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雪N王君臨天下
《GOSICK》 · 櫻庭一樹 · 2.2萬 字
1
這個冬日的早晨,如同棉花糖一般的白雪覆蓋了整片天地。
聖瑪格麗特學園——
俯視之下呈現コ型的巨大校舍,與圍繞着它的美麗的法式庭院。無論是立於噴泉正中的女神的雕刻,抑或是位於校園與外界的分界線上的那些,被修剪成各式他國動物的形狀的樹籬,皆都被白雪給徹底地覆蓋,讓人感覺彷彿行走於澆上了鮮奶油的巨大的聖誕蛋糕上一般。
在這個連吐出的氣息都如同冰粒般寒冷的早晨——
因爲等待良久的聖誕假期已近在眼前,聖瑪格麗特學園從早晨開始便異常地吵鬧。透過男生宿舍的窗戶可以看到比平時早起的男生們正在爭先恐後地洗漱。而女生宿舍更是比男生宿舍更爲吵鬧。「我的王冠在哪!!」「槍,槍不見了!」「果汁打翻在裙子上了啊……嗚哇啊啊啊!」如此的吵鬧聲響徹雲霄,連磚制的宿舍樓都彷彿被這吵鬧聲所晃動了。
冬日的,那一天。波瀾壯闊的一天就此拉開了序幕……
一輛黑色的華麗馬車快速地衝進了正在喧鬧中的聖瑪格麗特學園那莊嚴的正門。本來正在默默掃雪的老庭師被嚇了一跳,匆忙跳到了一旁躲過了橫衝直撞而入的馬車。雖然他漲紅着臉憤怒地向着馬車走去,但在從馬車中探出頭來的女性大聲地說着「老爺爺,對不起啊」,向他道歉後,他立刻笑了開來,邊說着『沒事,也沒啥大事』,邊點着頭原諒了她。
馬車中又接着傳來了「可以了,就停這吧」的聲音,還以爲終於可以平靜下來了,卻不想這次馬車卻是粗暴地突然停了下來。就停在了校舍正前方的女生宿舍的前方。這時,馬車那沉重的門啪地一下被推開,一雙設計樸素、穿舊了的靴子從中冒了出來。
接着從馬車中活潑地蹦出來的靴子的主人,是一位將茶色的長髮隨意挽起,連女性用的帽子都只是胡亂地套在頭上的女性。帽子與大衣也與靴子同樣,雖都有被仔細地拾掇過,但設計都十分的樸素。
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她的臉蛋頗爲端正,完全可以說是一位美人。她帶着滿面的微笑,
「哦,這裏就是聖瑪格麗特學園啊!」
「夫人,傘!還有,可以的話……還要戴上胸針、項鍊、戒指和寶石髮飾……」
毫不嫌煩地喋喋不休地叫着,並抱着胸針等各式飾品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僕。這邊這位相對於另一名女性來說,打扮得倒是分外時髦,連發型都是複雜地將捲髮一圈一圈地捲成了螺旋的樣子。
而被稱呼爲夫人的那位女性,
「纔不要呢。戴着這些東西走路太麻煩了。那當然還是這樣就好了。」
「不行,就算夫人無所謂,我也不能接受。拜託了,請再打扮得時尚一點……」
「哈哈哈。放棄吧,瑪莉安。」
年長的馬車伕自車伕位上探出頭來,忍着笑提醒了女僕一聲。女僕氣得鼓起了臉頰,轉向了馬車伕。
「夫人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少年心性。從孩童時期起便一直是這樣。就算長大成人後也不可能戴胸針之類的裝飾品的啦。」
「不、不是的。夫人是我最重要的貴婦人。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讓她打扮得恰如其分,出現在人前纔行、啊……啊,等一下。夫人,給我站住,不要在雪地上跑。你是小孩啊!」
與校長怒吼出「喂!」的同時,賈桂林也開心得笑着叫出了「幹得好!」
賈桂林笑着說道。她爬上了窗檐,以其明明身爲人婦卻宛如少女般輕盈的身軀輕巧地彈跳起身,如同野生的馴鹿一般敏捷地跳入了庭院之中。
布洛瓦警官突然跳起了身,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塞西爾帶着一臉「糟糕了」的表情慢慢地轉過了頭來。
這是一名美男子。他有着能讓路過的人們駐足觀賞的壓倒性的美貌。他穿着設計成燕尾服式的亮麗的白色西服,袖釦閃爍着白銀的光輝。時尚的馬靴也是由白皮製成,彷彿是雪之皇后,不,應該是雪之王子顯身一般耀眼。
「哎呀,是這樣啊。」
緊緊地抱住了頭上戴着白馬的頭的塞西爾的肩膀。
「咳哼!」
「什麼,你說蘇菲嗎?也就是說她也有參與咯。無論是塞西爾你還是男生宿舍的舍監蘇菲,居然與學生一起亂來……太不成熟了!啊,真是的,頭好痛……怎麼會這樣。居然偏偏讓能讓哭泣的孩子嚇得閉嘴的警視總監夫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如果明年起政府的贊助金突然降低一半的話該怎麼辦啊……難得能展示出蘇瓦爾驕傲的『祕密武器庫』的真實樣貌,啊啊,怎麼會……」
「正是,這是賈桂林小姐坐的馬車哦。古雷溫少爺!」
「——什麼啊。今天是真人象棋的日子啊!」
「噓!不可以用手指指人啦。裝沒看見,裝沒看見。」
悄悄地,接近。
自小時便已認識的青梅竹馬賈桂林家的車伕——在她嫁人的時候也一起跟了過去——正忍着笑低頭看着這裏。
賈桂林的雙眼興奮地閃閃發亮,不停地點着頭。
在窗外……
瑪莉安那悲壯的怒吼聲,隱約地傳入了賈桂林的耳中。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冬天的候鳥的叫聲。在秋天散盡了樹葉的樹枝上,白雪如同雪白的樹葉一般堆積着,在朝陽的照射下閃爍着耀眼的光。
「別看他那樣,那個人可是名警官哦。如果做壞事的話,會被找出來、抓起來的。」
目送着似乎是姐弟的兩人遠去,布洛瓦警官點了點頭。然後那錐子頭便彷彿生物一般柔軟地上下輕輕地……搖晃了起來。
「哦!」
這應該是,在蘇瓦倫……商場〈傑丹〉事件之時……啊,是那個很講禮貌,但卻有着一雙略顯寂寞的漆黑的眼瞳的少年留學生啊……
上等的皮質沙發與古董書桌。從東方的國家遠渡重洋寄送而來的衆多東方茶壺。書桌上擺放着一座巨大的地球儀,明明沒有風,地球儀卻正在慢慢地轉動着。
「呵呵,那時候就像是小小的皇后一般呢。被哥哥們所扮演的兵士與戰車保護,那一天可謂是作威作福呢。」
「回到蘇瓦倫後,我一定立刻向丈夫報告。」
「那個,席紐勒夫人!」
「是、是嗎?感謝您的讚美。」
「喂,夫人。你完全不用參與啊。給我站住!啊,如果這樣做的話,那稀有的紅寶石胸針會!」
「很上道嘛,不認識的人!」
「不要、這麼興奮…。大家、先回一下、寢室、或是教室!……你們在聽嗎?」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來幫你。敵人在哪!」
「好厲害啊,好棒啊!」
「在聖誕節假日前,還採用了村中有人玩的真人象棋,像這樣開展大會,還邀請自首都蘇瓦倫而來的貴賓擔任評審員……夫人?席紐勒夫人?那個,您在聽嗎?」
「怎麼?今天早上還真是吵鬧啊……」
「少爺,差不多也該放棄這個髮型了。」
正在她偏着頭想要再聽清楚一些時,瑪莉安悄悄地來到了她的身邊,裝出一副正在爲她整理頭髮的樣子,用紳士們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他那一頭耀眼的金髮,不知爲何弄得如同尖銳的大炮一般,旋轉着向着前方刺去。金髮沐浴在冬日的朝陽下散發着耀眼的光輝,簌簌飄落的片片白雪也在他那錐子型的金髮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
「喂,塞西爾。你這孩子怎麼總是這樣!」
一名教師,塞西爾老師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賈桂林捲起了袖子。
