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路於曼哈頓
《GOSICK》 · 櫻庭一樹 · 1.5萬 字
1
「……嗯。雖然報紙上有刊登招聘廣告,但仔細讀了一下,條件好嚴格啊。除了其中的一項,其他的全都拒絕移民。然後,根據空房間情報……本日無空房,嘛!」
格林尼治村的早晨。天氣也很好,道路上灑滿了陽光。
道路旁蔥鬱的行道樹枝繁葉茂。不管是棕石制房舍,玄關前堅實的樓梯,還是種植着的蔥鬱樹木,所有東西都很巨大。
充滿了新世界夏天的氣息。
武者小路家的建築,在由六塊鑲板所組成的玄關門與道路之間,有着混凝土製的十級臺階。在鐵製的扶手上,有着仿造栗鼠所製造的豪華裝飾。有好幾只真正的栗鼠沿着扶手,小跑着向上爬着。
這時,玄關門緩緩地打開了——
「哎呀,總之我會不放棄地一直找工作的。嗯嗯……」
說着,一彌一邊用報紙將褲子的屁股口袋塞得滿滿的,一邊從門後露出了臉。
宛如潛伏在玄關門和牆壁之間一般,維多利加也冒了出來。就像一隻小貓逃了出來一般。粉色的浴衣在朝陽照耀下泛着光。
一彌因爲朝陽的耀眼而眯縫起了眼睛。
「維多利加也會跟着我嗎。那真是讓人安心啊。」
「你這個路邊的小石子。我只是碰巧想要出門而已。」
「哦呀,那樣的話,你要去哪兒啊?」
維多利加沉默下來轉向另一邊。
一彌蹲下來,一邊打開報紙的招聘板塊給維多利加看一邊說——
「我啊,想要先去這個在東村招募誠實的事務員的公司看看。因爲只有這裏沒有寫着拒絕所有移民,也許會僱傭我……」
「難道又是找工作的事?」
被這樣問道,一彌緊盯着小小的維多利加看。
面對眼前的新世界,維多利加無聊地打了一個大哈欠。淡粉色的浴衣閃閃發亮,銀色長髮也混雜着朝陽的金色,宛如要溶於朝陽一般。水色的腰帶像是用不可思議的魔法將小河打了個結一般,充滿了涼爽感。右手拿着金色的、蜥蜴形狀的菸斗,左手拿着藍色收音機。將這番衣着舉動與非比尋常色美麗外表相結合,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珍奇生物。
道路上路過的人們……穿着外出用禮服,撐着遮陽傘的貴婦人樣子的女性和姿態良好的紳士們,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維多利加走了過去。
在道路的各處都排列着僅僅是將貨運馬車停在路邊的破舊臨時攤位。在堆滿了世界各國的舊衣服的貨架後,一位中年女性重重地坐着。
「……話說回來,我們這是在前往哪裏呢?」
在呆呆站立的兩人面前……。
一彌努力地指出他們的行進方向。
「哦,竟然有蛋糕!」,維多利加突然踮起腳尖探頭看向地圖。
面對着有着女王般威嚴,飄散着長髮的維多利加的照片,一彌不禁看得入迷了。
維多利加也用稍微帶點兒熱度的聲音回答道——
維多利加抬起頭來。
「嗚姆。雖然是從早上開始就老是說着工作和家的事的無聊至極的男人,現在終於說得出一些稍微有點有趣的事了。」
一彌環顧着四周。維多利加也眯縫着翡翠綠色的雙瞳觀察着四周。
突然,周圍充滿了喧囂。
「嗯、嗯……。然後呢,渡過布魯克林橋後就會來到猶太系移民的城鎮布魯克林。地圖上不知爲何畫着粉色的蛋糕、黃色的菠蘿和橙子……」
在大宅街格林尼治村,無論是建築物、道路還是行人都看上去富裕並且獨具格調。街道上流淌着優雅、滿足的氛圍。
「你怎麼了啊,突然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在這樣不得了的街道上,能找到工作和家嗎。我要……爲了維多利加……)
平民區——東村了。
「在家裏撐着傘喫着飯!到底是爲什麼啊?」
黑人廚娘從旁邊探出頭來,會心一笑——「這個畫,是我畫的哦。」。琉璃說:「什麼畫呀?」,探出了頭來。
一彌一邊認真地說明着,一邊在路上走着。
這時,正座在一彌腳邊的渾身都是污垢的黑髮男人叫喚了起來。「腳—,沒了—。沒了—,就是沒了—」,一彌嚇了一跳向下看後,發現是一位戰爭中的負傷者,原來如此,破舊衣服中的一條腿看上去已經沒了。「真的—,沒了—啊—」,男人一邊唱着,一邊搖晃着手裏的空罐。空罐裏放着三枚硬幣。看來是一名乞丐。察覺到一彌他們什麼都不會給他後,乞丐舉起粗壯的手臂想要打維多利加。一彌慌慌張張地挺身庇護維多利加。
一彌仍然抱着維多利加,向上看去。維多利加也跟着抬起了頭。銀白色的頭髮輕柔地搖晃着。
「在更加下方,曼哈頓島的南端有着小意大利和中華街,也就是從世界各地來到這裏的移民們在島上的各種地方建立起了自己的小小城鎮。」
身着星條旗色禮服的正義的夥伴——維多利加·德·布洛瓦。但是,過了一夜之後,昨夜的新世界的女王,如今卻處於混沌般的街道上……。什麼都沒有,家也沒有,書籍和點心和禮服也沒有……。
「紐約就是面對着新大陸的玄關說着:『打擾了!』後進入的第一個小房間吧。雖然真是非常華麗的小房間。」
「喂,傭人不要在夫人寫的東西上亂塗鴉啊!」
「嘛,渡過橋後。我們啊就,來到粉色的蛋糕的街道。蛋糕、蛋糕……」
在路上來回走動的行人大多都是金色頭髮,白色皮膚,肩膀厚實寬闊的白人,或是黑色頭髮,淺黑色肌膚的異國風外表的人。瞳孔的顏色有綠色、藍色、稍帶點兒紅色的不可思議的顏色等各種各樣的顏色。幾乎都是來自古老的東歐的民衆……。
