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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S妖精

《GOSICK》 · 櫻庭一樹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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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歐洲小國蘇瓦爾王國。

位於連綿山脈山麓的名校聖瑪格麗特學園,宏偉的石砌校舍一角……

「……而且,當海上救難隊趕到時,郵輪上的晚餐菜餚還留有餘熱、暖爐燒得火紅、桌上還放着紙牌……可是、可是啊!據說沒有半個人——無論是船客或是船員,全都不見了……雖然有幾個沾了血,或是留有打鬥痕跡的房間,可是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嗯、嗯嗯!」

有兩個學生在校舍後院的花壇旁熱烈地交談。

從呈ㄈ字型的校舍通往中庭的大門敞開,他們就坐在三階石階上的第二階。各式各樣的花朵在兩個人前方繽紛盛開,搖曳在怡人的春風中。

這兩個學生,一個是身型矮小、看來相當嚴肅的東方少年;一個是有着一頭柔順金髮的白人少女。

少年是來自東方島國的留學生久城一彌,少女則是來自英國的留學生艾薇兒•布萊德利。雖然同班時間不長,可是由於兩個人同爲留學生的關係,已成爲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艾薇兒相當着迷於這個話題,漂亮的臉龐有着略帶幽默的斜睨眼神。金色的俏麗短髮受到微風吹拂而搖晃。

「不過——」

「嗯嗯。」

「這是救難隊員捜查船艙時所發生的事……就在他們無意中碰到花瓶時,突然被弩槍射擊,差點就沒命了。」

「怎麼會這樣?可能是花瓶上有機關吧?還是有人躲起來,正巧在碰到花瓶時發射弩槍呢?或是……」

就在一彌一臉正經開始列舉各種假設時,艾薇兒已經鼓起一張小臉。突然「啪!」地一聲,用白皙的手掌按住一彌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的嘴巴。

「……捂口!? 」

「聽我說!接下來纔是重點啦。真是的,久城同學太正經了,好無聊。」

「……艾藏兒,對不起。你繼續說吧!」

一彌雖然不能接受,但因爲對方是個女孩子,也只好乖乖道歉。

「你聽好喔!救難隊聯絡海上警察,打算把船好好搜查一番,可是因爲船底進水,根本沒有時間仔細捜查,那艘郵輪〈QueenBerry號〉不一會兒就濺起飛沫、發出不祥的聲響、沉入陰暗的海里……!」

「您的精神好像不太好?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有點……」

聽到一彌這麼說,塞西爾老師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大:

就在一彌點頭時,有個輕快細長的身影與一彌並列在一起。抬起頭來,看到艾薇兒可愛的臉。剪短的金髮,在穿過窗戶的日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與瑞士相連的國界,有着平緩的山脈與舒爽的高原;與法國交界處,是一望無際的葡萄園;與意大利的國界,是面對地中海的熱鬧海港。呈細長狀的國土,一端是有着豐富自然景觀的阿爾卑斯山脈,另一端則面向以貴族避暑勝地著名的里昂灣。雖然周圍列強環繞,但是在世界大戰中倖存的蘇瓦爾王國,還是以宜人的氣候、豐富的自然,以及悠久莊嚴的歷史爲榮。

「可是呢……」

「老師,占卜這種東西……」

《GOSICK》1 第一章 金S妖精插圖(1)
《GOSICK》 · 1 · 第一章 金S妖精 · 第1張插圖

「吵死了、閉嘴!一彌!」

塞西爾老師把剛纔上課的講義交給一彌,然後隔着窗戶,指向教室窗邊的空位。

竟然被天真誇耀着勝利的艾薇兒看扁,一彌的頭更低了。

當他爲自己不由得放聲尖叫的行爲感到懊惱之際,艾薇兒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制服的百褶裙輕輕一晃,露出修長白皙的小腿。

「哇啊啊啊啊!」

「這個想要拜託你。」

目送着她蹦蹦跳跳地進入校舍的背影,一彌暗地在心裏發下重誓:

艾薇兒似乎很不可思議地偏着頭:

「回來了……」

——進入教室的導師,是位娃娃臉的嬌小女性,臉上掛着一副大大的圓眼鏡,還有一頭飄逸的棕色長髮。她總是把書和參考書抱在胸前,像小狗般微傾着頭。

「咦—?學園裏有植物園嗎……?」

上等橡木打造的課桌椅整齊排列,每張桌子後面都坐着穿戴高級袖飾或閃亮領帶夾的少年,或是精心打理髮型、指甲的少女。白皙的肌膚搭配修長四肢,每張臉孔的表情都很冷淡。

如果說里昂灣是王國豪華的玄關,那麼阿爾卑斯山脈就是位在最深處的祕密閣樓。在山脈的山腳下,矗立着一所雖沒有王國這麼古老,依然以悠久歷史自豪的聖瑪格麗特學園。這是一所專爲貴族子弟開設的教育機構,在王國中極爲知名的名校。包圍在盎然綠意中的舒適環境,從空中俯瞰呈字型的校舍,只有貴族出身的學生與教師能夠進出,是一所不對平民開放的祕密學校。

對着喃喃自語的一彌,塞西爾老師才驚覺過來。然後以陰沉的表情喃喃地說:

「這可真不得了啊。」

塞西爾老師的聲音低沉下來。

「咦?老師,這位維多利加,就是那位總是缺席的同學嗎?」

可是,滿心期待的一彌,所面對的卻是貴族子弟的偏見,以及校園裏到處蔓延的怪談。一彌正經認真又善良的個性,總是給人嚴肅的感覺,可是不知爲何卻被同學和怪談牽扯在一起,讓他度過相當辛苦的半年……這些事情等有機會再提。

歐洲小國•蘇瓦爾王國。

天氣相當晴朗,眩目的陽光照射在校舍後院的石階上。一彌在耀眼的陽光中眯起眼睛。心情很好的艾薇兒說:

「一直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這個就拜託你交給維多利加。」

「是迷信吧!」一彌正打算這麼說,但是看到塞西爾老師疲憊的模樣便閉嘴了。老師繼續說:

這半年間,那個位置的主人從未出現在教室裏,隨時都是空位狀態。可是班上所有同學好像商量好了一樣,從來沒人會去坐那個位子、也不會接近,更不會把東西放在這個位置上——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

「是怎樣的事件呢?」

雖然一彌心有不甘,還是跟在艾薇兒背後走進教室。

「到底有沒有交情?」

上課結束之後,塞西爾老師正要走出教室,卻又突然停下腳步。

「真是神奇……」

「今天晚上敢一個人去上廁所嗎?給膽小的久城同學 艾薇兒敬上」

一彌發現塞西爾老師無精打采的模樣。

「……海里!哇——!」

「事件?」

這位導師——塞西爾老師,在講臺前面站定,嘆了口氣。

(哼!我一定要找到更恐怖的鬼故事,講給艾薇兒聽!把她嚇到哇哇叫!賭上帝國軍人三男的名譽、一定要報這一箭之仇!)

「是死神……」

「嗯?什麼事?」

「那麼,久城同學。這個就拜託你了。雖然……高了一點…………嗯,努力往上爬吧!」

艾薇兒不理會一彌像老人般合起的雙手,以高昂的語調企圖炒熱氣氛。

塞西爾老師向一彌大致敘述一下從警察那裏聽到的消息,以及附近流傳的傳言。歸納起來,似乎是占卜師在密室被槍殺,但卻遍尋不到兇器,也不知道犯人是誰……

「照理來說,早已在十年前沉沒的〈QueenBerry號〉,之後還是經常出現喔!」

「不、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位住在村外的老婆婆被殺了。而且還是以相當怪異的方式……」

回頭瞧見艾薇兒笑眯眯地揮手,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這也算是友情的表現吧?

「在很高的地方……」

「有啊。」

時值一九二四年——

「……你眼睛真尖。其實……沒有,不是學校的事情。是我住的村子裏,發生了奇怪的事件。一大早警察就來問訊,還有一些雜事……」

面對艾薇兒的問題,塞西爾老師愉快地點頭,一彌則是微妙地偏着頭,這個舉動讓艾薇兒更感驚訝:

「這樣啊……好的。」

「好像還沒有抓到犯人呢。所以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總之是很怪異的殺人方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被殺的老婆婆,也是個讓人搞不清楚的人。她的宅邸裏有一大堆被狗咬死的野兔。真可憐……很嚇人吧……」

聽到他們以優雅的法文如此細語,更令一彌充滿反感。

一彌不知爲何滿臉陰霾,對着仍舊感到不可思議的艾薇兒說:

「……植物園。」

偷瞄一眼講義——

看來塞西爾老師是被事件背後所隱藏的陰暗而怪異的氣氛給嚇到了。當老師發現到一彌擔心的模樣時,趕緊恢復臉上的笑容,手指着剛纔交給一彌的講義:

在這羣同學當中,一本正經的東方少年,久城一彌看來簡直格格不入。剛纔一彌一踏入教室,同學們就遠遠地圍着他,竊竊私語。

「雖然現在已經退休,可是以前是一位很有名的占卜師。我記得她的名字是羅珊…政治家和企業高層都會上門求教。聽說她擅長預測未來喔。」

「不可能出現吧?不是早就沉了嗎?」

「那艘船在暴風雨的夜裏,從霧中突然出現,上面乘坐着早已死去的人們……他們誘惑活人,作爲他們的祭品,與船一起沉、入……」

不過一彌現在總算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麼了。

「老婆婆……?」

「雖然可怕,不過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因爲那位最近很出名的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正帶着兩個部下在村裏到處大肆搜查呢。」

宣告開始上課的鐘聲響起。一彌和其他的學生一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突然注意到窗邊的空位。

艾薇兒雖然還是搞不清楚,不過還是說了聲「算了。」就邊走邊跳地回到教室。

艾薇兒壓低聲音,一彌也屏息等待。突然艾薇兒睜大她那蔚藍的眼睛——

「哈哈哈哈!久城同學上當啦——!還尖叫出來呢!虧你還是男孩子!還是軍人之子呢!竟然在聽鬼故事的時候尖叫!? 哈哈哈哈哈!」

「……呃,塞西爾老師。」一彌喚住打算離開的老師。

就在這時,後頭座位飛來揉成一團的紙條,「叩!」的一聲打在自己頭上。撿起來打開一看,上面寫着流利的英文:

被點名的一彌,站起身來跟着老師走到走廊上。竟然被導師刻意叫出來,他打從心底擔心,該不會是成績退步了吧?

