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 Bedroom 4
《GOSICK》 · 櫻庭一樹 · 3417 字
在遠離蘇瓦倫喧囂的遙遠山間小村,山腳下校園廣大的聖瑪格麗特學園,一片寧靜。
位於コ字型大校舍一樓的辦公室,在豪華的校園建築物中,稱得上是最樸實以及務實的房間。桌椅以及壁紙少有裝飾,整體爲暗沉的深褐色。
正中央的大桌前,坐着一位年輕嬌小的女性——塞西爾老師。從剛纔一直批改考卷到現在,看到學生所寫的答案之後非常感動,口中不斷低嘆。
「可是……怎麼改都改不完,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半夜裏有小矮人偷偷把考卷變多了?」
正當塞西爾老師抬頭嘆氣之時,牆邊的電話響起。急忙將手伸向牆壁,拿起聽筒——
接線生告知是從蘇瓦倫的蘇瓦爾警政署打來的電話。塞西爾老師不禁嚇了一跳,但聽到電話的另一頭是一彌和平常無異的聲音時,鬆了口氣說聲:
「搞什麼。是久城同學啊……?」
然後又是一貫的態度:
「喂,久城同學嗎?又想要聽維多利加的聲音啦?」
『……好吧。就算是這樣好了。』
一彌回答的態度有點不大自然。塞西爾老師不由地滿臉笑容。
『是啊,因爲離開維多利加的身邊半天,想要聽聽她的聲音——就算是這樣好了。我很急,請把電話轉給她。』
「好吧。你等一下喔。」
偏着頭的塞西爾老師心想:「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不過還是點點頭。
位於校園一角的巨大迷宮花壇——
暮色降臨在各色小花盛開的花壇,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凋零的白、粉紅、黃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
就在深處——
在迷宮正中央的小房子裏,有間小小的寢室。四柱小牀中間的維多利加,以羽毛被把自己捲成一團,躲在裏頭一動也不動。
輕輕開門露面的塞西爾老師,盯着捲成一團的羽毛被,小聲喃喃說道:「是這個嗎?」轉頭用食指戳了一下。
過了好一陣子,被褥深處傳來微弱沙啞的聲音,以毫無意義的高傲態度問着:
還有布洛瓦警官受到蘇瓦爾警政署的委託,調查戰亂期間消失的美術品黑市通路。在一彌到達蘇瓦倫之後,在〈傑丹〉百貨公司裏迷路,闖入不可思議的房間。接下來遇到不可思議的少女向他求救。但是當他帶着警官回到原地時,房間卻變得完全不一樣,少女也變成人型模特兒,而且所有店員都宣稱沒看過一彌。
「唉呀!你這麼說,久城同學會生氣喲。要是生氣就糟了吧?」
『我一直相信你是個關心朋友的溫柔女孩!』
「不要突然掛電話!維多利加是笨蛋!」
「他很生氣喔。你們吵架了?」
即便現在意識迷迷糊糊,維多利加還是生氣地說:
「……你可以不要。」
「也對……那傢伙要是生氣,就會……很囉嗦……」
「才、纔不是……我纔不是壞心眼的女孩……」
『這邊不得了了。總之就是不得了就對了。有人在百貨公司裏失蹤、女孩大吵大鬧說什麼有惡魔,最後還暈倒了、百貨公司的房間完全變樣……』
「……久城那傢伙也會生氣?」
——喀嚓!
維多利加在被褥深處微微轉身。
——剛纔被打上痛得要命的一針後,維多利加一回到牀上便失去記憶。有可能是打針的藥效發揮睡着了,也可能是受到太大的驚嚇而昏倒。好像因爲發燒的緣故,還做了個奇怪的夢,但卻一直想不起來。
維多利加似乎對一彌的回應感到驚訝,綠色眼眸瞪得大大,開始冒出淚水。小小的雙手用力抓住聽筒,以顫抖的聲音說:
「反正,我現在、無聊……是有趣的事吧?」
「唔……」
搖搖晃晃的維多利加,抱着大枕頭進入隔壁房間……
「我說接就接!」
還有在前往蘇瓦倫的火車上遇到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的事。從布洛瓦警官那裏聽到,實際上蘇瓦倫從數年前開始,就經常發生〈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們〉事件。怪談應該是根據事實所捏造——
「維多利加,又是久城同學打來的電話。」
「……當然上升了。」
『怎麼回事?你真的是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怎麼這麼軟弱?難不成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對了,你早上感冒了。體溫又上升了?』
「……」
『你聽清楚了,維多利加。你這次要是再掛電話,我們就絕交。』
『嗯。對我來說很不可思議,而且很煩惱……不過對你來說就不知道了。我還無法判斷,究竟要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你這樣的少女打發無聊……對不起。』