看了看維多利加的臉後,發現她小小的側臉上湧上了別的什麼感情。
「真是混沌啊。久城。」
「嗯,嗯……」
「嗯—,爲你準備的公寓到底應該是怎樣的呢……?」
一陣風吹過,報紙被翻開。又翻到了《令人矚目的拳擊戰!冠軍VS挑戰者,今晚終於得以對決!》這一頁。
可以看到一戶貌似很貧窮的意大利系家庭正圍着餐桌喫着早飯。媽媽和孩子們不知爲何在房間中撐着黑色的蝙蝠傘,用着空着的另一隻手喫着蘿蔔的醃菜和茶色的豆料理。
「島的左邊是哈德遜河。更加左下的是埃利斯島。就是我們昨天坐船到達的小島。島上不是有着藍門的移民局嘛。然後,島的右邊有東河。」
「謝、謝謝,琉璃。那我走了哦……」
「……哇哇」
「嗯。……啊。」
維多利加又邊打哈欠邊跟在一彌身後。
吡—啾啾啾,小鳥在行道樹上鳴叫着。
完全渡過十字路口後,那裏已經是……。
磚造的古老建築密集在一起,現在看上去都要倒下似的。各色各樣的穿舊的襯衫、內衣和牀單密佈在晾衣架上,像是許多面奇形怪狀的旗子。
這時,維多利加蹲下來觀察起了什麼,一彌也跟着探頭觀察。
一彌把地圖展開,嚇了一跳。雖然應該是琉璃親手繪製的和風地圖,但是到處都配着不可思議的畫。地鐵中央畫着太古的森林,下方畫着中世紀的宮殿和恐怖的大蛇,而且自由女神像也被畫成了揮舞着大槍英勇戰鬥的女戰士姿態。
維多利加的老婦般的嘶啞聲音,低沉地迴響着——
「雖然我將集舊大陸數千年的歷史與古老智慧的書籍大致都看了過來。但是在現在這條路上所看到的東西,是完全的未知……!」
一彌熱心地看着地圖——
一彌慢慢地走着——
一彌注意到維多利加浮現出不安神情的側臉,閉上了嘴。把地圖折起來,自然地伸出了手。兩人親密地牽着手走了起來。
「由於右邊的東河上架着的布魯克林橋,小小的曼哈頓島得以接近廣闊的北美大陸。啊,你剛纔熱心地看着的報道上記載着建造了這座橋的原布魯克林市市長的事呢。」
想起昨晚維多利加的活躍表現,一彌眯縫起雙眼。
渡過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向曼哈頓島右側走去。
「真是奇怪的地圖啊!」
這樣說着,兩人仍牽着手繼續走着。
「渡過布魯克林橋,兩人一起散步嗎……。根據報紙的報道,在橋建成後,交通變得更加便利了。還會在橋上舉辦拳擊大賽。我還比較想看橋本身啊。一定很大吧!是吧,維多利加?」
「粉色的蛋糕的城鎮!」
還有的店明明整個髒髒的建築物都傾斜了,所有的窗戶卻很奇怪的全都是雪白的。到底是什麼店啊……。
維多利加低下了頭,像是在呻吟般的——
「嗚姆。」
一彌垂下肩膀,混在年輕人羣中回到了大道上。
「哦呀!你快看那個!」
但是維多利加馬上就感到厭煩,一邊來回看着右手握着的金色菸斗和左手拿着的收音機一邊說——
——目標的公司在東部住宅街的後巷裏。在好像快要崩塌的雜居建築前,穿着簡陋的年輕人們正排着隊。一彌到那兒時,建築三樓的窗戶被粗暴地打開。黑色頭髮淺黑色肌膚的壯年男子探出了頭叫喊道——「男孩們!事務員已經決定了。祝你們好運!」。排着隊的年輕人們一齊發出了憤怒的抗議聲,壯年男子聳了聳肩:「好了好了,祝你們好運,失業者們。」怒罵一聲後,關上了窗。
下水道的洞中,有一隻栗鼠掉在了裏面。與周圍明亮的環境相反,洞中瀰漫着不祥的黑暗。一彌伸出手臂。栗鼠沿着一彌的指尖再到手腕、肩膀爬了出來,之後沿着一彌的後背下降到地上後逃走了。
「是、是嗎?因爲啊。巨大的橋……是連接人與人、城鎮與城鎮、個人與社會……各種東西的……寶物啊……」
「哎呀,感覺自己還是不是很明白。」
一彌和維多利加相視而笑。「竟然掉到洞裏去了,真是糊塗的栗鼠啊。」,被這樣嘲笑後,栗鼠轉過身來,「啾—」地叫了一聲。
呼,一個影子橫穿了過去。如果說是鳥,這個影子也太大了。
「啊啊,維多利加真是的!」
然後,不知爲何看到了一個在建築與建築之間不斷跳躍的人影。人影讓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像被槍擊中的鳥一般,灰白色的東西輕飄飄地掉了下來。正好掉在維多利加的腳邊……。一彌伸出手將其撿起,是今天早上的《公路日報》。穿着藍色禮服的維多利加的照片刊登在上面。但是,報紙究竟是爲何掉下來的卻無從得知。
一彌也嚇了一跳——
「真的誒,有好多塗鴉。你真是的,什麼時候畫上去的啊!」
維多利加讓木屐發出聲響走着。卡啦、哐當,木屐發出輕快的響聲。綁在銀色長髮頭頂部的深粉色和風蝴蝶結在夏日的陽光下閃耀着。
「……嗯。我漸漸明白了,維多利加。曼哈頓島是縱向長的島,正中間的綠色一帶是巨大公園中央公園。雖然在這幅地圖上被畫成了像是非洲大陸的熱帶雨林一般。啊,仔細看的話,地圖上連怪獸和飛天的恐龍都有。我們現在的所在地是……這裏。中央稍偏左下的大宅街——格林尼治村。在這個地圖上被畫成了許多貴族的城堡。……真是奇怪的地圖啊。」
「是嘛,你也是這樣嗎。」
發出卡啦卡啦的嘈雜聲響,一輛漆黑的貨運馬車和一輛雪白的貨運馬車以極快的速度和他們擦肩而過。兩輛馬車都看上去破舊的馬上就要壞了。黑色的馬車上堆積着許多石炭,一隻手拿着小鏟子、臉上滿是漆黑的污垢的男人站着乘坐在上面。好像一大早開始就已經喝醉了,男人嘴裏大聲地唱着烏克蘭民謠。白色的馬車上排放着好幾個用紅字寫着〈MILK〉的牛奶罐。金髮碧眼的瘦弱男子乘坐在其上,揮舞着古老的長柄杓子。
