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陸篇1 RED

第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

《GOSICK》 · 櫻庭一樹 · 2.3萬 字

1

〈意大利雕刻家具進口協會〉的外面,枯枝被吹得羣魔亂舞,維多利加的銀髮就像是在夜空流淌的銀河一般,閃爍着舞動起來。

維多利加臉色依然蒼白,綠眼睛閃着光。站着不動的尼克彎着高大的身子,將手中的東西展開。

「〈華爾街裁判狂想曲〉的稿子被編輯長否決掉了……」

「……啊。」

一彌說了句果然啊,然後閉上了嘴。

「然後,就登了替代的報道……就是久城幫忙寫的〈黑手黨的·WORLD~我們是危險的男人!~〉的……第四篇……」

說完,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今天的〈公路日報〉的晚刊。維多利加和一彌看了看對方,一起湊上去看着報紙,同時止住了呼吸。印在上面的是……

——不羈地拿着香蕉槍的卡爾洛斯的笑臉。

第四次的報道提早了一天被登出來了。

三人看着剛纔被第四個犯人槍殺的卡爾洛斯·科博持槍笑着的姿態,失去了言語。終於,維多利加慢慢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因爲這篇報道早一天登出來了,第四個犯人也出現了。」

尼克沒有自信地說:「可是,這樣一來……這些事情的動機就真的搞不懂了啊。四周連續刊登在〈公路日報〉上的報道,每次都會有一個人產生想要殺死混混的願望的一般市民出現還付諸行動。四個人的共同點還沒有找到……」

「啊,對了,維多利加!」

一彌開始行動起來,推着自行車開始遠離混混的巢窟,尼克也沒有精神地跟着。

「其實啊,我……見過殺死卡爾洛斯的第四個犯人。」

維多利加抬頭看着一彌。

「尼克也記得吧?」

「嗯?……咦,我也是?」

「就昨天啊,我們在取材的時候見到的,在上西區的診所裏……」

「是說……啊!」

尼克叫了出來。

在架子上從左到右找着,窗外的月亮就像是凍起來了一樣發着光。

他趕緊準備離開診療所。

——在佈雷德博士的診療所中。

維多利加咬着菸斗開始思考。

「嗯。」

聲音低沉,氣息更加冰冷了。一彌像是少女一樣側着頭,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他看了看窗外,再將目光落回病歷上。

佈雷德博士回答道。

尼克被委派了去琉璃家報告的任務,馬上開跑,消失在了轉角處。維多利加目送着他的背影,用老婦般嘶啞的聲音說:「這樣啊……」

然後——

剛走了三步,注意到什麼又折了回來。他用鼻子這裏嗅嗅那裏嗅嗅,開始找了起來。

一彌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敏捷地走到門前,環視屋內一週,確定沒有遺漏什麼之後,趕緊離開了房間。

窗外的大路上忽然間傳來了汽車引擎聲,一彌加緊在架子上尋找着。

一彌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了,急忙拍下病歷。

她像是自嘲一樣低低地笑了。

小聲叫了出來,趕緊用領帶夾攝像機拍下來。

「貝尼·桑達的也有!」

踏……咚咚咚……!腳步聲持續響着。維多利加緊皺的眉頭動了一動。

「根據病歷,大家都是在第二次暴風雨的時候參軍的戰傷者……話說回來,邁克爾·肯頓和貝尼·桑達在身上還留着疤,南希·多爾德爾是隨軍護士……我說起來也是呢……就像佈雷德博士說的那樣,在這個快速發展的都市裏,其實還有很多沒有養好傷的年輕戰傷者……」

兩名高大的男性並肩走着,其中一個又是跳又是舞地前進着,另一個人似乎是見慣不怪,很平常地徑自走着。

2

一彌一心看着維多利加,看來世界上只有一彌一個人覺得這樣的維多利加不可怖。他甚至覺得維多利加這樣看起來就是個可愛嬌小的女子。一彌像是漆黑的騎士要守護她一樣走到她的身邊,兩人這樣的姿態十分自然。

「很遺憾,現在還不知道這之間有什麼……哦?」

呼出一口氣。

「嗚哇,是這個啊。昨天取材的時候,體驗的時候,我和尼克都喝了,然後……馬上就睡着了……結果也沒有取材成功……嗯,這味道真厲害……!成分的話……嗯……雖然不知道,說不定維多利加推理會有用吧……」

「大膽地在NY市立圖書館炸死了混混的大學生!果然!果然啊!……維多利加的推理是對的!殺了混混的四個人,都是G·I·佈雷德博士〈精神分析〉的患者!」

像是要展示美利堅和中國的歷史一般年代久遠外表華麗的公寓的十五樓,黑色的大門背後是寬廣又奇異的空間。

「其實啊,人的心裏面呢……對,不管是多溫柔的人,內心裏都沉眠着像是憤怒,厭惡,憎恨這一類情感。有些人還有像小孩子一樣純粹的暴力傾向卻隱藏起來。在白天,這些情感還能乖乖地被壓制住,到了晚上,在睡夢裏就悄悄冒頭了……不過呢,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呢。」

維多利加趕緊躲到黑色柱子的背後。就像是應歸屬於黑暗一般,一下子就融入陰影中去了,斗篷和花邊也瞬間不見,像是一陣黑色的風吹過一樣,維多利加連氣息也隱藏起來了。

「這個味道是……?這股又甜又苦的怪味……是什麼?總覺得有聞到過。」

將菸斗塞回嘴裏,吸了一口。

打開,放回去,打開,放回去,找了一陣子之後……

維多利加漂亮的小耳朵動了一下。

直到剛纔爲之,那個怯弱的,受了傷的,彷彿將心隱藏起來的人偶那樣面無表情的維多利加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堅強了起來,放出像是鋼鐵一般漆黑冷豔的無敵光芒。

佈雷德博士高高跳起重重着地,左右踏步,只有臉上的表情顯現出不願舞動的情緒,看起來十分痛苦。

因爲太過美麗而不像人類的美貌和不像這世間的生物一般如冰的冷靜,同時也有一點點……人味,以及纖細……維多利加就像是身邊圍繞着特有的暗炎一樣有着熱度……

「但是這個還真是謎呢……」

一彌面向維多利加:「我總覺得剛纔那人的臉在哪見過,原來是在取材的時候碰上的……」

「——原來是佈雷德博士的診所啊!」

「請、請、請務必,向那位大人這樣報告……」

「這事看來比當初想的要複雜。沒想到會這樣跟小意大利的黑社會扯上關係,還像現在這樣追着熱門的心理學博士跑啊……哼!」

尼克驚訝的叫聲在夜間昏暗的街道中迴響。一彌也不住點頭。

「嗯……」

維多利加在公寓入口站着望風。她咬着金菸斗,看着白煙徐徐飄向夜空。像是小獸一樣的綠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鋪着紅黑色地毯的走廊十分昏暗,就像是轉彎角隨時會有鬼魂跑出來一樣氣氛詭異。一彌快速跑向電梯,彷彿是背後有亡靈追着一樣的氣氛也漸漸遠去……

與其說是對着一彌,倒不如說是對着世界上的某個人發出傲慢的挑戰一般,用老婦般嘶啞的聲音,彷彿具有魔性一般進行宣告,其氣息冰冷刺骨,彷彿是從地獄湧上來一般不祥。她慢慢睜大眼睛,像是暗黑的女王一般抬頭挺胸,用飽含威嚴的聲音說:「久城!智慧之泉終於開始向我揭露了呢,這些事件背後所隱藏着的祕密一角……」

尼克閉上眼睛開始回想,一副認真的樣子追尋着遠去的回憶……然後驚愕的表情慢慢在臉上擴散。他張開了眼睛:「我也想起來了!那個男的……!」

「是戰時的心理創傷併發症嗎?不不,但是……不僅僅是那樣吧……比如說,是某種無法消解的某種深刻的慾望的代償行爲……舞蹈……嗯?嗯嗯?」

風呼地吹過。

紳士——佈雷德博士,身穿質量良好的雙排扣長禮服,戴着帽子杵着紅手杖,用手撫着用心保養的鬍子,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知性滿溢的男性,但是那彷彿快要碰到天花板的跳動,不住不住的迴旋,時左時右的踏步……又像是舞臺上的演員一樣。

輕煙飄蕩。

「病例全部都按照字母順序排列的!嗯,這樣一來……!」

「而且,三個人都被判斷具有暴力傾向……」

「果然……!可能就跟維多利加推理的一樣!四個殺了混混的犯人裏面,有兩個都是佈雷德博士的患者……可能剩下的兩個也是……」

維多利加暗下來的眼瞳被小意大利初上的華燈照亮。她的嘴脣慢慢地扯出了弧度,寄存着太古時期的智慧的綠瞳微微眯細,她臉上已經出現了不遜的笑容。

「咦?」

「對,記得吧,門打開之後,獨臂的青年跑出來,還說第二天會再來,逃也似的回去了……!」

一彌將病歷放回去,繼續尋找。

一彌小聲叫了出來。

黑暗中的維多利加歪了歪形狀良好的眉毛,叼着菸斗,冷冷地觀察着正在舞動的雙腿。

「有了!邁克爾·肯頓!哈雷姆的白人廚師!」

「那個計劃,應該進行得挺順利吧?」

維多利加的綠眼睛妖豔地閃着光,口中緩緩流出混沌的隨便再構成的話語:「——比如說,犯人們都是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的患者?」