「……唉呀,這樣啊。可是你和久城同學交情很好吧?」
『別掛電話!維多利加,我全指望你了!』
『你願意聽嗎?』
『維多利加!? 接了?你怎麼這麼慢纔來接電話啊。八成又是一邊看着厚重的拉丁文書籍,口中含着兩、三個MACARON,還問久城是誰,對吧?喂?喂——?』
一彌似乎非常生氣,維多利加不禁感到有點害怕。
從被子裏露出頭,只見到望着這邊的塞西爾老師臉上浮起驚訝的表情。維多利加以小小的雙手撥開掛在臉上的金色長髮,對着盜汗而濡溼的蕾絲睡衣皺眉頭,朝着塞西爾老師說:
唸唸有詞的維多利加慢慢起身。
專心聆聽一彌說話的維多利加,眯起綠色眼眸,打了個噴嚏。
「維多利加,又有你的電話。」
『那就幫我!』
「……怎麼了?」
「不用道歉。總之……冷靜下來從頭說明……剛纔的說明,我根本聽不懂……」
電話另一頭的一彌回問:「……咦?」
「臉好紅。」
「久城——去找紙鎮。」
『還有呢,如果以蘇瓦爾現有的蔬菜代替……韭蔥應該可以,拿兩支插進鼻孔裏。還有就是拿一個樹果醃製的酸菜,貼在肚臍上。還有……你在聽嗎?維多利加?啊、難不成你完全沒興趣?呃……打過針了?那應該沒問題了。可是很痛吧?你只不過被彈一下額頭就痛得要死,像個小孩一樣!喂?咦、沒有生氣嗎?』
維多利加一邊呼出熱氣,一邊伸出顫抖的手握住聽筒。就這樣蹲坐在地板上,因爲寒氣而不由自主發抖。
「維多利加,回牀上躺着吧。久城同學那邊由我來幫你轉告。」
一彌總算注意到不對勁。毛骨悚然低聲問道:
「那是我的、那個……愚蠢的僕人。」
心裏盤算等到燒退了、一彌回到學校之後,要怎麼好好整他一頓,眼神發出惡魔的光芒。不過維多利加還是說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要掛電話了。」
「——哈啾!」
「不行啊,維多利加……」
雖然想要這麼說,可是高燒快要讓她失去意識,實在很難說得更狠毒。維多利加想要說什麼,才一開口,一彌又繼續說下去:
「電話、電話、電話……」
「嗚!? 」
「打針沒效嗎?傷腦筋……」
(臭久城……每次說話都讓人感覺很差勁的傢伙。而且講起電話特別嚴重……)
在學校裏從同班同學那裏聽到以蘇瓦爾王國首都蘇瓦倫爲舞臺的怪談。進入百貨公司試衣室的千金小姐只剩下一顆頭、擔心迷路的孩子跟着一起走卻失蹤的人,以及喬裝成流浪漢的殺人魔,在衣服下面掛着許多小孩的屍體……
緩慢起身打算往前走的維多利加,一個踉蹌坐倒在地。撞在地板的小屁股,像是受到鞭打一般刺痛。維多利加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但還是嚥下眼淚,咬緊牙根站起來。
一彌過去從來不曾這麼強硬,不曾這樣壞心。因爲發燒而昏昏沉沉的維多利加,心想一彌只不過是個愚蠢的僕人,態度竟然這麼高傲。或許是因爲他透過電話與自己對話,現在在遠方的緣故。
再度遇上少女,她害怕地說着自己被人從〈傑丹〉試衣室的鏡子帶往鏡之國,其他的人都變成惡魔儀式的祭品……
「……怎麼了?」
「我要接電話。」
正打算放下聽筒,卻聽到一彌的尖叫。維多利加皺皺眉頭,只得再次將聽筒貼在發燒通紅的小巧耳朵上。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彌深吸一口氣的聲音。維多利加靠在牆上,「呼、呼」喘出熱氣,拼命豎起耳朵想聽清楚一彌從聽筒傳來的聲音。
維多利加以顫抖的雙手握住沉重聽筒,卻感到腳步踉蹌,手臂也變得痠痛無力,就這麼直接軟倒在地。她以淑女的坐姿靠住牆壁,氣若游絲:
『……維多利加,如果你在這時候見死不救,就證明你只不過是個壞心眼的女孩喲!』
「久城……」
不停喘氣,不斷上升的熱度讓她眼神朦朧,塞西爾老師又探出頭來:
「不要、絕交……」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電話另一頭的一彌大喫一驚:
『維多利加,難不成那是噴嚏聲?哈哈哈、好怪的噴嚏聲!』
「…………」
「像你這種人,就算煩惱得要死,我也絕對不會幫你!」
「……誰?」
「……你說吧。」
又是一個不穩。塞西爾老師連忙要維多利加回到牀上:
維多利加用力掛上電話。
「……什麼啊,原來是塞西爾。」
『哼、我可是……!咦?』
『剛纔那是什麼?』
維多利加以壓抑着怒氣的低沉聲音回答。一彌花了好長的時間,說明一大堆在他的故鄉流傳的莫名奇妙感冒偏方:
「我要和塞西爾絕交。」
『什麼?』
維多利加繃着臉,一副倔強的模樣:
「……你胡說。」
「嗚……?」
一彌開始說明——
「……!? 」
維多利加歷盡千辛萬苦才接起電話,不想立刻將電話切斷。
維多利加哭喪着臉。以顫抖的聲音小聲說:
維多利加輕輕睜開眼睛,視野仍因發燒而模糊。頭也痛得不得了,完全無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