「那個,我們走出了位於曼哈頓島左下的大宅街格林尼治村後,現在正在往右走。」
有着白銀色頭髮和小小身體的維多利加和搖晃着漆黑色頭髮的東洋人青年的身姿,在這東村顯得更加格格不入。
「吶,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在東村的事結束了之後,一起去散步吧。」
「……也就是說,曼哈頓島是被兩條河夾在中間的縱向長定的小島。在左下孤立着的埃利斯島,擔任着所謂美利堅合衆國的玄關的作用。從左到右橫渡曼哈頓島,就會從左邊的哈德遜河到達右邊的東河,渡過東河後,就接近了北美大陸的廣袤大地。……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將水果和蔬菜裝在箱子中賣的店裏,貨架上還擺着赤紅的瓶子。一位瘦小的男人用髒髒的布擦着那些瓶子。瓶子中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玄關門重重地打開,琉璃探出了頭來。「維多利加,一彌。這是曼哈頓島的地圖哦。」,琉璃遞來了一份地圖。
「這麼說,橋就是文明的良心的象徵嗎?哼!真是無聊!」
道路上到處都是馬車和雙層巴士和警察騎的馬。前往就職地的行人和上學路上的孩子門也增加了。穿着上班用正裝,像是新世界的居民的男人們和穿着各色各樣民族服裝的孩子們急急忙忙地趕着路。
這麼說着,一彌笑眯眯地看向了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一彌嚇了一跳——「蛋糕?啊啊,是布魯克林啊。好啊,一起去吧。」。說着說着,一彌也高興了起來。高高興興地說——
「嗚姆,真是讓人不爽!」
一彌悶悶不樂地抬起了頭。
「在這邊有一個叫東村的平民區。是一個捷克、烏克蘭、羅馬尼亞和波蘭等東歐系移民很多的住宅區。順便說一下,在地圖上這裏畫着一座快要崩塌的吸血鬼城堡一樣的東西。」
維多利加和一彌呆呆地站着,環顧着四周。大塊頭的移民們各自都十分忙碌地從事着勞動。在意兩人的人一個也沒有。
「然後,在島的右邊向下去,在靠近布魯克林橋的那邊,有着聚集着很多銀行的華爾街,有很多報社的報紙街等商業街。……嗚—姆!」
那是一種本能的,像是恐懼,不擅長意識般的東西。非常的黑暗,不安,伴隨着焦躁的感情。到了新大陸後,這種感情一直在她的臉上若隱若現,對於現在所站場所的……。
「嗚姆。市長的兒子是拳擊全美冠軍呢。」
差點被投遞的自行車撞倒,一彌又庇護了維多利加。「呆呆地傻站着幹啥呢!」兩人被羅馬尼亞腔的英語怒罵了。
「是呢。……哎呀哎呀,在這幅地圖上,橋的畫是一位垂着白鬍子的老爺爺呢。」
一彌歪了歪頭。與維多利加對視之後,又走了起來。
維多利加指向某座破爛建築物的一樓窗口。
「嘻嘻。」
走在原來的喧囂的正中時,維多利加向一彌搭話了——
「嘻嘻。」
像是使用了不可思議的魔法一般,這裏和僅僅只隔了一條路的格林尼治村看上去像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國度。周圍展現着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夏天的熱風吹拂而過。
「久城,你怎麼了啊。是被老鼠踩了一腳還是怎麼了。老是在意一些小事就會慢慢變成大南瓜的哦。」
「我說啊!要說是爲什麼呢!其實,剛纔的招聘是今天早報上唯一的、沒寫拒絕一切移民的公司啊。……嘛,算了吧,再找就是了。本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找到的啊。嗯,嗯。」
一彌硬是讓自己打氣精神不斷點着頭。但是維多利加卻感到更加不可思議地——
「是嘛,原來你這麼喜歡那個叫工作的東西啊。」
「所以說!我找不到工作的話,你的點心、書籍和禮服都買不到啊!真是的!」
一彌揮舞着拳頭,就像是認真的化身一般——
「維多利加,大家都是支付着房租生活着的。比如說啊。琉璃和綠青就是由姐夫武者小路在國際警察機構中每天工作供養着的。昨夜遇到的本維凡先生也每天都畫着漫畫。你也是需要家的,所以我、我……」
「嗚—姆。家?」
「嗯!家!那個……」
一彌低下了頭。
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你可以放心地坐在坐墊上,可以到厭煩爲止開心地滾來滾去……像這樣的地方,我想親手……。爲你……。必須要找到……。因爲我,是男孩子啊……」
一彌消沉了下來。
這時,維多利加突然抬起了頭。
一彌俯視着那小小的美麗的臉。
從維多利加那翡翠綠色的眼瞳中,能稱爲表情的東西已經消失了。僅僅是像看着黎明的另一邊般的空虛地睜開着。像是剛相遇那時一樣的,空虛並且殘酷的目光……。宛如度過了幾千年的時光一般……。
維多利加慢慢地眨了眨眼——
「家?」
空虛並且嘶啞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一彌握緊了拳頭用力點了點頭。
在眼前……。
(不……不會讓你逃走的……。灰色的、狼、啊……)
沿着大道的一個角落。明明是在大道的邊上,卻不知爲何只有這塊兒沒有人的氣息,十分安靜。
(——嗚?)
