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傑士相求

1

波魯涅利亞軍的活力，正在慢慢地恢復。

因爲作爲指導者的傑雷德，再一次開始出現在士兵們的面前了。傑雷德雖然比起之前看上去瘦了一點，但是他積極的召開會議，一直向大家展示着，現在我們已經將城寨都市奧路加斯塔的支配權拿下了，所以現狀絕對不是不好的。因爲這些關係，士兵們的士氣也在一點點的回覆。

但是，傑雷德本人卻因爲某件事情而煩惱着。爲了說服阿雷斯而出發的<風之女武神>，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他也知道，要說服阿雷斯不是那麼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到現在爲止已經半個月左右沒有消息了，實在是讓人有些擔心。

不過某一天，這個疑問卻因爲某種形式被突然打消了，是因爲一個矮人族造訪了這裏。

「我來給你帶話了，是你這裏的女武神叫我帶給你的哦」

前來造訪的，是阿雷斯的僕人加魯姆斯。

「米婭現在因爲在跟我的主人一起辦事的關係，去了首都。等這件事情辦完之後，她就會回來。我被她拜託來告訴你這些的」

「……哈？」

傑雷德一下子還沒有能夠理解加魯姆斯的話。矮人族那種粗枝大葉的性格雖然傑雷德並不討厭，但是他這種事情的說法實在是讓傑雷德摸不着頭腦。

但是，他慢慢的開始覺得，這是一條極好的消息。也就是說，被派去說服阿雷斯的米婭，現在已經開始跟阿雷斯一起行動了。

「我聽你說他們去首都了……那麼他們是去幹什麼的？」

「不知道了，你去問他們吧」

還真是冷淡的回答呢。但是，矮人跟人類不一樣，他們不是那種會隨便撒謊的種族，也許他是真的不知道吧。

「阿雷斯說事情辦完之後就會回來對吧？這麼就是說，到時候米婭和阿雷斯會一起來我這裏？」

「不知道。米婭的話應該會回來吧，不過老夫的主人就說不清楚了。可能會一起回來，不過就算如此，也不是說他就要做你的手下了哦」

「……這是當然的」

漸漸地，傑雷德發現狀況可能並不是那麼樂觀吧。

比如說，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手段，總之那個阿雷斯知道某個事實——不，應該說是弱點吧。過去將北方的侵略者引進這個國家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傑雷德自己。那個頭腦頑固的騎士，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很難想象他會助自己一臂之力吧。「把北方的侵略者引進來還不滿足，你居然又一次挑起了反亂麼！斬了你！」他也是有可能會一口氣這麼將自己一刀兩斷的吧。

不管怎麼說，現在在這裏深思熟慮也是沒有意義的。反正他們說了以後會回來，那麼現在也就只能等他們回來了。

「話說回來，加魯姆斯，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好了啦你聽我說啦！<風之女武神>回來了哦！而且……那個<赤魔附身>也一起來了！」

不過，這種外貌上的變化只是一些小事，讓人感覺最喫驚的變化，是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和表情。

傑雷德走到了桌子邊上，示意阿雷斯入座。

阿雷斯只是做了個簡短的回答。

「像這麼面對面的坐着，讓人想起了第一次與你見面的時候呢」

「不好了，傑雷德大人！」

看着排列成一排士兵們，僕人雷昂有點弱勢的嘟囔着。

◇

最值得感謝的情況，就是<風之女武神>成功的說得了阿雷斯的情況吧。考慮到在阿雷斯的身邊有她在這一點，傑雷德覺得這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傑雷德開口了。

——嘛，仔細想想，我還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呢。

「我知道了，那麼就拜託你帶路了」

李因諾魯一邊說着一邊同意了雷昂的看法。

「哦，沒想到你居然會說這麼話呢。嘛，確實，我也會忍不住想起那時候的情形呢」

另一邊，阿雷斯也是考慮着類似的事情。

——哦，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呢。

聽說波魯涅利亞軍在半個月前慘敗給了菲利普。可是，負傷兵和失去戰意的士兵這種在敗軍之中常見的現象卻沒有看到。

說起來，菲利普身上也感覺到了類似的氣質。不過，菲利普身上那種感覺，與其說是氣質，不如說是傲慢心要更適合吧、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身爲統率者的人該有的氣魄一樣的東西吧。

只是，裏面還有兩個孩子在。

但是，這一切都是他杞人憂天了。士兵們因爲被很好的統率着的關係，或者說是因爲有<風之女武神>在的關係吧，直到最後他們都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什麼行動。

首先，他的盔甲換了。不是近衛騎士那種紅色的盔甲，現在是白銀的盔甲包裹着全身。

或者說，根據奧利比亞的報告書，他們爲了消滅現在出現在王國北部的某個影響的關係而不得不採取行動了吧。

「嗯，可以。好，那麼就照你說的做吧。老夫會像一般士兵那樣工作的，提供相應的食物就行了……不，不對。老夫會做掉三個人份的工作的，所以也給老夫三人份的食物吧」

就像前幾天到訪的矮人族所說的那樣。所以，至少這個時候的傑雷德並沒有表現出太過喫驚的樣子。

「辛苦你了，之後也請你們保持警惕」

但是，有一些地方卻明顯要比以前給人的感覺更強了。是做好了某種覺悟的堅強意志。

「…………」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對波魯涅利亞軍來說，阿雷斯可是最大的天敵呢」

「過去的事情就放一邊吧。你也不是爲了這種事情才大老遠的跑到這裏來的吧？」

「歡迎，阿雷斯卿」

這是因爲變老了吧——也許有人會用這種表現吧。但是，會這麼說他的，只有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鬼吧。傑雷德自己也是過來人，所以他纔會知道，阿雷斯是經歷過了一些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的。

被叫做克勞斯的少年，察覺到了事情之後就拉起了少女的手走向了帳篷外面。雖然對於把他們趕出去有點過意不去，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傑雷德，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

「克萊斯，索菲亞，不好意思，我們要在這裏談話」

◇

在那裏有一個特別大的帳篷，然後，有一個統率者正等候在那裏。

「我知道了，走吧，索菲亞」

「……越想越覺得貴族們沒有不行動的理由呢」

「老夫應該是去追隨老夫的主人吧」

可是，貴族們的兵力有三到四千，基本是跟這裏同數甚至還多，要戰勝他們不是那麼容易的。

要說有些什麼東西的話，那就只有牀和桌子以及幾個椅子了吧。樸素的難以讓人相信這裏是一軍之將所待的帳篷，不過，這也很像傑雷德的作風。

「嘛，應該是不會一下子就過來襲擊我們的啦。好了，快走吧」

米婭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阿雷斯他們在她的帶領下，前進在波魯涅利亞軍的陣地裏。每向裏面走一步，阿雷斯就覺得有帶着各種感情的視線正在看着自己。如果士兵中有一個人因爲過度混亂而衝過來的話，一定會打破某種眼睛看不見的平衡的吧。阿雷斯甚至都這麼覺得了。

就這樣，波魯涅利亞軍又多了一人，而且，還是波魯涅利亞軍最初的矮人族士兵。

只要把加魯姆斯留在這裏的話，說不定就能把阿雷斯也留在這裏吧，傑雷德就是這麼考慮了之後才那麼說的。

「嘿……這還的確是不得了的事情了呢」

記得那時候還是第五個月的時候。阿雷斯在過去自己的師傅的牽引下，遇到了傑雷德——雖然最初他是用的虛假的名字。之後，他跟傑雷德進行了一次交流，知道了他爲何會發起反亂的理由。

傑雷德看着眼前的阿雷斯，察覺到了他身上一些細微的變化。

雖然只有這幾個月的空白，可是，阿雷斯給人的感覺卻已經明顯不一樣了。

首先開口的是傑雷德。明明是在這種異常的情況下，他的語氣還是沒有絲毫動搖呢。

菲利普在背後從中作梗的可能性也很大。現在菲利普雖然已經回到首都，專心於鞏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會給這邊休息的時間吧。向未來的國王展現自己的忠誠吧——說不定他就是這麼命令了貴族們吧，

「請坐」

◇

「那麼，你要不就在這個陣地裏待一段時間吧？阿雷斯卿也是有可能會來這裏的呢」

「這一切也是菲利普的所爲麼？」

這一天，傑雷德正在自己的帳篷之中，這時候，從偵察兵那裏傳來了並不是太好的消息。

「……以上所述，以齊亞緹奴侯爵爲中心，周圍的貴族們的士兵基本都已經被動員了。他們已經差不多做好了出擊的準備，不管什麼時候出擊都不稀奇」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周圍貴族們的行動的。港口都市奧盧託尤的戰鬥中並沒有什麼醒目表現的北方的貴族們，現在開始突然有較大的行動了。

這個時候，王國曆八十三年第十一個月的十日。太陽已經開始西下了，東邊的天空被染成了紅色的這個時候，阿雷斯和傑雷德兩人，在三步的距離上面對面了。

在這個距離下，只要阿雷斯想的話，可以一刀就砍死傑雷德了吧。因爲這個關係，從周圍的士兵們身上感受到的緊張感也一下子變強了。

阿雷斯曾見過他們。過去與克勞迪婭一起待在託魯斯連城寨的時候，他們是負責照顧傑雷德生活起居的少年少女。現在就像是傑雷德的小姓一樣的存在吧。

「好的，像你這樣的人物居然會爲了見我這樣的人而特地來到這裏。我才應該對你表示敬意呢」

確實，士兵們的表情都浮現着如同殺意般的表情。如果這邊做一些奇怪的舉動的話，他們肯定馬上就會一邊喊着要爲戰友報仇一邊衝過來了吧。

「目測下來大概是三、四千」

傑雷德轉了過去，開始走向帳篷。

◇

傑雷德之所以會這麼問，是有着他自己的一些打算的。

變成單獨一人的傑雷德，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思考着。

其實就算被外面的什麼人聽到也不會有什麼關係吧，也許這也是傑雷德的一種誠意的表現吧，阿雷斯在他示意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仔細想想，之前阿雷斯被當做是殺害王子的嫌疑犯，至今爲止自己所效忠的王族一下子就把自己當成了通緝犯，他也因爲經歷了一些苦頭吧。不過，這次的經驗對他來說造成了多少影響，而這些影響對波魯涅利亞軍來說是不是好事，現在還不知道。

可是，估計是爲了尊重傑雷德說的想要兩個人獨處的意願吧，或者說是被周圍的氣氛給壓住了的關係吧，沒有一個人提出抗議。就連米婭，這次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們。