配合着兩人的說笑聲,賈桂林也點了點頭,圓滑地微笑着。「確實如此啊……」然後,跟着兩人慢慢地走在了雪地上。同時小聲向着身邊正努力挺直了背脊,爲了將綴滿寶石的髮飾插在自己頭上的瑪莉安問道,
渾身是雪的校長,滿臉不高興的理事長,還有,不知爲何正在開心地放聲大笑的不認識的貴婦人映入了她的眼簾。
「是、是嗎。原來如此,是來當真人象棋的評委啊。正好,我也有事要找理事長,如果有什麼事件的話也需要我這位名警官來解決,就、就去露個、露個臉、吧……」
「今天天氣也很好,真是完美的——玩真人象棋的日子呢!」
塞西爾怨恨地手指的方向,一位戴着黑馬的頭,下巴上扣着紐扣,紅髮、巨乳的性感的女性——舍監蘇菲——正如同仁王一般屹立於此地。學生們也分成了白色與黑色衣服兩組,不斷地尖叫着,胡亂地互相投擲着雪球。在遠處還可以隱約聽見一彌「哇,好痛!」的悲鳴聲。
「救、救救我,要被殺掉了!久城同學!」
威嚴的碎片終究還是平安地附身於她身上了。
彷彿是爲了遮擋校長與理事長的話語一般,窗邊突然出現了一位淺黑色頭髮,戴着大大的圓眼鏡,有着一雙如同小狗一般滾遠的眼瞳的小個子女性——看上去似乎是扮演騎士的角色,她的頭上戴着紙糊的白馬的頭,在下巴處用紐扣緊緊地固定住——一個勁地喲喝着,用異常猛烈的動作向着某個方向投出了雪球。
「好,該上了!喂,你,既然要開戰的話,當然要贏啊!」
「討厭啊,蘇菲!居然模仿校長的聲音。話說在前面,你可是模仿得一點都不像、啊。……咦?怎麼,蘇菲在那兒嗎?那剛纔的難道是……」
「吶,瑪莉安……真人象棋是什麼?」
在聳立在學園入口處的莊嚴的正門的右方,可以看到一個尖尖的流線型的金色的奇妙物體。
「夫人。真人象棋就是指集中在庭院或是公園中,所有人都打扮成棋子的樣子,由人們實際行動來進行比賽,就是這樣一種人類象棋大會。在都市中確實不怎麼玩……而且,貴族也不太……在我小時候,經常在老家玩這個呢。因爲棋子不夠而經常被哥哥們拉去充數呢。」
這時,一名頭上戴着黑馬的紙糊頭飾的男學生,與一名看起來似乎是扮演僧侶的用白色的布匹包裹着身體的金髮雙馬尾的女學生牽着手從他的面前走過。這兩名學生有着一雙非常相似的上吊眼。
「哎,你是誰?算了。現在終於是好不容易讓他們分成了黑白兩組開始了競爭。我記得剛開始確實是想要阻止的……因爲我是白組的,所以黑衣服的孩子都是敵人!特別是~……」
「席紐勒夫人,歡迎來到聖瑪格麗特學園!爲感謝您能特意從蘇瓦倫趕來此地視察,我們在此恭候大駕多時了!」
「偏偏還在這種時候,真是悠閒啊。……不過,也算了,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事件,今天也不用特意過去吧。那傢伙……我那被詛咒的妹妹,舊大陸最後最大的力量,父親與傳說中的灰狼間的孩子,維多利加那傢伙,這種日子也不可能出門,只會待在圖書館的最上層、吧……啊,啊啊啊。啊!」
「但是,姐姐。」
從其手中軟綿綿地飛出的雪球,不知爲何如同飛鏢一般轉了一個圈,向着她身後校舍的窗戶處飛了回來。精準地一下子砸中了校長的頭。完美的紳士轉眼間便渾身是雪。
賈桂林雙眼興奮地閃閃發光。
然後,咚咚咚地,他彷彿是被什麼無法看見的力量強硬地拉扯着的提線木偶一般,雙腿不自覺地邁了開來,上半身保持着隨時都能逃走的樣子,自然地小跑上了聖瑪格麗特學園的雪地小徑。
這時,理事長與校長恭敬地從身後走近。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那物體一點一點從右往左移動着,在金色錐體的後方出現的,是一雙能令人聯想到美麗的湖面的深邃的綠色瞳孔、高挺的鼻樑,充滿了貴族氣質,如同大師手下完美的雕像一般美麗的側臉。
在校舍正面的土地上,一張巨大的棋盤鋪展在地上,充斥了每一個角落。這是庭師爺爺在天亮前所完成的力作。在徹底地將雪清掃乾淨後,用木炭畫線作出了棋盤的格子。動作快的學生們已經換上了真人象棋的服裝,自顧自地大聲歡叫奔跑着。
「我們聖瑪格麗特學園長期以來,都作爲『閉鎖的學園』而存在着,甚至還被稱爲蘇瓦爾的祕密的武器庫。但是,在世界大戰後我們盡心於開放的校風,不僅從各國吸收了留學生……」
2
雖然有些馬後炮的感覺,她皺起了眉頭,一臉嚴肅的表情……雖是裝出來的,接着又輕搖了兩、三次頭,略帶不自然地抬起了下巴。
立刻就摔倒了。
「好久不見了。不過你也上了年紀了啊。」
「……又、又不是我喜歡這樣的!這可是有一個很複雜的理由的,不必特地解釋給你這種人聽!」
「不,那個,塞西爾老師……老師現在應該做的是阻止暴走的學生們……所謂老師,就學園來說,本來……呀,好痛!」
「哎?夫人,您不知道嗎?」
在衣領上別上胸針,將戒指套上手指,將項鍊掛上她的脖頸……女僕一心一意地裝點着一臉嚴肅、抬着下巴的席紐勒夫人。兩位出色的紳士——聖瑪格麗特學園的理事長與校長——雖因此而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但之後總算是取回了常態。
「我也來!我也來!」
「可惡,給我記住了,等一下等一下,久城同學也來幫老師啊!」
仔細聆聽後,還可以隱約聽到賈桂林曾經聽過的,東方少年的悲鳴聲。
布洛瓦警官急忙重振了下精神。乾咳了一聲,儘可能想表現得威嚴一些,
雖然聽到她在這麼問,但是興奮的學生們卻尖聲大叫着撲向塞西爾老師,並向她投擲雪球,興奮地完全超出了人們的預想。
突然,從本以爲沒人的車伕臺上傳來了一道嘶啞的聲音,布洛瓦警官『呀』地尖叫了一聲向後跳開了。
在眼前這片雪白的庭院中,國王、士兵、僧侶、皇后……打扮各異的學生們正聚集於此,各自快樂地奔跑跳躍着。看起來似乎是分爲了白組與黑組兩組,各自的服飾也有着白與黑的區分。
好不容易避免了被雪給絆倒,瑪莉安終於追上了目前正努力表現出符合警視總監席紐勒夫人的威嚴的賈桂林。她如同發現了熊的獵人一般,從背後猛地撲了過來。
「……什麼?您叫我了嗎,老師?嗚哇,好痛!」
瑪莉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反問道。
位於コ型校舍的一樓,華麗的理事長室。
雪塊自樹枝上滑下,砸在了鐵質的長椅上,發出了一聲鈍響。
男學生伸手指向了奇妙的雪之王子——明明是貴族卻因爲某些原因而在村中的警察署任職的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
「哦,是戰車!」
在小徑的途中被捨棄的大型馬車。這是一輛在城市中正流行的,黑色、結實的、在車身上各處都掛着汽車樣式的裝飾品的豪華的馬車。曾經在噩夢中出現過的令人懷念的席紐勒家的紋章,烏黑的黑寡婦的裝飾,如同機動車標誌一般燦爛地散發着光芒。
「好棒!」
「嘿,嘿,哦!」
被邀請坐下後,賈桂林僅僅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地待了數秒,不一會兒便「哇!」地一聲開心地叫出了聲,轉眼間便緊緊地貼上了理事長室中那巨大的窗戶。
「怎、怎麼?席紐勒警視總監來了嗎?怎麼會,不可能吧。不,那也就是說,難道是,賈……不會不會不會,賈……不會的,回去吧。賈、賈、賈!」
扔下了女僕,用兩手提起裙襬,帶着看上去隨時都會歡呼出聲的燦爛笑顏,正在雪地上愉快地奔跑着的女士——賈桂琳·席紐勒在迎面走來的兩名紳士向她說話時,慌張地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他從容不迫地,用一種悠閒的步伐向前邁出了一步。
但是,非常遺憾的,他的髮型實在是一敗筆……
「哦哦,席紐勒夫人!恭候大駕多時了!」
他的手中抱着一個穿着褶皺花邊蓬蓬裙的小陶瓷人偶。
「是、是。啊,夫人被帶到理事長室去了。今天學生們似乎有什麼大活動,所以夫人就代替忙碌的丈夫來這裏視察了。」
