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逼近的水
《GOSICK》 · 櫻庭一樹 · 6739 字
1
在觀衆聚集的房間裏,喧鬧聲緩緩擴散。不但交頭接耳、皺眉……還有人帶着行李打算離開房間。
一彌想要知道怎麼回事,於是從行李箱上站起來詢問旁邊的觀衆。
「快到回程列車的到站時間了。」
「啊、原來如此。」
一彌點點頭之後說道:
「可是發生了這種事,應該不能隨便離開吧?這裏沒有通訊機器,所以必須搭着列車去報警,然後再回來進行調查……」
「就是因爲覺得這樣很麻煩,所以大家纔會這麼着急。不過只是週末到這裏玩,如果過了週末還留在這裏,會妨礙到大家的工作和學業。」
「啊……」
那名觀衆說完之後也快步走向走廊。一彌回頭望着依舊癱軟在行李箱上的維多利加說道:
「維多利加,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唔。」
似乎感到很不耐煩的維多利加,潤澤小嘴銜着陶製菸斗,以慵懶的動作點點頭,於是一彌「啪噠啪噠」走到走廊。
從各處的房間裏走出等待許久的觀衆,黑衣修女正在忙着阻止他們。
一彌好像突然聽到陌生的雜音,所以便逆着人潮沿螺旋走廊往上爬。越是往上走,人影便越來越少,只能偶爾看到從一扇門出來又消失在另一扇門後面的黑衣修女橫越面前。
一彌在一扇門面前停下腳步,耳朵可以聽到房裏傳來怪異的聲音。
喀——
嗶————
然後像是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的人爲聲響。
遺物箱呢?
一個曾經聽過的男聲加以回答:
「久城。」
(亞伯特.德.布洛瓦……傳說中靈異部的瘋狂領導人。在世界大戰的背後暗中活躍,尋找彷徨在都市裏的灰狼,並且加以逮捕……)
受到責備的維多利加就像被主人責罵的小貓,害怕地抖了一下。然後又像是生氣一般鼓起臉頰。
(布洛瓦侯爵……稱呼柯蒂麗亞「我的妻子」的人……)
「那個是我的道具,是我爲此生下的小狼。」
「久城一彌,你是第一次和我見面吧?」
「拜託你好好回答好嗎?呃、剛纔我在裏頭的房間……」
「國家和自己,哪個比較重要?」
「可是——」
「只不過不能讓別人知道這臺機器。因爲普通的修道院裏有這麼誇張的東西,那就太怪異了……久城一彌。」
「你思考過自己爲什麼會出生嗎?」
「智慧之泉。」
「不知道,母狼沒來。柯蒂麗亞在哪裏?按照我的想法,只要她察覺女兒的氣息,一定會趕過來纔對。」
再往前走,整個走廊終於變得浸水難以行走。撥水回來的男子對着一彌大叫:
還在那裏吧?
「什麼?」
臉色不由自主地變得蒼白。
「剛纔……遇到你的……」
一彌忍不住抱着頭,爲了回到拋下的維多利加身邊,他在走廊上加快腳步……
「說得也是……喂!」
一彌想起只是因爲擔心維多利加而來到這裏的自己。不是爲了國家、不是爲了大義,只是爲了一個女孩子就顯得坐立難安,甚至動身來到這裏的自己。身爲男子漢,身爲將要成爲大人的人,這樣的行動真的好嗎?