最後，阿雷斯他們到達了徵地的中央附近。

到達陣地門口的阿雷斯，看到眼前的陣容着實喫驚了不小。

「是」

這就是遇到幾個月沒見的人的第一印象。

最後一次跟他相遇，是在與操縱巨人的北方一軍——米雷斯丁軍決戰的時候。這之後，阿雷斯接到了去觀察米雷斯丁軍撤退的樣子，然後就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他的消息了。

這個局面下，可以考慮到幾個貴族們會行動的理由。

而他的主人，就是在短短的數日之後出現的。

阿雷斯一言不發的跟在了他的後面。

雖然沒有血色的臉還是老樣子，但整個人還是變得更加的瘦弱了。

跟一軍的指導者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進行一對一的交談，這在波魯涅利亞軍的士兵看來，實在是不討他們喜歡的狀況。

比如說，因爲波魯涅利亞軍在奧盧託尤攻防戰中敗北的緣故，其結果就是兵力被減少到了三千，士氣也十分低迷。貴族們說不定就是想趁此機會立下大功吧。

對波魯涅利亞軍來說，爲了挽回之前的敗仗所造成的損失，下一次的對手不管是誰，都必須要打一場漂亮的勝仗纔行。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比起士兵們，城寨都市奧路加斯塔那裏的商人們會更快跟這裏撇清關係吧。

跟傑雷德根據這附近的貴族們的力量所推測出來的兵力基本相同，所以纔會覺得更加的可信吧。

「那些傢伙怎麼回事啊？怎麼好像都帶有一點殺氣啊？」

「四千……麼」

傑雷德像是故意的調侃了一下自己。

不但這樣，士兵們武裝好並排成了兩列，完全就像是在歡迎自己的到來一樣。

比如說，之前遇到他的時候，因爲還只有十八歲的關係吧，他的言行舉止也好，表情也好，還有一點幼稚的地方。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經完全沒有了，甚至讓人覺得臉上都多了幾條皺紋了一樣。

「…………」

帳篷的裏面被佈置的就像是個辦公室一樣。

「部隊的規模呢？」

可是，要真是那樣的話，傑雷德就不知道爲什麼阿雷斯的表情會那麼嚴肅了。所以還不能掉以輕心。

但是，現在率領他們的卻是那個齊亞緹奴侯爵，傑雷德知道這個人。在之前與北方的戰鬥中，他抱着決死的覺悟率兵作戰，爲難民爭取逃跑的時間而勇猛抗敵的貴族。他的實績和名聲都是不容小瞧的。可是反過來說，只要能解決了他的話，剩下的也就是些烏合之衆了。

「這就是波魯涅利亞軍麼」

傑雷德的思考時間，被位於侍從立場的克萊斯的粗暴的登場給打斷了。

說起來，不知道爲什麼，每次在傑雷德的面前都會忍不住的提高警惕呢。自己明明不是過來幹架的——阿雷斯首先自己這麼對自己說着，然後爲了緩解現場的僵硬氣氛，自己開了口。

從那以後只是經過了半年而已，可沒想到當中卻發生了大大小小那麼多事情呢。

「雖然在這裏進行密談的話，牆壁會顯得有點單薄吧，不過外面有那兩個人看着，所以只要不發出大聲音的話，是不用擔心被別人聽到的」

「怎麼了，這麼吵。這裏可是軍營之中，就算是遭到了敵人的突然襲擊也不應該這麼吵鬧哦，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麼」

——傑雷德這傢伙，變憔悴了呢。

當然，勝算還是有的。四千的部隊，並不是說由一個將領統帥的，貴族們只是將各自麾下的私兵集中起來了而已。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只要有辦法從中搗亂貴族們之間的關係的話，要擊破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作爲救國的英雄卻還是殺害王子的嫌疑犯的你，到底現在有何貴幹呢？」

「請跟我來，機會難得，就讓我們兩個人單獨的談一下吧」

「是的呢，差不多讓我們進入本題吧」

阿雷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正面看着傑雷德，傑雷德也從正面接受了他的視線。

然後，阿雷斯問出了一直憋在內心中的一個問題。

「你啊，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

傑雷德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浮現出什麼感情，不過阿雷斯沉默則繼續催促着他回答。

「想要做什麼……你是指什麼意思呢？」

「北方的侵略已經被擊退了，在這個國家好不容易取回和平的時候，你又動員了部隊奪取了城寨都市奧盧託尤的支配權，最近聽說還和王國軍又交鋒了一次。你的目的是什麼？想要再次引發巨大的戰爭，讓這個國家再度陷入更厲害的混亂之中嗎？」

「你說的對，只要我覺得有必要的話」

「什麼——」

傑雷德立刻就做出了回答，這樣阿雷斯一時語塞了。

「你問我想要做什麼？我的目的以前已經跟你說過了。我要提升農民們的地位，在十年後創建一個屬於農民們的樂園。我的志向是不會改變的，現在也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行動着而已」

自從與傑雷德再次相遇以來，阿雷斯第一次覺得憤怒。

「也就是說，爲了這個目的就算再次引發戰爭、流血都在所不辭麼！」

「你說的對。因爲我們有必要那麼做。之前死去的國王陛下跟我們簽訂了和睦的協議。要是陛下還存活着的話，也許我們也就不會這麼做了吧。可是陛下已經去世了，下任國王還有可能是那個菲利普。他的爲人我也是多少知道點的。貪圖名譽，獨裁，是個把平民看的一文不值的人物。我甚至還聽說他殺害了自己的親身父親，奪來了侯爵的位置。要是這樣的人成爲國王的話，你覺得我們能迎來和平嗎？我是不這麼認爲」

根據在首都看到的菲利普的所作所爲，以及在實際問了菲利普話之後的阿雷斯，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事實上，菲利普也說了。他沒有慈悲沒有慈愛，是要靠力量來支配一切。這樣的菲利普要是成爲國王的話，一定會再次點燃戰爭的火種的。

「……確實，菲利普是不是有資格成爲國王這一點還殘有疑問」

關於這一點，阿雷斯也不得不贊同。

「但是，你過去曾招來過北方的侵略者，傷害了大量的無辜羣衆。而現在又想再次引發爭端，造成更多的犧牲者。你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有資格去批評那個菲利普嗎？」

「…………」

「現狀？怎麼一回事？」

「看來要說的就這點了呢」

「放棄一部分人而實現的理想有什麼意義！這樣跟菲利普不是一樣了麼！」

不是說他的想法可怕，而是他這種能好不厭惡犧牲他人的覺悟感到恐怖。

傑雷德站了起來，然後就像是對阿雷斯失去了興趣一樣，轉過了身去。

「這是什麼？」

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的阿雷斯，第一次覺得傑雷德是個可怕的存在。

「我從很久之前就是這麼思考的人。只是，過去的覺悟還不夠而已。但是，最近我終於明白，我過去的這種所作所爲根本沒有錯。就算是將北方的侵略者招來造成了大量的死傷也好，結果上來說只是成爲了我要實現理想的一條近路而已。不，老實說光這樣我覺得還不夠，要是再來一場瘟疫，讓更多的人死去就更好了」

「阿雷斯大人，我來給你帶路，請跟我來」

「什、麼……？」

阿雷斯發現有什麼人進入了自己的帳篷。

「嗯，知道了」

要是被問到自己有沒有資格去責怪菲利普和傑雷德這樣的問題的話，阿雷斯還真是回答不出來。

「爲了不讓領主藐視他們，我來成爲他們的後盾。在這種條件下再去跟貴族交涉，成功提升了他們的地位。你明白嗎？這是多麼有益的交易。這樣農民們能確確實實的獲得更多的恩惠吧。而他們只要嘗過一次甜頭的話，就再也回不到過去的那種生活之中了。如果今後領主們做出跟約定不一樣的事情的話，那麼下次所有的農民就都會拿起武器了吧」

他不認爲傑雷德是正確的，雖然這麼認爲，但是傑雷德行動實際上是給農民們帶來了良好的影響，這樣下去如果哪一天傑雷德的理想實現了的話，阿雷斯覺得這樣說不定也會是個不錯的未來吧。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不過這是十分明確的事實。很簡單，農民的數量減少之後，相對的，他們的地位、不，價值就因此提升了。僅此而已，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你想想看，不管是有着多麼強大權利的貴族，如果他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領民的話，也是不行的。貴族只有擁有自己的領民，才能夠行使自己的支配權，纔可以榨取稅金」

「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嗯。因爲北方侵略的關係，大量的農民淪落爲了難民，正在受苦。而且製造出這種情況的原因之一，就是你」

傑雷德從帳篷角落裏的一個桌子的抽屜裏取出了什麼東西。

阿雷斯被帶到的帳篷，是一個比較高級的地方。是個可以容納十個人左右就寢的空間，而且明明是戰場，這裏卻還放了一張牀。

「誒……」

首先今晚給阿雷斯一整晚煩惱的時間，然後等到了明天，在微笑着向他伸出溫柔的雙手。確實我只打算去救那些支持我的人們，但是，如果你肯助我一臂之力的話，我覺得狀況會變得更好一點吧——他就是想這麼去說的。

阿雷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今天已經不早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大半夜的把客人給趕走吧。我會提供你一晚住宿和食物的。索菲亞，克萊斯！」

回過頭去的阿雷斯，看到的是最近一直跟自己 兵分兩路行動的矮人族的僕人。

是一卷羊皮紙，他將這卷羊皮紙交給了阿雷斯，示意他看。

但是，這是事實。阿雷斯多多少少還是知道點的。阿雷斯自己也以最下層的身份——他在做奴隸的時候，也是親眼看到過的。

阿雷斯接過了羊皮紙，看了起來。

「不過關於這一點也不應該是來責備你吧。你是個武人，舞刀弄槍去拯救衆生就是你的工作。可是，我不一樣。我們的大本營波魯涅利亞領已經接受了大量的難民，撫養着他們。你明白嗎？確實，你有着拯救眼前的人們的力量。但是，你能拯救十年後、不，一個月後的他們嗎？」