「怎麼了?這位維多利加同學和久城同學的交情很不錯嗎?」

「久城同學,請你過來一下。」

(……咦?)

「要說是可怕嗎……或該說是冷淡呢……或者說是很過分……」

或許是因爲鄰近發生事件的關係,讓她的眼神蒙上不安:

「好啦!該回教室了。沒想到成績優良、一本正經、而且還是軍人世家的久城同學,膽子竟然那麼小!真是意外呀意外~♪」

但是,這所聖瑪格麗特學園,在先前的大戰——捲入各國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便開始接受同盟國的優秀學生到此留學。

「那是個……很怪的事件。雖然我也只知道來自警察的消息,還有一點附近的傳聞。」

「你說清楚嘛!我問你,他是怎樣的男孩子?」

「我贏咯!呀~呼!」

「…對不起。」

看着艾薇兒得意洋洋的態度,一彌只能低聲:「可、可惡……」

「這是怎麼回事?那他在哪裏呢?」

來自東方島國的久城一彌,十五歲、成績優秀、是軍人世家的麼子。與兩位兄長年齡差距很大,其中一人已是學者、另一人則以政壇明日之星的身分四處活躍。考慮到種種情況之後被遴選爲留學生,半年前隻身前來蘇瓦爾。

——進入教室,一如往常,裏面的同學全都是十五歲、白人、貴族子弟。

一彌曖昧地點了點頭。

「是是是……我早就習慣了。」

一彌苦笑着點頭。

2

——聖瑪格麗特大圖書館。

佇立在學園角落的建築物,有着兩百年以上的歷史,是歐洲屈指可數的書庫之一。岩石砌成的外觀莊嚴無比,即使變成觀光勝地也不奇怪。但是因爲聖瑪格麗特學園一向禁止相關人員之外的閒雜人等進出,因此從未出現在世人眼前。

一彌走在發出乾土沙沙聲響的路上,來到大圖書館,進入其中。

角柱型的大圖書館,整面牆壁都是巨大的書架。中央是挑高大廳,高聳的天花板上閃耀着莊嚴的宗教壁畫。書架與書架之間就像巨大的迷宮一般,以細窄的木製樓梯連結。

一彌向上仰望,不由自主2嘆了口氣。

可以看到天花板的邊緣,垂着有如金色絲帶的東西。

「維多利加……又跑到最上面去了。」

沒辦法,只好開始攀爬迷宮般的樓梯。

不自覺地冒出抱怨聲:

「偶爾待在比較低一點的地方也好嘛。那傢伙每天都要爬上這樓梯嗎?真是累人……」

爬得越高,距離地板越遠。

往下看的景色令人頭昏眼花,一彌只得盯着正前方,以帝國軍人三男的毅力,緊繃背部的肌肉,繼續利落地往上爬。

途中雖然差點喘不過氣來,還是繼續努力。

「可是……這個圖書館,怎麼會蓋成這個樣子呢?」

——有種說法是:這個大圖書館據說是在十六世紀初期,由創辦聖瑪格麗特學園的國王所建造。相當懼內的國王,爲了與情婦幽會,而在大圖書館最上方蓋了間祕密房間。然後把樓梯修築成迷宮狀……

進入本世紀,在進行部份整修工程時,也引進了油壓式電梯。但是隻供教職員使用,因此一彌無緣使用。

所以只能往上爬。

沿着迷宮般的樓梯,往上爬、往上爬。

「維多利加……麻煩你注意一下遣詞用字吧?什麼慾望……還說我無緣無故,這……」

「對了,久城,我來說明好了。」

抓住一旁怕麻煩正想溜走的一彌,強迫他繼續聽:

「哎!真無聊。告訴你,需要重新拼湊的混沌不夠。再怎麼看都不夠。」

「嗯……」

陶瓷娃娃的口中含着菸斗,呼、呼地吸着。嫋嫋白煙朝天窗上升。

終於來到最高層的一彌,卯足勁大聲喊叫:

「……怎麼可能?拿去,這是你的。」

「維多利加!你在嗎?」

是這樣嗎?一彌偏着頭。

一彌聳聳肩,盯着維多利加的側面。

完全不顧一彌焦躁等着下一句話,維多利加抽口菸斗,繼續像唱歌一樣悠閒開口:

冷若冰霜的側面,有如陶瓷般冰冷。

極爲美貌、極爲嬌小、極爲聰明、而且無依無靠的這位少女。不知爲何有個男性的名字。有點瘋狂,但說不定是個天才少女。

「這樣的人呢,走出屋外就會乖乖戴上帽子。你的頭髮上清楚留着帽子的痕跡;還有領口上粉紅色的花瓣看來是花壇的三色董花瓣。所以我猜你去過花壇。」

「死神」是一彌一點也不喜歡的綽號。這個學校裏的學生原本就對怪談有着特別的喜好。再加上學校的歷史悠久,多少有點奇怪的傳說:據說「春天來到的旅人將爲學校帶來死亡」、據說「樓梯的第十三階住着惡魔」、據說……

「天氣好就在花壇幽會是吧?」

「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你在偷看我們?」

「也就是說,占卜是種異端。但是即使政府禁止、教會禁止,人們還是樂此不疲。其中還有持續好幾個世紀,在教會內由聖職者偷偷進行的例子。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這恐怕會被推測爲,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吧。」

雖然維多利加總是能在沒有親眼目睹的狀況下,把一彌當天的行動猜個正着,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讓一彌特別感到丟臉。

一彌漲紅了臉,抱着膝蓋坐在一旁。

維多利加把菸斗從口中拿出來,吐出一口煙憂鬱地說:

「古羅馬帝國皇帝瓦林斯對自己的地位感到不安。因此他找來占卜師,想要找出對自己有威脅的人的名字。他的占卜方式是在平坦的土地上放置寫有字母的飼料,再把雞放進去。結果,雞喫了放在『T』、『H』、『E』、『O』、『D』位置的飼料。皇帝認爲是指Theodrus這個名字,於是把帝國裏所有名爲Theodrus的人都處死。但是,在這個皇帝之後統治繼位的人名字是Theodrusius,也就是說根本搞錯人了。」

「不要緊。」

在溫室通往樓梯的平臺上,有一個上半身向前傾的巨大陶瓷娃娃。

「那、怎麼會知道?」

「……真的嗎?」

一彌手指攤開在前方的拉丁文書籍說道。呵欠連連的維多利加表情突然一亮:

……還得繼續往上爬。

閃亮卻沒有人煙的植物園。

老人般沙啞的低沉音調——和嬌小的身體與妖精般的美貌完全不搭調。

一彌不氣餒地提出話題。

平常的一彌絕對不能容忍自己這種能夠成爲代表一國的好學生,被稱爲「你們這些凡人」。但是被這位從來沒有去上過課、不可思議的貴族之女維多利加這麼一說,他也只能默默接受。

明明是以正常的方式爬上來的呀……規規矩矩、抬頭挺胸……維多利加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冷淡的說:

「可是,你說幽會……我可能自己一個人去啊……?」

「還有你對我的反駁,也帶有平常所沒有的精神不是嗎?你、公的人類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浮躁舉止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慾望。久城是處於因慾望感到興奮,非常愉悅的狀態。一個人去花壇有什麼慾望可言?也就是說你是和女性在一起。而且一定是你不討厭的女性——『智慧之泉』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維多利加看着書,不耐地說:

到此爲止,維多利加不再說話,把頭埋進書堆裏。

「對了,維多利加。你每天都讀那麼多書……」

「……啊,對不起。」

那種事不關己、貴族特有的高傲態度,讓一彌很不高興……算了,每次都是這樣。每次來到這裏,都會因爲維多利加而感到心煩。

一彌毫不猶豫地走向陶瓷娃娃……不,是令人誤認成陶瓷娃娃的美少女。

「告訴你這本書的內容啊!這個嘛……是一本關於古代占卜的書。」

「……真是勞師動衆的故事啊。」

「……我想一般人光是看這麼一本書,腦袋就快要爆炸了吧?」

「久城,你今天的心情很浮躁,是以輕快的腳步聲爬上樓梯的。」

「……真抱歉啊。」

翻過一頁又一頁,不斷讀下去,一邊開口說話:

黑髮加上漆黑眼珠,來自東洋的沉默旅人•久城一彌,大家根本就當他是「春天到達的死神」,使得這些喜歡怪談的學生都不太敢接近一彌。他們究竟相不相信還是個疑問,但就像是大家都在爲這個校園遊戲推波助瀾似的,對怪談的參與程度相當熱烈。

「可是……爲什麼要向我說明呢?」

我又不是自己想要和這個高傲美少女打交道的……話雖如此,但是回過神來,又發現自己爲了和她見面爬上迷宮般的樓梯。維多利加不理會煩悶的一彌,繼續以粗啞的聲音說:

沒有回應。不過一彌還是不死心:

「什麼啊?原來是你。」

「你在吧!我看到你的頭髮咯!喂——」

植物園。

一彌低下頭,靠在樓梯的扶手上。

「因爲很無聊嘛!」

「這一面已經快看完了……咦?久城,你怎麼一副眼珠子快要掉出來的表情?怎麼了?」

有的傳聞說她是貴族的庶子、也有人說她受到族人疏遠,不願意和她住在一起,所以才把她送來學校、還有人說她的生母是個發瘋的知名舞者、甚至有說她是傳說中的灰狼轉生、還有人看到她喫生肉……不愧是怪談學校,傳聞越傳越奇怪。

「久城、你真的交不到朋友是吧?怎麼又跑到我這裏來?真是個學不乖的傢伙。還是你特別喜歡爬樓梯?」

雖然是開玩笑,但是維多利加抬起頭來,很自然地順着樓梯扶手向下指:

少女綠色的眼瞳,正忙碌地在書本間巡梭。以她的頭部爲中心點呈放射狀並列的書本,從古代史到最新的科學、機械學、詛咒到鍊金術……從英語到法語、拉丁語和漢語,以各種不同的語言寫成。

他抱着膝蓋悻悻然地看着維多利加的側面——「猜得真準……我真佩服你……」

「告訴你,就是平常的那個而已呀!」

「纔不是幽會呢,只是聊天而已。她告訴我無人豪華郵輪〈QueenBerry號〉的怪談,然後……等等,維多利加。」

也因爲如此,一彌很少有親近的朋友,而且又中了塞西爾老師的計謀,當他察覺到時,自己已經變成校園第一怪人——維多利加的聯絡人,有如她的跟班一樣。

「告訴你,因爲很準啊。」

其實一彌也不清楚,究竟維多利加的家世如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那是我爲了打發無聊時間,才用腦中的『智慧之泉』,把從混沌世界中接收到的碎片拿來遊玩一番,也就是重新架構。心情好的話,就把結果化成你們這些凡人也能夠理解的語言。不過,大部分都因爲太麻煩,所以閉嘴不提。」

「死神,找我有事?」

「我不是說過,不要這樣叫我嗎?」

維多利加理所當然的點頭。

他朝着從挑高空間垂下、有如絲帶般的金色頭髮大喊。

維多利加打個呵欠,像貓一樣弓起身:

「沒有。」

就在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的狀況下,辛苦爬上植物園、被維多利加的毒舌給惹毛,已經變成一彌現在——該怎麼說呢……每天的例行公事。

一彌踏出一步。那裏是……

原本已經打算離開溫室的一彌,又漫步回來,對着把臉埋進書堆裏的維多利加問:

「沒什麼……只是嚇了一跳而已。現在你在看什麼?」

大圖書館最高處的祕密房間,不再是國王與情婦的寢室,而被改建成綠意盎然的溫室。南國的樹木與蕨類繁盛茂密,在天窗流泄而下的柔和日光照射下發出明亮的光芒。

近乎等身大,身高大約有一百四十公分。身上穿着滿是絲絹與蕾絲的豪華衣物,長長的金髮像是解開的頭巾般垂到地板上。

「告訴你,就是什麼都看咯。」

「久城,你真是個墨守成規,過度認真的好學生呢!」

「按照這本書的說法呢,所謂的占卜,自古以來就是和人類的慾望同時存在的東西。例如在古羅馬帝國,人們就會利用灼燒動物內臟或肩胛骨所產生的裂痕來占卜吉兆。這樣的行爲一直持續到十一世紀,才被基督教宗教會議所禁止。還有從古以來一直都有翻開書本,按照那一頁的內容來占卜的書籍占卜。古代人會以荷馬的書來占卜,基督教徒則是使用聖經。但這樣的占卜行爲也被宗教會議禁止……喂!久城,別睡着了!我快無聊死了。」

一彌從來沒有問過維多利加這件事。身爲帝國軍人之子,不可以抱着低劣的好奇心看人而且維多利加本人就夠奇特了,根本不知道該問什麼纔好。

「咦……?」

「是腦中湧出的『智慧之泉』告訴我的。」

「難道你打算把大圖書館裏的書全部看完嗎?」

「說明什麼?」

「維多利加,至少回個話吧。」

一彌遞出老師拜託的講義,維多利加以鼻尖示意「放在那邊」,朝地板點了點頭。

「占卜?我沒興趣。」

維多利加也不回應,只是淡淡點頭。

自然地瀏覽着它們的少女——維多利加,總算回過神來,抬起頭:

白色的煙霧,緩緩往天花板上升。

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清澈的眼珠,閃耀透明的淡翠綠色。

「……你對我怎麼不保持沉默?」

然後像是唱歌似的——

沉默不語,維多利加的視線又回到書本上。

維多利加沒有馬上響應,仍然繼續看她的書,當一彌的話到達她的腦部之後,才「嗯。」點頭回應。

「認真聽我說。我都無聊得快睡着了。」

「對不起。」

「從各種書籍中的查證,可信度最高的是名爲『魔法之鏡』的道具。曾出現在達文西的畫『使用魔法之鏡的魔女』中的鏡子,是水晶占卜的前身。準備裝滿葡萄酒的銀壺、裝油的銅壺及裝水的玻璃壺,以三天三夜的時間進行占卜。銅壺可以看到過去、玻璃壺可以看到現在,而銀壺可以看到未來,然後映照在魔鏡裏。」

維多利加翻開書中一頁,上面有張圖,是一個從頭到腳披着紅布的女人,前面放着三個壺,手上拿着金色鏡子。身穿白色服裝的男人們恭敬地貼地跪着。

維多利加一邊翻書,一邊不斷說明。一彌害怕她生氣,只得乖乖聽着。

回想起來,在自己生長的國家,婦女必須乖乖跟在身後三步,還真的沒受過該怎麼和這種搶先走在自己三步之前,還不斷回頭怒斥「還不快點!」的女孩子,和平相處的訓練。

一彌心想,凡事都是訓練。只是訓練總是很辛苦的……好睏。

「還有在聖經民數記裏,也有先知摩西進行木棒占卜的記述,相當有趣。爲了知道以色列人民的領導者是哪個種族,還準備了十二支寫有族名的木棒來占卜。」

「……嗯,這倒是很令我意外。」

「意外什麼?」

「沒想到維多利加竟然會相信占卜。」

「怎麼可能相信。」

「咦?」

維多利加從放射狀散開的書堆當中,抽出一本別的書。然後在一彌面前打開那本書,但是那是以艱難德文所寫成的書籍,讓一彌不由得想轉身逃跑。可是維多利加伸出小手抓住他,只得放棄逃跑的念頭。

「……那本書又是什麼?」

「告訴你,是心理學。我這就要對你這個思想呆板、虎頭蛇尾的好學生說明『人爲什麼相信占卜?』啊!」

「喔……」

「占卜會準確,並非客觀的事實。而是在主觀的事實上準確。也就是說,實際上是『自認爲準確』,這就是占卜爲什麼能夠從紀元前一直延綿不斷持續到今天的本質。告訴你,這是因爲『希望占卜能夠準確』的羣衆心理支持的緣故……也就是說,就和在校園裏蔓延的怪談爲什麼變成流行是一樣的。所有的人都成爲無意識的集合體,是同時發生的共犯。」

「嗯……」

「因此,我舉出三個之所以會發生這種狀況的原因。第一,只有準確的預言纔會在歷史上留下來。在一個準確的例子背後,沉睡着無數落空的占卜;第二,窺探對方的臉色,按照對方的希望說出準確的結果,是占卜師的技巧;還有第三個原因就是,不論如何都會中的答案。」

「你說什麼傻話?這裏只有你和我兩個人而已啊?」

因爲當地警察局勉強錄用對犯罪有着特殊愛好的貴族青年,古雷溫•德•布洛瓦擔任警官,因此這兩人常被以興趣爲出發點進行捜查的德•布洛瓦耍得團團轉,苦不堪言。

「例如說,久城你在來這個國家留學之前,占卜留學後的生活。如果出現的是吉,在你留學後遇到成績好的時候,就會覺得『好準!』;如果出現的是兇,當你遇到痛苦的事情時,就會心想『好準!』。」

「……你好。」

「喲!久城同學!」

「久城同學,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女傭只會說阿拉伯語。只有占卜師聽懂她說什麼。」

「原來如此。」

「警官,請你直接問維多利加吧!就算問我,我也搞不清楚狀況。」

「嗯……」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是名警官。簡單來說,只是來找活解答幫忙而已……

剛纔和塞西爾老師站在走廊聊天時所獲得的情報就只有這些。況且塞西爾老師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即使要求我多說一點,我也很傷腦筋。

記得是在附近村子裏,有個老婆婆被怪異的方式殺害……在密室裏被槍殺,也沒有找到兇器。被害人名爲羅珊,記得職業就是……

「咦?」

「呃——我記得……門窗都從內側鎖住,也沒有找到兇器。而且三個人都宣稱不是自己做的。」

三件式西裝配上花俏的領巾,手腕上的高級銀色袖飾閃閃發亮。怎麼看都是個帶有貴族威嚴的男子,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婆婆容易開關門,因此門是片輕薄的木材,只要用斧頭劈上一斧應該就可以輕鬆破壞。可是孫女卻以尖銳的聲音強硬反對。理由是萬一祖母死了之後,這房子就歸自己所有,所以千萬不可以破壞——真是會遭天打雷劈的理由。雖然僕人放棄了,但女傭是個外國人,根本聽不懂孫女講的話,就到隔壁的房間拿了護身用的手槍,在大家還來不及阻止的狀況下,把門鎖打壞。孫女氣壞了,撲向女傭,兩個女人就這麼打了起來。這時候印度僕人進入房間。接下來,按照僕人的說法……占卜師倒在地上,看似從平常坐着的輪椅上跌落下來,左眼被射穿,當場死亡。窗戶也從內部鎖住,而且找不到兇器。」