「我們必須在警察來臨之前離開。這裏是靈異部的管轄,修女們全是我的部下。可是萬一這個國家的警察到達時,我還在這裏就不妙了。如果只有院長和修女,應該可以讓他們相信這是一個普通的修道院。」
「是我們——」
在他左右的費爾姐妹放鬆全是皺紋的臉,發出呵呵笑聲。
膝蓋抖個不停。不過數小時前還在列車裏輕鬆交談的事,彷彿全部都是假的。
「唔。」
男子笑着說下去:
「那個是我的女兒。要怎麼處置女兒是我的自由吧?我是父親,而且血緣關係根本算不上什麼,一切都是爲了國家大事。」
「只爲了政治上的目的,就把維多利加……」
「爲了自己的方便,任意移送維多利加、折磨她……」

「這裏不是有通訊機器嗎……既然如此,要報警也……」
「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在行李箱上面,穿着紅醋栗色花邊蕾絲洋裝搭配銀色鞋子,戴着薔薇小帽的維多利加有如曬太陽的小貓一樣趴着。身體似乎還是很沒力,一副軟綿綿的模樣盯着這裏。潤澤有如櫻桃的嘴脣,銜着陶製菸斗吞雲吐霧,一縷白色細煙朝着天花板搖曳升去。
「父親是嗎?」
「我們也出去吧。」
「你這個愚蠢腦袋要煩惱的事還真多。會變得越來越笨喔。」
小小的肩膀不停顫抖,一彌也只能緊握她的手,再度走在走廊上。
同時閉上嘴巴,兩人又回頭跟在侯爵身後,消失在走廊上。
「那個、維多利加……」
「真是令人驚訝。這是東方思想嗎?」
一彌「啊!」叫了一聲。
站在那裏的是……一起搭乘《Old Masquerade號》過來的老人。
一彌靜靜地說道:
「你知道他來了?」
一彌的口中唸唸有詞,跟在布洛瓦身後的費爾姐妹同時回頭,皺着滿是皺紋的蒼白臉孔說道:
布洛瓦侯爵瞬間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不過馬上又笑了。
布洛瓦侯爵以冰冷的口吻開口,一彌咬緊嘴脣:
一彌說到一半突然閉嘴,然後在軟綿綿的維多利加身邊坐下,長嘆一口氣:
「像你這樣種人纔是怪物,不是維多利加。我、我會……好好把她帶回去。我會負起責任,把她帶回安全的場所。」
遠處傳來關門的聲音,走廊上空無一人,四處再度重返冰冷的寂靜。
男子的左右是真正的老太婆——名叫卡蜜拉和摩瑞拉的費爾姐妹,像是保護男子一般站在身旁,藍眸直盯着一彌。
(而且是維多利加的父親!)
「維多利加,你……還很累嗎?」
維多利加就這麼一邊抽菸鬥,一邊點頭。
「當然可以。」
一彌一隻手拖着行李箱,另一隻手牽着維多利加沿着走廊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後,越是沿着螺旋走廊往下走,地板也變得越來越潮溼,接着「滴答、滴答……」甚至可以聽到水聲。最後終於像是地板浸水一般開始積水,維多利加也不高興地板着臉。
「既便如此,你還是有愛惜、保護維多利加的義務,因爲你是維多利加的父親。人有愛人的義務,也有拼命保護她的責任。」
「合力。」
布洛瓦侯爵的臉上浮起苦笑,然後起身離開狹小的房間,就此走開。原本在他左右的費爾姐妹也跟在後面。
一彌環視人越來越少的房間喃喃說道:
綠色眼眸一動也不動,似乎很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什麼?」
2
布洛瓦侯爵睜大單片眼鏡下方的混濁的綠色眼眸如此說道,一彌只是回答:
房間裏放着一臺巨大的黑色通訊機器。那名老人就坐在它的前方……那名述說自己要來找女兒,有着綠色眼眸的老人。
維多利加低下頭,空中唸唸有詞:
「殺的。」
一彌對着雖然話變少,還是軟綿綿地走在身旁的維多利加說道:
沿着螺旋迷宮跑過一圈又一圈,一彌再度回到原先的房間。觀衆雖然已經減少許多,不過那個巨大行李箱依舊坐鎮在房間角落。