貌似充滿血腥的事件是時有發生的樣子,嚇了一跳大聲叫喊的只有一彌。周圍的人都縮起了頭。可以從小攤和路邊聽到小聲說着抱怨的話的聲音……。
聽到這寂寞嘶啞的聲音,一彌回過神來。現在的維多利加,除了頭髮的顏色以外,和那個時候沒有一點兒區別,宛如人偶般的冰冷身姿,老婦般的嘶啞聲音說道——
「——家到底是什麼呢?(What is Home?)久城。」
在這條五顏六色各種店鋪排列着的道路上,有一座很少見的、僅僅排列着沒有任何裝飾的裝着鐵柵欄的窗戶的簡樸建築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精的雕刻從牆壁的角落裏飛出,沒有表情地俯視着街道。建築的入口處僅僅有着〈意大利傢俱雕刻進口協會〉這樣一塊簡單的招牌。
「明天,不,今晚就還給你。老闆,拜託你了。老闆!」
收到鈔票的男人並沒有察覺到,閉着眼睛——「埃迪!埃迪·索亞!我現在就過去。等着吧,我米奇一定會幫你的……!」
兩手抱住頭,呻吟道——
在長長的曼哈頓島的下方,不斷地向左向右橫穿着馬路追着護送馬車。
——嘭!嘭!
(嗚……)
一彌叫着:「維、維多利加!」的同時,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一彌環顧着道路。然後,朝着巨大的護送馬車消失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彌分開人羣跑了起來……。「……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叫喊道。
「對、對不起……。維多利加!」
「你,怎麼了?」
(這個野獸……。我的……女、兒……)
跟前的男人感激地收下錢,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貴族子弟們因爲覺得一彌是個可疑的東洋人而歧視他,孤獨的學園生活。憂鬱灰色的每一天。拿着材料登上的那座塔的階梯。通風的天花板和莊嚴的宗教畫。終於到達的,那座充滿着光和綠的祕密的植物園。然後在那裏有着,就像是有人扔在地板上的陶瓷人偶般的——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維多利加。
「這、這裏是?」
維多利加被硬拽進了某個地方……。
乘着這個空隙,監視的年輕男人從那疊鈔票中抽了一張出來,啾地抽了一下鼻子嘲弄着。給同伴使了個眼色壞心眼地笑了。
「沒有、嗯、那個雖然我經常會忘記各種各樣的事情,你指的是什麼事呢?」
維多利加綠色的瞳孔蒙上了陰影一動不動。粉色的浴衣隨風緩緩搖曳着。
維多利加像是十分焦躁地用她形狀姣好的小小鼻子哼了一聲。把兩手的食指伸得直直的,不斷地轉動着手指指向右、左、上、下各個方向——
在第五層樓中,傢俱、雕刻、餐具等物品並排擺着。在樓層深處的一角,放着一座異常豪華的沙發。沙發上有一個黑衣男人向後仰着坐着。男人的周圍圍着一排像是護衛的年輕意大利男人。在沙發前有一位看上去很貧窮的白人男人顫抖着站着。男人把皺巴巴的帽子抱在胸前,小聲說——
一彌分開道路上滿溢的人羣飛奔了起來。駕駛着咔噠咔噠快要壞掉的公共馬車的車伕怒罵道:「很危險的啊!別擋道!」。
「誒?誒……。維多利加?在哪兒啊?你……?」
在東村下方的城鎮。根據地圖的話家家戶戶都被畫成了滿載芝士的圓形披薩,道路則被畫成赤紅的熱乎乎意大利麪之河一般——。
「你、你、你是、忘記了嗎?」
一彌的腦海裏,想起了在以前,與維多利加相遇時的懷念情景。
一彌嚇了一跳目送着馬車。然後——「那裏很危險,快點到這、裏、來……!」再次轉過身去……。
「嗯!」
一彌通過槍聲和血的味道好像想到了什麼縮起了身子,回過了頭。然後回過神來——「維多利加,這邊!」急忙呼喊道。維多利加轉過身來,銀白色的長髮拖曳着。嗚姆地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就是這樣。」
果然在這個街道上,像是小小的兇惡野獸般的維多利加的身姿,看上去已經變了很多。
「嗚—?」
維多利加搖起了頭。
「對不起!有沒有看到一位銀白色長髮的小個子女性啊!」雖然一彌向周圍的人這麼問了,但卻沒有人理他。
「嗚、嗚……?」
就在剛纔明明還是在那裏的……?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從懷裏掏出了一疊鈔票。
並不在。
裝着鐵柵欄的巨大漆黑的護送馬車開了過去。
從遠處聽到了巡邏車的警笛聲。
雖然看上去像是古老的傢俱批發店,但是在玄關前卻停着好幾臺插着紅色旗子的塗黑的汽車。
一彌跑着穿過街道。
這是唐突的追憶。年輕的一彌那尚且柔軟的心靈被宛如暴風雨般的衝擊所撼動。
在抬起頭的一彌的眼中映照着的,是充斥着紅白綠色、朝氣滿滿的看板的街道。
(我……的……)
「我啊,只知道布洛瓦侯爵家的塔、聖瑪格麗特學院的圖書館塔、作爲我的個人宿舍的點心之家,首都蘇瓦倫的監獄,然後就是……你老家的別院。所以說,從今天早上你就像傻瓜一樣重複着的——家……家……家……這個東西啊,是……」
一彌停下了腳步。展開地圖凝視着。
2
「家……」
維多利加……。