一彌與德•布洛瓦警官以拉扯的姿勢盯着維多利加。「維多利加,然後呢?」

茂密綠意與自天窗射入的柔和光線的另一頭,站着一位怪異的男子。

維多利加呵欠打到一半,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警官突然停住動作,驚訝地看着維多利加。然後又急忙別開視線,朝向一彌:

維多利加以冷冷的聲音說道:

一彌放棄地看着兩個人的臉。

「解決那件事的人是維多利加……」

當他說到這裏,維多利加纖細的肩膀突然動了一下。

占卜師羅珊。

「完全摸不着頭緒……」

「對了,維多利加。說到占卜呢……」

維多利加的表情有些不悅。

「很簡單。根本不到混沌的程度嘛。聽好咯?女備敲門,以阿拉伯語叫喚。因爲沒有響應,所以到隔壁的房間拿手槍回到走廊,打壞門鎖。」

「女傭在隔壁的房間打掃。孫女在正上方的房間,以震耳的音量播放唱片跳舞。就在這時槍聲響起,大家都嚇了一跳,紛紛聚集在走廊上。擔心占卜師狀況的女傭敲門、大聲呼喚,但是沒有回應。房門是上鎖的,僕人慌了手腳,提出以斧頭破門而入的建議。爲了讓坐輪椅的老

「嗯……」

受到遷怒的一彌,突然想起一件事:

「……混沌嗎?」

德•布洛瓦警官從懷中取出菸斗,以完美的流暢動作含進嘴裏。從警官嘴裏和菸斗同時冒出白煙,然後消失在流線型的頭髮裏。一旁的一彌看得目瞪口呆。

然後以窮極無聊似的態度大大打了個呵欠,像是隻慵懶的貓一樣,伸展兩隻纖細的手臂。接着又打了個呵欠。

一彌被維多利加的眼神震懾,不由自主後退幾步。

鐵柵欄的電梯發出噪音往上升。

德•布洛瓦警官心情相當愉快的走近,對一彌親切攀談,但對維多利加則是不顧一屑。維多利加也看着別的地方,抽着菸斗。

「所以我想來問問看你的意見咯。不知道爲什麼,聽過你的意見之後,我的腦袋就變得好清楚呢!我這個名警官的腦袋喔。」

一彌以受不了的表情,拍拍維多利加的肩膀說:「接下來的詳情,你問那個髮型怪異的人吧。」

德•布洛瓦警官用力捲起袖子。一彌只得乖乖聽他說話。

「我不知道啦!你一直搖我的頭也沒用啊!」

「嗯嗯。」

抬起頭來,這是她今天早上第一次正眼看着一彌。

維多利加終於抬起頭,對一彌說話:

「久城,沒有關係。我在這裏看書,你們說你們的吧。我偶爾會自言自語,不過不用理我。即使這正巧是線索,也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也是維多利加的聲音——兩個人明明在對話,卻完全不看對方的臉,一彌只好被夾在中間……每次都這樣。

「你、曾經被我這個優秀腦袋救過一命對吧?哎呀!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還記得嗎……」

一彌的視線離開兩個部下,隨着「咚喀——!」一聲巨響,電梯到達頂層。在植物園前方的小廳,出現德•布洛瓦的身影。

「咳、咳咳……我也不知道細節啊……」

「……等一下。我問你,爲什麼僕人是印度人,女傭是阿拉伯人?」

「這位占卜師養了許多野兔與一隻獵犬。據說她常將野兔放走好讓獵犬獵殺。不知道爲什麼,她似乎把供獵殺的野兔和精心照顧的野兔分開飼養,完全不知道以什麼方式區分。據說是個相當怪異的老婆婆。」

犯人不明。應該是那天夜裏在屋裏的僕人、女傭或孫女之一,但捜查之後卻毫無頭緒。

「像我剛纔提到的瓦林斯皇帝也是如此。雞所挑出來的五個字母中,有無數種的排列組合。但是皇帝內心早已經對名爲Theodorus的青年有所猜忌。所以,占卜的結果也和這個名字連在一起。也就是說,所謂的占卜,事實上不過是一種迷信,讓內心早已決定要採取行動的人們,得到旁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而讓自己有所支撐。也就是說,這是一種迴避責任……啊!」

然後,維多利加靜靜開口:

「怎、怎怎怎、怎麼了?」

德•布洛瓦警官以令人驚訝的憎恨眼光,瞪着維多利加的側面。然後突然別開視線:

有人說是八十歲,也有人說是九十歲的滿臉皺紋老婆婆,和印度僕人以及阿拉伯女傭三人一起住在屋子裏。事件似乎是發生在孫女來訪的昨晚。

「我知道犯人是誰。案發當時在窗邊的僕人非常可疑,但是證據……」

「……野兔?」

羅珊婆婆在那天夜裏於自己的房間內被射殺,子彈從左眼射進,當場死亡。

「爲什麼呢?」

「這個名叫羅珊的占卜師是在昨晚被殺害的。宅邸裏的人用過晚餐後,各自做各自的占卜師待在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裏,僕人在她的窗旁。按照本人的說法,他當時正將放養在庭院裏的野兔趕回飼育小屋。」

白皙得看得到血管的肌膚。

一彌過去曾經在上學途中遇到殺人事件,而被懷疑是嫌犯,還差點讓德•布洛瓦警官逮捕。正在煩惱不知會被遣送回國、或是判處殺人罪時,拯救一彌的人就是在這座植物園裏相識、不可思議的美少女維多利加。

聽到似乎是德•布洛瓦警官坐上教職員專用油壓式電梯的聲響。

當一彌心中這麼想時,大圖書館的入口處傳來有人進入的腳步聲。一彌越過扶手向下看,發現來者就是被塞西爾老師贊爲名警官的古雷溫•德•布洛瓦。

「據說她喜歡有異國風情的僕人。她是位知識淵博的婆婆,無論是印度語或阿拉伯語的日常會話都沒有問題,所以並沒有溝通上的困難。啊!雖然女傭只懂得阿拉伯語,不過僕人的英語和法語倒是相當流利。」

……只要回想那時的狀況,直到現在還會冒出冷汗。

維多利加和德•布洛瓦警官在事件之前就認識了。但是,他們根本完全不肯看對方一眼,而警官則是對於必須藉助維多利加的力量一事感到氣憤。一彌心想,那就別借用她的力量不就好了嗎?但這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當時知道女傭說什麼的人,只有占卜師本人。」

一彌因爲被煙嗆到,在維多利加的身邊彎下腰,邊擦拭着眼眶浮出的眼淚,邊開口說:

「剛纔我和塞西爾老師說話時聽到一些。塞西爾老師也是從警察和流言得知的……總之,那位老婆婆在世界大戰開打時,買下那間小巧舒適的宅邸,在那裏定居下來……」

「古雷溫,犯人是女傭。」

原來滔滔不絕的維多利加,突然抱着小小的金色腦袋呻吟起來,一彌立刻跳起來,擔心她會不會是瘋了。只見維多利加恨恨地瞪着一彌:

「嗚~~胸口悶得難受。無聊得好痛苦……喂!告訴你,你要怎麼負責啊?」

「……咦?」

「好啦,我要說啦!喂!看我這邊!」

「……真、真抱歉。」

(又來了……)

維多利加反問,把德•布洛瓦警官嚇了一跳。

「這個……」

他想起塞西爾老師提到的事件。

他朝着一彌點頭說:

接着便看到警官的部下——戴着兔皮獵帽的年輕男子兩人組。兩個人相親相愛的手牽手,一邊跳着一邊走進大圖書館。他們似乎打算在下方等待,望着這邊,大力揮舞另一隻手。

他雙手抱胸,把體重倚在門旁斜站,擺出個瀟灑的姿態,然後開口:

「可是,這樣……」

——是髮型。深色的金髮不知爲何前端梳成尖銳的流線型,然後再加以固定。如果巧妙運用,應該可以當成兇器。

喀啦、喀啦啦!