伴隨着這有節奏的、不可思議的腳步聲,男人們嚴肅的談話聲也隨之傳來。

「那個,還有……」

一彌認真地翻找着,終於——

將菸斗從嘴邊移開,她喃喃道。

維多利加將金色的菸斗塞進嘴裏。

與此同時……

比較瘦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較高,將長長的黑直髮綁在腦後。雖然看不見臉,感覺應該挺年輕。

踏,咚咚咚,踏踏……

他又高高跳起,用苦悶的表情落下,然後忽然變得饒舌起來。

將病歷放回原處,一彌查看着周圍。陷入了思考。

「原來如此,這就是重度舞蹈病的患者嗎。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

「果然他也是診療所的病人啊!好,在博士回來之前,要全部……」

一彌皺起臉:「糟了!那個在跳舞的不就是佈雷德博士嗎!好容易出門了,又回來了啊。」

「那麼,佈雷德博士……」

「斯、斯、是……順、順利……!」

跳着舞轉着圈的壯年紳士從他背後出現了,昏暗的入口處氣氛頓時就像是百老匯的舞臺一樣歡快。

踏,踏踏踏,咚,咚咚……

「……有了!南希·多爾德爾!中央公園果汁攤的售貨員!!」

「久城,我們可以考慮這樣的可能性。之前這四個看起來毫無聯繫的人,其實有一個奇妙的共同點。」

「還有……這其中的關係是?」

「話說回來了,如果G·I·佈雷德博士跟這件事有關係,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動機』了,久城。……嗯,久城?那傢伙,太慢了。磨磨蹭蹭地在幹什麼呢,那個沒用的侍者……!」

一彌和維多利加一起趕到這裏,讓維多利加留在一樓望風,一彌獨自潛入診療所,到裏面房間的架子上找着病歷。

青白的月光冷冷地落下。維多利加的銀髮也像是溼潤着一般閃閃發光,斗篷邊緣的五層花邊也像是夜海的波瀾一樣被照亮。

一彌時不時擔心地看向窗外:「要是博士回來就糟了,抓緊……」語氣十分着急,馬上將視線轉回了病歷上。

晚上的診療所被恐怖的寂靜包圍着。現在沒有在這裏轉圈起舞的博士,牆上和架子的各種縫隙之間裝飾着的噁心繪畫和雕像俯視着一彌。

他將一罐茶葉裝進自己包裏面。

維多利加翡翠綠的眼睛忽然間像是野獸一樣放出光芒,從斗篷和裙撐下面漂浮出像是彼世飄來的煙般不詳的氣氛。銀髮覆蓋在小小的身體上。

他急忙去找去其他病歷。

「也就是說,第四個犯人是……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患者嗎。」

他側頭思考。

他注意到大道上有個邊走邊跳的人影。

維多利加咬着菸斗,眯細了綠眼睛繼續觀察着。

「因爲〈精神分析〉和〈夢判斷〉而風靡世界的G·I·佈雷德博士,爲什麼會扯到小意大利,還跟〈混混連續殺人事件〉有關係呢。」

從大道上傳來漸漸走近的腳步聲。其中一個是男性的普通腳步聲,中間夾雜着時而沉重,時而輕快的奇妙踏步聲。

她着急得小聲直抱怨。

他打開抽屜翻找,發現了許多茶葉罐,取出一個打開,聞了一下,臉上皺成一團。

「嗯。」

「認真地說,就算是靠我的力量,也沒有辦法讓不具有暴力傾向的患者去殺人。我能做的就是去尋找有這些才能的人——不是神賜的而是惡魔給予的禮物——讓他們邪惡的夢成爲現實。利用藥草茶讓他們睡着,暗示讓他們將某個人物『殺掉!』。這樣一來,——『具有暴力才能的人』、『擁有天賦的人』,在無意識中就會拿起刀、槍、毒藥,將孩提時代起就祕密做着的夢——傷害他人的身體,奪走別人的自尊,將生命化爲虛無——簡單地實現!

「呼呼,博士今晚很開心嘛。」

「不,不會……那個啊,那位大人本能地就發現了我隱藏起來的才能啊……偏偏看中了我,調查了我過去的行徑,然後——讓我成爲了殺人機器……我接受命令,再度進行着這些活動……對,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這個大都會——紐約……不是孩童,還是以大人們作爲目標……」

「真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傢伙……」

「怎麼會,說起這個,我還遠遠……」

佈雷德博士繼續跳着,氣息更亂了,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身上大汗淋漓。

「那位大人……長官才更加恐怖啊!就算用〈精神分析〉也沒辦法解明那位大人所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長官爲什麼……」

高高跳起。

「——爲什麼想要在背後支配這個國家呢?過去遭遇了些什麼?那位大人的慾望是什麼?還有……爲什麼,會命令我,去解決掉那種大人物呢?

男子興趣缺缺。

「博士,差不多就行了吧。機器是不會思考的。」

「是…」

佈雷德博士害怕地應了,冷汗直流,因爲恐怖和厭惡,肩也不住顫抖。

「然後呢,那個暗殺計劃怎麼樣了?」

「是的!」

佈雷德博士不住點頭。

「俗語有……俗語……有云,『隱木於林』。爲了讓我重要的計劃不會失敗,我使用了數株林中之木。就像計劃一樣,行動實現了,好使得恐怖。」

年輕男人微微笑了,佈雷德博士雖然害怕,但還是繼續跳着舞,點着頭。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黑暗深處凝視着他們的神奇的碧綠眼瞳……

就在這時……

「不管這個了。你那邊怎麼樣了?」

一彌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使勁忍着。維多利加更加不高興了。

維多利加唐突地忽然從柱子後面的陰影處出現,裙襬優雅地搖動着。髮飾下面的銀髮順滑地流動,肉乎乎的薔薇色臉頰上是冷冷閃光的綠眼睛。外套下邊的深紅色褶邊顫抖着,一呼氣就變成了白色的冰粒。

「呃,那個,那個……啊!」

「是的!正好有個大型活動,再好不過的機會!雖然我也還在迷茫,但是找到了個正好適合拿來用的患者,是個新聞社裏的人……」

「神祕的男人?」

一彌飛奔出來,小聲跟維多利加交談着:「你們在說什麼?佈雷德博士好像很開心啊,你做什麼了?」

儘管已經是深夜了,教會里面似乎還點着蠟燭,發出紅色的光。還來不及側耳傾聽,混混們的嘈雜聲已經傳過來了,近乎悲鳴的男聲女聲也……

——佈雷德博士。他忽然一笑,開口說道:「……小姐!不知姓甚名誰卻又過分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是不是不幸,有着如聖痕般的美貌,簡直就可憐楚楚,純情的、惹人憐愛的小姐……!你要找的狗在現實中是否存在?」

「還有,夢裏出現了狗說明內含着『野性和兇暴』,而出現貓則表示是『破壞衝動和暴力性』!哎呀,寶石一樣的漂亮眼睛張大了哦……嚇到了嗎……?」

「不知道,你煩死了。」

她有點急了,從菸斗上升起的煙左右搖擺起來。

用更大的聲音——

大路上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維多利加磨磨蹭蹭地前進着,但是身體誠實地表現了厭惡,維持着上半身想要逃離的姿勢接近着佈雷德博士。

「普、普通的!」

「那我就向長官報告去了。」

入口處重歸寂靜,只有博士那令人不快的踏步聲持續響着。

「小姐,那是什麼樣的狗啊?」

「再說了,久城!就是因爲你遲遲不出來,我爲了爭取時間,才努力向那個奇怪的男人搭話的。就是,講講家常啊什麼的……」

「我等着你!」

通頂的天花板。木製的座椅往前延伸,排列在地板上。前方掛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像被燭光照亮。

綠眼睛中像是珍珠一般的淚珠已經快要滾出來了。

「大小呢!」

像是經歷了百年風霜的老婦般嘶啞的聲音……低低地,不吉地,在黑夜迴響。

維多利加慢慢側了側頭。

冬夜冷冷的月色灑落大地,凍住了維多利加舞動的銀色長髮,和一彌的漆黑短髮。

博士繼續開心地跳着,小小的維多利加維持着憤怒的仁王立,兩人之間幾乎要盯出火樹銀花來。

黑色尖塔彷彿貫穿月光的長矛一樣朝着夜空延伸。過大的兩扇薔薇窗戶在暗夜裏像是怪物的眼睛一眼閃着光。呼呼吹過的北風像是要凍住一切,吹過路上。

佈雷德博士被眼前的陌生女子這麼問來問去,更加高興了。

維多利加就像是找到了家裏人的小女孩一樣拍了拍胸口,紅着臉說:「我,我去那邊找找看……再見了,奇怪的人。」

維多利加叼着菸斗,不知道是有興趣還是沒有興趣。

「總之,就是在這裏走丟的。然後呢,對,那個!正在找着,嗯,就當是這樣吧。所以,你有沒有看到啊……狗!狗啊!都說了是狗啦!」

佈雷德博士用像是要將腦袋晃掉的氣勢轉動着脖子,高聲說:「終、終於練習時間已經結束了!——明天就會實行!請幫我轉達!」

夜風吹過,長髮像是銀河一般開始流動。斗篷和紅色的五層花邊,就像是血海一般開始呈現出波浪,來回翻動。雙眼就像星星一般開始發光。維多利加呵呵地小聲笑了起來。

「現在已經知道佈雷德博士發掘出在患者內心深處的殺人慾望,然後下暗示讓人下殺手了。但是,後半段話究竟是什麼呢?總結起來就是『隱木於林』,『練習』,『明天下手』,『新聞社的人』,還有……」