「你說……什麼！？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話麼！你這樣簡直就是個瘋子！」

「難道說只是爲了拯救一部分的人就怎麼做都行麼？哪怕是把北方的侵略者招引過來讓整個國家陷入危機之中都沒關係麼！」

阿雷斯一個人呆呆的嘟囔着。

阿雷斯一直想要拯救他人，哪怕只是多一個也好。不過，傑雷德卻對那些不支持自己的人見死不救。結果，做的正確的卻是傑雷德的做法，這是阿雷斯非常不想去考慮的。

阿雷斯連掙扎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一個。

「很簡單。現在在這個王國的北部，農民們的地位正在被提升。因爲人口減少了的關係呢」

在阿雷斯走出帳篷之後，傑雷德一個人嘟囔着。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相信這種事情！爲什麼付出大量的犧牲之後反而會使得農民的地位提升！？」

傑雷德立刻就做了回答，反而讓阿雷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傑雷德認爲，人們的犧牲是必要，而且還說這些都是正義的。

這的確是一種結果論的說話，不管如何，傑雷德造成了大量的人犧牲這一點是事實。

「這不是短時間就能看完的東西呢，我就將重點告訴你吧。在王國的北部，大量的農民們現在過着什麼樣的日子，你知道嗎？」

「你說的很對。不過，當時因爲這個國家正處於內亂之中的關係，反正北方攻擊過來我覺得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不過當事者的我這麼說可能會被當成是狡辯和逃避責任吧」

「這話說的真是讓人不舒服呢。不管幾次我都會說的，至少對於那些跟從着我的人，我是會盡全力保護好他們的。而且，阿雷斯，你要是這麼指責我的話，那麼，我反問你幾個問題」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難道就是這種事情麼？確實，我招來了北方的侵略者，但是，這又怎麼樣了？至少對於那些在我麾下效力的人，我還是儘可能的減少他們的犧牲的。我只是拼盡了全力去救那些跟從着我的人而已。至今都是這樣，而將來，這個方針也是不會改變的。就算住在貝魯塞魯王國中的其他人都死絕了也好，只要跟隨我的那些人能活下去，對我來說也算是勝利了。而就算一時之間要付出巨大的犧牲，只要十年後能獲得重生的話，那麼我就能建立一個真正的樂園給你看了」

「爲、爲什麼，傑雷德……！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

傑雷德就像是個會喫人的冷血魔物一樣，毫不猶豫的就做出了回答。

「怎、怎麼這樣……」

但是，阿雷斯不想去相信。死去了大量農民會使得他們的地位提升。這種事情阿雷斯並不希望發生，這是他的願望。因爲要是真這樣的話，就等於是否定了阿雷斯自己過去所走過的道路。

但是，對眼前那些想要獲得拯救的人來說，就因爲要爲了十年後這種理由而被放棄，這樣做是對的麼？難道說幫助所有的人不等於是拯救所有人嗎？到底自己該怎麼做呢，阿雷斯開始一直思索着這個問題。

「但、但就算如此……」

「確實，我的做法在道義上是說不過去的。死後我肯定會掉入地獄的最底層吧。但是，我一直都是考慮着十年後的事情行動着的。這樣的狀況要是持續下去的話，王國北部全域的農民們，他們的權利都會提升。然後就會慢慢的開始影響到整個王國，不會錯的，到時候貴族們就會失去現在的力量，少數支配多數的構圖就會慢慢崩潰了」

「你、你說什麼……？」

傑雷德正視着阿雷斯。但是，這絕不單單是認真的眼神。其中讓人覺得還夾雜着一些侮蔑、嘲諷的感情。

「…………」

「一點反駁都沒做到呢……」

「你說說看，你能做到些什麼？確實，你拯救了爲數衆多的生命，實際上，在北方侵略過來的時候，我聽說你從傭兵的手上救下很多人吧。可是，你知道那些被你救下來的人現在都在哪裏嗎？」

但是——現在傑雷德所提出的，正是因爲人們的犧牲，才慢慢變成現實的理想。

要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傑雷德用嘲笑般的眼神看着阿雷斯。

阿雷斯一言不發，只能跟着兩個孩子走了出去。

「這是這一帶——也就是關於貝魯塞魯王國北部的現狀的報告」

「你所拯救的大多數人都淪落爲了難民。可是，現在這個王國並沒有對難民救援的制度。大部分的難民都沒有住所，過着就像是流浪漢一樣的生活。結果，你知道有多少難民最後是被活活餓死的嗎？」

「你說建議……？」

「當然有！」

阿雷斯的舌頭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個很重要的客人哦，把他帶去空着的帳篷吧，然後儘可能的款待他吧」

「實際上，大部分的農民都是想回故鄉的。這是當然的，在不知道的土地上生活是會有接連不斷的不安和辛苦的。就算是我，如果他們想要回故鄉的話，我也不會阻攔他們的。可是，被領主背叛過一次的農民們，馬上就會失去對領主的忠誠心，對回故鄉這一點也會抱有強烈的不安感。這時候，我向他們提出了一個建議」

不過，傑雷德也沒有說什麼不對的事情。對阿雷斯所說的話，全部都是事實。

看着如此說着風涼話態度的傑雷德，阿雷斯的怒火再一次湧了上來。

傑雷德伸出自己的中指推了推眼鏡。

「…………」

雷昂很自然的就問了出來。

傑雷德所說的事情十分的單純，就算是阿雷斯也可以理解。

「阿雷斯，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姑且不說那個跟我一樣想要站在衆人之上的菲利普，不肩負任何責任，只需要考慮眼前事情的你，你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有資格來責備我嗎？」

「什、什麼……？」

可是，數個月後再次遇到的阿雷斯，不管怎麼感到憤怒，至少都沒有一次把手伸向自己的劍。看來變的成熟的不僅僅是他的臉，果然連內在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呢。

◇

即使如此，傑雷德所說的事情也無法否定，阿雷斯反駁不出任何話。不對，這是不對的，犧牲一部分人的生命來達成的理想根本就不是理想，阿雷斯的內心中這麼考慮着。

傑雷德反而覺得得意忘形的自己說的有點過了呢。以前傑雷德只有因爲阿雷斯而嚐到苦頭的經驗，而今天看到阿雷斯因爲說不過自己而低沉的樣子，一不小心就加強了自己的S本心，使得自己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了。

「…………」

就像是垂死掙扎一樣，阿雷斯好不容易擠出了一點話來。

不過，這些設備對阿雷斯來說都無所謂。

在將對手丟到奈落的最底處之後，再給他一絲小小的希望，這就是交涉、不，應該說是脅迫的基本吧。

阿雷斯回答不出來。

「加魯姆斯麼，好久不見了」

「說我瘋子還真是過分呢。我也不是說毫無道理的就希望跟我無關的人去死的，我也是有自己合理的理由的」

「發生的變化不單單這點。現在，北部的波魯涅利亞領對農民們來說就是他們的樂園。我們接受了大量的難民，會當機立斷的給他們生活費，更會給他們居住的屋子和農田。比起回到橫暴的領主那裏，還不如去波魯涅利亞領要好的多。大量的農民都是這麼考慮的。再說了，本來我們這些農民是連自由移動的權利都沒有的。要是就這麼回到自己之前的領地裏的話，弄不好就要被當做是犯了逃亡罪處刑了吧，我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了呢。這種狀況下，貴族們最先發出了聲音。對於逃亡行爲不會定罪，減輕當面的稅金或者是立刻援助生活費。所以請回自己的故鄉吧，或者說，請成爲我這裏的領民吧——領主們甚至都開始這樣提出建議了哦」

2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遇到阿雷斯的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的阿雷斯，自己光是表明了是解放軍指導者的身份這一點，他也立刻就把手伸向了佩劍，用充滿殺氣的雙眼瞪着自己。

對將拯救眼前一切的人爲信條的阿雷斯來說，這可能的確是難以置信的事情吧，現在他肯定感到十分消沉吧。

因爲被問到一個自己想都沒有想到過的問題，阿雷斯頓時語塞了。

傑雷德換了一口氣，用中指推了推眼鏡。

其他的旅行的同伴們——李因諾魯、米婭、貝亞托里斯、雷昂以及盧克他們也都在。

「雖然我不知道你其中有過什麼樣的誤解，但是」

「很遺憾，世間萬物都是有限的，要拯救所有的人是不可能的。那麼能做到的就只有是儘可能去拯救那些自己能拯救到的人了，所以我只去救那些跟從我的人。因爲他們押注在我的身上，所以他們有接受我保護的資格，而我也有保護他們的義務。這之外的人，選擇了是押注在我之外的地方。既然他們押錯了注，那麼受損也是難免的。結果而言，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生物都會像腐爛的果實一樣，最終成爲大地的乾糧。大量的人受傷，死去才能做到這一點。不管那些不跟從我的人死去千千萬萬也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如果不想這樣的話，那麼就來跟從我吧。要是覺得有什麼道義上的問題要來跟我說的話，那麼就等我到了地獄之後，我會向他們道幾千幾百萬回歉的」

「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又碰面了……不要露出這種愁眉苦臉的樣子啊，主人」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麼？表情看上去都很陰沉呢」

這樣愚蠢的事情怎麼可能是真的，阿雷斯想了好幾次。但是，結果卻什麼都反駁不了。

阿雷斯徹底無話可說了。

阿雷斯被完全打敗了。

「嗯，我就是這麼認爲的」

聽到了傑雷德的呼喊之後，兩個孩子走進了帳篷。

「看來阿雷斯也稍微成長了一點呢」

「……完全說不過他呢，傑雷德那傢伙」

阿雷斯用奇怪的表情說着。

但是，五個人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吧，我就說吧？絕對是阿雷斯被說的個狗血淋頭吧」

「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果然連賭局都開不了呢」

首先是米婭和加魯姆斯一邊嘆着氣一邊說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對手可是那個傑雷德，他可是帶着農民靠着一張嘴皮子打拼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男人呢」

「話是這麼說，本來還想看看阿雷斯能努力到什麼程度呢」

貝亞托里斯和李因諾魯也在邊上說着，阿雷斯聽了整個人都呆住了。

「等、等等，你們等等。爲什麼是這種反應？你們這樣簡直就是……一開始就知道我肯定會被他說的狗血淋頭麼！」

「這還用得着說嘛。我們雖然不知道你想要去跟他說什麼，但是原本就嘴笨的你要跟傑雷德一對一談話的話，被說的毫無還手之力也是正常的」

一瞬的愕然之後，阿雷斯露出了苦笑。

「……哈、哈哈。說的對呢」

仔細想想的確如此啊。自己是個除了揮劍之外就沒有其他才能的人，這不是自己也很清楚的事實麼。

「好了，老夫的主子喲，不要一個人沉悶在那裏了，快告訴我們發生了些什麼吧」

「…………」

加魯姆斯雖然催促着，但是到底該不該說呢，阿雷斯還是有點迷茫。要將自己說不過傑雷德的內容再一五一十的重複一遍麼，這對阿雷斯來說還真是有些殘忍呢。

但是，這也是一瞬間的迷茫而已。自己早就知道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了。而自己通過痛切知道自己無用的經驗所得到的的結果就是，這種時候應該要依賴自己的同伴。

