弱……」尼可的臉色發青,退到入口處,而維多利加卻一動也不動……
「呼,呼……終於抓住你了,維多利加!」
「等等,維多利加。怎麼突然跑起來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哎呀,被你抓住了!」
女武神像又開始搖晃。維多利加把菸斗從口中拿開,環視四周。尼可動搖起來,「啊哇哇!」地嘟囔着。
「煩死了!我什麼時候都很認真的!只是……不會識字啊……」
「欸?啊,抱、抱、抱歉!這樣啊。所以才讓我讀出來飛機在空中寫的字……」
「中央公園的……」
「我在趕時間。究其原因,是因爲建築師德魯伊的最後的惡作劇在召喚着我,我能聽見他的呼喊,喊着來解開這個謎吧……」
和之前爬上來時不變的是右側的牆壁和散落在地上的日常用品。而左半邊的牆壁被炸沒了。地上散落着無數鐵碎片。
「久城啊,『中央公園真正的地圖』從一開始就在我們眼前。只不過被建築師德魯伊的壞心眼所掩蓋……」
「嗯,那麼,這張地圖是……」
然後和一彌對上了視線,兩個人彼此發出疑問:
第O街第二大道
維多利加他們跑着,跑着,終於到達了頭頂半邊被炸飛的女武神像前……
「不,先讀這個。久城……」
維多利加回過頭來,說:
孩子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只剩下一些大人的身影。
「……女武神像上!」
一彌慌忙追了上去。
「欸!?……總之,別那麼急,維多利加!」
「這樣啊,你拍的飛船雲上寫着『聯邦儲備銀行,讓你久等啦!!KID』」
「……真的嗎?這也太厲害了!!」
「……嗯,嗯!」
「別問了,繼續吧。」
尼可隨即揮動雙臂。
但是灰狼並沒有停下。
第T街第六大道
維多利加奇怪的笑聲傳來過來。
正想悄悄逃走的尼可從後面走回來。
一彌默默看着維多利加,然後,彷彿下定了決心要陪她到最後一刻。
「上面有好多房子的畫啊。」
「我、我知道了……」
維多利加默默注視着兩人。
他擔心地小聲說道:
鮮豔黃綠色的盛夏的草坪染上,到處散落着深綠色的紙幣。像樹葉一樣鋪滿大地,時而隨風飛舞。
「『LOOK AT』(看)!」
一彌指着地圖說:
夕陽落在巨石陣和亭子上,有着和白天不同的美感。隨着夜晚降臨,廣闊的灰色天空不斷擴展邊界。
維多利加邊跑邊指,
「維多利加,六處一層樓的房子都找出來了,然後呢?」
「曼哈頓島的地址是由兩個數字組成的,聯邦儲備銀行的話是七十一街第五大道。但在這張地圖上,標識街道的數字有些被換成了字母。」
「辛苦了,接下來你按大道上的數字順序念字母。」
在森林深處,夜晚早早降臨,而廣場的草坪依然是傍晚的樣子,在公園中彷彿混有不同時間段,讓景色變得富有層次感。目前還留在公園的紐約市民,看起來也如同精靈或動物一樣,有種夢幻般的美感。
「……上面真的寫着什麼?暗號真厲害啊!」
一彌推着自行車追在她後面,尼可則在更後面臉上露出訝異表情追趕過來。
「這個狀況好糟糕啊,而且好可怕……」
維多利加穿過因警察和圍觀羣衆而一片混亂的聯邦儲備銀行大樓前,急忙趕往被逐漸暗淡的天空覆蓋的遠古森林——中央公園。
「久城,尼可小弟,這是地圖,但也不是地圖,這是建築師德魯伊的惡作劇。它有另一個名字——暗號。你們看出來沒,這其實是一張暗號地圖。」
尼可也在後面說:
地圖上到處都畫着房子的圖標。
「一是L,二是O,三也是O,四是K……五是……A,六是……呃……T!