「嗯。你會爲了那個來到這麼遙遠的地方,真的完全超出我的計劃。其實我本來以爲列車上會出現那個的母親柯蒂麗亞纔對,所以我纔會改變模樣搭上去。可是狼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怪異的東方少年來了。」
布洛瓦侯爵已經拿下白色假髮。原本似乎是金色的長髮,有幾處變成耀眼銀色,還帶着流行的單片眼睛。也因爲這樣,有一隻綠色眼眸爲鏡片所放大,直直盯着一彌。
「不是東方,也不是任何地方。」
一彌從祖國寄來的信、雜誌的報道突然掠過腦海。上面寫着必須爲了國家大事而活、國家比自己優先……
「兩人——」
「那兩個人——」
「那兩件事……賽門·漢特與伊亞哥修士……」
緩緩站起的男子帶着一股令人全身凍僵的魄力。一彌不由地退後,好不容易纔站穩腳步。和灰狼……布萊恩.羅斯可與柯蒂麗亞.蓋洛對峙時的感受,是有如站在巨大肉食性野獸前面的原始恐懼。但是現在又和那種感覺不一樣,是種安靜到怪異的恐懼。那種絕望與放棄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彌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他就是爲了把母親找來,纔會特地把我送到這麼遙遠的地方來。這麼說來,他也是搭火車過來的……」
柯蒂麗亞·蓋洛——的確無法確認你的妻子是不是還活着,布洛瓦侯爵。
「嗯……?」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不復老人的模樣。滿臉皺紋的化妝已經卸下,如今的他是一名稱得上俊美卻又帶着陰險的壯年男子。服裝雖然和剛纔相同,不過原本的駝背已經恢復挺直。這真是奇妙的變化,就好像是時光倒流,老人變成壯年男子……
「啊……」
一彌停下腳步,俯視維多利加。維多利加無聊地哼了一下形狀漂亮的小巧鼻子:
「我是這麼認爲。啊、『我的妻子』爲什麼不來?難道真的是在哪裏送了命嗎?」
究竟要爲了什麼,揹負什麼樣的重責大任纔是最重要的?
「我是『有用』的。對他——父親而言。」
「唔。年輕人真是有趣。不過少年……那個學園也在我的勢力範圍之內,你沒有忘記吧?」
「我有我們的目的。必須比丘比特.羅傑……科學院的人早一步知道只有那匹狼才知道的隱藏地點,找出遺物箱。這正是超越科學院的關鍵,也是在不遠的將來,左右現代化世界的命運、令人恐懼的潘朵拉之箱。絕對不能打開的禁忌遺物箱。我就是爲了把它找出來,纔會利用女兒將那個引誘出來。」
「因爲他們會妨礙伯爵。」
一彌默默不語,維多利加什麼都沒說。
黑衣修女走出打開的門,又有另一扇門也冒出修女,然後她們又消失在不同的門裏。只見她們不斷重複……
維多利加的手十分冰冷,好像還微微發抖。
一彌不禁目瞪口呆,急忙跑到走廊上。
「是的……」
還是……
手握住門上的把手,用力打開。
「不好了!水門開着!」
「唔。」
一彌驚訝地回問:
「你說的水門,是指那個巨大水門嗎?」
「沒錯,水門正在緩緩打開。下面已經浸水了,以你們的身高絕對走不過去。我們也是覺得很危險纔會回來。」
另一名男子一面走向走廊一面說:
「最好找找看有沒有面向高臺的窗戶,從那邊出去比較妥當。從海邊沒有漲潮的地方往車站月臺走吧,這條路是不通了。」
一彌雖然回頭,可是維多利加依然盯着沉在水中的黑暗走廊,一彌也只得再次回頭。看來像是觀衆所有的行李箱浮在水上——無論是鏡子、手提包、男用皮鞋通通浮在水上。一彌趕緊催促維多利加,往別的方向走去。
打開房門,找尋不是朝着海的窗戶往下一看,這裏的水還沒有湧上來,看得到陰暗的夜空與沙灘,以及遠處半開的水門和漲潮的海水。一彌先將行李箱丟出窗外,然後朝着行李箱跳下去,接着站在行李箱上,向窗邊有如小鳥偏着頭的維多利加伸出雙手:
「來,跳下來吧。維多利加。」
「唔。」
維多利加毫不躊躇地張開雙臂,以信任一彌的模樣跳下來。紅色荷葉邊輕盈落下,在輕飄飄的裙子深處鼓起的雪白襯褲,以及包在薄絹襪子裏面,看起來隨時都會折斷的纖細小腿,都在一瞬間發出燦爛奪目的光芒飛進一彌的懷裏。一彌也緊緊抱住輕盈有如小貓,渾身軟綿綿的維多利加。