警官把嘴裏的煙吐完之後,終於開始說話:

「唔……」

絲線般纖細閃亮的金髮,畫出微微的幅度散落在地板上。

「唔……」

就在警官喃喃自語的同時,維多利加突然出聲:「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維多利加還是看着別處,同樣叼着菸斗吞雲吐霧。

還有翡翠綠的雙眼,以活得太久的老人般哀傷、不知望着何處的眼神,投向一彌。

「向你這種普通人說明,反而覺得更加無聊。」

「昨天在附近的村子裏,有個占卜師被殺咯。」

只不過在那之後,食髓知味的德•布洛瓦警官每次遇到頭痛的事件,就會跑來這座植物園,把事件的詳細內容一五一十說給一彌聽。等到旁邊的維多利加「將混沌的碎片重新拼湊」之後,警官再回到地面,將事件解決。

《GOSICK》1 第一章 金S妖精插圖(2)
《GOSICK》 · 1 · 第一章 金S妖精 · 第2張插圖

維多利加好像對着前方點頭般抬頭看着一彌。被她如此注視的一彌頓時感到坐立難安。

喃喃說出這句話,突然朝一彌的臉呼出一口煙。

維多利加當然不是因爲擔心一彌才救他。她只是利用所謂的「智慧之泉」,將這個事件的混沌碎片經過重新拼湊、判斷之後,把真相說出來而已。而且在推理結束之後,維多利加也沒有用來證明一彌的清白。一彌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將維多利加的推理向警官說明,才洗清自己的嫌疑。

在冷靜的說話聲中,一彌再度面向維多利加:

「她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她把孫女或僕人哪一個當成壞人。不過她應該是這麼說的:『有人想要主人的語欺騙占卜師,然後對着門鎖射擊占卜師。之所以會射穿左眼,應該是因爲占卜師從鑰匙孔向外窺視吧?告訴你,在鑰匙孔另一邊,就只有槍口而已。」

「等一下!久城同學……那、第一聲槍響呢?」

「警官先生,推理的不是我,是維多利加啊!」

「第一聲槍響嘛……」

維多利加又打了個呵欠:

「……是在隔壁房間射擊的。爲了讓占卜師害怕,並且把屋裏的人聚集起來。往哪個方向射擊就不知道了。不過只要調查隔壁的房間就行了。一定可以找到新的彈痕。」

「……原來如此。」

德•布洛瓦警官站起身來。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拉拉三件式西裝的衣襬整理一下,再用手抹抹流線型的頭髮,轉向電梯就好像逃命一樣準備走人。

對着他的背影,一彌義憤填膺地出聲:

「警官!」

「……怎麼啦?」

「你總該向維多利加道謝吧?可是她幫助你調查呢……」

「到底什麼事啦?」

回過頭來的警官,露出倨傲的神情。聳聳肩膀,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睨視着一彌。慢慢把菸斗從嘴裏拿開,「噗」一聲把煙吐在一彌臉上。

「咳、咳、咳……」

警官一邊走開,一邊快速地說:

「久城,我只是擔心我救過的東方少年過得好不好,所以纔來瞧瞧罷了。你別亂說話……」

「不、早餐很好喫——不是這個、是那個標題……!? 」

「你不知道嗎?就是聶德•巴士達啊。他是英國舞臺劇演員,現在很受歡迎喔!不只長得帥,而且還是個演技派演員呢。」

「嗯。」

「好痛……」

艾薇兒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彌大受刺激,輕巧地揮手離開。

一彌感到很不高興。

維多利加抬起臉,靜靜出聲。

「纔不要呢。我要走了!啊!下午的課要開始了,那個……」

已經進入電梯柵欄裏的德•布洛瓦警官回過頭來,露出一臉不安的模樣。他驚恐地看着嬌小的維多利加,好像面對什麼強大的東西似的嚇了一跳。

「…………啊啊!? 」

一彌把早報還給舍監,再度坐回椅子上。

「怎麼可能跳……啊啊……好無聊喔。」

「馬上就解決了。又要繼續無聊了。啊啊、啊啊……」

——一彌站起身來。

維多利加的嘆息響徹整個植物園。

「……什麼?」

一團煙吹到臉上,一彌又咳起來。

維多利加以高傲的眼神,吐出短短的兩個字:

「可是你不是很害怕嗎?」

報紙上還寫着,警官開懷大笑,打算在這個週末來一趟遊艇之旅……

只見標題的煽動文句……

一彌接過舍監遞來的早報,貪婪地閱讀。

(她說我很害怕……)

用紅磚蓋成的小巧建築物,外牆爬滿藤蔓,看來是棟隨時會倒塌的古老建築。正面入口的玻璃門上有好幾處龜裂,地板鋪設的土耳其綠瓷磚,也充滿裂痕。

「不過這是英國朋友送我的,所以我很珍惜。」

「呼~~~~~!」

「……是。」

——走出校園的範圍,朝着村子的方向前進。進入位於行人、馬車,最近還有汽車熙來攘往的大馬路旁的當地警察局。

「誰啊?」

「……古雷溫。」

德•布洛瓦警官瀟灑的臉孔,充滿懊悔地扭曲。鐵柵欄向下,警官的身影從面前消失。

「我不喜歡這種不合理的事。而且,明明是他有求於人,態度還那麼惡劣。」

「呀!」

努力思考兩、三秒。

翹腳坐在角落椅子上抽菸看報的舍監,驚訝地抬起頭問道:

然後,第二天早上——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

「……哼。這是什麼舞?」

「遊艇!? 」

當他從大圖書館中奔出時,正好和上學途中的學生撞個滿懷。

「不了……這次換我來說個恐怖的故事給你聽。」

維多利加好像完全不感興趣,繼續在地上滾着。一彌突然說:

維多利加完全沒注意到一彌的心情,繼續在打開的書上滾來滾去。

「不是。」

佔據三樓最大房間——比局長室更氣派,八成因爲他是貴族之子——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雙手抱在胸前,抬起頭以驚訝的表情看着被兩個部下阻止,還是繼續衝進來的一彌。

「這是聶德啊。」

一彌一如往常,在早上七點半於聖瑪格麗特學園男子宿舍起牀。一邊斜眼看着睡眼惺忪在洗臉檯和走廊晃來晃去的少年們,一邊洗臉、整理頭髮,然後前往餐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睡覺算了……」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

3

「別發呆了,快站起來。跳舞吧!」

「原來如此……」

維多利加像是理所當然似的點點頭,然後說:

瞬間,大人和小孩的立場好像發出喀嚓聲響般對調……好一個不可思議的光景。

一彌用力點頭:

一彌沉默地觀察兩人。

喀噠——

「久城,你跳個舞來看看。」

艾薇兒很珍惜的將照片收進口袋之後,繼續說道:

帥氣的長相十分搶眼,望着前方的內斂笑容,展現出萬人迷的颯爽魅力。一彌壓抑住自己激動的情緒發問:

「維多利加——————!」

「太無聊了。」

是年輕男子的照片。

「……你很在意?」

「德•布洛瓦警官再展精湛手腕!輕鬆解決占卜師羅珊槍擊命案!」

一彌只好拉扯記憶的絲線,開始跳起故鄉夏季祭典的舞蹈。身爲軍人世家的兒子,從來不曾熱衷於跳舞、唱歌等輕浮之事。

「咳……!我說……維多利加……」

「爲什麼?」

調整好心情,一彌放開腳步繼續前進。

(那感謝之吻和豪華遊艇,照理來說應該要送給維多利加……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可惡!那個該死的鑽子頭警官!)

「什麼!? 」

一彌放棄,聳聳肩膀。

這時,維多利加反倒突然跳起來:

「待會兒教室見。」

「犯人的動機之謎,一定就藏在第一發子彈射向何處吧?」

艾薇兒放聲大笑,豪爽地拍打一彌的背,好痛……說不定女孩子的臂力意外驚人。

「跳舞!」

一彌又花數分鐘的時間,走下迷宮樓梯。在往下走的途中,似乎有教職員坐上電梯,可以看到油壓式的電梯發出嘎搭嘎搭的聲音往上升。

「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就自己想吧!古雷溫。」

「久城,快點……」

「艾薇兒,早啊!這是誰啊?男朋友……?」

電梯開始移動。

維多利加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像貓一樣躺在地板上,然後滾來滾去,開始耍賴。

「哈哈哈哈!討厭啦,久城同學,怎麼可能嘛!」

「你真的……很過分耶。」

「還要聽恐怖的鬼故事嗎?」

一彌一大早就奔往聖瑪格麗特大圖書館,衝上羊腸小道般的迷宮樓梯,可是等待着他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植物園。看看時鐘,還不到早上八點。維多利加可能還沒到植物園吧……

風韻猶存的紅髮舍監,已經將早餐放在桌上。一彌正打算把早餐的麪包、牛奶、水果放進嘴裏時,突然……

「這叫盆舞。你要不要跳跳看?」

英國少女就站在眼前,金色的短髮加上修長的手腳相當醒目。手中的照片散落一地,一彌連忙彎下腰來幫忙撿拾。

「喔——你是他的戲迷?」

「那個髮型奇怪的警官,一定又打算要獨佔功勞……明明每次都跑來找你幫忙。」

「久城——」

艾薇兒搖頭說:

「對、對不起……啊、艾薇兒,原來是你。」

維多利加出乎意料地回問。

「……這怎麼說!? 」

「維多利加——」

即將繼承占卜師遺產的孫女——就是和女傭互毆的可怕人物——滿心感謝向德•布洛瓦警官獻上熱吻——這還不打緊——還將豪華遊艇送給警官。

被維多利加綠色雙眼緊盯着不放,一彌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連動也不敢動。

「對了……你和警官認識對吧?雖然看起來……交情不太好的樣子……」

按照慣例,德•布洛瓦警官又將維多利加的推理佔爲己有。報導中寫着:阿拉伯女傭遭逮捕——那位女傭是個大美女,或許正因爲這樣才讓警官下定決心好好偵查,然後……

房間的四面牆都是櫃子,分明是警察局,不知爲何排放許多昂貴的洋娃娃。是個完全展現出興趣的怪異房間。

「……喲,久城同學。」

「警、警官你這個……混蛋!」

「啊?」

一大堆局裏的人圍聚過來,紛紛尋問發生什麼事情,並且興趣昂然地看着好不容易通過兩個部屬的阻攔,瞪視着貴族警官的東方少年。

「我看過今天的早報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不、那是……」

德•布洛瓦警官慌亂開始解釋。

「我根本沒有要她親我、是對方主動、而且她年紀也不小、完全沒有值得高興之處……」

「我指的不是KISS!」

「咦?」

「我說的是豪華遊艇!還有遺族的謝意!那不應該屬於你,應該是屬於另外一個人吧!? 維、多、利、加……噗!」

就在一彌要說出維多利加的名字,德•布洛瓦警官以跳遠般的跳躍力衝向一彌。按住一彌的嘴巴,以充血的眼睛瞪着他,彷彿是在暗示他閉嘴。

看熱鬧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互相問着這是怎麼回事。警官兩隻手按住一彌的脖子和嘴巴,慢慢伸出一隻腳來,粗暴地把門踹上。