錐子頭從正當中折斷,伴隨着『咕沙』的一聲聲響後便整個散了開來。車伕的老人帶着與年齡不合的敏捷慌慌張張地從車伕臺上跳了下來,一邊說着「沒、沒事吧。古雷溫少爺。不過,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這樣直趴趴地摔下去!」,一邊將他扶了起來,布洛瓦警官雙目含淚搖搖晃晃地坐起了身。
他雙手並用,快速地開始修復折斷了的錐子頭。
「沒事。全身都沒有異常。」
「是嗎?」
「我習慣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心情。只是,那個……雖說這是常有的事,但是……」
他跌坐在地上,望着遠方眯細了雙眼。
冬日的朝陽燦爛地晃眼。在長椅上、噴泉裏、亭子中都積滿了白雪,滿目皆是一片已然看膩了的全白的風景。而朝陽就是照射在這樣一片景色上。
空氣明明冷得都快凍住了,陽光卻驚人的明亮。
被絕望的冰所冷凍,但同時,感情卻依然火熱。明明充滿了矛盾,卻依然堅持不懈地不斷照耀在心頭的這道充滿謎團的光芒——
布洛瓦警官用手掌支撐着錐子頭,寂寞地垂下了肩膀,
「賈桂林是一個是神出鬼沒的女人,當我有時不再想起她時,又會在不經意間碰到她。所以,無法徹底忘記她,只是這樣……」
「原來如此!所以才弄了這種髮型嗎?」
「不是!這個髮型與賈桂林無關!你真是的,太失禮了!……咦,不對,是啊……」
布洛瓦警官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仔細地將時尚的白西裝上的雪全都拍落。
這樣做的同時,他越發眯細了雙眼。
「就是啊,會變成這種髮型,說到底都是爲了賈桂林啊。雖然這種事完全無所謂啦……」
「喂,剛剛的是什麼意思啊。這不是讓人很在意嗎,古雷溫少爺。」
「不,沒什麼。……這種事可千萬不可以讓賈桂林本人知道,否則就麻煩了。」
沒有讓任何人聽到他最後的小聲低語,布洛瓦警官心中迷惑着,仍如被控制着着的牽線木偶一般動作僵硬地向着校舍走去。
在積滿了如同新鮮的生奶油一般的白雪的法式庭院中,朝日的陽光依然不斷地灑落其中。
沒錯,總是這樣。
3
她大步走了過去,探過頭去觀察地球儀的後面。
「……」
同時因爲感覺到了令人不舒服的視線而低頭看去。
她的身高比起十五六歲的學生們約莫高了半個頭。身穿似乎是由窗簾做出來的、臨時湊合的簡單的白色長裙,頭戴由紙板做成的、隨意地塗上了各種顏色的王冠。右手中握着一根柊木的樹枝,明明板着一張臉,全身卻激烈地左右晃動着。
賈桂林「呀!」地尖叫出聲,手一鬆,人偶也落在了地上。
「唔、唔……」
「皇后來了!空出道來!」
「哎呀,這是什麼呢?」
感覺到了接近於殺氣的氣息,賈桂林猛地回過了身來。
「不過,那是誰啊?」
「那是在我結婚前的事吧。不對,應該說正是在我快要結婚的時候……是啊……」
她感嘆地叫出聲來,伸手將藏在地球儀後方,保持着下蹲的姿勢的陶瓷人偶給取了出來。
「那個,古雷溫?」
應該是,連哭泣的小孩都會被嚇得閉嘴的……蘇瓦爾警察廳,警視總監夫人。
「……真是遺憾,確實活着啊!」
咻~~~~~……
「那個,這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是啊,好奇怪啊……真是,好奇怪啊。」
賈桂林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是戰車啊!」
維多利加『砰』地一聲扔掉了手中的書,用胖乎乎的兩隻手掌蓋住了被敲打的頭頂。如同百歲老人般深邃的綠色瞳孔中,轉眼間便溢滿了悲傷的淚水。
賈桂林感覺有些羞恥地縮起了身子,不斷地畏手畏腳地撥弄着戴在頭上的王冠。
不知從哪裏突然傳來了老人的嘶啞駭人的聲音。彷彿是從深邃的地底所傳來的一般,悲傷、衰老、還帶着一種能讓聽者心痛的嬌豔的聲音……
「吶,你在這裏做什麼呢?睡午覺?」
這個房間確實與剛剛去的理事長室非常相像。古董書桌與皮質沙發。東方茶壺與上等的波斯絨毯。但是,仍然有些地方有些不同。
化身白色皇后的賈桂林邊漫步在走廊上,邊疑惑地思考着。
然後,整個房間都回復了寂靜。
嗚嗚嗚~~~……
布洛瓦警官皺着眉頭,略有些壞心眼地打招呼道。
裝飾在書桌上的是與理事長室中同一類型的地球儀,而這個比之前看到的那個足足大了兩圈。
白色皇后、也就是賈桂林,在注意到膛目結舌的布洛瓦警官時,滿臉惡作劇般的微笑瞬間便如同霧氣散去時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
綠色的眼瞳突然發出了冰冷的光。彷彿不高興了一般,那小小的聰明的額頭逐漸變得僵硬。
從某處吹來了一陣混雜着雪花的冷風,冷得賈桂林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後縮起了脖子。
想着『應該是這扇門』,賈桂林在一扇莊嚴厚重的門扉前停下了腳步。
比她更漂亮的女子比比皆是。當然也有更爲溫順的富家小姐。但是,只要想起那時的你,總是會……
「是啊。既然你是白色皇后的話,那我就應該是,那個啊,就是,白色、白色、白色國王吧。既然有兩個大人在的話,當然還是作爲國王和皇后站在一起看起來比較平衡吧。當然,這只是爲了看上去平衡啊,絕對不是因爲哪怕一次也好想要與戴着王冠的你並排站在一起,那個,就是……我果然還是,來當白色國王……」
「哎呀,好可愛!」
賈桂林先是呆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匆忙道,
「對了,古雷溫也來一起玩吧。說起來,我們小時候也沒有玩過真人象棋這個遊戲呢。雖然現在已經長大了……但是很好玩哦。一起來吧,古雷溫!」
她不斷揮舞着右手中握着的柊樹枝,躡手躡腳地不斷環顧着整間房間。
「真的哎!是戰車!尖尖的!」
「那、個……」
然後開始不斷地四處張望,不斷尖叫着「腹語術?什麼,剛纔的是腹語術嗎?有人、在嗎?」
「是皇后!是我們的皇后!」
「雖說因爲頭髮像大炮一樣尖銳而轉眼間便被大家給拉走了。古雷溫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梳那個髮型的啊。有點記不清了。但是,應該是……」
「不過你穿的裙子與王冠還真是好棒啊。與我現在這身現做的白色皇后的衣服真是差太多了。而且,很適合小姐你哦。」
「那是在我被捲入了那起事件後,沒多久就發生的……!」
無論往哪看,都只能看到穿着各式服裝的賈桂林的家臣們——既是聖瑪格麗特學園的學生們,同時現在還是白色的騎士、僧侶、戰士——正用閃閃發光地訴說着『我們會跟隨您到世界的盡頭』的眼神注視着他們的皇后。
她伸手握上了蛇頭型的門把。
「嗚哇!你們要幹嗎啊!不要一大早便這麼激動地跑來跑去!你們如果被捲進什麼事件中我可不管啊!」
書櫃將房間的四壁裝點得滿滿的,每個書櫃中都塞滿了異國的稀有罕見的厚重書籍。
「早上好。賈桂林。」
「但是,說起來……」
「哎呀……?對不起,我還以爲你是人偶。然後因爲你突然開始說話還動起來了,所以嚇了一跳……你是哪來的孩子?真是長得好漂亮啊。但是,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根本就沒時間阻止,布洛瓦警官被學生們推搡着跑在走廊上,轉瞬間就不知道被拉到什麼地方去了。
但是這也只維持了一時,她立刻就露出了『啊,想到好主意了』的表情,再次變得開朗了起來。
「啊,真是好棒的人偶啊!」
賈桂林一邊思考着一邊踏入了房間,但她立刻便『咦』地一聲歪了歪腦袋。
「不知道。不過,她可是超級強啊。不管怎麼說她可是一個人幹掉了三十個人啊。是一位大人的女性。一定是不知哪兒來的貴婦人啊。看,來了!」