於是一彌牽着維多利加的手,提起行李箱在沙灘上狂奔。
黑暗的夜空不停下着雨,偶爾從雲間露臉的滿月,把雨滴照的晶瑩剔透。紫色的海浪依舊拍上岸又退入海中,激烈的雨勢也落在海面上,白色的水泡不停蠢動。
沙灘上的觀衆全都在雨中撐起雨傘,朝着遠方的車站月臺跑去。隱約可以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好像是汽笛的聲音,一彌側耳傾聽。
果然是汽笛。
《Old Masquerade號》回來了。
在閃爍的雨中切開黑夜的黑色車體,一邊搖晃一邊接近。汽笛不停響起,大海也似乎不願服輸,一次又一次掀起巨大波浪。
就在汽笛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巨大的震動襲向一彌。
半開的水門不停搖晃,發出呻吟的巨大牆壁突然打開,翻滾的海水朝着沙灘湧入。
「水門!」
不知道是誰在大叫。
在兩人的背後,紫色巨浪已經近在眉睫。
聽到維多利加的話,一彌有點不高興,一時之間陷入沉默,不過又小聲喃喃說道:
「告訴你。」
「維多利加……」
「我跑不動了。腦筋還是迷迷糊糊。」
「有人動了手腳!」
「你真是死腦筋。」
水不斷朝這邊逼近,一彌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兩人總算到達月臺,可是海水也在不斷逼近。早一步搭上列車的女子回頭看到兩人,「啊!」大叫一聲,從登車梯伸出援手。黑髮藍眸的少女與看來相當沉靜的中年婦女,都是搭乘同一班列車來到這裏的人……少女拉着維多利加、中年婦女拉着一彌,在他們將被海浪捲走之前拉上列車,並且緊緊抱住他們,像是在爲他們感到慶幸。
維多利加先是低頭看着絆住的腳,接着回頭往後看。
陷入沉思的一彌回過神來,用力握緊維多利加的手,從柯蒂麗亞那裏得到的紫色戒指正在小手上閃閃發亮。兩個人在沙灘上奔走,可是維多利加的腳絆了一下。
一彌生氣地回頭,卻只見垂頭喪氣的維多利加。
「我們還活着。」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一彌也只是繼續奔跑。
「維多利加,說不定對你而言,遇到這樣的事也是一件好事。也許可以爲了一個男人活下去,或許就是爲了與某個重要的人相遇。」
一彌一邊奮力邁開腳步一邊說道:
一彌邊跑邊小聲說道:
深紫色的海水湧過來,四處都是白色的水泡與月亮,還有不斷落下的雨珠。
「維多利加!」
「根本不知道活着的意義,爲什麼要爲了活下去而奔跑呢?」
一彌放開行李箱,雙手抱起絆到腳的嬌小的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像是喫了一驚,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靠在一彌懷中的神祕少女,就好像是毫無重量的天上生物一般輕盈。一彌雖然不停奔跑,只是腳下的沙絆住步伐,湧來的海水也比一彌奔跑的速度更快,不斷逼近兩人。
「你要保護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我……」
她以幾乎聽不到的微弱聲音,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在一彌的耳邊呢喃低語:
「嗯……」
海水繼續逼近,周圍的觀衆無不爭先恐後朝着位於高臺上的月臺跑去,或是爬回修道院避難。一彌只是朝着月臺奔跑,並且用力緊握維多利加的手。
還有許多觀衆不斷跳上列車。注意到維多利加睜大的綠色眼眸,一彌也跟着凝視列車外。
「那是託你的福,久城。」
「唔、嗯……」
抱在一彌懷中的維多利加像是受傷的小鳥一樣微微顫抖。
「但是我們……」
維多利加的音量很小,一彌也沉默不語,只是回握維多利加的渾圓小手。