「傑雷德是這麼跟我說的——」

阿雷斯儘可能將自己所聽到的內容都告訴了雷昂他們。

索菲亞很沮喪的說道。

「我覺得阿雷斯大人像現在這樣就行了。明明只是爲了救人，卻一定要加上理由什麼的，這並不像阿雷斯大人的作風」

對阿雷斯來說，他獲救了。就像自己還是奴隸的時候一樣，這個僕人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支持着自己。自己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李因諾魯若無其事的插了進來，當然，阿雷斯是不會放過他的。

「原來如此，那個妖精族所說的事情的確聽起來是那麼回事。確實要是一直將百人份的糧食分給一千人的話，大家遲早都會餓死。但是，短期內還是能讓全部人都存活下來吧？當然，之後也是會有全員餓死的危機到來的，但是，到時候只要想盡辦法將所有人都從危機中拯救出來就行了。這不就是法諾瓦魯家幾代人代代相傳下來的做法麼」

「來的正好，肚子也餓了呢。稍微喫點東西讓腦子休息休息吧」

「是的。現在我的主人是阿雷斯大人，所以我纔會這麼說。阿雷斯大人至今所做的一切，正是將可能性給留下的行爲。我覺得這作爲拯救衆人的方法之一，是完全沒有錯的」

「爲什麼？」

沒多久走進來的，是拿着食器和裝了燉菜的兩個孩子。是克萊斯和索菲亞他們。

然後索菲亞再次以真誠的視線看向了阿雷斯。

老實說，貝亞托里斯所說的話讓阿雷斯感到很高興。因爲貝亞托里斯的話讓自己覺得自己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並不是白白浪費的。

是克萊斯，跟剛纔完全相反的場景，想要離開的索菲亞，被克萊斯制止了。

「我……我至今的所作所爲，難道都不是爲了他人嗎？」

「我也是一樣的想法」貝亞托里斯說道。「我的主人是阿雷斯大人。我只是想要知道阿雷斯大人的想法而已，然後再想辦法輔助你」

「克萊斯……？」

「這、這樣啊？嘛，也沒什麼關係……」

米婭雖然很平淡的說了這麼一句話，但是這句話卻是份量十足的。也就是說，阿雷斯和傑雷德是不可避免的會成爲敵對關係的。

首先開口的人是李因諾魯。

「……這做不到的吧」

「阿雷斯，我知道你很厲害。就算是面對一千個敵人也能打倒他們，像城池一樣的巨人你也打倒過吧」

阿雷斯雖然隱藏不住自己的困惑，但是還是做出了像是他風格的反應。

在向貝亞托里斯質問的中途，這次是米婭插了進來。

「原來如此，你們說的，就是殘留下來的可能性吧。確實這種想法也是可能的呢」

「什麼意思？要是眼前有人求救，你到底能用什麼理由來拒絕去救他們呢？」

而米婭她又是傑雷德的屬下，也就是說，自己總有一天又會要跟她戰鬥的吧。

原本就是被聽到也沒什麼關係的話，而且，這些內容就算是被孩子聽到了，他們也不會覺得有趣的吧。

「我覺得，這樣就是人類的歷史的原本樣子，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沒有改變過。爲了自己的野心去犧牲他人，這其中是區分不出誰是誰非的，但是對我來說，傑雷德不管想做什麼，我都想一直看到最後」

下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是貝亞托里斯。

這個時候，有個人有力的否定了自己的說法，正是加魯姆斯。

另一個少女，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也一樣」盧克點了點頭。「我們終究只是一些平民罷了，要站在前面帶領別人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大家都過上幸福的日子。將賭注壓在傑雷德身上也只不過是通過排除法得到的結果而已，因爲我們不知道其他該怎麼做纔好了。畢竟比起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一邊看要好的多了吧」

「……我的話倒也沒有考慮到過這麼深遠的地步呢」

「這樣啊」

阿雷斯去拯救眼前的人們，傑雷德去拯救十年後的讓你們。如果這樣就能拯救到所有的人的話，那得是多麼美好的未來啊。

「你懂了吧，就是這麼回事。傑雷德只是選擇了確實能讓那一百人活下去的做法而已。雖然一下子就會將人的數量減少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但是隨着時間的經過，人們的數量自然也會越來越多，也會越來越繁榮。就像傑雷德說的那樣，十年後也許真的能夠建造出一個樂園吧」

索菲亞行了一禮表示道歉之後，就匆匆忙忙的想要離開帳篷。

兩個孩子幫他們完成了開飯前的所有準備。雖然是隻有面包和燉菜的樸素的一頓飯，但在這已經開始吹起冷風的第十一個月，能喫到一頓溫暖的飯還真是值得感謝啊。

「說的是呢，那麼我就來給你打個比方吧。比如說，一個只能生產夠一百個人喫的糧食的村莊裏，突然變成有一千個人居住。要是按照一千人的份量來分配食物的話，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會餓死吧。可是，這時候要是殺了那多出的九百人，那麼剩下的一百人就能確確實實的活下去了。那麼阿雷斯，你覺得怎麼做纔算是正確的呢？」

正當全場的空氣變得無比沉重的時候。

「阿雷斯大人拯救眼前的大家，傑雷德大人拯救十年後的大家，這樣不就行了嗎？」

帳篷的外面傳來了跟這個陣地不符的女孩子的聲音。

「……我是難以接受和承認傑雷德所作所爲是正確的這一點。但是，實際上傑雷德也製造出了可見的成果。你們誰來告訴我吧，傑雷德是正確的麼？大家聽了傑雷德的話，難道不覺得憤怒麼？」

「索菲亞，你等等啊！」

不用說阿雷斯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這一舉動驚到了。像這樣的少女，到底有什麼事情要跟自己說呢。

「但是，這樣一來結果——」

「我雖然不是很懂那些複雜的事情，但是，我一直都待在傑雷德大人的身邊，所以也知道傑雷德大人一直都在煩惱着。而且，阿雷斯大人。我也知道阿雷斯大人過去是走過了了什麼樣的道路的」

真是像妖精族會說的話啊。

「要是我的話，就只能這麼回答你了吧」

克萊斯就像剛纔的索菲亞一樣，正面看着阿雷斯。

呼吸變得艱難，胸腔也不明緣由的高鳴，阿雷斯感覺到血色在從自己的臉上漸漸消失。

索菲亞用認真的表情看着克萊斯，看來是輸給了她的這股氣勢吧，克萊斯最後還是沉默的鬆了手。

加魯姆斯的建議很正確，所以沒有任何人提出抗議。

「羨慕我？別傻了，這種只能傷害他人的力量，不是該去渴望的」

「怎麼會呢！聽好了，我就這麼說吧！如果傑雷德有你這樣的力量的話，絕對能拯救更多更多的人的！」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可以讓我說一下嗎？」

聽了阿雷斯的問題，六個同伴都一瞬間沉默了一下。

「這個麼，如果真是這種狀況的話，是應該去救的吧」雷昂說道。「要是這樣是不對的話，那麼騎士道早就被廢除了吧」

「阿雷斯大人拯救了許多許多的人，這一點我是知道的。傑雷德大人爲了保護我們，讓很多的人受到傷害，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今天在聽了各種各樣的話之後，我是這麼想的——」

「對不起，說了天真的話呢。但是，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該說出來的，對不起」

「雖然跟着妖精族之後說讓老夫覺得不爽，但是老夫也是類似的想法。人類想要怎麼樣對老夫來說都無所謂。再說了，現在的老夫是你的僕人，你要是要做蠢事的話老夫會阻止你，但是傑雷德要怎麼想，就跟老夫無關了」

少年說完事務性的話語之後，就準備離開帳篷了。

「那個……我們能進來嗎？我們把喫的拿過來了呢」

「因爲我們的想法從根本上不同。傑雷德只想去幫助那些支持他的人。他覺的他能救到的人是有限的，所以纔會這麼考慮。但是，我不能贊同他的這種想法。如果能做到的話，我想救所有的人。可是，傑雷德也不贊同我的想法吧，所以要聯手是不可能的」

阿雷斯回答不出來。

說完，阿雷斯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不過，這纔是此時此刻阿雷斯最真實的想法。

但是，姑且不管加魯姆斯他們，阿雷斯沒想到貝亞托里斯也會是這種想法。阿雷斯看了看傑雷德直屬部下們。

「索菲亞？」

傑雷德一直展望着十年後的未來，只爲了那些支持自己的人而行動這些事情。比如說現在發生大規模的戰爭，付出大量的犧牲也好，只要這能產生一個美好的未來的話，那麼就沒問題。不單單是這樣，他還覺得現在需要更多的犧牲者纔對。那樣一來農民們的地位就會被抬高，這些犧牲者也會成爲實現理想的基石吧+

「……我也知道傑雷德是有自己的理由纔會這麼做的。但是，我不懂。明明眼前有等着自己去救的人，那麼又有什麼理由去說服自己不去救他們呢？」

「拜託你了，有一句話我無論如何都要說出來」

但是，他的腳步卻突然止住了。

李因諾魯像是佩服一樣的吐了一口氣。

「哪個方法纔是正確的，不試試看又怎麼能知道呢。果然，你跟傑雷德兩個人是合不了拍的吧？」

「……不，這種說法是不對的」

他們也有着各自的理由所以纔會跟隨着傑雷德的吧。實際上，就像米婭所說的那樣，通過傑雷德的方法，的確是有不少人獲救的。但是，正是因爲如此，阿雷斯纔會覺得煩惱。

這句話也許改變了古里亞大陸的歷史，但是，卻是極其單純的意見。

「啊拉，謝謝你們兩個了」

「這樣啊……」

加魯姆斯用鼻音嘲笑了他。

阿雷斯以及米婭他們，誰都說不出話來了。

「對不起，我一直都在外面，所以聽到了你們說的話。包括阿雷斯大人和傑雷德大人的，還有剛纔大家的話」

童言無忌——要是真那麼想的話，是可以這麼簡單的無視她的話的吧。可是，做不到。因爲誰都覺得，這纔是最最理想的方法。

「但是，傑雷德所說的也是有一點道理的」

「…………」

「這種說法聽起來的確是不太好聽啦。但是呢，我原本就是將賭注壓在了傑雷德這邊的人。我是相信將來傑雷德一定能製造出一個美好的未來，所以纔將力量借給他的。而且，通過傑雷德的方法也的確是有不少人獲救了。如果傑雷德真的開始暴走的話，到時候我一定會親自去阻止他的，這樣不就行了麼」