彷彿是活人一般……
「好厲害。彷彿真的活着一樣。」
手握樹枝瞪大了雙眼目送他們遠去的賈桂林被留在了原地,惟有聽到一聲由遠處傳來的「這不是戰車嗎!」的驚人的大吼。
「呀,古雷溫!?」
在她的身後,因爲憤怒而使得美麗的金髮都向上飄起的陶瓷人偶——有着如人偶一般的美貌容顏,有着歐洲最大的智慧,被關在學園中的驕傲的灰狼的後代,比所有人都聰明卻也嬌小,無力的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慢慢地走近了她。
布洛瓦警官的臉逐漸紅得如同番茄一般,慌慌張張地說道,
「好棒!好棒!真是太可愛了!」
「但是,你啊。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一大早的這是在幹什麼啊。」
「哎?」
從正面進入了校舍中,穿着馬靴在充滿了冬天的冰冷空氣的走廊上大聲行走時,被捲入了扮成騎士、僧侶、國王、戰士……等不同裝扮的學生們的人羣中,布洛瓦警官不一會兒便翻起了白眼。
身高約有一百四十釐米,在層層重疊的褶皺花邊與蕾絲下所掩蓋的是細長又纖細的身軀。
「哼!還真有你的風格啊,這可真是非常有個性的視察方式啊。賈桂林。」
那彷彿會將人吸入的深邃的綠色的狹長眼瞳中,充滿着完全不像是人偶所能夠擁有的猛烈的知性、倦怠、絕望……然而在其眼瞳深處仍然存在着……由太古流傳至今從不曾熄滅的狼煙一般的情熱的光芒。這個人偶彷彿活人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賈桂林。
「喂!你們給我等一下。突然抓住大人說他是戰車什麼的,太不像話了……哇,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住手,我不是戰車,國王,讓我當國王……停下!喂,今天早上的你們很奇怪哦……居然激動到眼睛的顏色都變了……」
因爲學生們興奮地指着某個方向,布洛瓦警官也隨着他們看了過去,連着錐子頭也一起轉向了走廊的深處。
「白組的皇后是大人啊!」
因爲校長與瑪莉安還在理事長室等着她,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所以賈桂林拼命地在走廊上四下張望地尋找着回去的路。
「頭上有大炮耶。這個人就像是人類戰車一樣!呀嘿,大家,這裏有一輛活着的戰車在啊!」
「……視、視察?」
如同惡作劇的孩子一般,閃閃發光的茶色的眼瞳。被女學生們重新打理過的茶色捲髮輕輕地垂下。用紙板做成的王冠驚人地適合她。比起小時候因爲厭煩而總是在庭院與走廊上摔倒弄髒的、母親硬讓她穿上的高價禮服;比起因爲她總是逃課玩耍或是詢問過於困難的問題氣走家庭教師,而使得他父親將她扔進的那所名門女校中用高檔材料製成的校服;甚至於比起在當上席紐勒夫人後所展現的完美的貴婦人的形象……比起她曾經穿過的任何一套衣服,這套衣服是最能體現出賈桂林這個人所有的優點的完美的服裝。
賈桂林的眼神上下左右地不斷漂移着。
接着,她動如脫兔地逃到了巨大的地球儀的背後藏了起來。
大概是聽到了大人們間的對話吧,學生們都抬起頭來凝視着警官……頭上那尖尖的金色錐子。
「是皇后!是皇后!」
感覺萬分尷尬,如做了虧心事一般,
轉過拐角,白色的皇后裝模作樣地顯出了她的身姿。
布洛瓦警官張大了嘴,呆呆地注視着逐漸走近的白色皇后。
賈桂林·德·席紐勒。
若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在地球儀的那邊看到美麗的金髮的尾端,以及被層層蕾絲所包裹的小巧的後跟。
沒錯,彷彿是……
然後,一臉殺意、拼命地舉起厚重的書本想向自己扔過來的人偶的身姿進入了她的視野之中。
布洛瓦警官迷惑地沉吟着。
不知爲何從有孩子那麼高的圓圓的地球儀的背後可以隱約看到些紅色的柔軟的綢緞。
與其他的女孩子在某些方面,總是有一點不同。
下意識地大喊出了一聲「什麼!」,賈桂林拿着柊樹枝輕輕地打了一下維多利加的腦袋。然後,發出了短促又奇怪的『哈』的一聲,倒吸了一口冷氣。
俯視來看呈コ字型的巨大的校舍。
「……」
被白色皇后輕巧地抱在懷中的,是一個穿着一件佈滿褶皺花邊的紅色綢緞長裙,頭戴由大紅的薔薇編制而成的豪華的王冠,腳踏一雙纖細的重疊了數層血紅色蕾絲的夢幻靴子的等身大的人偶。
每當積雪被從樹枝上吹落之時,都會發出一聲小小的聲響。
如同絲絹一般富有光澤的金髮,就像是是太古動物的奇妙尾巴一般自背上柔順地滑落至地板上,明明沒有風,卻仍在左右搖晃着。
「……」
「……在讀書!」
終於有一道低沉的聲音簡短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賈桂林從地球儀上方偷偷地看了過去,看到的是由賈桂林從未見過的如同蛇一般扭曲的文字所寫成的數本書籍攤開着,呈放射狀地放在地板上。
而在書本的中間,蹲着一匹,不,一位彷彿陶瓷人偶一般嬌小纖細的美少女,正在專心地讀書。
少女——維多利加正用驚人的速度閱讀着扭曲的文字。不斷地伸手翻着書頁,持續地閱讀着。
同時,
「有些特別的書籍只有這個資料室中才有。哼,所幸因爲今天有無聊的祭典,職員與學生們都帶着像白癡一樣的表情跑外面去了。所以我才趁着這個機會,一大早便偷偷溜到這裏來。」
非常不愉快地,
「直到被你打擾爲止。奇怪的白色皇后。」
瞪了她一眼。
然而被她瞪的人卻完全沒有介意,向她展露了一個微笑。
「我叫賈桂林·德·席紐勒。」
「什麼?」
維多利加打從心底感到了驚訝。她保持着蹲着的姿勢,僅僅轉過了頭,看向了對方,
「哦。你就是那個……」
「是啊。」
「唔……」
「吶,來互相認識一下吧。小姐你叫什麼呢?」
「……我絕對不說。」
維多利加不斷地搖着頭。
大家竭盡全力地從右向左讀着那段文字。
維多利加則是完全沒有什麼興趣。
自他的頭部向上,與平時並沒有任何的改變。
資料室中,巨大的地球儀不斷地轉動着。
正因爲如此,對於如此有好感的人,不可以給他添麻煩……
古老的地球儀因爲她輕輕地靠在上面,而帶着『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轉了起來。
她從書本中抬起了頭來,『呼哇~』地打了一個哈欠。
那就是『q』這個字。
「那個時候,我真是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真的是……」
「聖誕節啊……不過,就算這樣,我妹妹……維多利加她……不,唔……」
「怎麼會這樣。真是的!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犯罪是爲了遺產!?』
「就算聖誕假期快到了,這股熱潮也太不正常了。啊……說起來聖誕節啊……」
從左邊的某扇大門中,
賈桂林非常地失落,一個人獨自哭了好一陣子。她將小Q埋在了宅邸的庭院中,做了一個小小的墳墓,並且供上了花朵。就在那一天,發生了一起奇怪的事件,爲小Q醫治的獸醫在醫院中被人刺殺了。
面對着用低沉的聲音,不帶絲毫興趣地插嘴的維多利加,賈桂林不知爲何突然如孩子一般變得不高興了,
塞滿了牆邊的書櫃的異國的書籍們也被吊起了興趣,開始豎耳傾聽警視總監夫人過去的故事……
賈桂林很懷念地嘆了一口氣。
賈桂林因爲一下子放下了心,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彷彿隨時都會從椅子上滑下去……
在呈コ字型的莊嚴的校舍的一樓。
「是啊,那我就繼續說了。」
「……」
從走廊的彼端,傳來了學生們快樂的談笑聲。
屋外依然吹着寒冷的冬風。可愛的法式窗戶在冷風吹拂下不斷地搖晃着。