他的手總算離開一彌的嘴。

「……咳咳!? 」

「說話小心點。應該沒有泄漏出去吧?」

「可是!」

「好好、我知道了啦!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輸給你的熱情了。」

「啊……?」

「我也要坐!」

「老師,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

「纔不是。」

一彌不顧一邊手忙腳亂想要制止的維多利加,徑自打開巨大的旅行箱,開始檢查裏面的東西。維多利加連聲抗議:「怎麼可以亂開人家的行李!」、「這是個人隱私」但是一彌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兩人跑向村中唯一的車站。那是個三角屋頂下方掛着圓形時鐘的小巧車站。每當蒸氣火車到站,小小的車站就會開始搖晃,從腳底傳來震動的感覺。

「……和古雷溫一起?」

警官刻意誇張地嘆氣。然後淺淺坐在桌上,抱起一個放在架上的洋娃娃,萬般珍惜地撫摸着它的長髮。

正在自怨自艾中的一彌並沒有聽到她謎樣的喃喃自語。

完全不理會一彌用看到變態似的眼光看着他,自言自語的說:

「今天早上我坐電梯上樓時,你正在下樓梯吧。因爲你衝得很快,所以沒向你打招呼。」

烏雲密佈的天空,籠罩聖瑪格麗特學園靜謐的校園。

「久城,怎麼了?」

耳朵傾聽一彌所說的話,手裏依舊不停翻着書頁。看起來似乎是一邊看着難解的書籍,一邊跟一彌說話。

「爲什麼會有一大堆行李!? 維多利加,你有沒有問題啊?」

「因爲我獲得許可。這是教職員和我專用的電梯……怎麼啦?爲什麼快哭出來了?」

「我還想問你呢。可是,這樣的話……」

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長長的金髮,白皙肌膚與閃着翡翠綠的眼珠,與其說是人類,更讓人有種好像是精巧的洋娃娃動了起來的奇妙感覺。

「我去準備旅行的東西。」

「唔……」

電梯僅僅載着維多利加一人,無情地往下降。

聽到這句話,一彌不禁大喫一驚。在他生長的東方島國,兩個哥哥不僅成績優秀,身體也十分強健。一彌總是被兩個哥哥要求跑步、伏地挺身等訓練。回想起來,來到蘇瓦爾王國之後,就沒有做過什麼像樣的運動了。而且留在祖國的兩位兄長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以前他們兩人就曾經連手修理住家附近的小混混。長大之後,愛打架的大哥成爲學者,腳底抹油溜得快的二哥成爲政治家,不知道算不上是適才適所……

「那可不行。這是教職員和我專用的。你只能用痠痛的雙腿努力走樓梯。對你這個書蟲來說,這可是難得的運動機會。就算用不到,也要練練你的體力!」

一彌買好車票,通過剪票口,維多利加卻呆呆地盯着他。

「要在這裏買呀。快把錢包拿出來。」

——結果,行李減少到只剩下可以背在嬌小的維多利加肩上的揹包份量,兩人總算順利出發。巨大的旅行箱則麻煩塞西爾老師保管,兩人朝着村子的方向出發。

在聖瑪格麗特大圖書館上,不知何時回到植物園,點起菸斗的美少女維多利加對着再次衝上迷宮樓梯的一彌如此問道。

「……」

「……車票?」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啊!不過……你們在做什麼?」

「我原本準備一個人獨自享受週末的遊艇出遊計劃,悠閒的以『男子漢與大海』爲主題,和大自然好好交流。沒辦法,就招待你們一起去吧!」

「……所以,就約下週末?」

「問吧!什麼問題?」

「既然是必要的,那就是必要的!」

位於平緩山麓中間位置的校園一角聳立着學生宿舍。雖說是學生宿舍,其實就是貴族子弟生活起居之處。這棟以高級橡木建造的二樓建築物,各個房間窗口都飄着絲絹窗簾。內部除了每個學生的寬廣個人寢室,甚至還有着燦亮水晶吊燈的大餐廳,豪華舒適,應有盡有。

「……請務必叫我一聲!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啊!」

「不……我只是以爲你也是爬迷宮樓梯上樓……我以爲我們一樣辛苦……」

完全不顧心情低落的一彌,鐵柵門發出「嘰嘰嘰」的聲響關起。一彌匆忙地說:

壓下教職員專用的油壓式電梯按鈕,從打開的鐵柵門進入鐵柵欄中。

時光飛逝,終於來到這一週的週末——

「只不過是搭遊艇過個夜的旅行,爲什麼需要這麼大的行李!? 這麼一來,不就和翹家少女沒什麼兩樣了?這箱子大到可以把我們兩個都裝進去!」

「你在胡說什麼?啊!維多利加,快點用跑的!我可是決定要搭五十四分的火車了。」

「久城,你喜歡古雷溫嗎?」

一彌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是我的羅盤!」

看到維多利加掏出的錢包裏塞滿鉅額鈔票,一彌急忙把它收起來。自掏腰包買了她的車票,拉着她的手跑到車站的月臺。

一旁悠閒經過的塞西爾老師,驚訝的看着他們兩人:

「怎麼可能。花上好幾分鐘爬樓梯的蠢蛋,大概就只有你吧?這麼說來……」

維多利加回頭將菸斗從嘴裏拿出,張口說:

「另一個問題。和看了就想吐的古雷溫一起度過貴重的週末。久城,你會快樂嗎?」

完全不理會意志消沉的一彌,維多利加從書本中抬起臉,懶洋洋抽起菸斗。

「久城,你這個人啊……」

抬起頭來的她,肌膚在陽光映照下顯得白皙明亮。

「至於她呢……」

「問你一個問題。」

「她?」

「沒事沒事……週末見吧。細節我會再和你聯絡。」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維多利加不悅的說:

「當然不是。」

「這個是我絞盡腦汁思考才歸納出來,這趟旅行中最低限度、非帶不可的必需品。」

「這樣啊……那就可以出去了嗎?離開這座牢獄。只要古雷溫拿到『外出許可』……對啊!曾經這麼說過……」

「奇怪,這些行李比我來留學的時候還要多耶?我可是從遙遠的東方遠渡重洋過來的。呃……坐船就坐了一個月吧?對了,維多利加,這個箱子你要自己提嗎?」

維多利加慢慢抬起頭來,厭煩地用老人般充滿哀傷的綠色雙眼,往上瞄了一下一彌義憤填膺、沉醉於勝利之中的得意表情。

4

對着不由得懷念過去的一彌,維多利加刻意對他擠出笑容,揮動小手:

維多利加不知爲何一臉懊悔,默默走開。然後……

一彌也跟着站起身。

從天窗外面射入柔和的光線。

「維多利加,你的車票呢?」

一彌與維多利加就在學生宿舍前發生爭執。

「呃……等、等…維多利加啊啊啊!? 」

「當然不快樂啊………………啊!? 」

一彌稍微愣了一愣,垂頭喪氣的蹲在原地,喃喃自語:

「真是愛多管閒事!」

「就是……維多利加……啊。如果有我的協助,應該可以得到她的『外出許可』吧。是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呢!多少幫得上忙。嗯……」

「哪有這回事!」

「……咦?可是距離週末還有好幾天耶?」

一彌的臉漲得通紅,指着她放在地面的超巨大旅行箱:

「外出許可?」

很少看到維多利加站起來,可是每次看到,一彌都會再次爲她的身材嬌小感到訝異。在同齡少年當中不算高的一彌胸前,小小的頭帶着金色光澤。維多利加像個孩子般抬頭:

「那……?」

德•布洛瓦警官抓着娃娃的一隻手,朝着一彌揮舞,道了聲「BYEBYE」。感覺到詭異氣氛的一彌,就像是逃走般離開那個房間。

眼前的地板上,許多攤開的難懂書籍呈放射線狀散佈。維多利加的頭連抬也不抬,長長的金髮有如解開的頭巾般散落一地——她正在專心看書。

「久城,當然是你提啊。」

「維多利加,你怎麼可以坐電梯?」

「聽說交情再好的朋友,在旅行時都會顯露出意外的缺點,造成友情破裂……」

維多利加似乎不怎麼有信心。

維多利加的眼神飄向遠方:

「咦!? 」

一彌拗不過她:

一彌抬起頭,向塞西爾老師丟出某樣東西。老師嚇了一跳,連忙接住。維多利加依依不捨的說:

「雖然無法主張遊艇的所有權,但總算獲得暫時的勝利。」

「週末要和警官一起旅行……爲什麼會這樣?不、對方應該也很煩惱,所以是半斤八兩。但是……至少要把髮型整理一下吧?和他走在一起,會有種很丟臉的感覺……」

「這種東西遊艇裏面有啦。還有救生衣不用。還有一大堆的換洗衣物,只需要帶一套就夠了。嗯……爲什麼還有整套餐具!? 還有椅子!? 你是難民嗎!? 」

像是在賭氣似的,維多利加再重複一遍。

老婦人般沙啞、卻相當清晰的聲音:

一彌偏着頭問:

「嗯、對啊。」

喀噠噠——!