「哦」

「米婭、盧庫。你們怎麼想？傑雷德只要是爲了實現自己的理想，這種對於捨棄弱者毫不猶豫的做法，聽了這樣的話你們還是決心要繼續跟從傑雷德嗎？」

「……這不是值得誇獎的地方。我也只能做到這些罷了」

「雖然只是短暫的，但也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這是十分重要的。這期間，活下來的九百人全部都來想辦法解決這個危機不就行了」

「那麼請慢用，走吧，索菲亞」

「…………」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這、這樣啊」

索菲亞就算是被克萊斯催促了也紋絲不動。不僅如此，她還是一臉像是做了什麼決心一樣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打從心底羨慕你的啊，能有那樣的力量」

「可是矮人喲」李因諾魯再次開口了。「這樣只是把危機給延後了而已吧，根本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任何問題啊。這可不是揮劍就能解決的問題哦？就結果而言，不是隻有全體餓死和殺掉九百人，讓一百人活下來這兩種麼？」

要是自己做出的那些行爲，最後都只是引發了更多的混亂的話，那麼對阿雷斯來說，至今活到現在的人生就等於都要被否定了。這對十八歲的年輕人來說，是難以忍受的衝擊。

「你說的事情沒有錯，啊啊，真是的，既然這樣，我也來說一說我的想法吧！」

「喂、喂，索菲亞……」

但是，卻有人此時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

「不，沒有這麼回事，老夫的主人喲」

「什麼？」

李因諾魯的比方很正確，所以使得阿雷斯受到的衝擊纔會那麼大。

克萊斯拉着她的手臂，想要打斷她的話。

然後索菲亞說了出來。

估計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吧，克萊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響了。

「傑雷德最初也是像你一樣的，他想要去救眼前的所有人而努力過！我和索菲亞被壞騎士攻擊的時候，就是傑雷德他救了我們。那個時候的傑雷德怎麼可能會去考慮十年後的事情之後再行動呢……不，既然是那個傑雷德，就算真的有考慮過也是有可能的吧，但是，就算如此，傑雷德還是幫了眼前處於困境中的我們！這是事實！」

「…………」

這件事阿雷斯是知道的。在最初跟傑雷德進行交談的時候，曾經聽他說過。

「就算是我也是多多少少知道點的。傑雷德所做的事情的確是傷害了很多人！但是，傑雷德是不得已才那麼做的啊！你以爲爲什麼他要那麼做？是因爲他沒有去幫助所有人的力量啊！就算腦袋再好，光是這樣是遠遠不夠的啊！像我這種人什麼都做不到。但是，如果是像你這樣的傢伙的話，如果能成爲傑雷德的助力的話……！」

克萊斯的聲音慢慢的開始變小了，估計是因爲不甘心的關係吧，他的眼睛開始泛紅，溼潤了起來。

因爲一口氣說出了很多心裏話的關係，現在開始冷靜了下來了吧。克萊斯像是表示道歉一樣微微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說過頭了。你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吧。但是，索菲亞說的事情是正確的，絕對！」

「…………」

「走吧，索菲亞」

「嗯、嗯……」

兩個人沒有回頭一次去看一句話都說不出的阿雷斯，就這麼離開了帳篷。

帳篷中再次被沉默給支配了。

「看來這次是徹底被這兩個孩子給擺了一道呢」

最初打破這個沉默的，是加魯姆斯。

「怎麼辦，阿雷斯，當做是小孩子的胡鬧無視了他們嗎？」

「……我不知道」

阿雷斯想起了過去自己的恩師沃魯納對自己說過的話。

那是最初遇到傑雷德之後的事情了。恩師這麼說過，自己跟傑雷德，兩個人是沒有區別的。就算見解不同，但爲了保護人們而拼盡全力這一點是一樣的。

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那個克萊斯和索菲亞想要說的也是這麼回事吧。

「菲利普要是成爲國王的話，大家都知道這樣會使得這個國家大亂吧。可是，傑雷德成爲國王的話，有實力的貴族們肯定不會聽從他的，國家也絕對不能上下一心。而且我也不覺得傑雷德會成爲國王呢」

「……等等，那些孩子們還有你們，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啊？現在的我只是普通的流浪者而已，這樣的我就算去助傑雷德一臂之力也好，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你們怎麼了，一臉呆呆的樣子。你們不懂麼？只要成爲國王，那麼就等於是要肩負起整個國家的人民，而傑雷德在這個基礎下成爲你的部下的話，那麼傑雷德就等於也揹負起了所有的民衆，那麼他不就一定要救下他們全部了麼」

「你、你也這麼說麼，雷昂……」

爲了成爲像他們那樣的人，自己就必須跟他們一樣做好去領導他人的覺悟纔行吧。這一點傑雷德也指出過。

阿雷斯自己只能被晾在一邊看着他們進行着議論，不過，他也沒有感到很不舒服。

「……是，是這樣嗎？」

雷昂也拍手叫好。

「……飯菜都要涼了哦。你們就先喫飯吧」

這麼說的人，是貝亞托里斯。

「真的嗎？要說利益大到能將整個軍隊都拱手相讓看來還有點難吧」

因此，大家開始議論了起來。

「說的對啊。政治方面的事情交給傑雷德不就行了麼」李因諾魯露出了壞笑。「也許你的確是除了揮劍之外就沒有別的才能了，那麼，傑雷德就是個除了思考就沒有別的能力的男人了吧。你們只要互補一下的話，不是正正好好麼」

但是，就連自己所信賴的同伴們都這麼說了。跟阿雷斯自己的身心沒有關係，只要是爲了大家好的話，那麼就可以了。

「說起來，的確是還有很多問題呢……」

「說的是呢，但只是讓阿雷斯成爲這邊的一員，我覺得就已經是很大的利益了吧」

阿雷斯的嘴裏發出了不像是武人會發出的沒骨氣的聲音，剩下的所有人也都說不出話了。

自己已經無路可逃了。

自己成爲國王，然後再跟傑雷德聯手。這樣一來傑雷德就必須要對王國中所有的居民負責。而阿雷斯只要一直去幫助那些眼前可見的人們，傑雷德去爲了十年後行動就可以了。

說中要點了。

「讓我一個人……好好考慮一下吧」

「很簡單，阿雷斯大人成爲國王就行了」

「…………」

但是，這個提議只會讓人覺得會從根本的地方崩壞。

「這不是好處多多麼，主人喲。貴族的菲利普要是成爲國王的話，一定還會繼續迫害農民們把。這樣的話，傑雷德就會想要比現在更高的地位，那麼貴族和騎士們是不可能不管的。可是貴族的你和農民代表的傑雷德聯手的話，這樣不就能讓兩者之間重歸於好了麼」

聽了雷昂的話，阿雷斯終於知道是哪裏讓自己感到不對了。

「你、你們是認真的麼？我可是個除了揮劍就沒有別的才能的男人啊？這樣對我就算成了國王，你們覺得我能好好的處理好政事麼？」

「可、可是……我是不可能成爲國王的啊！」

「誒……？」

大家各自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然後互相反駁，爲的就是能找出更好的方法。這對一直依賴潘多拉的阿雷斯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不錯的想法呢」

「……這說不定是個意想不到的好主意呢。這樣一來你就能幫傑雷德分擔掉一些責任，他的病也能好轉一些吧」

「…………」

現在阿雷斯突然想起這些事情來，覺得自己還真是無藥可救呢。傑雷德也好，克勞迪婭公主也是，誰都是通過自己的判斷，來爲了自己所肩負的責任行動的。

貝亞托里斯平靜的說道。

過去他從卡魯連侯爵那裏聽說的法諾瓦魯家的祕密。那個時候，卡魯連也說了，希望自己能成爲國王。貝亞托里斯是聽到這些話的，所以她纔會提議要讓自己成爲國王吧。

阿雷斯搞不懂了。

「抱歉，我似乎說過頭了。可是，王子的死，責任並不在你一個人身上，也沒有理由在你一個人身上吧？菲利普可是要比你地位高得多吧？要說起責任的話，我覺得應該是他來負責纔對吧？」

「大概能算吧。老夫已經在你的身邊看了你那麼多年了。別說壞事了，你連玩女人都從來沒有去玩過，每天只是一個勁的在那裏揮劍而已。你要是成爲國王的話，至少是不會過着每天只想着自己喫飽喝足就行的人吧。對民衆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呢」

「是啊，說的對啊！這個想法很好啊！」

「我也覺得索菲亞說的很對呢」米婭說道。「要是你跟傑雷德聯手的話，我覺得會讓很多事情解決的更加完美呢……但是，正是因爲這一點不是能簡單做到的，所以纔會煩惱吧」

可是，李因諾魯卻對阿雷斯的這個藉口毫不在意。

加魯姆斯的意見，說的十分的有道理。

「啊……」

傑雷德也說過好幾次了。他只會去幫那些支持他的人。

「沒有這麼回事。你是很強的，而且還是挺有名的呢。要是你肯幫傑雷德的話，士兵們的士氣一定會高漲的。而且，傑雷德也說過好多次哦。要是你站在敵軍的先頭衝向這邊的話，估計就沒有勝算了呢」

「但是，如果阿雷斯肯借力量給他的話，傑雷德也會重新考慮做法的吧？光是這樣不就很有價值去嘗試一下了麼？」

他知道自己一個人能解決的事情是優先的，可是自己有同伴們在，阿雷斯再一次的認識到了這一點。雖然現在沒有了潘多拉來給自己建議，但是現在的阿雷斯覺得，那又怎麼了。

估計在大家談話的時候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吧，外面的太陽已經完全的下沉了，周圍被黑暗給支配了。已經是第十一個月了，夜風吹在身上還是有點冷的，對想讓頭腦冷靜下來一點的阿雷斯來說正正好好吧。

菲利普是個將妖魔帶進首都，靠恐怖和暴力來支配的人。阿雷斯完全不覺得這是一種跟國王相符的行爲。用力量來支配羣衆，這跟如今的那些貴族有什麼區別。到時候肯定還會有像傑雷德那樣的人站出來，再次引起反亂的。