道路上貨車,投遞的自行車,破破爛爛的帶篷馬車川流不息。跑着穿過道路上滿溢而出的貧窮的行人之間。有時撞到行人道歉,有時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不斷跑着,環顧着,穿過了平民區東村,不知不覺間……。
「嗯!」
「嗚—……?嗚,你是誰……?」
建築內部。
番茄和雞和辣椒的味道。戴着鴨舌帽,穿着吊帶褲和背心的大叔們在聊着天。還有圍着濺上了番茄醬的圍裙的大媽。掛着像是蔬菜店的綠色看板的店前,擺着堆成山的番茄、黑橄欖和青椒。在餐廳的露天陽臺上,聚集着穿着西服戴着時髦帽子的年輕男人,吸着看上去挺高級的雪茄煙。好像使用了魔法又到達了別的國家一般,被和剛纔完全不同的景象包圍着。
她慢慢地抬起了頭,捕捉到了他的身姿。那時如冰一般的沒有表情的維多利加。大概是在追憶的過程中改變了吧,在現在,總覺得在那之後她好像高興地露出了微笑。……但是事實到底是如何呢?這已經是誰都無從得知的,久遠過去的事情了。
「……家。」
「我幾乎就沒在可以稱之爲家的東西里住過。當然我是通讀古今東西各種各樣的書籍,帶着我滿溢而出的智慧之泉度過了之前的人生。但是,我實際上一直生活的地方,是……」
一彌驚訝地看向維多利加。
「又是BOSS·賈爾波的肅清嗎……。真是不厭其煩啊,這羣黑手黨。」交雜着嘆息聲的東歐腔英語傳了過來。然後又有人說:「有傳聞說美國司法省要成立聯邦搜查局(FBI),會解決這些充滿血腥的問題。」,「比起這件事,先讓紐約市警做點什麼吧。」像這樣的嘟囔聲漸漸遠去。
漆黑的洞穴……。
一彌的心好像被緊緊地束縛着一般,沉重地望向維多利加。
黑暗中淡金色的頭髮橫穿了過去。
3
突然,在這時,在兩人中間——
「嗯,啊啊……!」
這時,從過去傳來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了起來。
「家。」
一彌慌慌張張凝神注視。
(護送馬車通過之後……突然就不見了……。也就是說?難道是被剛纔的馬車帶走了?爲什麼?但是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突然附近響起了短短的槍聲。
與巨大的馬蹄音一起不祥的黑色影子橫穿了過去。用髒手握着鐵柵欄的男人們的臉排成一排。渾濁的眼珠子滾動着。囚犯們俯視着一彌,發出嘿嘿嘿的討厭的笑聲。將眼睛睜得大大的,吐着舌頭捉弄一彌。
「維多利加?維多利加—!」
「這裏是小意大利吧。啊,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維、維多利加!」
在這時……。
維多利加閉上眼睛抱起了頭。
電話亭的玻璃裂開變得粉碎,到處都有紅色的鮮血飛濺。戴着一頂時髦帽子的年輕男人渾身是血倒在地上。
「呼姆,……嘛,可以吧。」
4
一彌的寶物,一彌的金色蝴蝶,一彌的人生中永遠美麗的謎團——維多利加·德·布洛瓦。
觀光客們驚訝的察覺到:「走吧!這裏是意大利黑手黨的辦公樓!」互相這麼小聲說着,跑着離開了。
是的,就算在那個時候……維多利加所在的也僅僅是——圖書館塔的祕密的小房間而已……。
建築外傳來槍聲,同時還傳來男人的怒罵聲。
黑衣男子們說着,又是爭鬥啊,邊打着哈欠望向窗外。
「但是……」
維多利加十分認真地——
「什麼啊?」
維多利加掉到了黑暗的洞穴之中。
「家……。是嘛,你……」
穿過說着話的大叔,生着氣的大媽和像是未來的黑手黨的西服青年之間又跑了起來。
追着的護送馬車,現在正在道路的另一邊,快要消失了。跟在苦力拉着的貨車後跑着,在十字路口前超過了它。
通過了好幾個十字路口後。一彌「誒?」的眨了眨眼。
又被完全不同的街景所包圍了。
豎着書寫的暗紅色或是藍色的漢字看板緊密排列着,中國的平民區風格的、混亂且充滿活力的街道。在店頭雜亂堆積着茄子、白菜、蔥等蔬菜和很大的新鮮活魚。被整個吊着的小豬、鴿子和鴨子。路邊坐着駝背的老太太們,在下着類似將棋的棋類遊戲。在路旁有一位少女用着中華鍋烤着圓形的餅。「一美元,一美元……」像是念經一般不斷重複着。
肌肉發達的苦力拉着巨大的貨車。不斷刺激着鼻粘膜的強烈的香辛料的味道飄散着。不知是祭典還是葬禮,太鼓和喇叭的響聲嘈雜地響着。到處都有炮仗的響聲,白色的煙霧向上飄去。
打開地圖,快速地瀏覽。根據那副地圖,橙色的豪華中華宮殿之上,金色和綠色的龍飛舞着——。
「中華街啊!」一彌嘟噥道。「啊,那個……比起這種事!」收起地圖,又跑了起來。
一彌追着馬車跑着。又通過了幾個十字路口。哈哈地上氣不接下氣。
「維多利加?」
哦呀……。不經意間,周圍的氣氛又變了。
穿過唐人街,一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曼哈頓島的東南端。
「這裏是……?」
不知從何處飄來了海的味道。從遠處可以聽到正在卸貨的男人們的吆喝聲。無情的陽光好像變得更加耀眼了。
護送馬車碰到紅燈停了下來。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警察在吹着哨子。堆積着衆多行李的貨車和卡車來去匆匆。
一彌跑到護送馬車旁,跳到了馬車上。
「維多利加!維多利……」
鐵柵欄中的囚犯們很麻煩地看向一彌。在車伕座位上的中年警官從馬車上下來,十分可疑地盯着一彌。「對不起!剛纔在東村!」詳細說明原因後,「你,從那麼遠的地方一直跑着跟過來了嗎?」警察喫驚地問道。邊往馬車中看去邊嘟囔道:「你的同伴什麼的可不在這兒啊。」