「拋下我吧,久城。」
《Old Masquerade號》像是在夜空裏奔馳,慢慢離開遭到海水侵蝕的月臺……
一彌想起遇害的賽門·漢特從許多機械正在轉動的神祕房間走出來一事。當時的他似乎偷偷做了什麼……
海水化身詭異生物逼近修道院。在雨下個不停的暗沉天空裏,有着蒼蠅頭外型的修道院正在瞪視逼近的海水。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拉着你!」
海水從剛纔逃離的修道院逐漸逼近。
維多利加用力握緊一彌的手。她的表情依然和平時一樣毫無表情,無法看出任何感情,安靜、沉默的側臉。
一彌喃喃說道:
「維多利加,我……」
「《別西卜的頭骨》——」
「我是爲了救你而來,你也曾經救過我,我們兩個是分不開的。我不能自己逃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久城……」
「……什麼?」
汽笛響起。
「遭到死亡詛咒的要塞,蒼蠅王——」
(難道是他……?在遇害之前將水門設定成自動打開嗎?爲了活着逃走……畢竟配合回程列車到達的時間打開,實在不像偶然……)
「別看,維多利加。」
《Old Masquerade號》彷彿是要逃離不斷逼近的海水,隨着有如尖聲悲鳴的汽笛緩緩前進。
雨下個不停,站在沙灘上的修女大叫:
維多利加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以小孩子般的天真聲音如此說道——彷徨無助、幼嫩的聲音,和平常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截然不同。
「我雖然和你不一樣,但也因爲家人而有很多煩惱。我和父親、哥哥談過許多,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因爲想要增廣見聞纔會來到這裏留學。我時常有很多煩惱與困擾,畢竟我只有十五歲。這個世界很廣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且我還不成熟,所以經常找不到答案。但是遇見你……唯一想到的事就是……」
「久城……」
「可是我……久城……我……」
兩個人越來越接近月臺,維多利加轉頭看向後面,忍不住「啊!」叫了一聲。一彌跟着回頭,只看到剛纔放手的大行李箱已經被波浪吞噬,逐漸消失在紫色大海深處。海水一面發出刺耳的轟隆聲響吞沒一切,一面有如巨大怪物的舌頭逼近,好像隨時都會吞噬兩人。
一彌忍不住停下腳步,又突然握緊拳頭,作勢要往維多利加的頭上揍下去。維多利加「哇!」一聲緊閉雙眼,嘴脣也在不停顫抖。一彌的眼睛對上維多利加的視線,像對待小孩子一般蹲在她的身旁,一面望着小巧的臉孔一面嚴加斥責:
「雖然不好意思,雖然不是男子漢應該說出來的事,但是我是這麼想的,是否像父親與哥哥所主張的那樣,爲了國家奔走並不重要,現在的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成爲揹負什麼責任的大人。但是現在這個瞬間……爲了重要的人……只爲了一個女孩子奔走,應該是一件好事。這讓我感覺到義務與責任——保護你的責任。」
維多利加也跟着說道:
「總之,維多利加……」
「我告訴你,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可是來接你的,來接維多利加的。沒錯吧?」
「喂、維多利加!這個時候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在漲潮的時候應該不會啓動……!」
汽笛響起。
過了一會兒,終於聽到懷裏的維多利加擤鼻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