佈雷德博士鬆了口氣似地笑了笑。脖子依舊轉個不停。

銀髮在黑暗深處猶如惡魔的羽翼一般閃着光。

「我剛纔聽見佈雷德博士和神祕的男人的對話了。」

維多利加和一彌乘着黑色的自行車回到了小意大利。

兩人的視線交戰在奇妙的寂靜中維持了數刻,維多利加紋風不動地看着佈雷德博士。

凝視着不知是仙女還是地獄使者那令人癡迷的美貌,佈雷德博士興味盎然地問道。維多利加則是被問懵了,扭扭捏捏地想了一下,然後打起精神,用一點也不適合她的仁王立,雙手插腰說道:「你,在問我那是什麼狗?問我?就你那張嘴?」

「雖然不知道博士爲什麼會這麼瘋狂,但是他從社會上和倫理上來說精神狀態肯定不正常了。」

「原來如此。這樣啊,確定是明天嗎……?」

「切……」

「……是嘛。呃,那個,就是……那就,白色的?」

維多利加將菸斗從嘴裏拿開。

向着電梯舞去的佈雷德博士的背影漸行漸遠,維多利加忽然間急了:「不好,久城還沒出來。真是的,那個沒用的傢伙!」

「原來如此。如果是新聞社裏的人,就能夠靠近他——目標人物了是吧。」

白色細煙在上升途中開始彎曲、纏繞。

男子說完,轉身要走。走之前回過身來,冷冷地看了一眼博士,然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大樓。

「難道……」

打破了沉默和緊張的是……

「不,不好意思……」

夜已過半,大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酒吧裏漏出來的燈光淡淡地照着路面,偶爾傳出的聲音也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死者之聲一般。月光越發冷了起來。維多利加的銀髮像是冰一樣溼潤,衣服花邊也冷冷地搖着。

——看向建築物另一邊的莊嚴教會。

低低的,像是老婦般的嘶啞聲音繼續自言自語。

自行車停在了〈意大利雕刻家具進口協會〉前面,一彌耳邊終於安靜了。坐在後面的維多利加的小耳朵也微微動着。兩人注視着對方,然後……

博士點了點頭。

「不,等一下,還是黑的……吧?……你怎麼看?」

白日世界的著名心理學家和無名的私立偵探。

「博士找到心裏隱藏着暴力衝動的患者,給他們加上暗示,讓他們去殺指定的人。這似乎是被某個人——被稱爲那位大人、長官的某個人,要求去殺害某位大人物……雖然還不知道要殺誰,這件事跟連續四次混混殺人有關係嗎……?嗯……」

「是的!」

「也就是說,在向真正的目標下手之前,要進行『殺人的預先練習』吧。博士爲了讓人不會騷動起來,就選擇了屍體很多的地方——小意大利作爲目標,還計算到了就算黑手黨再死多一個兩個警察也不會在意,然後反覆練習,增加自己擁有正確的殺人技術的信心……終於,要開始殺害真正的目標了……」

正忙着踏步乘上電梯的博士聽見腳步轉過身來,看見眼前出現了一個嬌小的美女,不禁倒吞一口氣,無法言語地看着維多利加,那激烈的踏步一一瞬間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我知道了,久城……」

「久城……你還沒有理解嗎?」

「家常?維多利加?跟不認識的人?而且,還是跟……佈雷德博士?」

「這麼下去會跟博士在診療所裏碰上的!嗯……!」

「咦?怎麼生氣了?! 」

維多利加興奮地揮動着金菸斗,櫻桃小嘴撅了起來。

維多利加和一彌走進教會,往裏看去。

「毫無疑問,佈雷德博士就是事件的黑幕。」

黑夜之國的殺人機器和灰狼。

聲音就像是在黑夜裏悠悠落下的雪花一般沉靜,表情也沒有變化。月光照着兩人,旁邊一彌蒼白的臉形成了對照。

「嗯。」

「這就是〈夢判斷〉!難解又危險,是外行人模仿不了的技術。其實這是我的專業領域啊。那,這位小姐,究竟是什麼樣的狗啊?我很有興趣啊!來,來吧,快告訴我吧!」

「嗯……!」

「還是說,你不可企及的夢中出現的狗,是你內心深處某種事物的象徵呢?」

一彌難以置信地看着維多利加,慢慢地回過身來,搖着頭,悲傷地說:「就因爲這種原因去殺人嗎。素未謀面、無冤無仇的,四個人……」

「剛纔,佈雷德博士和神祕男子有講到『隱木於林』,也就是說,『將屍體藏在屍山裏面』。」

說到後面維多利加蠻橫地生起氣來。

從暗處傳來了高跟鞋踩動的聲音,終於「哎!沒辦法了!」,做好了覺悟。

「還不知道身份……嗯……」

維多利加靜靜地點點頭:「果然啊。」將菸斗塞到嘴裏,再度無言。

自己向別人搭話這種事真的是難得的挑戰,維多利加幾乎要哭出來了,翡翠般的眼睛裏因爲壓力已經淚花閃閃,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起來。

一彌鬆了口氣,來到外面大路上之後停下了腳步,面向維多利加,一臉認真地彙報:「——果然跟你推理的一樣,看過病歷之後,四個混混殺人犯,全部都是佈雷德博士〈精神分析〉的患者。」

「我在找犭、犭—狗?啊不是,果然還是……對,貓!……嗯,不了果然還是狗!」

「……?」

維多利加轉過身去,佈雷德博士看着快速走出電梯想要追上維多利加的一彌的背影,像是柴郡貓一樣露出了意義不明的笑容。他一邊跳着,一邊大聲喊道:「就算去街上找也是沒用的!可憐的、美麗的小姐……不知是被神還是被惡魔選中,命運悲慘的小姐啊……!來吧,看看你的內心深處!對,開始向着深層心理的旅行吧!去向更深的黑暗深處,進入心中慾望沼澤的最底端,打開那間祕密小屋的黑色大門……」

在黑暗深處,維多利加眨了眨眼睛。金色的菸斗閃着光,白色的細煙開始徐徐上升。維多利加喃喃說道:「那位大人,長官指的是誰……?」

佈雷德博士與其說是懷疑地,更像是樂在其中地,摸着鬍子看着維多利加奇怪的舉動。

3

「正是!」

「什麼?」

「……」

風起雲湧半掩月,周圍微微暗了下來

維多利加小聲說着,一彌瞭然地點頭。

維多利加陷入了思考中,忽然她恍然大悟,抬起綠色的眼睛看着一彌,讓人無法直視的、彷彿出自名匠之手的美貌上出現了不明顯的表情。漂亮的小鼻子動了動,高興地眨着綠眼睛,熱心地講述了起來。

風悠悠吹過大道上,行道樹的骸骨相互碰撞,發出不祥的響聲。維多利加的斗篷也被吹起。一彌紋風不動地站在她的身邊,用嚴肅的表情看着她的側臉。

電梯終於發出了下降的聲音,鐵欄發出了吱吱的響聲。用帽子藏着臉的一彌下來了。

身穿西裝的混混們坐在位子上,一起仰望着屋頂。

維多利加和一彌也抬頭看去……不禁屏住了呼吸。

從屋頂上吊下三個黑色的滑輪,咔嗒咔嗒地響着。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被繩子綁着,配合滑輪的動作,人型的玩具上下移動着。兩個男人身穿外套,女人穿着睡衣,紅髮像是野獸一樣凌亂。

「放我下來!住手!求求你們!」

聽過的男聲呼喊着。一彌凝神細看。

「邁克爾·肯頓先生……!」

維多利加默默點頭。跟嚇到的一彌比起來,她沉靜地想着什麼,抬起頭來,然後像是小孩子一樣伸出手指:「被吊着的另一個男人是貝尼·桑達,女的是南希·多爾德爾。恐怕是混混們根據我們的報告書去找到了犯人吧。」

「啊……」

「那三個人,到凌晨應該已經成爲小意大利巷子裏的屍體了吧。」

「怎麼會!」

貝尼·桑達疲憊不堪地呻吟着:「救命啊……!來人……」,南希·多爾德爾晃着一頭亂髮,叫喊着「你、你們要幹嘛!」邁克爾·肯頓已經開始咒罵起來了。

混混們大聲笑着,持續不停地用槍亂打一通。也有年輕人覺得這事情經常幹,沒勁地打着哈欠。

南希·多爾德爾的紅髮,隨着子彈的飛舞,有一部分像是鳥的羽毛一樣慢慢落到地上。

一彌蹲下去撿起來,用訴說着此事絕非善舉的眼光看着維多利加。維多利加的眼光就像是看着困惑的小孩子一看,與他對視着。

兩人一同在向上發射的彈幕下方向前走去。

約翰·史密斯像是神父一樣站在祭壇前面,看見維多利加他們之後,持槍招呼他們過來。

「挺快的嘛,有什麼發現?」

「嗯,我得到了重大的線索啊,約翰·史密斯。」

維多利加吸着菸斗,用尊大的態度看着對方。

後面殺人犯的悲鳴和怒號、槍聲和滑輪聲不曾停歇。維多利加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嗯!G·I·佈雷德博士,究竟是爲什麼,要殺誰呢?說了新聞社的人就剛剛好,可以接近重要人物。」