——回過神來,維多利加已經站起身。

「怎麼可能!我最討厭那種傢伙了。看到他就想吐!」

「再會,吾友。樓下見吧。」

穿梭在準備出發旅行的成人之間,兩個人就像是在廚房地板奔跑的兩隻老鼠,匆匆忙忙向前跑。他們預定搭乘的蒸氣火車,正在月臺的正中央緩緩開動。維多利加披散金髮,小小身體拼命奔跑,一彌回過頭,拉過維多利加的手、把維多利加推上車,然後自己跟着跳上車。

載着兩人的火車開始加速,在轟隆巨響之中通過小小的月臺……

維多利加站在車門附近抓住扶手,金色頭髮被風吹起,就像棉花糖般膨脹起來。金髮的另一邊,是好像因爲驚訝而圓睜的翡翠綠眼珠。

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

經過村裏廣大的葡萄田,可以看到有人站在田中央但速度越來越快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彌催促呆站着的維多利加前進,往座位的方向走去。維多利加乖乖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來到座椅相對的包廂,在堅硬的座位上坐好,點起菸斗休息……一彌突然大叫:

「……你幹嘛帶那麼多錢出門?」

「總會用得到啊。」

「也不用帶那麼多吧!而且要是被人看見,保證大受扒手歡迎。算了,真是嚇我一跳……對了,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像小孩子般,小小的兩手撐在窗臺上,盯着窗外的風景。

一彌戰戰兢兢窺視她的臉龐。

從一大早開始就唸個不停,她大概生氣了吧……雖然這樣擔心,但維多利加並沒有發怒的模樣,只是好像很喫驚的把翡翠綠的眼睛睜得圓滾滾的,緊盯着窗外。

茂密的綠意、山脈延綿的雄偉風景。

接着建築物與道路逐漸增加,轉變爲都會的街道。

已經離開學園所在的山區,越來越接近城市。維多利加好奇地看着一切。

偶爾移動視線,仔細瞧着發出咻咻聲響的車輪或冒着黑煙的煙囪。

(簡直就像是第一次坐火車的人嘛)

一彌閉上嘴,完全不看一心盯着窗外的維多利加的側面,只是眺望遠方。

——目的地是地中海沿岸的熱鬧城市。充滿活力的大型海港城市,完全無法想象它和阿爾卑斯山脈山腰上的村子是相同的國家,就連車站的月臺也飄着若有似無的海洋氣息。

「在遊艇裏找到的。是寄給羅珊的……邀請函。」

「這是布洛瓦號。對了,久城——」

人們走向其他月臺、或是下車抵達月臺。這裏是人與人無限交叉的都市車站,但是很少有小孩子的身影。從身旁經過的人,不時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一彌與維多利加兩人。

「擊中一面鏡子。鏡子被打得粉碎。似乎是占卜師羅珊在占卜時所使用的,相當有來歷的古老鏡子。」

三個人抬起頭,只看到那對見慣的男子兩人組從碼頭的男一頭跑來。

目瞪口呆的一彌,只能看着他們揚長而去的背影。

一彌再度插嘴。

慣於旅行的大人們匆忙來回,搬運大型行李的紅衣腳伕從前方橫越。

一彌好奇的打開信封。

德•布洛瓦警官話說到一半,突然安靜下來:

「唔……?」

「我當然知道!忍着點!」

維多利加不過是喃喃自語,卻讓德•布洛瓦警官身體抖了一下。

「什麼!? 只能坐不能開?那不是很無聊嗎?」

「那是占卜時使用的道具啊,古雷溫。」

內容是招待羅珊前往豪華郵輪——邀請羅珊前往停泊於附近海岸的郵輪享用晚餐——日期就是今天晚上。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可是一彌發現她的側面看起來有點不悅,也就放棄繼續追問。

兩人在遊艇的邊緣坐下,讀起信封中以流暢法文書寫的信。

(都是這些人亂拍馬屁,纔會有這樣奇怪的警官髮型也不改改……〉

維多利加抬起臉,和警官四目相對。

一彌斜眼瞪着拍警官馬屁的兩人。

再度聞到海水的鹹昧,這裏非常接近大海。

頭戴兔皮獵帽的兩人組,感情融洽地手牽着手跑了過來。

5

「她說的犯案動機令人不解。因爲只找得到怪怪的阿拉伯語翻譯,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有辦法溝通。不過按照翻譯的說法,她是這麼說的。」

「喂!這艘遊艇原本是屬於占卜師羅珊的孫女對吧?」

「怎麼了!怎麼回事?」

「嗯,可是呢——」

「噗~~~!」

一彌催促維多利加下車來到月臺上。和村裏的車站不同,這裏有好幾個月臺,天花板也高得令人驚訝。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在車站裏迷路。

「那個呢?」

「是位美女。」

「……是魔法嗎?」

「那個事件……隔壁房間的第一發子彈——」

「這是什麼?」

「連車票怎麼買都不知道的人,對這種事情倒是很清楚。」

「警官,這個報紙上寫過啦。」

因爲不能開遊艇而感到失望的一彌,面對維多利加的問話,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看到他這個模樣的維多利加,不太高興的把握在手中的東西,遞到他的眼前。

警官斬釘截鐵說完,就和兩個手牽着手的部下一起離開。

一位年輕男子站在一艘停在岸邊的嶄新遊艇上。

「維多利加,不要走散咯。」

——當他們來到與警官約好的里昂灣海岸時,一彌已經快累翻了。

一彌停下腳步,吹了聲口哨,一輛四輪馬車立刻在兩人面前停下。維多利加驚訝的說:

「而孫女是繼承羅珊的遺產……也就是說,這艘遊艇本來是羅珊的。」

德•布洛瓦警官挺起胸膛,兇悍地指着兩人,可是他們突然停下腳步:

「書報攤……走直線好不好,不然會被車撞到。」

一彌雖然在一旁插嘴,但兩人都沒有回應,讓一彌頗感無趣。

維多利加聳聳肩說:

「……有個我很在意的部分。」

「喲——夥伴!」

「警官,不得了了!那個阿拉伯女傭——」

「……真是傷腦筋……爲什麼我必須要和你們一起共度週末呢?」

下車站在月臺上的維多利加,繼續探索四周的景色。一彌好不容易找到收票口的位置,正打算兩人一起走過去時,維多利加好像被附身一樣,興高采烈的到處亂走,簡直無法控制。一彌下定決心,用力拉住維多利加的手。

「……」

——一個白色信封。

「那是什麼?」

警官一看到兩人,就高興揮手大喊:

(不能開……忍着點……什麼?)

「不會吧!? 真、真的嗎?」

德•布洛瓦警官輕快地飛躍下來,在一彌他們的面前,單腳向前擺出無懈可擊的姿勢。然後突然露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真是艘不錯的遊艇。」

「嗯,的確如此。」

坐上馬車之後,維多利加還是一樣臉朝着窗外,好奇觀察路上行人和建築。一彌交代車伕要往哪裏之後:

「她說:『這是箱子的復仇。』」

「房間裏有不少佔卜用的道具,例如……」

「怎麼?警官又想要利用維多利加……」

一彌一臉疲憊,無力地揮手。

突然,從遠方傳來怪異的聲音。

——是德•布洛瓦警官的部下。

「是嗎……」

這裏停着貴族與富豪的豪華遊艇,還有帶着異國風情設計的郵輪,沿路都可以看到各種膚色的船員上上下下。

橫條紋的水手風襯衫配上潔白喇叭褲,脖子上綁條紅領巾,髮型則照例是帶有攻擊性的尖角……那人就是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

「……應該是。」

——那是隻小巧的手。與其說是拉着學校同班同學,更像是帶着小妹妹。

「喂!久城!我先走一步了!遊艇你們可以坐,但是不能開!畢竟只有我有駕照。」

「魔法之鏡嗎……」

「太帥了!」

維多利加不斷東張西望,一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就問:

一彌怒氣沖天,倒是維多利加輕戳他一下,要他安靜下來。維多利加一副想聽聽看發生什麼事的表情,無奈的一彌只得安靜下來。

德•布洛瓦警官跳起來。

「冰淇淋店。」

一彌就像要保護維多利加小小的身體一般,帶她走到外面的大馬路。

馬上跟着兩個部下一起離開的警官,又突然回過神來,轉頭對一彌說:

警官以看到什麼恐怖東西的眼光盯着維多利加。

「唔。」

「警官,這姿勢棒透了!」

「還有,那位阿拉伯女傭……」

「裝滿葡萄酒的銀壺、倒滿油的銅壺,還有裝有水的玻璃壺對吧?」

「逃跑了!」

當他無力回頭望向維多利加時,只看到她身上的蕾絲花邊洋裝已經髒得不象話,絲線般細緻的閃耀金髮也亂澎澎的,正緩步從遊艇上走下來。

「馬車就是這樣叫的呀。快坐上去吧!」

警官突然一臉嚴肅:

淡淡看了德•布洛瓦警官的背影一眼,毫不在意的說:

當他四處張望,想要向維多利加抱怨時,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失去蹤跡。一彌四處張望,發現她早已跳上游艇,正在四處調查……看來似乎又被好奇心附身了。

「維多利加……你很少外出吧?」

「……」

寬大的馬路,畫上好幾條線道,車水馬龍的馬車與汽車來來往往。石板路上擠滿人,以熟悉的腳步橫越馬車與汽車交錯的大馬路,擱下馬車並乘坐上去。沿着石板路是櫛比鱗次的光鮮商店,櫥窗裏展示高級糕點或華麗的衣物、帽子和扇子等。

「警官~~~!」

爲了讓站在一旁的維多利加也能聽到,他半蹲下來——這麼一來,兩人的身高差距還是有四十公分以上——然後竊竊私語:

面向地中海的海港一角。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兩人視線相對。一彌屏住呼吸緊張的觀望,擔心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一個是料理的菜單叫以大一號的裝飾文字,特別寫出這樣的話:

「主菜是『野兔』。」

野兔——

在占卜師羅珊宅邸裏大量飼養的動物。

據說還讓獵犬撲殺……

還有另一點。

就是晚餐的主題。

「~箱庭之夜~(注:箱庭即微型造景之意)」

「……剛纔也有聽到『箱』這個字吧?」

「嗯,沒錯。」

一彌與維多利加面面相覷。

維多利加的表情很快就轉變成纏着一彌抱怨「無聊!」、「無聊到家了!」時的表情。雖然說不出來是哪裏不一樣,但是一彌還是可以根據經驗感受到有所不同。

轉頭回視遊艇內部。

光鮮亮麗的豪華遊艇,棒歸棒……但連動都不能動,實在是很……無聊。

「……去看看吧?」

「嗯。」

他和維多利加相互點頭。

——兩人靠着邀請函的地圖找到那艘郵輪時,天色已暗了。在出示邀請函後,兩人登上停泊在昏暗岸邊的那艘船。

他們兩人似乎是最後的客人,纔剛上船,船就立刻離岸,在波濤中出航。

不顯眼的船——有如溶入在暮色中的暗色塗裝,停靠在岸邊時,如果沒有仔細尋找,還真的會不小心看漏了……真是艘不顯眼又不太真實的船。跟船身比起來顯得很粗的煙囪,突兀地正對着夜空,讓一彌忍不住微微發抖。

〈QueenBerry號〉

船有如劃開大海般前進。

(咦?這艘船的名字……)

(好像在哪裏聽過嗯……想不出來。算了。)

這艘船的名字很低調的寫在船身上。

一彌突然偏偏頭。

遠方傳來雷鳴。天氣似乎不太好。

《GOSICK》1 第一章 金S妖精插圖(3)
《GOSICK》 · 1 · 第一章 金S妖精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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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OSICK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讓野兔奔跑
  3. 03第一章 金S妖精正在閱讀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黑暗中的晚餐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幽靈船〈QueenBerry號〉
  8. 08獨白 monologue 3
  9. 09第四章「野兔」與「獵犬」
  10. 10獨白 monologue 4
  11. 11第五章 GAME SET
  12. 12獨白 monologue 5
  13. 13第六章 請不要放手
  14. 14尾聲 約定
  15. 15後記

第二卷GOSICK 2 其罪無名

  1. 01插圖
  2. 02序幕 我不是罪人
  3. 03第一章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是灰狼
  4. 04獨白 monologue 1
  5. 05第二章 帽盒裏的松鼠
  6. 06獨白 monologue 2
  7. 07第三章 柯蒂麗亞的N兒
  8. 08第四章 紅蕪菁燈籠與〈冬之男〉
  9. 09獨白 monologue 4
  10. 10第五章 祕密沉睡在森林裏
  11. 11獨白 monologue 5
  12. 12第六章 金碟
  13. 13尾聲 朋友
  14. 14後記

第三卷GOSICK 3 藍薔薇下

  1. 01插圖
  2. 02序幕 鏡之國
  3. 03第一章 魔法戒指
  4. 04寢室 Bedroom 1
  5. 05第二章〈藍薔薇〉
  6. 06寢室 Bedroom 2
  7. 07第三章〈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們〉
  8. 08寢室 Bedroom 3
  9. 09第四章 安娜塔西亞
  10. 10寢室 Bedroom 4
  11. 11第五章〈傑丹〉的黑幕
  12. 12寢室 Bedroom 5
  13. 13第六章 藍晶石
  14. 14寢室 Bedroom 6
  15. 15尾聲 迷宮
  16. 16後記

第四卷GOSICK 4 爲愚者代辯

  1. 01插圖
  2. 02序幕 《黑塔幻想》
  3. 03第一章 鍊金術師的回憶錄
  4. 04利維坦 LEVIATHAN 1
  5. 05第二章 上發條的黑暗歷史
  6. 06非洲之歌
  7. 07第三章 M麗的怪物
  8. 08利維坦 LEVIATHAN 2
  9. 09第四章 壞心荷葉邊與臭蜥蜴
  10. 10利維坦 LEVIATHAN 3
  11. 11第五章 再見怪物
  12. 12利維坦 LEVIATHAN 4
  13. 13尾聲 預感
  14. 14後記

第五卷GOSICK GOSICKs 1 伴隨春天而來的死神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春天來到的旅人將爲學院帶來死亡
  4. 04第二章 樓梯的第十三階發生不詳之事
  5. 05第三章 廢棄倉庫裏有米莉·馬露的幽靈
  6. 06第四章 圖書館最上方住着金S妖精
  7. 07第五章 半夜三點出現的無頭貴婦
  8. 08序章 死神的尋覓金花
  9. 09後記

第六卷GOSICK 5 別西卜的頭骨

  1. 01插圖
  2. 02序幕 造成墜落的瑪利亞
  3. 03第一章 沒有維多利加的學園
  4. 0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1
  5. 05第二章 魔術幻燈秀之夜
  6. 0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1
  7. 07第三章 寂靜的黑S維多利加
  8. 0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2
  9. 09第四章 費爾姐妹的姐妹櫥櫃
  10. 1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2
  11. 11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12. 12幻燈機 Ghost Machine 3
  13. 13第六章 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14. 14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3
  15. 15第七章 妖豔的黑S維多利加
  16. 16幻燈機 Ghost Machine 4
  17. 17第八章 逼近的水
  18. 18幻燈機 Ghost Machine 5
  19. 19尾聲 羈絆
  20. 20靈界收音機 Wiretap Radio 4
  21. 21序幕2 小小的紅
  22. 22後記

第七卷GOSICK GOSICKs 2 遠離夏季的列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馬拼圖
  3. 03第二章 灑花幽靈
  4. 04第三章 遠離夏季的列車
  5. 05第四章 怪盜之夏
  6. 06第五章 來自畫裏的N孩
  7. 07第六章 初戀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GOSICK 6 化妝舞會之夜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化妝舞會
  3. 03第二章 宴會之後
  4. 04☆樵夫的證詞
  5. 05☆不列顛大公妃的證詞
  6. 06☆死者的證詞
  7. 07☆犯人的證詞 附上心聲
  8. 08尾聲 兄妹
  9. 09後記

第九卷GOSICK GOSICKs 3 秋花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純潔」--白薔薇的故事 -AD1789 法國-
  4. 04第二章「永遠」——紫鬱金香的故事 -AD1635 荷蘭-
  5. 05第三章「迷惑」——黑曼佗羅的故事 —AD23 中國—
  6. 06第五章 花瓣與貓頭鷹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卷GOSICK 7 薔薇色的人生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少N
  3. 03第一章 冬日清晨
  4. 04西洋棋偶 -Chessdoll 1-
  5. 05第二章〈Phantom〉的舞N們
  6. 06西洋棋偶 -Chessdoll 2-
  7. 07第三章 藍S火焰
  8. 08西洋棋偶 -Chessdoll 3-
  9. 09第四章 黎明之夢
  10. 10西洋棋偶 -Chessdoll 4-
  11. 11第五章 The show must go on!
  12. 12尾聲 母親與兒子

第十一卷GOSICK GOSICKs 4 冬之獻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N王君臨天下
  4. 04第二章 黑S僧侶獻上祈禱
  5. 05第三章 黑SN戰士窮追不捨
  6. 06第四章 騎士守護嬌小的公主
  7. 07第五章 忠臣們

第十二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上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戰場
  3. 03第一章 我想要的是十五個謎
  4. 04第二章 只有兩人的除夕
  5. 05第三章 第十五個謎
  6. 06第四章 金S的蝴蝶
  7. 07第五章 僵局

第十三卷GOSICK 8 諸神的黃昏 下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六章 做夢者
  3. 03第七章 啓程者
  4. 04第八章 重逢之日
  5. 05尾聲 物質世界

第十四卷GOSICK 新大陸篇1 RED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Hello New York
  5. 05第二章 G·I·佈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
  6. 06第三章 教父與灰狼
  7. 07第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
  8. 08第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
  9. 09第六章 總統暗殺計劃

第十五卷GOSICK 新大陸篇2 BLUE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重洋
  5. 05第二章 浪蕩公子登場!
  6. 06第三章 勞動N悻
  7. 07第四章 菸草之路蛋糕
  8. 08第五章 再來一次!
  9. 09第六章 是左還是右
  10. 10第七章 承載着未來希望的少N
  11. 11尾聲

第十六卷GOSICK 新大陸篇3 PINK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早安,M國
  3. 03第二章 迷路於曼哈頓
  4. 04第三章「是的,這裏就是《公路日報》編輯部。」
  5. 05第四章 小糰子與淺黑S頭髮的老爺爺
  6. 06第五章「Hey,這裏是《NY市警八二分局》」
  7. 07第六章 拘留所之歌
  8. 08第七章 聖誕休戰殺人事件
  9. 09第八章 架橋者
  10. 10終章 Go home

第十七卷GOSICK 新大陸篇4 GREEN

  1. 01人物介紹
  2. 02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1
  3. 03第一章 蔓越莓街 Cranberry street 的住戶們
  4. 04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2
  5. 05第二章〈灰狼偵探社〉的委託人們
  6. 06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3
  7. 07第三章 中央公園和小型飛機
  8. 08在德魯伊住宅的羅斯柴爾德三世 Rothschild The Third in〈DRUID HOUSE〉
  9. 09第四章 仲夏夜之夢 A Midsummer Night9;s Dream
  10. 10在德魯伊住宅的聖德太子 Prince Umayado in〈DRUID HOUSE〉
  11. 11第五章 綠之洪水
  12. 12終章 Lady V寄來的信
  13. 13喬治·華盛頓如是說 George Washington say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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