帶着曬黑的肌膚,在爬樹或是湖中游玩時留下的割傷、擦傷與烏青;以及在避暑地交到的小朋友,花鼠小Q一起……
因爲這個血字,所以在最近有一位帶着一個在背後有着像q一般的花紋的名叫小Q的花鼠的女客人,也就是賈桂林便被懷疑了。還傳出了『因爲獸醫沒能治好自己的寵物而對他懷恨在心』的傳聞。
時值可怕的世界大戰結束之際,世界中終於是略微平靜了下來。無數持有勳章,從戰場上平安歸來的男人們充斥着蘇瓦倫。因爲與其中的一人,席紐勒氏定下了婚約,賈桂林便從鄉下的避暑地回到了蘇瓦倫的宅邸中。
賈桂林又繼續說了下去。
「哎?」
「它的背上有着一個和小寫的q很像的花紋啊。所以才叫小Q的。」
「然後呢,被抓起來絞首,現在則是待在杜莎夫人蠟像館中,變成了左手握着樹枝胡亂揮舞的蠟像了嗎?」
那是賈桂林終於從校風嚴謹的名門女校畢業時的事。
但是後來,動物醫院的職員們都開始證言說,從數週前開始便看到有奇怪的女人在醫院周圍晃盪,不斷地咕噥着『寵物被殺死了』之類的話。據說那個女人總是左手拿着一根樹枝到處亂揮,不斷地說着抱怨獸醫的話語。但是在那陣子死去的寵物就只有花鼠小Q,並沒有其他的動物死去。
傳言傳遍了蘇瓦倫的大街小巷,沒過多久,賈桂林與她的雙親、兄弟們都無法輕鬆地上街了。派對與茶會的邀請也完全絕跡了,連在商場中定做的新禮服、煙燻奶酪以及新椅子也都沒有送到。連送報人送來的報紙也會被人拿來擤鼻子,或是夾入了炸鱒魚,總之有很多過分的惡作劇。
布洛瓦警官一聽到這聲音便驚訝地跳起了身,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邊咕噥道「嗚哇,剛纔那是幻聽嗎?」
「唔。算了。總之我繼續說咯。」
說起來,在她來的路上,賣報紙的少年一直在高聲叫着「號外!號外!」……
它是這樣寫的。
「哼。」
「說起來,就是在那時候啊。古雷溫的頭髮就是在那時候變尖的。不過應該是偶然吧……」
「因爲在看到了你蹲在那裏舔糖果的樣子後,就突然想到了啊。」
在一片寂靜的房間中,只有賈桂林的聲音獨自迴響着。
毫無疑問,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爲不擅長應付的生物,也就是他的異母妹妹,灰狼的後裔,歐洲最後最大的、古老的、力量……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如同往常一般,絲毫沒有作爲妹妹的可愛之處,讓人完全無法想像這是出自一名十四歲少女之口的可憎、充滿了惡意的低沉沙啞的聲音。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憂鬱地轉動着地球儀。
「很可愛哦!」
「……當然了。」
在獸醫的葬禮上,獨自一人站在遠處哭泣的獸醫夫人突然尖叫出聲,嚇得整個人仰躺了下去。在牧師與親屬們趕到她身邊時,獸醫夫人的右手上在衆人的注視下浮現了紅色的文字。
「所以說,是偶然啦!」
『賈桂林是兇手!』
「哼!真是一個失禮的女人。」
雖然沒有科學證據能證明,同時賈桂林還有不在場證明。但是人們心中所生出的懷疑心不是這麼簡單便能消除的。
賈桂林再度開口說道。
不自覺地看向了報紙後,賈桂林「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討厭啦。沒有變成蠟像啦,我不是平安站在這裏嗎。但是,我至今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得救啊……」
「以前,我養過一隻叫做小Q的花鼠,後來死掉了。」
走廊的牆壁上裝飾着一張歷代蘇瓦爾國王與他們的王妃、以及王室家族成員齊聚一堂的畫像,地板上則是鋪着暗紅色的絨毯,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正帶着怒氣,走在嘎吱作響的走廊上。
真正的犯人突然便被抓住了。
文字是左右反轉的鏡文字。從古代開始便被當成是詛咒的文字……
「不過,居然叫小Q啊。你這個名字真是取得毫無智慧可言啊。」
但是自頭部往下,學生們用硬紙板圍着他的身體做成了一個白色的方塊箱子,他對着這個根本無法說是人形戰車的隨意裝扮感到非常的不愉快。
他在臨死之際,用右手的食指寫下了一個血字作爲犯人的線索。
因爲她的未婚夫席紐勒氏是警察廳的重要人物,所以賈桂林的家庭決定由他們提出解除婚約。對方確實與她年齡相差較大,而且外表正如女校時代的朋友們所傳言的一樣,與鯽魚稍微有點像。而且,對方就如同紳士的樣板一樣,是有些古板的一位男性。但是,與他談話卻非常地愉快,賈桂林本來還是很看好這次相親的。
「因爲這個名字和它很配啊。」
但是,因爲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在獸醫被害的時間,賈桂林正與席紐勒氏一同觀賞歌劇。整個劇場中的客人們都有看見一起坐在樓座上的兩人,所以警察也並沒有將她列爲嫌犯。
「對了,小姐,要喫草莓棒棒糖嗎?」
然後,他看到了……
傳出了一聲熟悉的低沉的嘶啞的聲音。
然後他又再次聽到了,
因爲傳聞傳遍了社交界與大街小巷,賈桂林再次開始被懷疑的時候,發生了一起決定性的事件。
「總之你先聽我說嘛。那是我即將告別自由但卻一無所有的獨身時期,馬上就要結婚的時候。那時候我一個人非常地忙亂,而且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對了,古雷溫的頭髮就是在那個時候變尖的……是偶然嗎……」
賈桂林眺望着那道嬌小又鬆軟、但卻又有些可怕的背影,不知爲何突然說道,
「也是啊。」
因爲這些事,又傳出了賈桂林很可疑的傳聞……
「就是啊……哎呀,小姐。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哼!」
正在他獨自一人咕噥的時候。
4
獸醫是穿着白衣,仰躺着倒下的。據說他是被人從正面刺殺,仰面倒下,就此喪命的。
她一邊看着書一邊伸出了手,接過了在白色的棒子上插有草莓形狀的紅色糖果的棒棒糖。張開小嘴,大口吞下了糖果。
「但是你不是因爲那個毫無品味的花鼠的名字,才被捲入了意想不到的事件中嗎。真是自相矛盾啊。」
「是、是偶然啊!」
倚靠在巨大的地球儀上,不斷地降低了音量,但卻仍向着詳裝不知的不可思議的美少女訴說着。
「哎呀,你怎麼會知道?……算了。總而言之,小Q突然就死了,我也因此被捲入奇怪的事件中……」
報紙上竟然這樣寫着……
『獸醫之妻,坡拉自首!』
他抬手摸上了下巴,陷入了思考中。
不知是不是因爲到了城市中有點水土不服,沒過多久小Q便變得很沒精神。她趕緊帶着它去獸醫那兒讓它住進了醫院,一個月後,小Q便再也回不來了。
「不,沒什麼。別管了,繼續說吧,席紐勒夫人。」
不知從哪兒吹來了一陣冷風,輕輕地吹動了沉重的門扉。
另外一隻手則仍是緊緊地抱着可愛的人偶。
賈桂林頗爲困擾地直直盯着蠢動着的大紅色褶皺花邊的組合體,一會兒,她便因爲想到了什麼樂事而笑了開來。
終於還是出現幻聽了嗎,不過也確實被她折磨了很久啊……想到這裏時,古雷溫整張表情都扭曲了起來。他伸手握上了蛇頭的門把,輕輕地打開了門。
她下定了決心,某一天將席紐勒氏叫了出來。她到的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因此便坐在露天咖啡館中無聊地喝着紅茶。就在這時,一張頭版報紙向着她的臉飛了過來。
接着又將視線落回了書本上。
有什麼事件發生了嗎……
「哼!無聊!真是太無聊了,你!」
如同在黎明之際與昏暗的房間中盛開的一朵薔薇一般,裙襬層層鋪開席地而坐的是一個美麗的陶瓷人偶,不,維多利加。