這讓阿雷斯不由己的想起了某個事實。

這個做法越想越讓人覺得這是個很好的主意。要說唯一的問題的話，那就是阿雷斯的內心了。

自己是不可能成爲軍隊的領導人的，而且自己也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那個資格。

「你、你這傢伙，再怎麼說這種話也太——」

「說的是呢」這次是李因諾魯。「傑雷德和阿雷斯的想法正好是相反的，互相都不會容忍對方吧」

「是啊，你實在是太不瞭解自己所處的立場了」

「說的是啊」李因諾魯說道。「那傢伙要是有那樣的野心的話，當國王死了之後肯定會採取什麼行動的吧」

雷昂問了問阿雷斯，而阿雷斯則是背對着衆人說了句。

「確實有點道理呢」盧克說道。「如果近衛騎士外加貴族出身的阿雷斯成爲農民出身的傑雷德的部下的話，肯定會有不少人站出來反對吧」

雷昂的氣魄越來越強，已經看不出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了。

「沒有這樣的事情。過去那個什麼貝魯塞魯姆一世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國王的吧？那麼說，你要自稱爲國王也是完全可以的，根本不需要什麼資格。事實上，傑雷德也好菲利普也罷，他們都跟王族沒有任何關聯，但卻站在了人們的上面。也就是說，只要是大多數人認可的話，那麼就能成爲國王了呢」

再加上，李因諾魯也摻合了進來。

「嗯，果然還是阿雷斯，你纔是最適合的人選。像你這麼單純的男人也不是很多呢」

最初表示贊成的，是加魯姆斯。

「你們這樣說不是很奇怪嗎？假如阿雷斯大人跟傑雷德聯手的話，根本沒有成爲傑雷德部下的必要吧？反過來不是也可以麼。波魯涅利亞軍整個加入阿雷斯大人的麾下不就行了」

「等、等等啊。我是當不好國王的。再說了，我可是連王子都沒有保護好的沒用的傢伙啊」

但是，有一個地方讓阿雷斯覺得有點不對頭。那兩個孩子所說的話中，有一個地方犯了根本上的錯誤。

「你給我閉嘴，阿雷斯！現在沒有人關心你的意見！」

「……這個……的確是……實在難以容忍啊……」

「嗯，對矮人族來說，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提議呢。傑雷德要是能獲得國王這個同伴的話，一定也不會再多說些什麼了吧」

米婭雖然只是沒有多想的問了一下，但馬上整張臉就充滿了喫驚的表情。

那麼，就像現在加魯姆斯所說的那樣，只要讓貝魯塞魯王國中居住的國民麼，全部都支持傑雷德的話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我有個很好的方法哦」

「不、不，所以請大家等一下。我 沒有想要那麼做的意思，說起來我也沒有那樣的資格啊……」

考慮到這些，阿雷斯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點明白傑雷德所肩負的重壓了。傑雷德揹負着數十萬人的生命，一個人來做着所有的定奪。這過程之中他有好幾次都吐血倒地，這也是當然的吧。

「阿雷斯，你就去成爲國王吧！我不是你的僕人麼，所以你沒有這種程度的地位比較好吧！不對，是必須得有才行！」

這個時候的阿雷斯，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點了，說完，他背對了同伴們準備出去。

「可是，波魯涅利亞軍不是已經有你這樣的英雄站在軍隊的最先頭了麼？而且，我不覺得自己能跟傑雷德不吵架還待在同一陣營中呢。就算跟傑雷德聯手也好，如果傑雷德跟我的意見產生分歧的話，到時候怎麼辦？」

「你說的很對，但是，只要將這些事情交給擅長的人去思考不就行了？」貝亞托里斯做了回答。「貝魯塞魯姆四世陛下也不是時常會將國政等交給卡魯連大人的麼」

「對啊對啊！再說了，你可是爲了這個國家鞠躬盡瘁的救國英雄啊？菲利普那樣的小人物居然也要自立爲王的話，你怎麼會沒有資格去成爲國王呢」

「不，我覺得這是很好的建議」雷昂也支持起了貝亞托里斯。「阿雷斯作爲軍隊的將領，傑雷德作爲參謀不就行了麼。軍團的話一般都是這樣的吧」

「是啊！聽好了，索菲亞也說了吧？事情很簡單，你去拯救眼前的人，讓傑雷德去考慮十年後的事情就可以了。到時候，你的意思什麼的不就無所謂了嗎？只要找到達成那個理想的方法就行了。必要的事，你去代替傑雷德的位置不就行了麼」

可是，阿雷斯說出不口。菲利普還有傑雷德，他們都自己站出來想要成爲領導者，而他們爲了完成自己的理想，就會不擇手段。

「你準備去哪裏？」

在這個時候越是說下去阿雷斯越是覺得自己應該成爲國王纔對，他就是這麼感覺的。

「等、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要我做軍隊的領導人？這種事情不是擺明了做不到的嘛」

他還真的想要就這麼用星星來占卜一下了呢。過去自己就一直這麼做。過去只要聽從一直陪在身邊的潘多拉的建議的話，基本都會被捲入到各種紛爭之中，這是個奇妙的缺點。可是，如果不聽從她的建議的話，大多數情況下也都會受到巨大的損失，這種時候阿雷斯就會放棄判斷，通過占卜來決定。既然知道不管是聽還是不聽都會遇不好的事情的話，那麼幹脆就交給上天來決定吧。

「你有什麼好提議麼？」

可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加魯姆斯和雷昂居然也說出了同樣的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認真的麼，加魯姆斯！是啊，我是不能否定自己是個單純的男人。可是政治、外交等，國王有着多種多樣的東西需要去考慮啊。像我這樣單純的男人，我不覺得能做好這些呢」

到此，阿雷斯終於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大家請等一下」

「這個國家可是騎士之國啊，必須要靠別的什麼人來保護的王子根本沒有成爲國王的資格吧」

◇

「不，傑雷德是很會隨機應變的」盧克說道。「只要那麼做能獲得充分的利益的話，他一定會答應的。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向他展示這個利益」

但是，阿雷斯能這麼悠閒也就到此爲止了。

阿雷斯抬頭看起了天空。

自己成爲國王，這樣的未來他從來沒有想過。所以在當被卡魯連侯爵說道要自己成爲國王的時候，阿雷斯還覺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

估計這個時間了就不會有人出來的吧，又或者說是因爲這個陣地裏的紀律管理的很好吧，夜晚的陣地裏除了巡邏的人以外沒有別的人了。在這沒有人氣的陣地裏，阿雷斯一個人思考着。

米婭的建議，李因諾魯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對於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忠誠對象的這番發言，阿雷斯感覺到了憤怒。

「可……可是，我不覺得傑雷德會同意這種事情啊。波魯涅利亞軍能維持到現在也都多虧了傑雷德吧，可是現在我突然來到這裏，將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東西給奪走，他是不可能會接受的吧」

「那麼，我來問你一個問題」貝亞托里斯問道。「阿雷斯大人，你覺得讓那個菲利普成爲國王會比較好嗎？」

「單、單純？這、這也是成爲國王的資質之一麼？」

「真是的，你一個人在扭扭捏捏些 社呢麼啊」

有人來了。

阿雷斯回過頭去，在那裏的是一臉不高興的米婭。

「怎麼了？」

「沒什麼，我也知道你想一個人思考一下，但是我覺得有我在邊上也沒什麼關係吧」

「可是……這之後的事情必須由我一個人來決定纔行吧」

「所以我才只是待在你的身邊而已啊。你看，你要是又像之前那樣一個人錯亂的逃走的話，那叫我們如何是好？」

「……說的是呢」

阿雷斯想起了之前丟棄一切逃走的自己的醜態，露出了苦笑。

那個時候要是也有一點跟米婭說話的勇氣的話，也就不會在她面前做出那樣丟臉的行爲了吧。

米婭站在了阿雷斯的邊上。然後什麼都不做，只是跟阿雷斯一起看着天空。

「到底事情怎麼纔會變成要我去做國王的呢」

阿雷斯一個人小聲嘟囔着。

「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而且你不是也在最近被別人拜託過要成爲國王了麼」

「你是說卡魯連侯爵麼？可是卡魯連侯爵是知道法諾瓦魯家的血統的祕密的。所以纔會說要我去當國王的吧」

米婭做出了像是理解了什麼的表情。

「哦哦，原來如此，你是這麼考慮的啊」

「嗯？什麼意思？」

「是啊……那麼我問你，姑且不說那個叫做卡魯連侯爵的人，爲什麼加魯姆斯和雷昂也會說出要你成爲國王呢？」

「……你說的對啊，我就是不明白這點。我覺得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能成爲國王的人物呢」

實際上，關於自己想讓克勞迪婭怎麼樣這一點，阿雷斯是有某個答案的。

「阿雷斯，你聽我說，我啊，有一句話一直想要跟你說呢」

米婭露出了苦笑。

「“巨人殺手”的阿雷斯在說什麼蠢話啊。要說救出公主的法諾瓦魯家的騎士的話，不管是誰多少都知道點的。你該有點自覺了吧，你是個十足有名的人哦」

「爲、爲什麼？你跟我可是敵對的關係哦。爲什麼就連你也覺得要我成爲國王呢？就像大家說的那樣，因爲有名聲……你不會也是這麼單純的理由吧？」

又被打了一拳。明明面對數百支射來的箭矢都能毫髮無損的他，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躲不過這拳頭。

爲什麼米婭的樣子跟往常的不一樣呢？

「但是，憑這種理由成爲國王的人，我不覺得能治理好國家啊……」

阿雷斯漸漸的失去了冷靜。

「……這、這雖然說的是沒錯，但是」

總是像風一樣自由自在的米婭纔是阿雷斯所認識的米婭，可是現在她的樣子，是自己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的。

