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次托爾斯林攻防戰

1

“王國軍真是勤快啊。”

摘下眼鏡的傑萊德看着眼前的情景，事不關己地說。

從托爾斯林要塞的城牆上看去，王國軍的樣子一覽無餘。在平原南部，王國軍建築了堅固的陣地作爲本陣，大概是害怕像上次那樣本陣被奇襲攻擊吧。

而在托爾斯林要塞南側一帶，修築柵欄挖掘壕溝來構建封鎖線，日漸向東西延伸，是典型的圍困作戰的一環。

和南側相反，北側現在看不見王國軍的蹤影。爲什麼？很簡單，是在引誘他們攻擊。通過展示不斷延伸的封鎖線讓他們焦躁，從要塞中出擊。在王國軍看來，比起正面進攻被譽爲鐵壁的要塞，還是進行能夠發揮騎士本領的野戰更爲合適。

而且，據馬修偵查，平原周邊的森林中還埋伏着許多王國軍。現在只要補給部隊一有動作，立刻會在平原的入口附近像被蛛絲纏住似的輕易擊潰。不過，他早就預料到了這種事，從王國軍到來起補給就完全停止了，因此現在還沒有損失。

“果然，對面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攻過來。”

傑萊德再次帶上眼鏡，米婭在他身旁不悅地說。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王國軍的陣型日漸齊整，她心裏也不好受。

“因爲誰也不想正面進攻這個鐵壁要塞啊，沒辦法。”

傑萊德明白米婭的心情，但在他看來這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現在能做的只有安撫包括她在內的部下，一直等待而已。

“但是這樣下去可以嗎？如果那條封鎖線完成了，就不得不完全放棄補給，出擊也變得困難了。就算我們的目的是用籠城讓敵人疲憊，但就這樣閉門不出根本毫無改變啊，不如我去稍微打擊一下他們吧。”

“不要那麼着急。封鎖線還要不少時間纔會完成，而且光是構築那樣的大工事就會多少讓王國軍疲憊了，現在只要觀察就夠了。沒有問題，我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形，把目前需要的物資都運進來了。”

“你說行就行吧。”

不過，要養活上萬人需要大量的物資，一個月好歹還沒問題，要堅持兩個月的話就需要惡魔般的精打細算了。即，到一個月後能減少多少張嘴。根據地保爾奈利亞領已經進入了小麥的收穫時期，但由於補給線路問題無法期待。

兵糧不足兩個月就進行籠城戰簡直就是荒唐，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而且，儘管悲慘的未來不斷臨近，但解放軍內部的氣氛卻沒有那麼絕望。

因爲傑萊德自己放出話來，說這個狀況下他也有自信挽回。高層都一臉平靜的樣子，士兵們也就無所顧忌了。

這並非是未來維持士氣而做的虛張聲勢。首先最基本的，結合三個要塞和<風之戰少女>的力量，不論王國軍發起多麼大型的攻勢也不會輕易落敗。

剩下的最大問題就是軍糧，但只要那個最邪惡的策略出現成果，情況變化立刻鉅變。就算有一天要衝要塞中出擊，也可以等到那個謀略的成敗分曉之後。

十分偶然地，就在傑萊德想到這裏的時候，王國軍產生了奇怪的動向。

“……喂，你看，那些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不對勁。”

“嗯，看來他的那些戰歷不是擺設。”

從城牆上觀察着王國軍的動向，傑萊德明白了。

貝爾賽爾爲了防範北方的侵略，在國境上建築了堅固的要塞。在國境東西兩個要塞中，東邊的達爾姆要塞直到最後都沒讓敵人攻破。可是當時西側的國境線被輕易吐蕃，而且也不能保證達爾姆要塞這次也能守得住，必須緊急派遣援軍。現在利用僞裝的宣戰佈告，北方已經搶得先機，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想想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貝爾菲爾德說，“在北方看來，我國出現內亂的現在正是進攻的好時機。恐怕帝雷尼亞和米雷斯坦一開始就企圖侵略我國，假裝發出宣戰佈告。”

