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GAME SET
《GOSICK》 · 櫻庭一樹 · 3007 字
1
茱莉•蓋爾離開港口,坐上街邊的出租馬車。海風鑽入車廂,黑色長髮迎風飄蕩,飄過她的蒼白臉蛋又被吹開,如此不斷重複。
茱莉獨自坐在搖晃的座椅上陷入思考。
「沒錯……」
不知不覺自言自語:
「當時是我去按修伊的脈搏……脈搏的確停了,看來就像死了一樣。在那之後,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窗外的景色逐漸進入市區的喧鬧。在都會的雜沓人羣中,茱莉倍感安心。終於完成復仇,而且成功脫身。
車伕以開朗的聲音向她搭訕:
「小姐,今天天氣真好啊。」
但她只當作沒聽到。
車伕不死心繼續說:
「直到剛纔都還是陰天呢!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是啊。」
茱莉低聲回應。
獨自笑了起來。
她想到維多利加,不知不覺充滿笑意。相信這位有點奇怪的美少女本人並不知道,她一瞬間便解開十年來自己心中的疑問。
滾動在修伊倒臥之處的網球。
十年前修伊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僞裝成屍體的吧?以這種方式讓大家陷入恐慌,並且成爲發生爭執的原因。之後便離開大家,以惡劣的方式奪人性命。
「原來如此……」
用力握緊胸前的心型項墜。
不過自己也漂亮復仇了。把「野兔」關在箱子裏折磨之後殺害的大人、扮演「獵犬」做少年,都已經不在世上,這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只要逃到遙遠遙遠的地方去。
「一開始在休息室時,那個手提包非常重。久城,你應該還記得打到你的頭時,發出很大的聲響吧。」
「你怎麼知道?」
「GAME SET?」
警官的兩個部下不知爲何被關在門外,手牽手站在門前。
「……對吧?」
一彌對兩人間的怪異氣氛感到有所疑問,頻頻來回對照看着兩人的表情。
「看到你們,我就想起過去。當時有個名叫楊的中國少年,溫柔又可靠,幫了我不少忙。
「……」
「武器?」
「沒錯,她在莫里斯找到武器打算使用時,用手槍將莫里斯射殺。當時她說槍是在中途偶然找到的……這也是謊言。」
「要我說明是吧……首先,你一開始就說謊。」
車伕回過頭來。
「什麼?」
「久城,你應該記得吧?她在思考時一定會出現的習慣動作。」
茱莉點頭。
車伕用力拉緊繮繩。
「我是古雷溫。」
維多利加指着茱莉的手提包。
維多利加繼續說:
「沒錯……」
「……古雷溫又是誰!」
表情出奇開朗,好像罪行揭穿被捕反而讓她鬆了一口氣。茱莉以直率的口吻說:
茱莉淡淡微笑。
「……」
十年前的夜裏在這個城市的路邊,被關進裝有鐵窗的黑色馬車。和一羣年輕人一起在那艘船——真正的〈QueenBerry號〉上醒來。惡夢般的夜晚就此開始。
「你可以告訴我們,十年前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嗎?」
「嗯,當然。」
2
警官沒有回答。
「我很感謝『外出許可』的事。」
「你詐稱自己的身分。另外還有件重要的事——你從一開始就持有武器。」
終於,茱莉點頭。
一彌記起維多利加把手提包丟還給茱莉時的情景。手提包似乎很輕,輕飄飄飛過天空……
「以殺人罪速捕茱莉•蓋爾!」
「自我介紹時。茱莉•蓋爾。實業家的千金,『在寬廣的房子裏過着自由自在……』」
「這種動作,是居住在狹窄場所——每走五步就會碰壁的大小——的人,纔有的習慣。」
四下張望,才發現這裏是警察局大樓的前方。正方形的建築物,裝有整齊的的四方鐵窗。這棟歷史悠久的建築物,外表充滿威脅感,令人聯想到監獄。呈現暗橘色的紅磚牆,似乎一步步不斷往這邊迫近。
「你們想想看:在寬廣的房子裏過着自由自在生活的人,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嗎?」
維多利加與德•布洛瓦警官,不知爲何幾乎同時打開皮包取出菸斗,銜進嘴裏。點火吸上一口,維多利加對着發問的茱莉、警官對着受到質問的維多利加,緩緩吐出一口煙,然後——