一彌說着:「怎麼會這樣!」,把馬車中,甚至連車伕座位的下方都找遍了,但是哪裏都沒有維多利加的身姿。
以睜得大大的眼睛和臉的右上到左下方向有一條大大的傷疤爲特徵的年輕男囚犯抬起了頭,(咦,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張臉……)一彌想到。
(爲什麼是粉色的呢。總之維多利加之前明明是很想去的。啊啊,得快點去找維多利加纔行。)
老人把冰激凌賣給了三名年輕女性。
與一彌在舊大陸見慣的中世紀石橋不同,人工製造的鐵質懸索反射着陽光閃爍着。宛如一頭鋼鐵製的野獸在沉睡着一般。
在倒下的一彌的眼裏,高遠的夏日天空無限延伸着。
讓人聯想到仙人的白色長鬍子。雖然穿着舊襯衫和褲子,服飾十分質樸,但卻有着威嚴。他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靠在柺杖上眺望周圍的風景。
「哦。夏天賣冰激凌,冬天賣熱可可。賣給過橋的人們,生意還行。……歡迎光臨!」
老婆婆點着頭。然後說道:「所以從早上開始就在做着什麼準備吧。」伸出手指了指。
一條寬廣的大河展現在眼前。「來到曼哈頓島的東南端了嗎。也就是說……」一彌環顧四周。
「誒!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
「說起來,特雷頓原市長的兒子是拳擊全美冠軍呢。然後今天,聽說會在布魯克林橋上舉辦防衛戰呢。」
維多利加更加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一彌凝視着橋的另一邊。
維多利加閉着眼睛。
老婆婆一邊有禮貌地低下頭打了個招呼,一邊說道——
「託羅路先生!」
一彌突然想了起來——
「如你所見,曼哈頓島的居民們可以徒步往來於布魯克林。貨物的搬運也變得輕鬆了。紐約得以發展,布魯克林也變得繁榮。全都是都是好事。然後,布魯克林市被紐約市合併,老市長也主動辭職。……喲,又來了嗎。」
突然被搭話,一彌嚇了一跳。
「過世的夫人對我們的事情也十分關心。在布魯克林橋建好之前,這裏有渡船,我的老爸和爺爺代代都以經營渡船爲業。但是橋建好後,就不再需要渡船。然後夫人就很擔心我們,向丈夫提出了意見。市長就給了我們一家這個小小的空間。所以我可以像這樣面對着過橋的人們悠閒地做着生意。」
老婆婆一邊看店,一邊向一彌問道:「你是說拳擊嗎?」。
老人搖了搖頭。
想起了今天早晨和維多利加說話時的事。
「這塊應該架着布魯克林橋。根據地圖的話是白鬍子老人的畫……」
「啊,什麼?那個,你是賣冰激凌的嗎?」
(我……的……)
「那是!總之是一位理想遠大,認真的人。嘛,畢竟是乘坐最初的船來到新大陸的移民之父們的子孫。他信仰深厚,意志堅強,是一位擁有堅定的開拓精神的人。大家都尊敬着他。」
一彌垂下肩膀——
一彌看向了手邊的地圖。上面畫着紙糊的商業街的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壁爲一美元圖案的大樓緊密排列的華爾街。然後在這旁邊,是全部用報紙做成的報紙街……。看來應該是佔據着島的東南端的一大商業街。無機質的濃茶色大樓們像是在森林中生長着的巨大植物羣一般緊緊地排列在一塊兒。由鐵和玻璃製成的硬質建築物沐浴在夏日的陽光中反射着黯淡的光。
一彌離開橋,回到了曼哈頓島的東南的大道上。
響起了水滴掉落的聲音。
獨輪車就這樣向着行道樹上直直地衝了過去
那是一座設計簡單卻具有實用性的雄偉的橋。引以爲豪的鐵質柔和橋身曲線,形成了延續到對岸的長長的空中道路。如同蜘蛛網一般的黑色鐵質懸索延伸至天際,形成了幾何學圖案。
在一座巨大的大樓那兒拐過彎去,在那裏……。
啪嗒……。
維多利加歪了一下頭。
架着布魯克林橋。
穿西服的男人、帶小孩的母親、老人們……很多的人在過橋。
(橋是連接人與人、城鎮與城鎮、個人與社會的東西……)
「特雷頓先生住在河對岸的布魯克林。過橋到這邊來散步是十分少見的。我過去和他說會兒話吧。」
「怎麼了?是在找人嗎?」
察覺到的時候,一彌已經一個人呆站在不知名的街道上了。
從遠處傳來呼喚着維多利加的,女人的聲音……。
在布魯克林橋頭的角落裏的簡單狹小的地面。綠色濃密,地面上種植着草皮。有一個用潦草字跡寫着〈冰激凌〉的古老木質售貨攤。一位穿着圍裙的小個子老人靠在攤位上,實在是很閒地看着一彌。
(今天的早報有說過這件事呢。拳擊全美冠軍的父親是原布魯克林市長——建造了橋的偉大的人……)一彌點了點頭,「啊啊,是一位有名的市長呢……」隨聲附和道。
老人也傷感道:「是這樣啊,喂……」,老人對着一彌——
「特雷頓先生已經過世的妻子也是一位很好的人啊。」
響起了水滴的聲音……。
「姆?」
(由於不可思議的命運……來到這世上的……)
茶色或是灰色的大樓。外面的柱子上雕刻了羅馬風的裝飾,窗框也都是古色古香的設計。僅僅注重實用性的冷淡近未來街道。走在街道上的人們也沒有華美的感覺,大多都是穿西裝的男人,而且大多都步履匆匆。
(女兒……啊……)
「危險!快看前面!」
老婆婆伸手指到。
「唔唔—?」
「年紀大了就對這種事情不怎麼熟悉了。但是,怪不得呢。唯一的兒子啊在從軍後,即使戰爭結束了也沒有回家住過,特雷頓先生曾經唸叨過呢。好像說是住在曼哈頓島的豪華酒店裏。」
(這麼說,橋就是文明的良心的象徵嗎?哼!真是無聊!)