“將軍閣下，出大事了！就在剛纔，北方傳來急報！”

“是。”

2

“這個嘛……看來，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好兆頭。”

幸運的是，他們事前就預料到了這種情形，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上水下水的處理方案總算能夠落實，補給物資也絕對夠一個月的份。

聽到這個報告，所有人都難掩動搖之色。

聽到這個極其卑劣的策略，貝爾菲爾德說不出話來。

不管怎樣這對王國來說都是噩夢。叛亂軍犯下了包括殺害貴族在內的滔滔罪行，不可能達成和解，以菲利普個人來說，他苦心經營好不容易當上了將軍，怎麼能毫無戰果的就達成和解。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跑來找她。

菲利普滿足地摸了摸下巴，但表情立刻繃緊了。想到這之後會進行的戰鬥，自然不得不沉下臉來。

‘我們解放軍的財源是保爾奈利亞侯經年累月榨取的衆多稅金。將這些錢浪費在奢侈上的保爾奈利亞侯和將它們浪費在殺人上的我們，到底誰的罪孽更深重呢？’

“……說得對。啊啊，我知道了。”

要塞中的情況也是，雖然不能說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能在要塞外野營的時候還好，但兩萬人的人數對於籠城來說實在太多了。三個要塞中到處都是打地鋪的士兵，非戰鬥人員也被聚集在一個地方，靠在一起爲終將到來的戰鬥而瑟瑟發抖。只有不通世事的孩子四處奔跑時發出的天真無邪的聲音能帶給人們一絲寬慰。

這時，菲利普的表情愉悅地扭曲，露出讓貝爾菲爾德不禁背脊有些發涼的表情。

估計就連可怕的謀士加爾林侯爵也老糊塗了。沒有別的可能。輕易詳細那個老頭說的話的自己真是個傻瓜。

在傑萊德發現王國軍異變的稍早之前。

王國軍和叛亂軍一對一交戰的話也就算了，這時突然加入拉尼爾這個第三勢力，讓情況發生鉅變。貝爾菲爾德也非常明白這件事。

再加上，錢越來越少了，修建兩個碉堡就花費了龐大的資金。必要的木材遠遠超過五千根，其中大部分是從附近的森林裏調配的——托爾斯林平原的面積也因此擴大了一些——但大門之類的重要地方必須從別的途徑購入適當的木材，另外還需要許多釘子、繩子和鐵錘之類的工具。

是幸還是不幸，他心裏有些猜測。說不定是那個最邪惡的策略開始出現效果了。

緊急會議，這個詞聽起來實在不是好兆頭。也就是說，發生了不得不召開緊急會議的事態。

然後，騎士說出來那條讓王國全境震驚的消息。

就連萬事慎重的貝爾菲爾德這次也沒有反駁。

在上次的戰鬥中，叛亂軍走出被譽爲鐵壁的托爾斯林要塞，故意露出一個大破綻引誘王國軍進攻。因此，王國軍不要說修築陣地了，連行軍的疲勞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就展開進攻，從結果來看被抓住了這個破綻敗北了。

調配、運輸必要資材需要資金，再加上躲過王國軍耳目也需要的資金，救過財政已經見底了。如果他們像王國軍那樣需要給士兵付薪水的話，肯定就破產了。在這一點上，解放軍只要給飯喫就有士兵追隨他們真是幸運。

傑萊德的臉色一瞬間全白了，而米婭嘴裏，則說出來今後在王國各地被無數次重複的疑問。

傑萊德經常對奧莉薇發牢騷：

“菲利普大人。”吉爾瑪德安撫似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現在菲利普大人若是慌張的話會對士兵們產生影響。現在應該接受事實，穩重地執行將軍的工作。”