「嗯……」

「……維多利加?」

「然後呢,久城……」

一彌扭扭捏捏地說:「維多利加……我這纔想起來……其實……昨天……我也……喝了茶……」

「四個人都沒有殺人的動機,只是被佈雷德博士操縱着強制殺人而已。」

在意識的另一端,一名金髮女子出現了。她的臉跟維多利加如出一轍,身材嬌小,櫻桃小嘴不停張合,想要告訴維多利加什麼。

「這,究竟是……究、竟是……」

維多利加輕輕吸了口氣,平靜下來。

「……幹嘛啊,久城?別像鳥一樣啄我,我在跟他們說很重要的事。……久城,你不是鳥,我也不是樹幹,乖乖在旁邊待著就好啊你怎麼不懂?喂,我說你。」

一彌的表情悲傷又爲難。

「維多利加,我坦白了。其實,我昨天取材的時候……」

他們首先將邁克爾·肯頓放了下來,滑輪喀拉喀拉地發出危險的響聲。男人緩緩地降下到地面。剩下的兩人看見這個情況,張大眼睛,開始叫喊着先將自己放下來,或者是快點救我,嘴裏又不乾淨了起來。年輕混混一聲怒號:「吵死了!」對着上面又放了一槍,上方傳來沒有教養的怒號以及悲鳴聲,教會的薔薇窗和宗教畫被搖曳的火光照亮。

「好奇怪的味道……!」

(聽好了……!我的靈魂,已經跟你的肉體一起遠渡重洋,到達了新世界!對,一直與你同在,化作你的噩夢……!)

維多利加這麼說着的時候,屋頂傳來的不知道是哪一個犯人的悲鳴聲傳了過來。那已經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接近機器發出的令人不舒服的聲音了。明明不想去聽,那個聲音還是會鑽進耳朵裏面來。

「嗯?」

「你應該知道『隱木於林』的諺語吧?混混每天都在殺來殺去,屍體再多個一具兩具也不會被認真看待,結果還是太天真了吧,因爲還是被你們察覺到,並且委託私立偵探來進行調查了啊。」

她又瞥向了一彌。

接着被放下來的貝尼·桑達也是同樣。

「……維多利加?! 」

抽着漂亮的小鼻子,嫌棄地說着。然後又聞了起來。

她緊緊盯着對方。

「這不對勁。聽我講啊……要說是給客人下毒的話,似乎是……做過……但又像是沒有做過……像是在夢裏一樣迷迷糊糊的。明明是這麼多年都想要試試看的事,卻不像是自己做的……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但是,但是,現在暴風雨結束了,我怎麼可能在紐約,還是大白天地就在中央公園裏面殺人!我不覺得那是自己做的,半信半疑……但是,又隱約記得……有誰命令我……似乎是……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天晚上……」

維多利加用不像自己的率直態度,像是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恐怖的悲鳴像和怒號像是黑色的液體一樣不住落下。一彌像是要塞住耳朵一樣不住眨眼。

「不,不、不是……」

「但是!我變得很困,中途就失去了意識,不怎麼能回想起來……」

沒有聽過的聲音。

「嗯。」

一彌這下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聽好了,我的女兒……被詛咒的灰狼的子孫……人……是能夠從生者身邊逃開的,只要遠遠地,遠遠地離去!但是……)

「咦……?」

「殺了意大利黑手黨的四個紐約市民,其實有一個隱藏的共同點……他們是著名心理學家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的患者。」

金髮女子見狀,再次開口。

「嗯……!」

「什……!」

一彌鬆了口氣,抬起臉來。

她就像是被波浪微微推動一樣舒服地漂着,閉着眼,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維多利加發出了小聲的悲鳴。她鼓起勇氣張開了眼睛,像是身處五里霧中的視界也漸漸清晰起來,漸漸地能看清站在面前的清瘦年輕男人了。

「那種茶裏面應該放了什麼催眠的成分吧……怎麼,另外兩個人也記得喝了茶吧?然後就睡着了……」

「貝尼·桑達。你在NY市立圖書館裏將混混炸死了,沒有錯吧?」

維多利加變得面無表情,緊緊閉上了眼睛。

「什麼?」

「那個……維多利加……雖然很難開口……剛纔潛入佈雷德博士的診療所的時候,以防萬一就帶了出來。昨天,我和尼克在取材的時候也喝了,就很在意這個味道。然後……」

混混們又湊過來用槍一頓揍,悲鳴聲響起,燭臺的火光劇烈搖動。

維多利加聽見後,小聲回答,我知道了,媽媽。

約翰·史密斯眯細了眼睛俯視着維多利加,點了點頭,向部下發出了指示。

「也就是說,心理學家操縱着患者來殺人嗎?」

「你覺得可能嗎,灰狼?」

約翰·史密斯用險惡的表情看着維多利加。維多利加瞥了一眼一彌,交換着嘆息不說話。然後用菸斗指向後面叫個不停的犯人:「就是這樣,他們是被真正的犯人——佈雷德博士當槍使了……然後我有個請求……能不能將他們放下來讓我問個話?很遺憾,我還在推理途中,需要更多的線索。」

(我的女兒啊……你以爲,逃到新世界……就能逃離父親嗎……?)

說起喝茶,一彌開始露出啞然的表情。因爲太過驚愕,已經臉色發青,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出來……

「好好聽着。那個悲鳴聲裏面有着恐懼。……嗜虐的人,在常識背後隱藏着的施虐衝動,像這種有想要殺害別人的夢的人,總的來說……最怕的就是自己被這樣施虐。恐怕在他們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正恐怖吧。」

哦……?

「——你是誰?」

「……根據我的記憶,Boss·賈爾波會在教堂分粥,還參與慈善事業以拉攏人心。如果這次三個市民被殺害的事件曝光,人氣就完全沒了。」

站在那裏的人,雖然模樣與年輕時候的亞伯特·德·布洛瓦伯爵相似,卻是另一個人。是一名有着金色長髮與淡紫色眼睛的美男子。年輕男子坐在設計精良的辦公桌前,隨意地託着腮,同時還懷疑地看向這邊。臉漸漸逼近,靠近維多利加後,忽然張大了紫色的眼睛。

因爲聽到了意外的名字,反問的聲音都高了一個調。

最後被放下來的南希·多爾德爾,一邊哭一邊說:「我在戰時是隨軍護士,每天每天都在照看着傷者,不停地目睹死亡……明明想要救他們的,還是有太多的患者死掉了……慢慢地壓力就轉變成了要將別人的性命握在手裏直接葬送掉的夢想……」

「變得很困?」

(這裏是,危險的地方……掉落……深層……潛在意識的通道……我的女兒啊,最起碼要有意識地,留心地,掉下去啊……)

「那個……從剛纔開始好像一點點想起來了……我的確是在大學的實驗裏做了炸彈,要麼就用用看吧,想試試在人身上爆炸的話會炸成什麼樣子……但是這個妄想爲什麼會成爲了現實,而且還以混混爲目標……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從地底傳上來一樣。

維多利加眼神很複雜。

長長地嘆息着,搖曳着,溶化般地消失了。

(要小心……小心啊……在下面……你的敵人……在等着你……)

維多利加持續在漆黑的通道中掉落着。忽然,她發現了在自己身邊的男子站了起來,近距離看着她。對方的臉像是在搖一樣沒法看清,金色的長髮在後方綁起,穿着像是貴族一樣。此人發出令人不快笑聲,用力抓着維多利加的肩膀。

一彌趕緊衝過去,維多利加想要應他,忽然身體不聽使喚,只能微微張着嘴。

三人發出的摻雜着恐懼的悲鳴讓一彌的臉色十分難看。維多利加小聲說道:「久城……佈雷德博士選出來的三個人,其實還有共同點。雖然下指示的是佈雷德博士,在他們的意識深處,原來就隱藏着暴虐的傾向,佈雷德博士只是控制起來,讓這些浮到表面……」

4

「究、竟是、什……麼……」

(我的女兒……)

「我沒有可以自報的家門,僅僅是個私立偵探而已……」

「喂,維多利加!別在這時候睡啊?! 大家都靠你了啊~?! 」

「是啊!讓我喝味道很怪的茶,像是甜的又像是苦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個,忽然間就困得不行……然後就失去了意識,佈雷德博士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是,又很困……等醒過來……」

(——從死者逃開卻是做不到的……!絕對,絕對地!因爲,人會跟與自己有深刻聯繫的死者不知不覺間同化起來。死者的靈魂是與你同在的!我的女兒啊,呼呼呼呼……)