一彌想要幫助託羅路而衝了上去,被捲入獨輪車的衝撞中而被撞倒。和託羅路疊在一塊兒仰面倒在路上。
一彌垂下肩膀:「話說回來,維多利加到底在哪裏啊……」
「這裏是……?」
「已經晚了—!哦哦可怕冷汗—!」
與臉的印象相反,是像女人一般的溫柔細小的聲音。「但是誰都不在哦。」(注:此處爲方言。)男人把座位的下方都讓一彌仔細地看了。「謝、謝謝……」一彌道謝道。
老婆婆高高興興地走了過去。
「老頭子,又在說特雷頓先生的事嗎。確實是一位偉大的人呢。」
信號燈變綠了。護送馬車又沿着道路遠去了。
「唔?唔?」
賣冰激凌的老人感慨道——「真的是,現在很少會到這邊來了啊。『難得造好的雄偉的大橋。您自己也得多使用一下啊!』我這麼說了,特雷頓先生卻說:『橋完成了,我就滿足了。而且我的年紀也已經這麼大了。』」
5
特雷頓原市長站了起來,邁出步伐。一步一步,過橋向着布魯克林走去。賣冰激凌的老人也回到了攤位上。
在一彌眼前,騎着銀色獨輪車的留着小鬍子的小個子紳過了過去,怎麼看都像是見過的臉。一彌慌張地叫住了他。
簡樸的大樓排列在兩旁,堆滿貨物的貨運馬車和卡車以十分快的速度來往着。被微溫的夏風中混雜的潮水味道所吸引,轉過了拐角。然後就看到了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藍色水面。一彌慌忙打開地圖對比,「是東河啊。」這樣嘟囔道。
「好想讓維多利加也看一下啊。畢竟是具有新大陸風格的景色……」
一彌驚訝於橋的巨大,不禁發出感嘆聲。
「真的是啊。而且他從心底裏愛護着這個新的國家。『與被古老習俗所束縛的舊世界不同,這裏是人類真正的自由的居所。』,『美利堅合衆國萬歲!』他經常這麼說。」
兩個老人以特別慢的步伐朝着布魯克林橋的不同方向分開了。
一彌客氣地問道:「那個,老人家,你有沒有看到一位銀白色長髮的女孩子呢?有一對綠色的眼睛,小個子……」,但老人搖了搖頭。一彌垂下了肩膀,老人又十分悠閒地看着一彌的臉向他搭話道:「吶,年輕人。很棒的橋吧?」。一彌點了點頭。
可以看到染成粉色的一片地方。
「哦呀,說曹操曹操到,特雷頓先生來了。」
一彌小聲說道。
一彌也和老人們告別,離開布魯克林橋又跑了起來。
「維多利加,你突然消失到哪裏去了啊!」一彌抱頭叫喊道。
一彌發現老人和在琉璃家見到的移民之父的人偶十分相像,仔細觀察起了他。特雷頓氏一會兒看看來往的船隻,一會兒仰望自由女神像,但是他的側臉卻有一絲寂寞。老婆婆來到身邊後,就高興地說起話來。
老婆婆慢悠悠地回來了。讓老婆婆代爲看店,老人走近特雷頓原市長的長椅,坐在他身旁高興地說起了話。
6
老人越發挺起了胸。
彎着腰的瘦小老人慢慢地走了過來。
然後,託羅路——作爲來自東歐的移民一世,開發了不可思議的烏魯夫車,成立了巨大的汽車壟斷企業,現在被稱爲「紳士錄」 的名士——羅伯特·烏魯夫氏回過了頭:「這不是昨夜的久城君嗎!」精神滿滿地揮了揮手。
和平的夏日早晨。報紙街的道路上灑滿了陽光,天氣晴朗,風也讓人感覺很舒服。
「不管怎麼說,這是布魯克林原市長特雷頓氏所造的橋啊。十分現代化吧?雖然被說是不可能,但是花了很長時間終於完成了這座橋。是一位很偉大的人哦!」
黑暗之中。
一位豐滿的老婆婆輕輕地走了過來。像是這裏的常客,用着習慣的感覺買了冰激凌,加入了對話。
眼前展現的是排列着簡單的高層建築的商業街。
「維多利加說過想去橋另一邊的粉色的蛋糕的城鎮吧。必須快點找到她……」
「媽、媽媽?」
「雖然沒有蛋糕,但要不要嚐嚐冰激凌呢,小哥。」
不僅僅是忙碌地職員們,連在道路上吹過的風都彷彿在僅僅避開一彌一般。
一彌呆呆地站着:「到底去哪兒了啊……」抱起了頭。
眼前有一座充滿活力的碼頭,卸貨時的吆喝聲交錯着。被太陽曬黑的男人們不時啓動着起重機,不時幾個人搬運一個大箱子。對岸在遙遠的彼方。凝神注視,可以看到像是古老住宅街的低矮建築物連成一片。不知爲何街道的一部分染成了粉色搖晃着。
卡啦,卡啦,卡啦啦……!