“嗯。那麼立刻開始準備。”

“什麼？”

“奧莉薇大人。傑萊德大人叫您去，說是要召開緊急會議。”

此時，一手管理解放軍後勤的奧莉薇正在和托爾斯林要塞中連走廊都被堆滿了的如山一樣多的補給物資格鬥。

他用手捂住臉讓頭腦冷靜下來，轉變心情。

“不滿意的話就說出來啊，貝爾菲爾德。不過——你也得有能比這更快讓叛亂軍投降的方法纔行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貝爾菲爾德副將淡淡地說。而另一方面，菲利普無法抑制情緒。

看到他非常不尋常的樣子，菲利普沒有叱責他的無禮，而是先問道。

“……來了啊。”

和米婭說的一樣，王國軍行動了。原本正在構建封鎖線的王國軍士兵們開始一齊後退。

管理補給的奧莉薇的座位在緊挨着傑萊德。她坐到安排好的座位上，等待會議開始。

奧莉薇帶着不安離開了補給物資的小山。

而另一條，則是叛亂軍和拉尼爾聯合軍聯手。同時擊退內憂外患並不容易。

“就在剛纔，傳來了<風之信>。”

叛亂軍真是可憎。

一名騎士氣喘吁吁地跑進菲利普將軍、吉爾瑪德和貝爾菲爾德副將所在的帳篷。

不管怎麼說，現在三個要塞中算上馬一共有將近兩萬張嘴，一兩個月分量的補給物資自然多到可怕。而且由於運進來的時候匆匆忙忙，有許多物資都缺乏管理，需要奧莉薇意義確認。

奧莉薇進入會議室的時候，傑萊德已經等在那裏了。

這有些異常。傑萊德沒有說問候和慰勞的話，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準備食物，就突然開始了。

“報告！北方——拉尼爾聯合軍開始朝本國進軍了！”

“……不，沒有任何部門。現在重要的是儘早阻止迎擊北方，就按您說的辦吧。”

而這次也是，王國軍爲了應對情況的變化，不得不中途放棄圍困戰略發起攻勢。王國軍對叛亂軍的相性實在是太差了。

米婭問。傑萊德點頭回答：“是啊。”

“……遵命。現在即使多少付出一些犧牲，也要先排除內憂。”

“正如您所說。詳細情形尚不明瞭，但兩軍向我國國境進發是明瞭的事實，這樣下去不出半月我國就會遭到東西兩面侵略。”

但是，最大的問題是不能無視眼前的障礙派遣援軍。

“貝爾菲爾德，攻城戰的準備做好了吧？”

傑萊德疑惑地摘下看遠處時會成爲阻礙的眼鏡。

“內容是？”

——考慮到這些的話，一個月果然就會到極限了。

“確實，這樣想就說得通了。北方也有滿是壞主意的人啊。”

“等等，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3

不安的要素數不勝數，但傑萊德在遇見了這種絕望的情況後，依然說他有對此。那麼奧莉薇就只有相信他了。

菲利普欣賞着貝爾菲爾德的翻譯，又說：

貝爾菲爾德離開，去向士兵們下達命令。

“這應該是我們現在的最佳策略。可是……這還是會花上不少時間吧。攻陷一個據點確實能夠讓叛亂軍動搖，可是光是這樣不知他們會不會投降……”

“沒辦法。已經容不得片刻猶豫了，現在離開向叛亂軍發起進攻。”

“能夠這麼幹脆的接受那種策略，不愧是貝爾菲爾德副將，他非常清楚軍事上絕對不是光做漂亮事就能解決的。”

“不可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而且在這個骨節眼兒上！”

“這是怎麼回事？！那兩國不是互相宣戰進入戰爭狀態了嗎？！”

“聽了請不要驚訝。北方——拉尼爾開始朝本國進軍了。”