教會外面又鴉雀無聲了。

分散各處的混混們靠近過來,懷疑地拿過茶觀察起來。維多利加面無表情:「恐怕裏面加了有催眠效果的藥草。讓患者喝下這個,加上暗示,指示他們去殺害混混。就這樣,自己持續有效地殺着人。經過四次預備練習之後,佈雷德博士……按照剛纔聽見的話,終於開始下手去殺真正的目標。對,說是就在明天實行……但是,問題在於……」

後面又是一下,他痛得再次叫了出來。

「……你怎麼了?這個異臭是?」

那是如噩夢一般在童年時期長期支配着維多利加的男人——亞伯特·德·布洛瓦侯爵的聲音。他應該在第二次的暴風雨的最後,被業火包圍,失去了性命纔對……

(我心愛的女兒啊……)

他急忙搖頭,被旁邊的混混往後腦上揍了下去。他不禁發出悲鳴,高聲說:「你,你就算這麼說……我在做菜給客人喫的時候,是會覺得大家就這麼隨意地將別人做的菜放進嘴裏,如果下毒的話……這種事也就自己想想……但,但是!」

「嗯,嗯……病歷裏也寫了。」

(要、小心啊……)

一彌慌慌張張的地問着。維多利加看着他,想要說你這人怎麼一直以來都這麼吵啊,但是也只能銀髮披散,慢慢倒了下去,綠眼睛也被藏在了眼瞼深處。

終於……

「等等……!你剛纔聞太多那種茶了啊?話說,起效這麼快……?! 喂,起來啊……喂!維多利加,你沒事吧?」

喀拉喀拉,滑輪轉動着,慢慢地,慢慢地,男人被放了下來。

邁克爾·肯頓的臉正在維多利加眼前。維多利加用嚴肅的表情問道:「邁克爾·肯頓,哈雷姆的白人廚師……你毒殺了客人的意大利黑手黨,沒錯吧?」

維多利加在思考中沒有空去在意他的糾結,「幹嘛啊,要說就快說……」,取過茶葉罐,像是小動物一樣用可愛的動作開始聞了起來,聞到一半,小臉皺成一團。

「還有……已經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誰了,就不需要取他們三個善良市民的性命了吧。」

混混一腳踢過去,他發出一聲悲鳴。

「就是那樣。佈雷德博士,應該是被稱爲長官的神祕人物命令着,要去殺害某個真正的目標,爲此要用混混來做殺人的練習。」

維多利加不爽地回過頭。一彌的表現顯得不安又抱歉,扭扭捏捏說不出話來。

一彌遞過來的是茶葉罐。打開蓋子之後味道開始飄了出來。犯人們一起有了反應。「對對,就是這個味道!」「我也喝了!」「好臭!就是這個!」上方的滑輪發出鈍響,現場氣氛緊張。

「嗚!」

——維多利加正在夢中。

金髮散開,同時漸漸遠離。

「唔……!!」

「咦?新聞社?! 這樣就更加……其實啊,維多利加!雖然很難開口……而且應該一早就說……」

「你又是誰?」

正想細問的時候,維多利加小小的身體翻轉過來,開始掉落。

沒有人在,也沒有聲音,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維多利加持續下落着,向着黑暗的,深邃的,心中的深層意識……像是沼澤的底部,像是宇宙的起源,像是頹廢的未來一樣,未知究竟的漆黑場所,直直掉落。無抵抗地發着呆,任由肉體下墜,精神向着無的絕望延伸開來。

……男子的聲音不知何時遠去了。

沒有人在,只有維多利加的過去和未來在繼續延伸。忽然,在耳邊……

——響起了聽過的……G·I·佈雷德博士的笑聲。

「你是……?」

維多利加小聲問道。博士停下了笑聲。

「太過美麗的小姐!能夠看見被詛咒的命運的小姐!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是看來,你似乎有很多敵人啊?太可憐了,不是嗎?」

跳舞的踏步聲也響起來了。

不知何時維多利加已經停止了下墜。但是周圍一片黑暗,根本沒法看清對方的樣子。維多利加身邊只回響着跳起和踏步的聲音。

「哎,那隻狗找到了嗎?」

「什麼?」

「這裏……潛在意識的深處,感覺怎麼樣?」

「……潛在意識?」

維多利加反問道。忽然間她反應過來,纔開始在意自己身處何處,環視起周圍。

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佈雷德博士的笑聲響徹周圍。她又開始緩緩落下了。維多利加這次張大眼睛下追着,將意識轉向周圍的聲音的氣息。

終於,她到達了像是最下面的地方,一屁股坐到柔軟的地上,伏下身去,輕飄飄的花邊像是裝飾品一樣伸展開來。

——維多利加慢慢清醒過來了。

「自由女神是美利堅合衆國的象徵,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有可能不僅僅是發生在小意大利,範圍是全國纔對。然後,蘋果……」

維多利加十分不愉快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沙沙……

「我特別想知道的是博士的目標究竟是誰。也就是說,自由女神和蘋果,象徵着目標?……嗯……」

有一人高的蘋果咚地掉落地面,維多利加不禁哇地叫了出來。

維多利加小聲說出答案。

越是想要認真傾聽,聲音就越像是化在風裏一樣漸漸消失。

她謹慎地圍着蘋果轉圈,查看着情況。她聞了聞味道,思考起來。

(殺……了……)

(殺了……)

「外行人做不來〈夢判斷〉……佈雷德博士這麼說了吧……可、可是……」

「哈哈哈,小姐,要是被你小看了我就麻煩了。我好歹也是從舊大陸過來的人啊,隱藏着新科學和新世界的常識所無法解釋的力量。」

維多利加縮成一團紅色布球,在草原上滾來滾去。

風嗖地吹過。

不,是五天……

黑暗場景完全消失,維多利加又回到了無人的草原之上,又回到了被風吹着的狀態,就這樣度過漫長的時間。

等那樣東西過來,才發現原來是一隻狗。維多利加向下看去,狗乖巧地搖起了尾巴。維多利加被吸引住,伸出肉肉的小手……摸了摸狗的腦袋。想着真可愛呢,露出了微笑。一瞬間,維多利加的周圍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維多利加懷疑地皺着眉,呆看着夢中出現的女神。

年幼的少男少女門的細弱哭聲傳了過來。維多利加轉過身去,沒有任何人。只有死者們濃厚的氣息開始飄過來。

維多利加側了側頭。

咕嚕,咕嚕咕嚕……

咚,咚咚……女神背對着維多利加,腳步聲響徹天際,一步一腳印地離開了。

維多利加妖豔地笑了。

一天,兩天。

風呼呼地吹過。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

啪嗒,啪嗒……能聽見不詳的地下水滴落的聲音。

「哦,是這樣啊!但是,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目標是誰的。」

「可惡的G·I·佈雷德博士……」

啪。啪……

「嗯……想起來啊……有什麼跟蘋果有關的名人……」

「……美麗的小姐,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頭髮和衣服上沾上了很多草屑,鼓起的臉上還沾着兩片樹葉,維多利加眨巴着眼睛。

佈雷德博士詫異地看着維多利加。

在第六天的時候,有人從對面走來。維多利加慢慢直起身,觀察着對方。

女神站在維多利加前面,維多利加像是會被女神一腳踩下一樣,渺小又夢幻地小聲說:「難道是……」

她在夢中睜開了翡翠綠的眼睛。她正睡在風景優美的草原上,微風吹過。

一會兒之後,維多利加哦呀一聲。佈雷德博士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剛纔還在腳下的黑狗也不見蹤影。周圍又黑了下來。

維多利加慢慢回頭。

她喃喃念道,慢慢伸出雙手。草原上柔柔落下的陽光溫熱着手心。

絲綢帽子和紅手杖,蓄着鬍鬚的紳士……佈雷德博士斜着身子站在那裏。

「但是,這不是我的夢裏吧。」

——啊地一聲坐起身來。

(救命啊,來人啊……)

「哦,還真是奇了。也就是說,小姐你要自己進行〈夢判斷〉?哼,那可不是外行人能夠出手的,是一門難解的心理學。夢裏出現的事物象徵着的是現實世界的什麼,小姐你光靠自己絕對沒法發現,就算你頭腦再聰明也是做不到的!」

終於……

遠處不停傳來一彌慌張的呼喚聲。

「想起來了。……嗯,我剛纔,還在調查者殺人事件吧?然後聞了聞佈雷德博士讓患者喝的茶……睡了過去……應該是有特殊催眠作用的茶吧。」

她不住地晃頭,葉子掉落了地面。

少年的聲音說道。

似乎在夢中他不會跳個不停了。他露出過分禮貌的可怖笑臉:「那隻狗,一定是小姐你『內藏的野性和兇殘』的象徵吧。然後呢,你想怎麼做?是繼續隱藏着本性,繼續在紐約當一個無名市民,平和、平凡、毫無變化地活着嗎?還是說……選擇另一條道路呢……?小姐,你在這個剛剛來到的城市裏,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

輕風吹過。澄澈的藍天,飄動的銀髮,飛起來的草屑,眼前的一切正是讓人願意睡到天長地久的舒適草原。維多利加眨巴着眼睛。終於,她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夢中,嘴邊彎起,露出苦笑。