如同解開的絲絹頭巾一般漂亮的金色長髮帶着一些野性的感覺,隨意地垂於地面上,頭上還戴着一頂由大紅的薔薇編制而成的王冠。綠色的眼瞳如同深埋於地底,尚未被任何人所發現的綠寶石一般暗沉,令人感覺膽寒地眨動着。
「維……」
他帶着彷彿悲鳴一般的聲音打算叫她的名字,卻在注意到一旁正靠在巨大的地球儀上笑得很歡的另一個人時,帶着另一種不同的意義,他再次「哇!」地叫了出來。
警視總監席紐勒夫人正笑着說「就是啊。真是好不可思議啊……」,完全不知道與她對話的人,正是蘇瓦爾王國的靈異部的重要人物、布洛瓦侯爵與灰狼間所產下的孩子,被藏於被稱爲『祕密的武器庫』的學園之中,擁有着在不久以後能夠左右世界的命運的可怕頭腦——維多利加。
站在如同盛放的高貴薔薇花一般的維多利加的身旁,賈桂林則是身穿由白色窗簾所做成的長裙,頭戴紙板王冠。她那茶色的眼瞳,一如既往地如同惡作劇的孩童般閃耀着光芒。
因剛纔的聲響而抬起頭來的維多利加不快地皺了皺形狀姣好的小鼻子。接着便無視他,再次低下頭去開始閱讀地板上攤開的書籍。
遲了一步,賈桂林也回過了頭來,笑着叫道,「哎呀,古雷溫。」
布洛瓦警官隱藏了因爲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二人而產生的不安,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你在這裏幹什麼呢。評審可不能在這裏打醬油吧。」
「啊,對了!還有這檔事呢!」
賈桂林點了點頭,笑着對維多利加告別道「再見了,小姐。」後,便打算走出房間。
「……嗚!」
「你們在說什麼呢。在這種地方,還是和,這孩子……」
「那是因爲,古雷溫,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了小Q呢。」
「小Q?啊啊!」
布洛瓦警官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然後呢,我就將那件不可思議的事件告訴她了。你也還記得吧?那時候獸醫被人殺害了,而我還被懷疑是犯人,就在很糟糕的時候,獸醫的夫人卻突然去自首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了呢。」
警官不知爲何帶着彷彿被人勒住了脖子一般的聲音點了數次頭。
「確、確實啊。」
臨近聖誕,冰冷的夜晚。每當這個時節,小灰狼便會經常嚎叫。
雪花從空中簌簌飄落……
他當然知道他的異母妹妹被監禁在聳立於內庭中那座灰塔中。但是在他聽到那回響於夜色下的可怕的嚎叫聲,並且看到了那些將食料、書籍與大量的衣服拿到塔中的女僕們驚恐的表情後,他決定絕不要跟這樣令人不快的東西扯上關係。
他走到了走廊上,『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邁步走了出去。
「誰會隨便亂說啊。」
走在走廊上,布洛瓦警官非常不愉快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遲鈍的女人啊。當一個人的身上兼具善意與遲鈍之時便是一種惡德,這還真是其典範啊。」
維多利加慢慢地抬起了頭來。
「真的沒有跟賈桂林說吧。明明對所有事物都不感興趣,但有時候卻非常喜歡惹人嫌啊。不能大意!對她來說,當無聊與輕蔑合二爲一時,可是會做出最爲強力的惹人嫌的事啊,她可是最惡的樣本小鬼啊……可、可惡!」
「你這種人是絕對不會明白的。所以愛人這件事。」
「是、是嗎……」
維多利加依然無視他。
「因、因爲我愛着她!」
「機械沒有心。我比起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在你這個機械人偶的內部,連一滴溫暖的血液都不存在。不管怎麼說……」
雖然從第一次見面的妹妹的身上感覺到了些微的敵意,但是覆蓋在那細弱瘦小的嬌小身軀上的,是一種病態的天生的漠不關心。那彷彿是生來便寄宿於她體內的病原菌一般,看來已經徹底地支配了小灰狼的全身。
他如此低喃道,然後猶豫地搖了搖頭,
布洛瓦警官一臉驚恐地加快了腳步。
那是彷彿從地底傳來的沙啞的聲音。
「咕……」
妹妹無視他。
金色的長髮搖晃着,他像女性一般扭捏了起來。
「愛着她?」
這時,正在嚎叫的妹妹突然看向了這裏。
這道聲音迴盪在走在走廊上的布洛瓦警官的腦中,不斷地喚醒了他過去的記憶。
在那個晚上。
這是孩童的聲音嗎?是因爲哭喊過度而變得沙啞的嗎?還是說,這與生俱來的如老婆婆一般的聲音,就是妹妹——維多利加這個存在的本質嗎?
布洛瓦警官低下了頭,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彷彿是當夜晚支配世界之際的天空一般。
在又踏上了一步之時,叫聲再度響起。
維多利加難得地『嗚』地一聲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那美麗的容顏上散發的如同地下室一般的深沉光芒越發地濃郁了。
在房間的一段,他的異母妹妹正雙手、雙腿着地,伸長了蒼白的脖頸,向着從小窗戶中看到的月亮悲傷地嚎叫着……
「我有一個,想救的人。是與我青梅竹馬的女孩。」
但是因爲妹妹沉默的時間也太長了,他嘗試着偷偷看向了她。
這就是兄妹倆那無法忘卻的,最糟糕的初次見面。
但是古雷溫仍然繼續攀登着樓梯。
——對了。
她抬頭看着兄長,用低沉沙啞壞心眼的聲音說道,
那是比起現在更爲嬌小,幾乎未曾與人交談過,被監禁在聳立於布洛瓦家內庭中那座灰塔中的……尚未滿十歲,嬌小又兇暴的,灰狼的幼崽……
那如同人偶一般的表情中,完全感覺不到她其實是一名人類。在一段漫長的沉默後,年幼的維多利加面無表情地僅僅動了一下她那形狀姣好的嘴脣。
他嘴脣輕動着,
說完後,布洛瓦警官轉身背對維多利加,身體保持着く的形狀伸出了手,在腰間的箱子的阻礙下艱難地打開了門。
「那傢伙,那傢伙……」
他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回過了身來。
那一夜也如現在一般下着雪。
簌簌飄下的雪花,將冬夜之森染上了灰色的色彩。他從女僕那兒聽說,灰狼在這個時節比平常叫得更爲頻繁。據說她是在呼喚離散的母狼……每夜,她都哭喊到聲音沙啞……
整個房間沉浸在一片寂靜中,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彷彿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一般,嬌小美麗的臉龐。從張大的嘴中可以看到尖銳的犬牙。綠色的眼瞳彷彿鑲嵌着寶石的人偶一般,每當其啼哭之際從其眼中留下的淚水,彷彿懸掛於天際的乳白色的星海一般,冰冷、卻又夢幻……
「但是,真的……?」
「……………什麼?」
沒有注意到妹妹那如同櫻桃般紅潤的嘴脣正悲傷地顫抖着,他繼續說道,
「我有事,想請你幫我。」
「是啊。」
古雷溫有從女僕們處聽說妹妹那不同尋常的頭腦。明明被監禁於塔中,而且還是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卻幾乎把握了塔外的世界所發生的所有事。只是從來到塔中放東西或是打掃的女僕們的舉手投足中找出了衆多小小的碎片,再經過灰狼的頭腦進行重組,便能得出結論。這份洞察力早已超出了人類的極限,卻彷彿是惡魔一般……據她們說,現在城堡中充滿了灰狼那看不見的眼睛,正在觀察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布洛瓦警官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最後到達的最上層,是一間冰冷的,由石頭所製成的小房間。淡茶色的書本覆蓋住了所有的牆壁。本以爲這是爲了防寒用的,但似乎並不是這樣。就在地上攤開的多本書籍來看,似乎是那名灰狼在閱讀它們。