這樣一來叛亂軍就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其一是和平。對王國軍來說，在最大的仇敵攻過來之際必須儘早集結全部力量加強國內的防禦。此時叛亂軍很可能會橫插進來，站在有利的立場上尋求和平。

“知道了，我這就去。”

“帝雷尼亞和米雷斯坦兩國軍隊突然改變了前進方向！分別從東西兩方向向我國國境南下！”

“什、什麼？！”

◆

“…………”

“托爾斯林要塞先放到一邊。首先派遣小隊，封鎖敵要塞羣的出口。然後用剩下的兵力打擊西邊的——那個什麼羅莫路城。要用那個，貝爾菲爾德。那種程度的碉堡攻陷應該毫無問題，這樣我們就等同於把劍駕到了敵人的喉嚨上。”

“應該不會是要休息了吧，太陽還高着呢。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會兒，主要的幹部都到齊了，傑萊德開口說：

或者也可能同時採取這兩種方法。也就是假裝和拉尼爾聯手逼迫王國軍和談。

“啊……？攻陷堡壘的話確實能抓到俘虜……。能請問您到底想要做什麼嗎？”

麻煩的是，菲利普也覺得王國軍那時的判斷沒有錯。比起正面進攻托爾斯林要塞，不論是怎樣的形式，野戰都要輕鬆得多。問題是，傑萊德和<風之戰少女>比王國軍預想得還要狡猾。

問題不在於糧食和武器。這種狀況持續一個月以上的話，衛生問題就會浮上水面，只要疫病開始蔓延，就沒辦法籠城了。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要在那些縮在城裏的傢伙眼前，一個個的將俘虜刺穿了。還要用白魔法治療，決不讓他們死掉。叛亂軍不過是被傑萊德一個人花言巧語糾集起來的烏合之衆，親眼看到同伴們發出臨死的慘叫受着永劫之苦，一定會立刻失去戰意。”

傑萊德若無其事地說出的這句話基本上是對的。不過，要弄清這個兆頭對王國軍和解放軍那邊更不好，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是，不敢怠慢。不敢閣下，您打算如何進攻？”

王國軍的樣子明顯從圍困轉爲強襲。士兵暫時退回陣地，然而部隊移動準備包圍三個要素。

“傑萊德大人！剛剛傳來了<風之信>！”

但是，像是讓兩萬人都洗上澡這種事就做不到了。本來在夏季時節，這個石質的要塞內溼度就高，如果有人從外面進來的話，一定會因爲充斥在要塞內部的體臭而捂住鼻子。他們自己的鼻子無疑在很早之前就壞掉了。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跑來，跪在傑萊德面前。

圍住要塞的封鎖線只完成了南面，然而爲什麼要中途停止圍困作戰，改變方針呢？

對抗這種情形的有效手段只有一個，就是在北方攻進來之前鎮壓叛亂軍。就算不能鎮壓，只要給他們造成重大打擊，能夠丟出等同於投降的和談條件就行了。然後就能在和北方的戰鬥中全力以赴。

“沒問題，這件事我也考慮過了。聽好了，嚴命全軍，在攻陷碉堡時要儘可能多抓俘虜。”

◆

另一方面，留在菲利普身邊的吉爾瑪德和貝爾菲爾德不同，表情沒有露出一絲動搖。這在他看來沒有什麼可驚訝的。通過長時間的想出，吉爾瑪德非常清楚菲利普會想些什麼。

“被擺了一道啊。第三次仙古拉斯戰役的再現嗎？”

那兩國應該由於國務大臣加爾林侯的策略陷入了內鬥。因此王國軍也能準備和叛亂軍準備長期作戰。而現在情況發生了根本性改變。菲利普十分慌張，難以平靜下來。

“不過這件事真是麻煩，北方竟然現在開始行動。”

“他們果然是想要攻擊我們？”