這時……有人在她耳邊大聲說:「美麗的小姐,終於找到心中的狗了嗎?」

維多利加慢吞吞地起來了。草原上空無一人,從遠處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又開始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少女的聲音說道。

「嗯。」

維多利加更加搞不懂了。

維多利加像是要想起了什麼,不住地撓頭……

「……!」

維多利加想要認真聽着。

維多利加側耳細聽,露出了淺笑。忽然,像是冰冷的陶瓷人偶一般的小臉上飄上了可愛的紅雲。

維多利加充滿確信的聲音讓佈雷德博士的腳下動搖了。明顯看出風變強了。維多利加眯眼看着風吹來的方向,銀髮像是野獸的鬃毛一樣朝晴空中擴散。

(抓住他……)

女神背在後面的手裏掉下了什麼。那是紅紅的,圓圓的……

「佈雷德博士,你似乎知道我的情況。不過在我的腦中……」

維多利加看了她片刻,終於後悔起來。

「那,現在在這裏的博士,是僅僅存在於我的想象之上的嗎?」

維多利加走困了,又在草原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努力想了一陣子之後,想不出來就放棄了。

以及……

「女神?蘋果?到底是什麼意思……?」

來人頭戴草冠,身披白布,手持火炬——也就是說打扮得像個女神,身材高大,有普通人三倍那麼高,肩膀有力寬闊,身材清瘦卻感覺很有力量。

「G·I·佈雷德博士……?」

獨自一人的維多利加在草原上站起來,坐下來,躺着想事情,週而復始,等着什麼的到來。

她十分困擾,側着腦袋在舒適的草原上走起圈來。

「——美利堅合衆國的象徵,自由女神?」

就算是維多利加也目瞪口呆,歪着頭不知所措起來。她的銀髮在身後擴散開來。

(那傢伙,不可原諒……)

咕嚕咕嚕。

「……一切都沒有不可能。」

鞭聲響起後隨之傳來的是細細的悲鳴。臨終的叫聲。有什麼被浸入水裏的聲音。喊叫聲。

「反正總有一天會知道的,我就直說了。我是私立偵探,因爲某個理由正在調查〈混混連續被殺事件〉。在尋找真兇的時候順着找到你這裏來了,現在正在尋找你的真正目標……」

水繼續滴落,黑暗更加濃厚,像是地下室一樣的黴臭味開始傳了過來。哭聲也變大了。

「也就是說……我能自由地在潛在意識中展開旅行,去到有興趣的患者和碰見的人的夢裏,跟他們愉快地交談……」

「然後呢,這是什麼?」

維多利加露出了涼薄的微笑。

「這麼快又見面了,真的很開心。雖然約好了在潛在意識的深處再會……」

維多利加咬着嘴說不出話來。

「啊!難,難道是……?」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進入患者的意識深處,命令他們去殺人的吧?」

「哦……我還以爲是雷蓓卡·薩克,原來不是啊……」

「……什麼?」

佈雷德博士的臉色變了。他俯視着維多利加。

「嗯?」

維多利加眯細了眼睛。黑色的一團東西正在走近。

佈雷德博士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維多利加不爽起來,盯着他說:「不,我會推理出來的。所幸,我因爲離事故很近,現在到了我的深層潛在意識是吧?我要在心靈深處尋找出我意識到的事情……將混沌的碎片再構成起來……!」

「我竟然這麼大意……!想起來了!直到剛纔,我還在小意大利的教會里……混混們朝上開着槍,被綁着的男人和女人被放了下來……哎呀哎呀,儘管如此……」

維多利加問道:「你們是誰?」

「你們說的是佈雷德博士吧?但是,你們……」

終於——

自由女神紋風不動。

——那是個熟透了的蘋果。維多利加趕緊躲開,不小心摔倒了。

小聲地。

(那傢伙……)

「難道是,祖先用蘋果園積攢了家產,轉作政治家,因爲潔癖而爲人所知,別名MR.CLEAN的……」

維多利加滿臉疑色,半信半疑地歪着頭,翡翠般的綠眼睛緩緩睜開,活動着溼潤的嘴脣……

5

「如果跟那個紳士有關的話,就很麻煩了。」

維多利加小聲說着,作勢起身……『哐』地一聲響了起來。看來是撞到了什麼硬物。維多利加用肉乎乎的銷售捂着額頭,忍耐着疼痛,眼角的淚差不多要落下來了。她憤憤地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

棕色的頭髮。淺棕色的眼睛,還有胸前抱着的泰迪熊。眼前的青年彷彿天真無邪的孩童般歪頭看着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很快認出了此人。

「你是那個奇怪的警察,本傑明是吧?誰給你權利盯着我看的?退下。」

「哦」

本傑明急忙閃開了。

維多利加醒來的地方是小意大利的教堂。三個殺人犯雖然從滑輪上放下來了,但還是被綁着放在地上,全都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看來自己已經睡了幾個小時,從窗口看出去天已經快亮了。

一彌在另一邊看着她,鬆了口氣。

「啊,太好了,維多利加,你醒了。」

維多利加悶悶地起身,不爽地看着周圍。

「看來我睡着了。」

「嗯,我很擔心哦,不過我知道因爲那種茶葉,你還要等一陣子才能醒過來,就在這裏等着了。」

「這中間爲什麼多了個NY市的呆頭鵝警察?」

「額……!似乎是發現了我們在晚上跑來跑去,就在後面跟着我們了。嚷嚷着要知道我們在調查什麼,可麻煩了,怎麼趕都趕不走……」

一彌看起來真的是很困擾。維多利加小聲說:

「不過今天這狀況,有他在可能會好點……事態緊急,雖然要NY市警察幫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維多利加轉向本傑明。

「那你是?」

「久城,向本傑明說明一下情況吧。」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像個善良的紐約市民那樣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也就是,要去阻止即將改變美利堅合衆國歷史的卑鄙殺人事件。」

教堂中已滿是晨意,氣溫稍稍上升,呼出的白氣已經趨向透明。倒在地上的犯人,有些已經累得睡着,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也就是說,高爾斯華綏將會按照預定站在聽衆面前,也不增加特別的警備。」

「喂,怎麼回事?」

——得到了維多利加要借電話的指示,約翰·史密斯向部下佈置了命令。最後決定要用教堂的電話,本傑明警官、戴着手銬被拖着的一彌還有極其不爽的維多利加來到了走廊上。

他看向本傑明警官。

一彌不自然地說起來。

「你說呢。我可是遵守了約定的。」

「呃……!」

「咦……?」

一彌也被嚇到了,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維多利加,而她依舊面無表情。

「——美利堅合衆國的下任總統候選人——高爾斯華綏氏。」

「這話不好開口。維多利加,我……對那個新聞社的人是誰稍微……有點頭緒。」

維多利加慢慢點了點頭。

「但是,約翰·史密斯啊。推理就是這樣,你們委託我調查的〈混混殺人事件〉的犯人已經明確了是G·I·佈雷德博士,也就是說……」

男子微微點頭,小聲說道:「可以……」

「是啊……」

混混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凡人們,維多利加和被銬住的一彌,全部人一起說話,現場十分嘈雜。

「是你嗎?! 第五個犯人?! 嘖,你在幹嘛啊!現在這麼麻煩!你怎麼就將自己搞到了這莫名其妙的立場上啊?! 」

就在他們說話期間,被約翰·史密斯命令而飛奔出去的混混們也陸續回來了。

「嗯……」

——咔嚓!

本傑明警官笑得更開了。他左手抓着一彌的手腕,右手……正在給一彌帶上手銬。

「……」

「不可能根據不可能的情報中止演講大會的。這種情報經常聽到,說是就算到了跟前他也不逃……」

「咦?」

「似乎是真的。根據推測,博士實際上有個要殺的目標,之前殺混混是在進行預先練習。然後,維多利加推理出……」

「第五個犯人應該是盯着目標的狙擊手吧。」

「咦,這麼說來……但是,尼克說他自己到最後也是迷迷糊糊了,說不定他也睡着了吧。」

「嗯。」

「……」

「但是啊,久城,你在睡着期間被佈雷德博士施加了暗示的話,旁邊的尼克君應該會看見的吧?他有沒有說過這件事?」

——早晨,小意大利街邊的教堂。

然後,維多利加像是對自己的話半信半疑一樣,輕飄飄地沒有什麼自信。

一彌到這裏就不說了。

「……都說了啊!有情報說,今天的演講大會上,高爾斯華綏氏說不定會被暗殺……不行啊,上司不當回事……」

「嗯……」

「喂,本傑明警官!」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尋找犯人。……本傑明,你作爲警察能去審問佈雷德博士那是再好不過,可是現在沒有證據,應該很難吧……」