啪嗒啪嗒的走着。
橋邊停着一輛卡車,開始卸起了貨。像是現場監督的男子指着橋的正中間忙碌地發出着指示。好像差不多要開始進行晚上的活動的準備了。
一彌問道。
除開沒有維多利加以外,是一個舒爽的早晨。
……卡啦啦,卡啦。獨輪車的車輪還在慢慢地轉着。
託羅路十分精神地爬了起來——
「久城君!難得見到了,一起去喫鱒魚三明治吧!」
「不,那個,我還有急事……。那個,託羅路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信號燈的顏色變了。很多的職員通過了斑馬線。
在道路上盤腿坐着的羅伯特·烏魯夫氏和在他對面正坐着的迷之東洋人青年和不斷髮出卡啦卡啦響聲的銀色獨輪車。職員們十分詫異地遠遠地繞過他們走了過去。
「我啊,你看,也成爲了報社的所有者了嘛。」
一彌看向託羅路手指所指的方向。
像是長滿了暗黑植物羣的的森林一般,鐵製的建築物密集地蜿蜒集中在一起。古老的茶色牆壁黑暗而具有壓迫感。
那是一座在無機質的漂亮建築物中間夾着的、像是由紙做成的豎長箱子一般的小型建築物。粗糙的構造,像是硬被塞進建築羣中一般傾斜着。設計風格也與周圍格格不入。正面玄關上的彩色玻璃上的圖案是頭頂地球吐着舌頭的伽利略。展開着翅膀的天使像也十分誇張地掛在上面,身高高的人有可能會撞到頭,十分危險。
一彌感慨地說道——
「樣子很古怪的建築呢。」
「謝謝!」
「誒?」
「這就是我所買的《公路日報》的大樓哦。」
一彌嚇了一跳,又看了建築一眼。
——新興報社《公路日報》。
經常被揶揄說是B級報社,相比之下是歷史比較淺的報社。今天早上的頭版是《曼哈頓之夜驚現奇蹟少女!》這篇報道。在快要倒閉之時,被因爲汽車開發而成爲新興富豪的羅伯特·烏魯夫氏收購了。
「久城君在做什麼呢?」
這樣做着,一彌回想起了《公路日報》的報紙內容:(說起來。報紙上有新聞和招聘廣告和空房間廣告,還有尋人啓事的板塊呢……)
被這樣問道,一彌說出了事情的經過後,烏魯夫氏發出了驚愕的叫聲。
「把拳擊場給BOMB! 把挑戰者那傢伙給KILL! 給橋帶來BLOOD!……」
「誒,啊,好的。謝、謝……。已經走了嗎。」
捲起高級襯衫和夾克的袖子,不知爲何在左腕上寫起了筆記。「爲了可以刊登尋人啓事我會幫你去說幾句的。在五樓的編輯部的旁邊有廣告部,把這個筆記給他們看就行了。……誒。」把寫着筆記的手伸向一彌後語速很快地說道:「就算寫在我的手腕上,久城君也是沒法拿到五樓去的。因爲這是我的手嘛。哦哦可怕冷汗!」。然後他拿出筆記本重新寫了筆記,撕下來交給了一彌。「我先走了,再見哦。」這樣道別之後,就跑進了大樓裏。
烏魯夫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現在馬上寫的話還能趕得上晚報。就交給名士吧。」說着,拍了拍一彌的肩。
《冠軍,如此放話道!要把挑戰者『KILL!0;殺掉!1; BOMB!0;爆破!1; BLOOD!(鮮血!)』》
「怎麼可能,維多利加不是栗鼠啊……」
進入陰暗的建築中,跑到電梯間裏。
「不,我在想要不在報紙的尋人啓事欄目上找找維多利加看看。不管怎麼說,我完全不知道維多利加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然後兩人合力扶起了獨輪車。
一彌只能幹眨着眼。
古老的油壓式電梯是手動開閉鐵門的類型。像是記者和攝影師的青年們激烈地不斷互相擠來擠去。「不、不好意思……。我也……要坐……」一彌也混在青年之中,開始了像是饅頭互推賽力的比賽。
睜大雙眼——
一彌想到出門時掉到洞裏的栗鼠的事情反駁道。烏魯夫氏笑起來說道:「栗鼠嗎,啊哈哈!」
——1930年7月10日 晚報第二面
《公路日報》
在曼哈頓數一數二的高級酒店——亞利安東的最頂層。英俊的全美冠軍威廉·特雷頓俯視着中央公園的絕佳景色這樣說道——
「我就是威廉·特雷頓。是冠軍。在此之上還是榮耀的移民之父們的子孫。所以今夜……」
「誒—,看丟那麼顯眼的女孩子什麼的簡直無法想象!若不是飛到天上,或是鑽到地底下根本就是做不到的。難道是掉到下水道里之類的地方了嗎?」
然後點了點頭:「好,讓報社在報紙上刊登尋人啓事吧!然後再去外面找維多利加……」。
「怎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