「已經很冷了，你就先回帳篷裏去吧」

「誒？你說什麼？」

「沒禮貌？你在說什麼空話啊，你要看清楚現實啊。就因爲沒禮貌就的打開臭東西的蓋子的話，你覺得最後會是誰覺得困擾？」

「什麼意思？我在的話會打擾到你？」

阿雷斯再次混亂了，他不明白爲什麼這時候會出現克勞迪婭的名字。

「……哈？」

「你不記得了麼？在北方侵略過來的時候，爲了給難民們製造逃跑的時間，率領着私兵勇敢的跟米雷斯丁軍決一死戰的貴族」

「可以的啦！你啊，應該要更加任性一點纔對啦！你啊，至今爲止一直這個國家拼着命，還什麼報酬都不要！所以差不多給自己找個一個兩個的女人不是也算正常麼！」

「……說的是呢。畢竟是你自己走的道路，我們就算說再多，也應該由你自己來做決定呢。我知道了，那麼，晚安了」

阿雷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阿雷斯條件反射般的擺好了駕駛。

「你、你在說什麼？」

「……是、是這樣嗎？真的？」

阿雷斯突然就被打了一拳，躲都來不及躲。

「這、這是怎麼回事？也就是說，我成爲國王，去從菲利普手裏把克勞迪婭搶回來……？」

「啊啊，說起來是有那麼個老爺爺呢」

「…………」

米婭沒有一點猶豫的就回答了。

「算了算了。我早就料到你會做出這樣的反映了」

「是一名近衛騎士。過去在跟反亂軍的戰鬥中，曾以少數的兵力擊退了自己數倍的敵人部隊，而在北方的侵略者來襲的時候，他也率領着少數的騎士與傭兵們拼死戰鬥過，可以說是個勇猛果敢的人物」

視線四處遊離，雙手也扭扭捏捏的互相搓揉着。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個了不起的傢伙，但是不行。因爲他是個一個連我都沒有聽說過的人呢」

什麼回覆？——就算是阿雷斯，此時也問不出這樣的問題吧。

這個時候，阿雷斯突然意識到了某件事情。

而米婭也說了。爲了獲得將克勞迪婭搶過來的資格，只要得到王位就可以。

阿雷斯忘記了疼痛，立刻就回問道。

「我騙你幹什麼啊。不過你這種反應應該說更像你該有的樣子吧。所以我纔會贊成你去成爲國王的啦」

「很，很痛的啊！」

「戰、戰勝克勞迪婭？」

「不、不對，因爲，你看？」

「比如說……突然這麼問還有點困難呢。不，對了，比如說齊亞緹奴侯爵這種優秀的人物不是不錯嘛？」

「……米婭」

就像是自暴自棄一樣，米婭叫了起來。

「嗯？什麼？」

「不對，跟菲利普沒有關係。你聽好了，我從很久之前就想問了，你對克勞迪婭是怎麼看的？」

一起戰鬥過的武人的名字你好歹也要記住吧——阿雷斯忍不住想要這麼說她，不過米婭跟自己的立場不一樣，所以也不能怪她什麼。

「……你說誰？齊亞緹奴侯爵？」

這麼說完，米婭好像是接受了。

「……說起來米婭，我還一直沒有聽過你的意見呢」

「對！麻煩的就是這點！確實，克勞迪婭是一國的公主，所以你纔會怕自己配不上她，一直停止思考下去吧。但是啊，你要是成爲國王的話，就算對象是公主，也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當然是說作爲異性對象的那種喜歡啦！不要讓我說出來啊，多害羞啊！」

「我來成爲國王麼……」

阿雷斯越來越覺得這種事情光是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就讓人覺得好笑呢。年齡才十八歲的小鬼頭，直到前不久還是個捨棄了一切逃避出去成爲了奴隸的膽小鬼，現在居然要成爲國王。

「對、對不起。我是不是說些什麼比較好呢？」

米婭搖了搖頭。

的確是有點道理。成爲國王的話，就等於說是要立足於所有的國民之上。在國民看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要是一下子成爲國王的話，只會讓他們感到不安。

「說實話，我也知道的，你是喜歡克勞迪婭的吧？」

過去在跟北方的巨人戰鬥的時候，阿雷斯曾經那麼想到過。要是會死在這種地方的話，還不如干脆——乾脆先去把克勞迪婭給搶過來要好點吧。

「喂、喂！你這麼說也太沒禮貌了吧」

「……你是想被風之女王直接揍一下吧」

「囉、囉嗦，我也很痛的啊，笨蛋！哈？你說什麼哈啊，人家好不容易纔鼓足勇氣說出來的啊！」

「所以說，這種事情交給傑雷德去辦不就好了嘛！不是說了麼，你去救眼前那些人，傑雷德去考慮十年後的事情。你就算成爲了國王，也只要像以前一樣舞刀弄槍就行了！你成了國王，只要不是每天過着奢侈的日子，增加人民的稅金，引起戰爭之類的事情的話，人民們早就高呼萬歲了！你要我說幾遍啊！你應該要更加的任性一點纔行啊！」

阿雷斯不知道她是在表揚自己呢還是在捉弄自己。

難道是她覺得冷了嗎？阿雷斯如此想着。但是，這樣的話，爲什麼米婭的連看上去又通紅的像被火燒了一樣呢。難道說她發燒了嗎？

確實，高齡是個不得不正視的重要問題。要是像現在這樣又一次因爲國王的去世而發生混亂那就得不償失了。雖然這麼說不好，但如果剛即位沒多久就有可能去世的國王，實在是缺乏安定感。

但是，風立刻隨着米婭的一聲嘆息消失了。

「哦？你說說說看有誰？」

「說什麼呢，你這不是廢話麼！聽好了，也許你的確是很瞭解那個叫諾拉德的人，但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他。你覺得這樣的人成爲國王的話，會有什麼人認可！」

「這、這也太癡心妄想了！我只是區區一介騎士而已，跟克勞迪婭大人根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啊」

聽上去一點開玩笑的樣子都沒有。事實上，米婭周圍已經開始慢慢出現小型的風了。

「……說的是呢，現在又增加了個叫貝亞托里斯的女人，差不多也該是決勝負的時候了吧」

「那個啊，阿雷斯。我喜歡你」

「你能告訴我嗎？如果是你說的，我覺得我能聽得進去呢」

「這、這一點很重要麼！？」

「閉嘴！真是的，我早就知道了，頭腦頑固的你只是用這種話來當藉口而已！所以說，我才希望你能成爲國王。因爲這樣下去的話，我不是就完全沒有機會戰勝克勞迪婭了麼！」

「那個，這個，怎麼說呢。你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上的喜歡？」

「…………」

「不過那個人看上去的確不錯，不，就算那個什麼侯爵成爲國王也好，你覺得大家會追隨他們？而且，那個人年紀也不小了吧？別在剛成爲國王沒多久之後就壽終就寢了的話，那也很麻煩吧？再說了，原本他就有可能因爲年紀不小了而腦子不太好了吧」

說完這些，米婭的聲調終於降下來了點。

「總之，迴歸原題！我覺得你成爲國王比較好！要說爲什麼的話！你成爲國王的話，就能救克勞迪婭了！」

「然後……這之後也沒關係，你要好好給我一個回覆哦」

「可、可是這樣的話，我不是也一樣嗎。我也跟諾拉德卿一樣，只不過是區區一介武人而已啊」

「…………」

「……這次又是誰啊？」

「怎麼了，米婭？」

「那、那麼，諾拉德卿如何？」

「嗯」

可是，米婭卻沒有回答。

「爲、爲什麼啊？我、我覺得我沒有做過什麼會讓你喜歡上的事情啊」

「夠了，你就閉上嘴好好成爲國王吧！然後不要害怕自己的對象是克勞迪婭，就讓她成爲自己的妻子候補吧！」

「……我算是理解你要說的意思了。可是，憑這樣的理由就能成爲國王了麼？」

「…………」

米婭的口氣就像是放棄了一樣，這讓阿雷斯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些對她不好的事情。

米婭離開之後，只剩下阿雷斯一個人留在原地。

「嘛，你說的也不是不對。要說再有別的原因的話，那麼就還有一個理由吧」

「所以說，我想聽聽你個人的意見啊。你是怎麼想的呢？關於我成爲國王」

「不是的。你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建議了。不過，最後的決定……我還是希望自己來做。不，一定要由我自己來決定纔行」

「沒、沒什麼……只是我應該效忠的對象，僅此而已」

「什、什麼？」

「我當然也是贊成的啦」

「所以我不是說已經算了麼！」

自從同伴們開始叫自己成爲國王的那一刻開始，以及現在像這樣聽了跟米婭之間的談話，讓阿雷斯想起了一直想要問的一個問題。

「不要裝傻充愣了！把你自己的內心說出來！你啊，想跟克勞迪婭怎麼樣！？讓她成爲自己的，妻！子！對吧，你難道沒有這麼想過麼！？」

「不、不，所以說克勞迪婭大人是我的主人，沒有更加——」

但是，認真的考慮這個提議的理由，現在的阿雷斯是擁有的。

是自己的同伴們，是那些一直支撐着自己的這些同伴們，說要自己去成爲國王。所以阿雷斯纔會認真的考慮着合格問題，然後有義務將自己的答案告訴這些同伴們。

阿雷斯靜靜地閉起了雙眼，在腦海裏總結着自己的思考。

過去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已經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自己選擇了要成爲騎士的道路。不是爲了別人，正是爲了克勞迪婭。而這也是爲了實現克勞迪婭的夢想。過去她曾說過自己有三個夢想。一就是不讓孩子們餓肚子，二就是不讓母親嘆息，三就是不讓戀人分離。爲了實現這些夢想，阿雷斯纔不停揮舞着自己的利劍。

而之後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那個爲了自己的祖國變成巨人，最後在異國他鄉戰死的那爲少女。也是爲了保護自己得到祖國而戰鬥，最後戰死——不，是被自己的雙手殺死的那個少女。在臨死之前，自己曾跟她做過一個約定，自己要一直貫徹自己所堅信的正義。因爲他們相信，這樣是緊緊關聯到自己祖國的將來的。

變成奴隸後，那個成爲自己重新振作起來的契機的少女，阿雷斯當然不會忘記。家人被賊人所殺，失去了故鄉和聲音的十歲不到的少女。自己跟她約過，極其簡單而又單純的約定，也就是，去救大家。

阿雷斯想到這裏露出了苦笑，因爲這麼看來，自己一直都是在被那些年幼的少女從背後推扶着呢。不僅僅是她們三個，就算是米婭，自己也被她幫助了好幾次了，而且這次提議說要自己成爲國王的人，也是貝亞托里斯。不過，她的話就很難說是年幼的少女了吧。

「……對了，還有一點一定要確認一下呢」

一介騎士和一國之王，爲了完成跟三名少女之間立下的約定，到底哪個身份更好呢？

那還用說麼，當然是國王了。騎士除了揮劍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但是成爲國王的話，就能擁有權力，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自己沒有成爲國王的資格。但是，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生來就是國王的。