她轉向約翰·史密斯,用溼潤的眼睛看着他。

本傑明警官戰戰兢兢地走近。

「對不起嘛,維多利加……咦?」

維多利加不解地皺眉。眼前的一彌,不知爲何一臉無地自容,慢慢地舉起了手。

一彌更加無地自容了,縮成一團,用手捂着臉,像少女懷春一般羞澀地說:「那個,這個……對不起……」

混混們和本傑明警官緊張地等待着下文。維多利加接過了話頭。

一彌不知爲何發出了青蛙被掐住脖子似的聲音,維多利加詫異地向上看去。

本傑明不太相信。

「額,嗯……」

「我是,NY市警的本傑明……警官!」

「維多利加……」

最開始出聲的是本傑明警官,說了個「什「字之後就出不來聲,呆在那裏。事情實在是超出了自己的處理能力,手捂心口,呼吸也亂了起來。

「啊不不不,維多利加,那個……呃,就是,昨天我和尼克去佈雷德博士的診所裏取材,喝了那種茶……然後,我就睡了!像邁克爾·肯特先生他們那樣接受了體驗治療,呼~地一下就……」

約翰·史密斯無言地點了點頭。

「布、佈雷德博士?! 他那麼有名!真的假的?! 」

被命令去找G·I·佈雷德博士的混混們一個個都搖了搖頭。

維多利加慢慢地點上了菸斗,吸了一口,向一彌說道:「我推測出G·I·佈雷德博士的目標是誰了。」

一彌搖了搖頭。

維多利加鬆開嘴裏的菸斗,呆呆地看着丈夫的臉。

「話說,久城,問你個其他事。今天在紐約有什麼容易狙擊高爾斯華綏氏的活動嗎?」

「既然這樣,久城,讓你再次潛入佈雷德博士的診所,從病歷裏找符合條件的患者還比較現實……嗯?」

——〈意大利傢俱雕像進口協會〉四樓。

「什……?! 」

回來的人恨得牙癢癢。

桌子並排擺放,牆邊的雕像胡亂放着。

「原來如此,昨晚佈雷德博士和神祕男子說的應該是這件事。博士說,有個正合適殺害目標的活動,然後派出的人也很容易接近目標……說是有新聞社的人在……恐怕博士以精神分析之名讓患者喝下了茶睡着,進行了暗示……」

維多利加小聲地同戴着手銬的一彌說話。就在這時,正門發出聲響,門開之後,臉色不佳的約翰·史密斯大步走了進來。

「目標有可能是……北部出身,用蘋果園積下了財產的家族裏的……」

「也就是說,被施加了殺人暗示的要麼是你,要麼是尼克君。」

「那傢伙還沒有回到〈羅馬咖啡廳〉!叫醒他的義姐來問話,說是經常晚上去玩,將小意大利的店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符合的……」

維多利加認真地說:「時間不等人……夜晚已經過去,現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了。你……」

戴着手銬的一彌動也不動地代替悶悶地叼着菸斗的維多利加,將佈雷德博士想要殺害的人似乎是總統侯選人高爾斯華綏氏,被博士施加暗示的『第五個犯人』要麼是自己要麼是攝影師搭檔的可能性比較高這件事向他說明了。

「該不會……是……你吧?咦……?」

「BOSS·賈爾波委託調查的事件不是已經完結了嗎?……我命令你,根據約定,將綠青還給武者小路家。綠青的母親應該沒有睡,一直在等他。」

「你什麼情況?這時候提問?我爲了讓南瓜腦袋也能懂,已經說得很簡單了。」

冰冷的金屬聲響起,一彌轉身看去,維多利加也隨之朝上看去。

接下來,去找尼克的人也回來了。

「話說,一開始編輯長就說了,博士明明很忙,卻爽快地答應了取材,還說了今天馬上來纔可以,我們纔會急急忙忙地趕過去的。難道是因爲演講大會,需要新聞社的人……」

「至於爲什麼被盯上,我也不知道。」

「佈雷德博士不在事務所!恐怕在事情確定之前他都會隱藏起來吧……可惡!」

維多利加爲難地說這。一彌越聽推理,臉上的表情越悲傷。

維多利加的聲音變小了。在寂靜的教堂中,老婦般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他們打電話給高爾斯華綏氏的事務所,說了很久,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混混中的一人從樓梯走上來,來到坐在沙發上的壯年男子的身邊,向他稟報了什麼。

「你究竟想說什麼?」

「這個抱着玩偶的男人是誰?」

「嗯,哦……」

「……有啊,還是剛好那種。今天,在中央公園前面的廣場有演講大會,我聽前輩們講的。」

平時早起的老人們會從後門進入教堂,但是今天混混們還在這裏,沒有人敢進去。穿着睡衣,像是教父的老人家偷偷向這邊看來,看見混混們聚在一起之後轉身不見人影。

「我們從昨天開始調查的,是〈混混連續殺人事件〉,發現犯人不止一個,還知道了在背後操縱他們的是心理學家G·I·佈雷德博士。」

「……」

白色吸菸從金色菸斗搖曳着飄向屋頂。黎明的晨光緩緩灑落,薔薇窗的顏色隨之變化。

「……」

「久,久城,你……」

「是啊。」

本傑明警官打電話給NY市警。

「嗯……」

「警官?那更加要問清楚你在這裏的目的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灰狼,說明一下這混亂的事態。」

一彌實在是太過喫驚,呆看着本傑明警官。旁邊的維多利加也叼着菸斗,不可思議地來回看着一彌和本傑明的臉。

混混得令後又走下了樓梯。

男子沉默地咬着菸捲,慢慢站起身來,透過灰濛濛的大玻璃窗,像是國王巡視領土一樣看着外面。

黎明的陽光照着男人的側臉。

令人聯想到槍口的銳利眼睛,厚厚的嘴脣,高高的鼻子,浮現出紅黑色疤痕的皮膚。

——那是媒體熟悉的教父,BOSS·賈爾波的側臉。

他俯視着站在街上的維多利加和旁邊抿着嘴的一彌。維多利加的銀髮不詳地飄揚,像是黎明天空中美麗的夢一般將周圍染上色彩。

BOSS·賈爾波突出了熾熱的呼吸。

「呼呼呼……」

他慢慢地將捲菸點上火。

「正如我的猜想。名偵探灰狼……聽到傳言的時候就預想到了,哼……」

風更加大了。維多利加的頭髮及其上的髮飾更加強烈地搖動了起來。

「對,我重要的先祖……我的祖父……渡過大海,來到新大陸的第一代移民的祖父,從小時候開始就不停向我訴說,舊大陸上不可思議的生物的傳說……」

他吸了一口捲菸。

「小矮人,妖精,耀眼的原始的女神們!還有那些在深山村莊隱居的灰狼們的傳說!多麼美妙!聰明,美麗,擁有着被迫害的歷史,披着皮毛的哲學家們所在的〈無名村莊〉的故事……」

維多利加的頭髮劇烈地飛舞起來。BOSS·賈爾波俯視着這一切,愛憐地眯起了眼睛。

「將世間少有的動物收入手中寵愛,是小時候的夢想。現在的我已經是教父了,金錢、權利、女人,想要的東西都能到手。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啊,小時候的夢想……」

他呵呵地笑了。

「沒想要在這種大城市裏,竟然有那麼珍稀的動物在隱居!」

維多利加感覺到了視線,忽然抬起頭,翡翠般的眼睛閃着危險的光看向這邊。

「驕傲的太古之狼啊……你在這都市的一角貧乏地隱居,也不過是片刻之事!不就,我就會將你迎進我家的鋼鐵牢籠之中,作爲世上最幸福的奴隸,讓你過上幸福的第二人生……!你就等着我去迎接你吧,灰狼!」

「姐姐!只是睡着了。……沒事!」

BOSS·賈爾波笑得更加大聲了。窗外狂風大作,將維多利加像是高貴的鬃毛一般的銀髮吹得更亂了。

車上的人說着就拉着本傑明警官的手臂,一彌也一起坐了上去。女孩子們對着維多利加說:「夢裏見到的人偶好可愛啊。」維多利加回擊「給我掐自己的臉去。」,女孩子們充耳不聞地將維多利加抱上自己的膝蓋坐着。

「警察!將車子借給我們!」

「是的,這孩子的媽媽……我的姐姐還在等我們。」

「帝國大廈前面廣場的演講大會?我們也正要去呢!」

開車的青年不情不願。聽完目的地之後,青年和酒還沒醒的女孩子都發出了歡呼。

車子在氣派的建築物前面停下,琉璃聽到聲音急急忙忙跑了出來。看見一彌抱着綠青,張大了眼睛,趕緊跑下了樓梯。

外面停着的車引擎聲不斷,維多利加和戴着手銬被本傑明拖着的一彌像是要跌倒一樣跑向外面。

琉璃哭成了淚人,不停地擦臉。綠青微微睜開眼睛,喊了聲「啊,媽媽!」,撲上去緊緊地抱着琉璃。

「上來吧!載你們去!」

「綠青!綠青!!」

引擎聲不詳地響着。維多利加和一彌不安地看着對方,悄悄點了點頭。

「我的侍從,現在行蹤不明的搭檔,究竟哪個纔是G·I·佈雷德博士選中的實行者現在還不清楚。現在必須去演講會現場阻止事件。一是爲了保護實行犯,二是……」

一彌和維多利加對視一下,點了點頭。

敞篷車引擎聲響起,再度奔馳起來,穿過格林尼治的大街,向着聳立在曼哈頓島中央的帝國大廈開去。

本傑明停下來之後,被手銬拉着的一彌摔倒在路上。

「嗯……」

維多利加轉向琉璃和綠青,確認他們平安無事之後點了點頭。

「——總統侯選人高爾斯華綏氏對我們這些在第二次暴風雨之後來到新世界生存的年輕人來說是不是理想的領導者,現在還很難說。但是……」

「太好了……綠青君……」

「好」

「因爲暗殺而改變歷史的魔手,總覺得不想讓他如願。」

二人坐上後座,本傑明警官也被拉着坐了上去。司機揮了揮手:

「走吧?」

「接下來會不會也是這樣呢……那邊的人?」

「是格林尼治吧?」

約翰·史密斯從後面的車上下來。

像是塗黑的裝甲車一樣的汽車,後座的門慢慢打開,像是松鼠一樣縮成一團睡覺的綠青出現了。一彌安心地深呼吸,維多利加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血色。

車子開始前進,約翰·史密斯和混混們坐着的車跟在後面。出了小意大利,色彩斑斕的看板已經看不見了,到達了各種漂亮建築林立的格林尼治區。

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亮了。

維多利加安心地看着兩人,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對不起,把你們捲進來了……琉璃……綠青……」

說完她轉向了背後。一彌注意到之後靠近她的身邊。一彌一動就拉着本傑明警官,他正抱着熊玩偶左看右看。

「那個很好的叔叔的演講,值得一聽吧?」

暴走式的開法讓街上的而車輛紛紛讓道。

轉角處有一輛夜遊回來載着活潑的女孩子的敞篷車開了過來,閃閃的車身折射出彩色的光。本傑明警官飛奔到道路中間。

「是嗎?對我們黑手黨來說倒是沒什麼差,總統和暗黑界又八竿子打不着。」

維多利加抬眼看着約翰·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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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OSICK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讓野兔奔跑
  3. 03第一章 金S妖精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黑暗中的晚餐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幽靈船〈QueenBerry號〉
  8. 08獨白 monologue 3
  9. 09第四章「野兔」與「獵犬」
  10. 10獨白 monologue 4
  11. 11第五章 GAME SET
  12. 12獨白 monologue 5
  13. 13第六章 請不要放手
  14. 14尾聲 約定
  15. 15後記

第二卷GOSICK 2 其罪無名

  1. 01插圖
  2. 02序幕 我不是罪人
  3. 03第一章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是灰狼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帽盒裏的松鼠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柯蒂麗亞的N兒
  8. 08第四章 紅蕪菁燈籠與〈冬之男〉
  9. 09獨白 monologue 4
  10. 10第五章 祕密沉睡在森林裏
  11. 11獨白 monologue 5
  12. 12第六章 金碟
  13. 13尾聲 朋友
  14. 14後記

第三卷GOSICK 3 藍薔薇下

  1. 01插圖
  2. 02序幕 鏡之國
  3. 03第一章 魔法戒指
  4. 04寢室 Bedroom 1
  5. 05第二章〈藍薔薇〉
  6. 06寢室 Bedroom 2
  7. 07第三章〈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們〉
  8. 08寢室 Bedroom 3
  9. 09第四章 安娜塔西亞
  10. 10寢室 Bedroom 4
  11. 11第五章〈傑丹〉的黑幕
  12. 12寢室 Bedroom 5
  13. 13第六章 藍晶石
  14. 14寢室 Bedroom 6
  15. 15尾聲 迷宮
  16. 16後記

第四卷GOSICK 4 爲愚者代辯

  1. 01插圖
  2. 02序幕 《黑塔幻想》
  3. 03第一章 鍊金術師的回憶錄
  4. 04利維坦 LEVIATHAN 1
  5. 05第二章 上發條的黑暗歷史
  6. 06非洲之歌
  7. 07第三章 M麗的怪物
  8. 08利維坦 LEVIATHAN 2
  9. 09第四章 壞心荷葉邊與臭蜥蜴
  10. 10利維坦 LEVIATHAN 3
  11. 11第五章 再見怪物
  12. 12利維坦 LEVIATHAN 4
  13. 13尾聲 預感
  14. 14後記

第五卷GOSICK GOSICKs 1 伴隨春天而來的死神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春天來到的旅人將爲學院帶來死亡
  4. 04第二章 樓梯的第十三階發生不詳之事
  5. 05第三章 廢棄倉庫裏有米莉·馬露的幽靈
  6. 06第四章 圖書館最上方住着金S妖精
  7. 07第五章 半夜三點出現的無頭貴婦
  8. 08序章 死神的尋覓金花
  9. 09後記

第六卷GOSICK 5 別西卜的頭骨

  1. 01插圖
  2. 02序幕 造成墜落的瑪利亞
  3. 03第一章 沒有維多利加的學園
  4. 0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1
  5. 05第二章 魔術幻燈秀之夜
  6. 0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1
  7. 07第三章 寂靜的黑S維多利加
  8. 0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2
  9. 09第四章 費爾姐妹的姐妹櫥櫃
  10. 1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2
  11. 11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12. 12幻燈機 Ghost Machine 3
  13. 13第六章 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14. 1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3
  15. 15第七章 妖豔的黑S維多利加
  16. 1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4
  17. 17第八章 逼近的水
  18. 1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5
  19. 19尾聲 羈絆
  20. 2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4
  21. 21序幕2 小小的紅
  22. 22後記

第七卷GOSICK GOSICKs 2 遠離夏季的列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馬拼圖
  3. 03第二章 灑花幽靈
  4. 04第三章 遠離夏季的列車
  5. 05第四章 怪盜之夏
  6. 06第五章 來自畫裏的N孩
  7. 07第六章 初戀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GOSICK 6 化妝舞會之夜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化妝舞會
  3. 03第二章 宴會之後
  4. 04☆樵夫的證詞
  5. 05☆不列顛大公妃的證詞
  6. 06☆死者的證詞
  7. 07☆犯人的證詞 附上心聲
  8. 08尾聲 兄妹
  9. 09後記

第九卷GOSICK GOSICKs 3 秋花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純潔」--白薔薇的故事 -AD1789 法國-
  4. 04第二章「永遠」——紫鬱金香的故事 -AD1635 荷蘭-
  5. 05第三章「迷惑」——黑曼佗羅的故事 —AD23 中國—
  6. 06第五章 花瓣與貓頭鷹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卷GOSICK 7 薔薇色的人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少N
  3. 03第一章 冬日清晨
  4. 04西洋棋偶 -Chessdoll 1-
  5. 05第二章〈Phantom〉的舞N們
  6. 06西洋棋偶 -Chessdoll 2-
  7. 07第三章 藍S火焰
  8. 08西洋棋偶 -Chessdoll 3-
  9. 09第四章 黎明之夢
  10. 10西洋棋偶 -Chessdoll 4-
  11. 11第五章 The show must go on!
  12. 12尾聲 母親與兒子

第十一卷GOSICK GOSICKs 4 冬之獻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N王君臨天下
  4. 04第二章 黑S僧侶獻上祈禱
  5. 05第三章 黑SN戰士窮追不捨
  6. 06第四章 騎士守護嬌小的公主
  7. 07第五章 忠臣們

第十二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戰場
  3. 03第一章 我想要的是十五個謎
  4. 04第二章 只有兩人的除夕
  5. 05第三章 第十五個謎
  6. 06第四章 金S的蝴蝶
  7. 07第五章 僵局

第十三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六章 做夢者
  3. 03第七章 啓程者
  4. 04第八章 重逢之日
  5. 05尾聲 物質世界

第十四卷GOSICK 新大陸篇1 RED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Hello New York
  5. 05第二章 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
  6. 06第三章 教父與灰狼
  7. 07第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
  8. 08第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正在閱讀
  9. 09第六章 總統暗殺計劃

第十五卷GOSICK 新大陸篇2 BLUE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重洋
  5. 05第二章 浪蕩公子登場!
  6. 06第三章 勞動N悻
  7. 07第四章 菸草之路蛋糕
  8. 08第五章 再來一次!
  9. 09第六章 是左還是右
  10. 10第七章 承載着未來希望的少N
  11. 11尾聲

第十六卷GOSICK 新大陸篇3 PINK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早安,M國
  3. 03第二章 迷路於曼哈頓
  4. 04第三章「是的,這裏就是《公路日報》編輯部。」
  5. 05第四章 小糰子與淺黑S頭髮的老爺爺
  6. 06第五章「Hey,這裏是《NY市警八二分局》」
  7. 07第六章 拘留所之歌
  8. 08第七章 聖誕休戰殺人事件
  9. 09第八章 架橋者
  10. 10終章 Go home

第十七卷GOSICK 新大陸篇4 GREEN

  1. 01人物介紹
  2. 02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1
  3. 03第一章 蔓越莓街 Cranberry street 的住戶們
  4. 04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2
  5. 05第二章〈灰狼偵探社〉的委託人們
  6. 06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3
  7. 07第三章 中央公園和小型飛機
  8. 08在德魯伊住宅的羅斯柴爾德三世 Rothschild The Third in〈DRUID HOUSE〉
  9. 09第四章 仲夏夜之夢 A Midsummer Night9;s Dream
  10. 10在德魯伊住宅的聖德太子 Prince Umayado in〈DRUID HOUSE〉
  11. 11第五章 綠之洪水
  12. 12終章 Lady V寄來的信
  13. 13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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