……有句話說的是：歷史屬於勝者。如果解放軍敗北了的話，後世的歷史學家說不定會將解放軍定爲萬惡的源頭。

——哎……！

奧莉薇屏住呼吸。

這怎麼能不驚訝。會議室內立刻嘈雜起來。

“各位，請安靜。很遺憾，這是事實，不能逃避，首先先接受這個事實吧。”

“可是傑萊德大人。”一名千人長說，“這樣突如其來的消息，您要毫不懷疑地相信嗎？是否誤報或是王國軍放出的假情報的可能呢？”

“很遺憾，我有證據。剛纔王國軍有了動作，他們中斷構築封鎖線的作業，準備開始強襲。這應當認爲是王國軍也收到了同樣的情報，轉換了戰略。也就是說，他們想在北方攻過來之前鎮壓我們。因爲如果不這樣做的話，王國軍就必須同時面對內憂外患。”

像往常一樣，傑萊德的話非常合理，無法輕易反駁。

“在想要得到這個國家的北方看來，現在正是進攻的好時機。可是，這對我們來說也不全是壞事。請傳達給士兵們，說情況和以前大不同了。至今爲止，我們是要通過籠城促使王國軍出血，然後擇機出擊，只有得勝才能活下去。可是，由於北方的侵略，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我們只要展示出頑強抵抗王國軍、不會輕易投降的氣概就行了。王國軍必須要應對北方，不能長久地和我們戰鬥下去，一定會在近期向我們提出休戰。那樣的話我們就好辦了，比方說，可以趁王國軍和北方戰鬥受到損耗時重整勢態。”

“確、確實！”

衆人發出歡聲。

這對解放軍而言應該說是好消息。沒必要再出擊，只要待在城裏勝利就能自己送上門來了。

但是這時候，只有奧莉薇一個人感到了不對勁。

作爲後勤負責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解放軍的苦境，也就是最多再撐一個月的現實。這個現實此時完全不同了，這實在是太湊巧了。

她想起傑萊德對她說的話：他已經做好了安排，只要再爭取一些時間，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能活下去。做出了實在太過歹毒，絕對會下地獄的安排。

難道——她不是沒想過，是不是傑萊德引來拉尼爾的侵略的？

也有情況證據映襯這個猜想。對，就算王國軍是因爲察覺到北方的侵略才轉換戰略，可傑萊德爲什麼能這麼早得知同樣的事實？現在要塞處於包圍中，和外界的聯絡手段只能倚賴風系的黑魔法<風之信>。國內的事情也就算了，應該很難迅速得知國外發生的事情吧。除非他從一開始就預測到了這件事而做好了準備。

“……不，一定是我多慮了。”

最基本的，干涉外國，讓他們進攻本國並不容易，奧莉薇非常明白這一點。編制軍隊、遠征他鄉需要龐大，不，是莫大的費用。只用一兩個策略是無法讓別國軍隊行動的。

不管怎樣，就算事實和她想象的一樣，傑萊德做了什麼，那也沒有任何問題。因爲事實就是他們的情況一口氣改善了。

當然，也許會有人受到牽連而死去。但那都是因爲運氣不好，沒有資格活下去而已。就算復出衆多的犧牲，只要這個國家最終繁榮起來就行了。

不過攻城戰現在纔是重頭戲。前面還有牆壁和壕溝兩個障礙阻擋着王國軍的腳步。

旁邊的貝魯哈特說。

可是，雖然是第一次經歷，但菲利普完全沒有那些會給指揮帶來不良影響的緊張和恐懼。那都是因爲他擁有極其特別的思考方式。

聽到貝爾菲爾德副將的報告，他輕輕點頭。

而另一方面，大量兵力集中在西城羅莫路城的北、西、南三方面。

不過解放軍一側雖然沒有出現大的損害，但由於要分出人手治療傷員和滅火，阻擋王國軍進軍的弓箭密度略微減少了。

“可是，如果能夠抵擋住攻勢讓王國軍喫苦頭的話，我們的勝利就離現實越來越近了。現在正是打開通往未來道路的時刻，要全身心投入事業。我的話就是這些，沒有時間再開長會了。以下是命令。”