『呀!』、『啊哈哈!』,遠方依然不斷傳來學生們的歡笑聲。
古雷溫不斷地顫抖着,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塔中的石階。
「在被移送到學園之前,從你被隔離在布洛瓦家的塔裏開始,我就已經認清你這隻小狼了……」
灰狼。祕密的、歐洲最大的武器的頭腦所渴求的,古今東西的智慧結晶的書籍……
小聲地,
仍然瞪着。
古雷溫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你當然不明白!」
那也是一個臨近聖誕節的夜晚。
「但是這也是賈桂林的優點。」
如此咕噥道。
灰狼的嚎叫聲……
「是啊。」
布洛瓦警官並未生氣,不知爲何他一邊撫摸着腰間的白色方塊箱子,一邊說道,
——在給歐洲留下了巨大的傷痕的世界大戰結束後,又經過了數年。
「哎呀,幹嘛啦,突然這樣。你還真是奇怪的人呢。那再見咯,小姐。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我妹妹她……」
注意到這點時,本能的厭惡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從身體內不斷地湧上。就宛如岩漿一般。與此同時,彷彿是感覺到了那肉眼所看不見的厭惡一般,在維多利加的面無表情與漠不關心的深處,深深的輕蔑之情彷彿濃厚的灰色厭惡一般在夜空中升騰而起。
令人驚恐的書籍之山。對於打從心底討厭學習、熱愛玩耍的古雷溫來說,即使是在寄宿學校之時,也從未讀完過一本這樣的書籍。然而這個可怕的孩子卻似乎能夠毫無障礙地閱讀。
但是,在某一天的夜裏。
終於,誠惶誠恐地、但又非常不愉快地,哥哥他開口了,
布洛瓦警官將賈桂林趕出了房間,立刻關上了房門,因爲腰部周圍的方塊箱子非常礙事,所以整個人保持着く的形狀放心地靠在了門上。然後,轉了轉眼珠,狠狠地瞪着坐在地板上的妹妹。
對於第一次見到的異母妹妹的異樣的姿態,古雷溫感覺到了一絲恐懼,與本能的排斥。
那時的古雷溫,尚處於少年與青年的過渡期,纔剛從寄宿學校回到了侯爵家的城堡。她的身體比起現在更爲纖細,因爲他那長長的金髮與美貌而經常被人遠遠地認爲其是年輕的女性。
「你還真敢說。」
「不。我可是很清楚的。她是不明白的。灰狼雖然絕頂聰明,但是卻沒有心。對……」
「所以說,這是不可能的……」
「她在哭,吧……」
維多利加那悲傷的,同時又帶着暗沉的憤怒的顫抖的嚎叫聲孤獨地迴響在一個人都沒有的走廊上。
維多利加敷衍地回答了一聲。
「你那自豪的歐洲最大的頭腦就彷彿不存於世的精密複雜的機械一般。就像是無論放入什麼,都能立刻引導出客觀答案的無機質的、白色的、方塊箱子一般。對於正在接近的第二次暴風雨來說確實是有效的道具。但是,啊……」
「你,難道說……」
「不管怎麼說,我沒有需要摻雜到你與賈桂林之間的明確並且符合倫理的動機存在。所以纔沒有說。哼!不過……」
妹妹帶着更加不愉快的口氣回答道。
他搖了數次頭,再次踏出了腳步。
但是就在剛纔,對於灰狼來說,似乎被逼到絕境的異母哥哥所說出的『愛着的人』這句話比起那些書籍來說更加難以理解。其證據就是,維多利加的表情就宛如懸浮於樹上的空洞的樹洞一般虛無。
他砸了一下舌,愈發加快了腳步。
在走出了兩、三步後,一陣完全無法想像是由那具小小的身體所發出來的彷彿能夠震動天地般的灰狼的嚎叫聲,從背後追逐而來。
「…………理由呢。」
在她那嬌小、端正到駭人的美貌的臉龐上,散發着彷彿嘲笑着人世間的一切、冰冷尖銳的、如同惡魔的武器一般的深沉的光芒。
從校舍外與各個房間中,可以聽到學生們愉快的笑鬧聲。布洛瓦警官一邊煩躁地修理着錐子頭的尖端,一邊走在走廊上。
「趕快去吧。立刻跑出這間房間,不要向後看,立刻向着遠方直行而去吧。來,快去快去!賈桂林,趕快!」
嬌小的身體。但是,一旦開口,說出的卻是如同大人一般的早熟的話語。而且聲音還像是老婆婆一樣……
古雷溫感覺很不愉快地抬起了下巴,俯視着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維多利加。
「是啊。我到現在都還不明白事情爲什麼突然被解決了,所以纔在跟小姐說呢。那,一會兒見咯。我得走了。」
他又環視了一下小房間。
警官小聲地說道。
在灰塔頂端的小房間——
維多利加在她的居所解開了所有的謎題。
讓兄長接受了某一項交易,然後——
「殺了獸醫的犯人並不是賈桂林。」
「這、這個我當然知道!」
在古雷溫如此說着探出身子時,維多利加毫不隱藏她那輕蔑的念頭,眯細了雙眼抬頭看着兄長。
「因爲你的感情,你可不能就此斷言『我知道』。這是不正確的。毫無證據便盲信可是極其不理智的行動。」
「但是,我從孩童時期便很瞭解她是一位怎樣的女性。」
「笨蛋。」
「你說什麼?真是無禮的妹妹。居然對哥哥這樣說。給我記住了!」
「真兇是獸醫的夫人。」
「……你怎麼知道?就只有這麼點材料。」
「我收集了混沌的碎片,將它們再構成了。就在,這裏……」
維多利加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
還未滿十歲,細瘦蒼白的孩童的,腦袋。
古雷溫雖想勉強自己哼笑出聲,但是,一旦想到在他眼前的是混有灰狼後裔之血,侯爵父親的祕密兵器……他便只能從喉嚨中發出一聲乾笑。
「獸醫的夫人恐怕是左撇子吧。」
「怎麼回事?」
「從古至今,左右顛倒的鏡文字一直是被用於詛咒的儀式中,但是非常稀有的,也有一些可以自然地寫出鏡文字的人在。比如說文藝復興時期的學者列奧納多·達·芬奇。還有最近的作家路易斯·卡羅。而且達·芬奇的創作筆記都是以鏡文字,也就是自右向左所書寫留存下來的。」
「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賈桂林注意到了下定決心向着陽光下踏出了一步的布洛瓦警官,笑着向他走了過來。
「是、是啊。」
「吶,古雷溫,長大成人後,以前的朋友可是很珍貴的。雖然孩童時期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從今往後也要一直跟我做朋友哦。哪怕我們都變成了老爺爺、老奶奶。約好了哦。」
「啊哈哈。吶,如果說這個裝扮很適合你的話,對於英俊的你來說會不會很失禮。但是我很明白學生們爲什麼要讓你扮演戰車的角色啊。」
「是啊,託你的福。」
當他轉到廣闊的庭院中時,可以看到打扮各異的學生們四處聚集着,歡笑打鬧着。在學生中,可以看到唯一的大人,白色皇后。她正很開心地微笑着與學生們談笑着。一會兒做鬼臉惹得同學們一陣陣發笑,一會兒則是說着玩笑將學生們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
「我的丈夫也總是打從心底感謝你的活躍呢。最近經常在飯桌上談到你的話題呢。每當這時候,都會說到『哎呀,他可是我的青梅竹馬呢』,我總是感到很驕傲呢。」
跟與妹妹約定的一樣,古雷溫將髮型弄得如同大炮一般尖銳。不,那時還沒有如同現在一般是迴旋狀的,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是嗎。」
「哎呀,你這話說得我真開心。」
學生們呼喚着賈桂林的名字,而賈桂林也大聲地回答了一聲。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那是、當然的了……」