一彌點點頭。尼可歪着頭看着一彌的嘴巴。
「喂, 等一下!STOP!還有,快停下!灰狼(Gray Wolf)! 」
「這是什麼房子呢?」
說着,維多利加再次出現在了女武神像頂層的像閣樓一樣的房間裏。
一彌覺得整個銅像和地板一起搖晃了一下,感到不寒而慄。
一彌也從後面進來。接着尼可也進到房間裏,說道:
「……我明白了。」
第L街第一大道
「沒關係的。」
第A街第五大道……
「這張地圖和輪椅老人在商店買的曼哈頓島地圖很像,不過有一點不同。」
「維多利加,我們逃吧!」
「什,什麼意思,維多利加?」
人影已經稀疏,差不多到公園關園的時間了……
一彌從背後說到。維多利加扭頭一看,似乎不想再逃跑了,微微一笑。
「大道(Avenue)只有數字,而街道(Street)跟實際地圖上的門牌號不同,『一、二、三、A、四、五、六、B』……和字母混在一起。」
「不過,就算你說讓我看。」
「嗯,到底是看什麼啊?」
「久城,繼續讀後面的。之後是兩層樓房子的字母。」
一彌慌忙看了看地圖,腳邊又在晃動。尼可又變得膽怯起來,邁着小碎步走到門口。
一彌趕緊寫下房子的地址……
第L街第六大道,
第W街第四大道,
第A街第五大道,
第H街第二大道,
第E街第三大道,
第L街第七大道,
第T街第一大道,
把它們重新排列。
「我看看……一是T,二是H,三是E……四是W!五是A!六是L,七也是L!」
「連在一起是什麼?」
「嗯,嗯…… THEWALL。」
「『THE WALL』(牆壁)!」
尼可驚訝地說:「……上面寫着這樣的話?」「暗號太厲害了。下一個下一個呢?」隨後,他又注意到腳邊的搖晃,臉色發青地說:「不過,還是先下去比較好吧……」
「牆壁……」一彌看向右側牆壁上令人噁心的花紋。維多利加也站在他旁邊仰望牆壁。
牆壁上有紫色、白色和黑色的斑紋。看着就會有種被吸到裏面去的感覺……。
「啊,啊。有啦。在家常用具裏……。和鍋、鞋、禮帽放在一起……等我找找……」
隱藏在小山裏的洞窟,似乎在滑冰場地下的水中官殿……
三人急急忙忙地從螺旋樓梯上下來。
「噢,這樣就可以了啊?」
外面天已經黑了,時節已到悶熱的夏夜。
「就是這個,啊!」
「久城,建築師德魯伊啊,久城。對來家裏找他要正確地圖的市政府工作人員說……『地圖就藏在中央公園裏。笨——蛋。我什麼也不知道』像這樣罵了一句。然後,他搶過對方的眼鏡,揮舞着,好像還說了這樣的話。」
「不行,貼得很緊,硬拉的話會撕破的……」
尼可呆呆地點了點頭。
一彌踮起腳尖,伸出胳膊。雖然想要把壁紙撕下來,但撕不下來,失望地垂下肩膀說道:
一彌拿起箱子,看了看裏面。「啊,有了!」一彌摸了摸胸口,拾起魚眼鏡頭交給維多利加。
「說『就算戴上這種眼鏡也是找不到的。』」
「是魚眼鏡頭。」
「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維多利加……」
最後出現的是……
「魚眼鏡頭怎麼了?暗號的意思又是什麼?」
一彌嚇了一跳,望向正上方。
一彌點頭同意。
維多利加像小孩子一樣得意地遞過鏡頭。一彌也透過鏡頭看了看牆壁。
那是一張細緻而準確的地圖。中央是藍色的湖水,前面是草坪和女武神像。湖中央的小島上還畫出了地下餐廳。
「『WITH A FISH EYE』(用魚眼鏡頭)! 」
「還有下一步,你去讀三層樓建築的暗號吧!」
整個房間都在搖晃。
第S街第八大道,
「要拍照片嗎?」
四周迴盪着腳步聲。
三個人踩在柔軟的草地上,奔跑着。
「我派上用場了嗎?」
尼可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又擅自將下巴搭在一彌的頭頂上說到。
「地圖已經找到了。但是如果戰女神像倒塌了,地圖也會一起……啊,地板!」
「喂,你們快看!」
「你啊!就是那個啊!只要牆壁的照片還留着就沒問題。透過魚眼鏡頭看那張相片,地圖就會出現。」
「拍好了。」
「……啊!」
「尼可,謝謝你。我們走吧。」
尼可小聲說:「用魚眼……看牆壁?用魚的什麼……!?」
「嗯,嗯……」
「——這就是來自建築師德魯伊的暗號信息:『LOOK AT THE WALL WITH A FISH EYE』!」0;用魚眼鏡頭看牆壁1;
「嗯,是真的……」
「其實是給了個提示,意思是如果用另一副眼鏡看,地圖就會出現。」
「久城,解開了!你也來看看吧!」
「我,我知道了!」
「是指這堵牆嗎?但是看上去什麼也沒有……」
兩人在地板上尋找。
……在腳邊搖晃得厲害的時候,一彌喊道:「怎麼回事?」「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It’s……illusion……」
一彌驚呼。
「……尼可!?」