「爲什麼你知道那是謊言呢?」
以低沉沙啞的聲音說:
維多利加冷淡地回答。
「………『智慧之泉』。」
——突然,茱莉感到異樣。
以及,生還的「野兔」在那裏看到的東西……
茱莉定睛一看。
茱莉的視線完全被車伕怪異的髮型——前端固定成流線型,從沒看過的形狀——所吸引,忍不住放聲大叫。
警察局前站着兩個少年與少女。東方人——自稱是帝國軍人三男的——久城一彌,和被茱莉稱爲小偵探、渾身充滿貴族氣質的金髮少女維多利加。
「……似乎是這樣。」
「你是什麼人!」
出租馬車並沒有按照茱莉的吩咐,駛向可以搭乘列車前往異國的火車站,而是沿着不同的街角奔馳,離車站越來越遠。茉莉急忙朝着車伕問:
茱莉眨眨眼睛。
大得不象話的房間裏有點昏暗。房間中央有張毫無裝飾的長桌。照明是講求實用的單球燈泡,而房裏粗糙的木椅,只要稍微移動就會發出吱嘎聲響。
「你要把車開到哪裏去!」
「古雷溫,我剛剛所說的只是一般論。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聶德•巴士達之所以要取我們的性命,並不是因爲他是犯人。恐怕他也是和十年前的事件有關的男人之一吧?和莫里斯一樣,相信我們當中混有企圖復仇的『野兔』,因而暗自害怕。所以纔想要在自己被殺之前,先下手將我們殺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手牽着手,望着這裏。
——是個英俊的年輕男子。帶着貴族氣息的長相,嘴邊帶着諷刺般笑意。身上穿着就車伕來說太過高級的外套,脖子有條看來相當昂貴的絲質領帶。
馬匹嘶鳴一聲,停下腳步。
「名警官啊。」
雖然最後還是被聶德•巴士達被害……久城,我看到你就想起他。」
「意思是說她住的房間很小?」
茱莉瞬間笑了出來。
維多利加在椅子上重新坐正。
待她發現茱莉、警官以及一彌全都緊盯着自己的臉,只得百無聊賴地攏起長長的金髮:
在這同時,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沙沙作響,茱莉不禁屏住呼吸。不知何時出租馬車的四周已經圍滿了警察。
「例如監獄的單人房、或是醫院的病房、房子裏的閣樓。長時間無法外出就會變成這樣。」
「……小姐,您說要去哪裏呢?」
一彌不可思議的說:
「什麼對吧?」
「是我做的。準備郵輪、發出邀請函。我打算殺掉所有的人之後,讓船沉入海中。但是卻發生意料之外的誤算……羅珊已死,毫無關係的人代替她上船。這點讓我十分擔心。心想絕對不能害死你們,讓我一直心浮氣躁。」
「…說謊?我?」
房間……恢復一片寂靜。
車伕自馬車上跳下,從外側打開車門,彬彬有禮地朝茱莉伸出手。有如武器般的尖銳髮型,差點刺到茱莉的臉。當茱莉扶着他的手步下馬車之後,車伕挺起胸膛:
位於警察局裏的一個房間,茱莉•蓋爾就坐在德•布洛瓦警官、維多利加和一彌前面。
斜眼瞄過,維多利加小聲說:
茱莉•蓋爾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端坐椅上,對維多利加說:
「從手提包的重量。」
茱莉聳聳肩。
夥伴一一死亡、修伊的背叛、帶着受傷的夥伴們爬上甲板。
對着車伕笑了笑。
「當時裏面就已經放着槍了。所以手提包纔會那麼重。之後拿出槍來又丟棄之後,她不小心掉了手提包,我把它撿起來。」
「……好吧。」
發現三人都愣住,維多利加似乎很不耐煩:
——這個警察局雖然不屬於布洛瓦警官的管轄範圍,但是因爲維多利加事先報案,再加上貴族的尊貴身分讓他擁有發言權,因此警官根本就把這裏當作自己的轄區,愛怎樣就怎樣。
維多利加點頭:
德•布洛瓦警官不知爲何坐立難安的搖晃身體,清清嗓子。
「你怎麼知道犯人是我?」
「這也無法否定,如果把範圍更加縮小的話——」
接着又轉變爲冷若冰霜的神情,往警察局走去。
接着,茱莉開始敘說。
「是啊,我還記得……」
德•布洛瓦警官插話進來。
維多利加站起,學着邊玩弄胸前項墜邊走動的動作。每走五步就轉身,再走五步,又轉身。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抬起頭來。
一彌驚訝地叫出聲來。
維多利加再度轉回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