在孩童時期無法度過的天真無邪的時間,在長大成人後久違地緊緊地握着手,兩人同時被灑滿了陽光的庭院給吸了進去。
賈桂林的嫌疑也被洗清了。
說起來,那時候妹妹莫非是打算露出一個微笑嗎。
「嗯,很好哦。多謝你關心。但是因爲工作很忙,所以他每天總是需要四處奔波,讓人非常擔心他的身體啊。所以我也會像這樣代替丈夫來進行視察。」
「p……?」
布洛瓦警官的表情越發僵硬了。
然後,她轉向了這邊,拉起了正很不成熟地鼓起了臉頰的布洛瓦警官的手,微笑着說道,「來,走吧!真人象棋終於要開始了!」
空氣也萬分清澈,讓人心情舒爽。
他回了一次頭,也不知是否是在擔心被留在房間中的妹妹,他歪着頭陷入了思考之中。
古雷溫吞了一口口水。
布洛瓦如同當時的妹妹一般面無表情地眺望着這幅景象。
「聽好了,你啊。靠在那牆壁上,伸出手去在身後的牆壁上寫一下字。你看,自然便會寫出左右倒轉的鏡文字。被殺的獸醫是仰躺在地上的。在那樣的姿勢下伸出手去,爲了在地上寫字,本來是想寫p的,卻變成、了、q……」
無論誰來問他,無論被怎樣嘲笑,古雷溫都沒有將理由說出來。這一定是他的自尊在作祟吧。
「什麼意思?」
5
「對了,席紐勒氏身體還好吧?不過倒是經常在報紙上的紳士交友欄等版面看到他。」
小鳥在雪地上行走着,留下了一連串小小的腳印。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唔……」
「要自然地寫出鏡文字,有兩種方法。第一種就如我剛剛所說,只要是左撇子就能寫出來。而另外一種便是獸醫寫字時的情況了。」
雖然絕對不是因爲對他萌發了強烈的對抗意識。古雷溫在那之後,因父親的命令來到了村莊,爲了監視被移送至聖瑪格麗特學園的灰狼,並且利用貴族的特權,在村中的警察所中得到了警官一職。然後便開始介入在村子中發生的各式事件……這也是另外的故事了……
「很辛苦嗎?」
白雪自樹枝上不斷地落下。
「唔……」
布洛瓦警官先是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下一秒卻不知爲何生起了氣來,然後便莫名沉默了下來。
認真地注視着對方,然後在看到對方身上戴着的紙質王冠與像是戰車的箱子時,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一般天真地鬨笑出聲。
咻~~~~……
落在枝葉上的潔白的積雪在風中搖曳着。
古雷溫靠在牆邊的書山上。帶着沉重的表情思考道,
布洛瓦警官那略微帶有些不滿的臉上略微染上了一層紅暈。
佈滿了庭院中的分成白、黑兩邊的,小小的騎士、皇后、戰車、僧侶……若從學園的上空眺望這份景象的話,就彷彿真的是立於純白的雪之棋盤上的活動着的棋子們一般。
「但是……」
朝陽過於耀眼。滿地的積雪很容易讓人打滑,學生們在雪地上奔跑着,一不小心摔倒後又因爲摔倒的窘相而大笑出聲。
然後又一如往常,灰狼那不吉又暗沉的嚎叫聲再度從塔上傳出,響徹於夜色之中……
「什麼?」
當然,到了現在,他已經沒什麼想法了……
比起平日更爲嘈雜的早晨。
「不要笑得這麼誇張。反正也是難得,所以就再保持這個裝扮一陣子吧。」
「獸醫所留下的『q』這個血字呢?」
「不會,我很開心哦。每當視察之時便很期待,像這次就是不知不覺間便戴上了這樣的紙質王冠……」
然後他再次向前走去。
「沒事……」
布洛瓦警官一臉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彷彿機械一般編織出了正確的語言,在她閉上嘴的同時,她的眼中也失去了光芒,又如同人偶一般靜止了下來。
「哎?啊,是啊!」
「是、是嗎。不,也不是什麼大事。」
「哎呀,古雷溫?」
維多利加那愈發嬌小的臉蛋,微微地扭曲了。
布洛瓦警官低下了頭。
除去古雷溫的頭髮以外。
「很有你的風格啊,而且我覺得這樣也不壞。那也就是說現在也沒什麼困擾的事吧。」
古雷溫帶着包含着畏懼、恐怖與厭惡的感情,低頭俯視了妹妹一會兒。然後他便轉過身去,一次也沒有回過頭去,迅速地跑下了灰塔的石階。
不久之後,賈桂林愈發成爲了古雷溫所無法觸及的女性。因爲嫌疑也被洗清了,所以她也順利地與警視總監席紐勒氏結婚了。
「如果不是本人做的話那就說不通了。如果別人將皮膚擦到能夠浮出文字的話,她總會因爲疼痛而察覺到的吧。而且……」
〈fin〉
冷風吹過。
聚集在庭院中的學生們越來越多。
從那時起已然經過了多長的時間了呢。
「這也是鏡文字。」
維多利加淡然地說道。
「因爲你不僅解決了這個村子裏發生的事件,就連蘇瓦倫〈傑丹〉中發生的怪事件都被你完美解決了。你總是非常地活躍啊。從今年春天開始,都不知道在報紙上看到過多少次你的名字了。」
不過,現在回想一下的話,那些都已是遙遠的過去了。那是年輕又愚蠢,但那率直的心意卻如同大炮一般尖銳,但即使只有『我愛你』這一句話也因爲害羞而無法說出口,發生在遙遠的過去,自己還年輕時的回憶……
走過了漫長的走廊,布洛瓦警官終於穿過了後門,走到了校舍的外面。當他再度走到耀眼的朝陽下後,他鬆了口氣般嘆了一口氣。
越跑越遠的布洛瓦警官的側臉上似乎帶上了一絲紅暈,但這一定是因爲那強烈的冬日的陽光所照射而成的吧……
咻~~~……
「呼。不過,這種事現在根本無所謂……比起這個,走吧!現在是那一天本該開始的冒險的時間了!」
一切都回復了往常。
「在獸醫被殺前一直在醫院附近晃悠的可疑女人也是他夫人做的吧。據說那個女人左手拿着樹枝,不斷揮舞走動着。也就是說那個女的也是左撇子。一定是在她殺死丈夫之前,爲了讓醫院裏的客人被懷疑而在做準備吧。而在殺人後,看起來最值得懷疑的客人便是賈桂林,所以這次就在葬禮上在手臂上刻下了她的名字。喂,賈桂林是右撇子吧?唔,那就沒有問題了。」
「哈,真是的……還真是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事啊。」
人偶靜靜地說道。但是,這副光景看上去頗爲不自然。就彷彿是身體中沒有流淌血液,無生命的東西被設計得強硬地動起來一般。
「他夫人的名字叫做坡拉。第一個字母是p。」
「他恐怕本來是打算這樣寫的吧。寫『p』。」
他慌忙搖了搖頭。
「還有,你啊,最近席紐勒氏有沒有這樣跟你說過。先在鄉下呆一陣子,或是自己接下來會變得更忙之類的……」
布洛瓦被拉着向前走了幾步,同時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奔下了灰塔的古雷溫立刻找到了獸醫的夫人,將真相都說了出來。當他威脅她『如果不去自首的話便去向警察報案後』,獸醫夫人在翌日便自首了。
遠處的小亭子上也積滿了白雪,彷彿塗滿了生奶油的點心小屋一般可愛。
「原來如此!但是,爲什麼會這樣?」
「當然了。那個,你啊。也就是說,因爲我是戰車啊。只要皇后有所困擾的話當然會衝到你的面前了。從小開始的朋友,不就是,這樣的關係嗎?」
「原來如此。」
這就是這個冬日的早晨,最初發生的事——
賈桂林的笑容如同今朝的朝陽一般毫無陰霾,萬分的耀眼。
「很單純。……都是左撇子。似乎在天生的左撇子中,有一部分人天生便會書寫從右向左的反轉的文字。只要自己想的話,應該就可以自由書寫吧。在葬禮上出現在獸醫夫人的右手上的鏡文字『是賈桂林殺的!』這句話,恐怕是本人逃開了他人的視線,用左手拿着釘子或是針寫下來,再用鹽擦出來的吧。然後,只要等一段時間後文字便會變紅並浮現出來。」
「怎麼了?」
從今年開始舉行的,一年一度的真人象棋的日子。天氣晴朗,連呼吸間吐出的白氣都讓人覺得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