「嗯……?」
「糟糕。這裏就要塌了……」
一彌點頭。用顫抖的聲音說:
第I街第七大道。
第E街第十大道,
第W街第一大道。
第H街第四大道,
透過魚眼鏡片看到的牆壁……
之前看起來像是要被吸到裏面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可能原本是朝向中心細緻地進行描繪,通過鏡頭觀察後,被矯正成了普通的畫。
地面又激烈搖晃起來。
尼可張開雙腳站在牆壁前面,按下快門。
「這是什麼意思……?」
第I街第二大道,
他越拍興致越高,有時將兩腿大幅叉開,有時金雞獨立,有時又側蹲下來,採取各種各樣的姿勢,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門。
「久城,你說過,貼在右邊牆壁上的壁紙看上去很不舒服吧?」
頭部損壞的女武神雕像,正朝着前方大幅晃動。
他們慌忙地從樓梯上下去……
「唔姆……」
「唔姆,當然是真的。」
一彌不禁屏住呼吸。

維多利加和一彌匍匐在地上,拿起角落的椅子和箱子,不停尋找,但是哪裏也沒有……
第A街第五大道,
尼可喊叫到。維多利加和一彌轉頭望去。
「這就是『中央公園真正的地圖』!」
一彌用顫抖的筆在筆記本上移動,
第F街第六大道,
維多利加回答到。
在這個時候……
「是真的嗎?」
「嗯……一是W,二是I!三是T,四是H,五是A!呃……六是F,七是I,八是S吧。九是H,十是E,十一是Y,十二是E……。啊,也就是,WITHAFISH EYE……? 」
「啊……」
第Y街第十一大道,
維多利加拼命地指着牆壁說到。
第T街第三大道,
「沒想到只能留在這裏了!該怎麼向凱莉·斯交代……?」
「就是這個啊……」
地板劇烈搖晃。一彌發出慘叫。
白天耀眼的陽光與黃昏時橙色的夕陽都已遠去,現在只餘濃重藍色的天空。綠色的草地也被塗抹成暗灰色,彷彿在看一張單色相片一般。
尼可又不安地看向一彌。
第H街第九大道,
維多利加也放棄了,悲傷地低下頭。
一彌一邊伸手庇護着維多利加,一邊轉過頭去。
尼可發出「嗚哇!?」的叫聲,交互看向維多利加和一彌,說着「我要跑了!」,就從房間衝了出去。「尼……」一彌抬起頭剛想要阻止他,但隨即又襲來一陣劇烈搖晃,只好放棄。
維多利加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然後兩手撐在地板上爬了起來,拼命地在散落着家常用具的地板上尋找。一彌也匍匐在地板上,問道:「你在找什麼?」
不久,尼可揮舞着雙臂,維多利加和一彌兩人則是緊緊握着彼此的手,從女武神的左腳後面飛了出來。
維多利加也很高興。
鐺鐺鐺、鐺鐺鐺……
「唔姆,派上了很大用場。」
「說什麼?」
「唔姆,走吧。」
兩個人失落地彼此呢喃到。
第E街第十二大道,
維多利加張開雙臂,說:
「紫色的地方,其實是綠色的……是草坪和森林。還有黑色的地方是藍色……是湖泊和小河啊。這就是建築家德魯伊的隱藏地圖。」
「維多利加……!」
一彌牽起維多利加的手,趕忙想與女武神像拉開距離。
維多利加驚訝地睜大綠色雙眼,回頭望去。
「是<女武神之旅>!久城,那個就彷彿巨大的雕像在向前走動一樣啊。這也太厲害了!」
一彌也朝後看去。女武神像依然在晃動,朝着前面略微移動了一點。看起來確實很像往前走了一步……
女武神像晃動得越來越劇烈。
「危險。我們快!」
一彌焦急地說到,拉着維多利加的手。
維多利加也拼命地擺動雙腳向前跑着。
下一瞬間,從三人的背後……
咚——————!
傳來一陣沉重的鈍響。
三人轉過頭去,才發現女武神像已經朝着前方倒了下去。女武神像的頭部與湖面劇烈相撞,響起一陣巨大的嘩啦水聲。飛濺而出的水花淋溼了三人的臉。
女武神像在湖面上不斷產生出巨大的氣泡,朝着湖水深處不斷下沉。之後,在清澈的湖面上只剩下一道道漣漪。
「It’s illusion……」
一彌低聲說到。
「剛纔真是太危險了。啊哇哇!?」
尼可的臉色鐵青,在一彌身後說到。
維多利加則是瞪大綠色雙眼,注視着湖面。
湖面上涼爽地泛着波浪,漸漸平息下來。巨大的女武神像已經不見蹤影……
「通往未來的門扉嗎。我們的未來肯定還是一起在公園遊玩,爲了委託人四處奔走,最後平安回家吧。維多利加,對不對?」
「『與女武神一起使旅途迎來終結時,通往未來的門扉就會打開。』嗎……!」
一彌臉上驚訝的神色還沒消散,望向維多利加,有些愉快地說到。
不久後,維多利加緩緩地點了點頭。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周圍變得越來越暗,如同走入了森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