自己可能是做不好政治方面的事情。可是，就算成爲國王也不是說要一個人去處理所有的事情的。到時候只要藉助傑雷德的力量就行了。

更何況，那個索菲亞——年幼的少女中的一個——也不是說了麼。

『阿雷斯大人去救眼前的那些人，傑雷德大人去救十年後的人不就行了嗎？』

她說的很對，結論已經很明顯了，結果，自己成爲國王這件事情，也不過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而已。

「說的是呢，也就是這點事情罷了」

阿雷斯張開了自己的雙眼。

這樣重大的事情，這樣要緊的事情，真的靠一晚的判斷來決定好嗎？阿雷斯這麼想着，可是，就算花費更多的時間，恐怕也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吧。

阿雷斯抬頭看起了天空。

——這個人。

自己正在被那個不會說話的阿雷斯慢慢的說服。他的提議，要說徹底不可能也是不對的。反而他的提議，越是考慮越讓人覺得利益更多吧。

3

不過，當中還是存在着不少問題的。

沒有成爲國王根據的人成爲國王的話，反對的人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吧。所以繼承王位一直是世襲制的。爲了報答偉大的先代國王——就是因爲這一點，人們才能建立起現在的忠誠心吧。傑雷德自身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要去成爲國王，也是因爲這個道理。

阿雷斯說出要成爲國王的最主要的目的。

喫完了早飯，索菲亞來到了傑雷德這裏。

「……這還真是個困難的要求呢」

「還真是有趣呢，你有能讓數萬人都信服的證據嗎？」

「讓我問幾個問題沒有關係吧？」

傑雷德笑了。

「擁有着如此名聲的你，如果想的話，早就能獲得比現在更高的地位和名譽了，可是就算在與北方的戰鬥中立下了大功也好，你都只是聽從着菲利普的命令，連一枚金幣都沒有去要求過，這樣的你，爲什麼突然會提出要成爲國王呢？」

「只是，傑雷德，這是你絞盡腦汁之後想出來的結果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的事情。如果是你用盡任何手段都避免不了的戰鬥的話，我發誓，我不會猶豫去斬殺敵人的」

「嗯」

現在的傑雷德，只要是有必要的話就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一部分人。可是，如果沒有必要去放棄的話，那麼這樣不是十分完美的方案麼。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沒有必要讓奧利比亞陪自己一起下地獄了。

傑雷德又一次想要露出苦笑了。因爲他原本覺得今天應該是由自己的質問來發動攻勢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被動的卻是自己了。雖然這樣的感覺並不差。

「……呵呵」

……聽完阿雷斯的提議的傑雷德，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了。

傑雷德完全沒有預料到阿雷斯會提出這樣的建議。這是有理由的，因爲那個阿雷斯怎麼看都是對權利毫無興趣的人。

「你覺得這之外的所有人就算成爲犧牲品也都無所謂吧。可是，至少你爲了那些支持你的人，你還是會拼盡全力的。而且，能夠一直爲了十年後的未來爲目標而行動的人，也不是那麼多的。所以我想了想，我來成爲國王，將國政交給你的吧，那麼你就必須要考慮到這個國家所有的居民們的十年後纔行。今後你就必須得爲了救所有的人而絞盡腦汁了」

「我要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傑雷德，你就成爲我的部下吧。然後我們合力打敗菲利普的野心，爲了拯救更多的人民而一起努力吧」

阿雷斯想要徹底的榨乾自己每一分才能，不過，傑雷德並不覺得很壞。

「阿雷斯卿，你到底是有什麼根據纔會說出要自己成爲國王的呢？現在想要成爲下任國王的菲利普有着貴族中最高地位的侯爵之位，也同時兼備了相應的實力和實績。即使如此，爲了確定他能成爲下任國王的立場，還是使得大量的人流着血。那麼阿雷斯卿，你雖然有着別人難以比擬的實績和名聲，可是，這卻不是能讓你成爲國王的決定性要素，像這樣的你要是成爲國王的話，不是可能會引發更大規模的流血戰爭嗎？你會被當做是想要篡奪王位的人，跟菲利普一樣讓許多反對派的人流下不必要的鮮血吧」

傑雷德露出了苦笑，因爲他率直的覺得，很有趣。

難道說是想到什麼不會在口角上輸給自己的言論了麼。還是說同伴們給了他什麼建議呢。傑雷德曾經推測過阿雷斯有個惡魔般的進言者附身在他身上，所以上述這些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要用一個詞來描述的話，那就是泰然自若了吧。他已經理解了自己該做些什麼的樣子。

——嗯。

「我就去做我該做的事情吧。這一切都是爲了遵守跟她們的約定」

「這可不是能夠隨便開玩笑的事情啊」

傑雷德之所以會拋棄那麼多人，是因爲他只有這麼點能耐而已。可是如果有大量的人支持自己，有大量的人將力量借給自己的話，戰略也就能變得更加的豐富了。

這是極其重要的問題，傑雷德正視着阿雷斯的雙眼，爲了就是不放過他眼神中哪怕一絲的動搖。

但是，這種狀況證據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有用的。

「那個，阿雷斯大人說有事情要跟你說」

「哦？這還真是有趣呢，請務必告訴我一下」

傑雷德像是要看清阿雷斯一樣，推了推眼鏡。如果阿雷斯的眼神中露出些許動搖的話——能感覺到一絲迷茫的話，那麼這個人就不夠資格 成爲國王。

「實際上，我最近剛剛知道，我們法諾瓦魯家是繼承了王族血統的一族……我要這麼說了的話，你會相信麼？」

雖然能說會道是傑雷德所自豪的地方，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感覺到了一股敗北感。

這是個不可避免的問題。

「有何貴幹，阿雷斯卿。我也是很慢的，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回答你那些無所謂的問題」

「我還擔心一個問題。現在這個時候你說要成爲國王，着到底有什麼意義你真的理解了麼？至少，這樣就不能避免要跟菲利普一戰吧。而菲利普有衆多貴族的支持，這是什麼概念，我想你也懂的吧？」

所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沒想到時隔一日，他居然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隔天早上。

「不，沒有」

所以阿雷斯纔會想跟傑雷德一樣，站到相同的立場上去領導他人。這是爲了什麼呢。

但是，沒多久出現的阿雷斯的感覺，卻和昨天明顯的不同。

對傑雷德來說，今天準備去見一見阿雷斯的，然後再一次去嘗試說服他。告訴他正確使用力量的方法，那樣一來，一定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既然現在對方自己主動找上門的話，也可以省去一點去找他的時間了。

就在昨天，傑雷德對阿雷斯說過。

「洗耳恭聽」

意外的是，阿雷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同時，要是被問到他的這個提議有沒有價值的話，實在是很難否定。這確實是個很有趣的提議。阿雷斯作爲救國的英雄，在農民當中擁有着人氣，作爲一個武人，也受到不少騎士的尊敬。雖然一時之間有被懷疑過是殺害王子的嫌疑人，不過要從來沒有出現過要大規模討伐阿雷斯的行動來看，這也能算是他有人氣的證明了。

「……原來如此」

「你說吧，什麼事？」

「你是認真的麼，阿雷斯卿」

就像是在向漫天的繁星立誓一樣，阿雷斯靜靜的卻又充滿決意的說道。

說完，阿雷斯停頓了一下，然後正視着傑雷德，說道。

「你已經做好覺悟了麼？如果遇到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戰鬥的話，你就算要殺光所有的敵人，也必須獲得勝利的覺悟」

「………………」

「你不是一直在說麼，你只會爲了那些支持自己的人而動用自己的智慧」

「好的，那麼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因爲我覺得這樣才能拯救所有的人民」

「我也沒有說些無所謂的事情的打算」

「那麼，最後請再讓我確認一件事情」

「根據的話，我有」

「…………」

「哦？是他先找過來了麼？沒關係，你就讓他進來吧」

傑雷德笑了，因爲他這時候只能笑。沒想要會有要做這種決定的日子到來啊。

「哦？那還務必請你說出來 聽聽呢」

「是的。而因爲被捲入這場戰爭，所造成的犧牲者的數量也將是十分龐大的吧。這跟你說的去拯救所有應當拯救的人的理念不是背道而馳了麼？」

傑雷德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正是自己所想要的。

要是聽說這個阿雷斯成爲國王的話，說不定會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呢。農民們的代表傑雷德，總是要跟貴族還有騎士們敵對纔行。可是，如果阿雷斯成爲農民們和貴族們之間的一個緩衝劑的話，那麼所有事情就可能得以解決了。

「跟你說的一樣，傑雷德」

「所以說，爲了不變成這樣我才需要你藉助力量於我。如果是我的劍能做到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的。不過，一定要儘可能的多救一些人命纔行。考慮這些是你擅長的部分吧？」

不管怎麼樣，就算對方想再來一次口舌之爭也沒有關係。不管來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結果，自己是不可能輸給阿雷斯的，也絕對不能在這種口舌之爭中輸給他。要擊敗他一次又一次，直到說服他位置，要是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的話，就對不起那些在前線戰鬥並失敗的部下們了。

「但是，我還有另一個奪取王位的資格」

「嗯，然後呢？」

老實說，這還是有點可能的，這就是傑雷德最直接的感想。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考慮到法諾瓦魯家的歷史的話，還是會讓人覺得這是有可能的。

——是爲了將我肩上的重擔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啊。

阿雷斯果然還是沒有移走眼神，率直的做出了回答。

——看來是想到什麼反駁自己的方法了吧。

「那麼就不需要我來回答了吧。無法證明的根據，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阿雷斯，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姑且不說那個跟我一樣想要站在衆人之上的菲利普，不肩負任何責任，只需要考慮眼前事情的你，你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有資格來責備我嗎？』

「……原來如此，還真是像你會想到的答案呢。可是我不明白，你成爲國王的話，要怎麼才能算是爲了人民呢？」

「首先第一，爲什麼你今天會突然說出要成爲國王呢？」

這個時候，傑雷德終於理解了。

「你真的明白麼？你要是用這種藉口來說要成爲國王的話，你真的會被當成是個普通的篡位者的哦？」

意外的是，阿雷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這就是最初該打聽的問題。

「雖然這件事要我親口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傑雷德，你有聽說過這樣的傳言嗎——」

「嗯，當然」

「可是，至少比起菲利普成爲國王要更有一點說服力的吧。而且，我是個除了揮劍之外就沒有其他能力的人，就算被別人怎麼說也沒關係，而且我對王位也沒有什麼執着心。也就是說，只要一時之間能治理好這個國家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是想說，我跟菲利普會將這個國家一分爲二，並打一場大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