“不過菲利普大人。”吉爾瑪德安慰他說，“我們的箭也漸漸可以射到對方了。看來就算是<風之戰少女>，力量也不是無限的。”

“由於北方的侵略，情況改變了，只要不出大問題就不需要出擊。而且羅莫路城也不會在一兩天中陷落，首先先觀察防禦讓敵人疲勞。”

這種實在太過殘忍的行爲，在這種情況下是正確的。在接連傾注而下的箭雨中想要幫助負傷的同伴，也只能讓自己成爲新的犧牲者而已。現在能做的只有舉着盾前進，儘早到達牆壁而已。那樣的話就可以轉移敵人的注意力，倒在地上的同伴們運氣好的話也能活下來。

但是這時，起風了。從羅莫路城裏向外吹。被這風掃過，許多箭都失去力量落到了地上。

“這樣好嗎？攻城戰非常危險，不是您這樣的貴族該做的工作。”

接下來王國軍要做的是將長度足夠跨越壕溝的梯子架到牆壁上，然後爬過梯子入侵堡壘內部。

“在！我請求出戰的機會！”

菲利普站在高臺上眺望托爾斯林平原。

由於<風之戰少女>吹起的不自然的風，己方現在處於說不上是優勢的地位。雖說預料到了，但實際看到這幅場景依然非常氣人。

可是這個行動要了他的命，依舊毫不留情傾注下來的箭貫穿了他的後背。

“閣下，各部隊的配置完成了。”

……現在，王國軍分散兵力，將部隊配置在要塞羣的東西南北，卻沒有靠近的樣子。恐怕他們的目的只是封鎖出入口，只要解放軍從要塞中出擊就立刻佈下箭雨，而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從羅莫路城的北、南、西三方向開始進軍的王國軍以舉着大盾的士兵爲先頭，緩慢而紮實地縮短距離。

一名年輕的伯爵出現，跪下來。

擔心自己的身體也沒用，傑萊德轉換心情，將目光投向戰場。

4

這就叫勇猛啊。說起來在上次的戰鬥中，古洛斯塔伯也硬是在原本貴族不應當出現的危險的戰鬥序盤中就硬是參戰，威名遠揚。

“別給我那麼大的壓力。”米婭苦笑，“算了，一直都是這樣。那，我該做什麼？”

菲利普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威風凜凜地傳進了將士們的耳朵裏。

不過，爲了射到靠在牆壁上的王國軍，解放軍也必須從牆壁的縫隙中探出身來纔行，王國軍便向那些地方傾注箭雨和石頭。雖然沒有王國軍那麼多，但解放軍的負傷者也隨着時間不斷增加。

是古洛斯塔伯。他在任何局面下都勇於充當急先鋒，是有名的勇猛貴族。在上一次托爾斯林平原之戰中，他也率領重裝步兵勇敢地出陣，讓叛亂軍喫了不少苦頭。

一旦龜縮在據點裏，自然就容易被敵人搶佔先機。受人所制是傑萊德最討厭的情況。

“怎麼了，古羅斯塔伯。”

曾經無數次有過的賭上解放軍命運的戰鬥，現在又要開始了。

而且落下的箭中有一半是火箭，這是對抗木製牆壁時理所當然的選擇。不過，解放軍也不是沒有對策。他們在組成牆壁的木材表面糊上一層土，還在開戰前澆上了許多水。零散的火箭雖然插進了牆壁，但火勢蔓延的速度很慢，士兵們從城牆上澆水，一個個地將它們撲滅了。

傑萊德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奧莉薇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件事，因此她決定將此時對傑萊德懷有的疑問帶進墳墓裏。

“您說得對。然而這也正是展現我軍勇武的好機會。在我引以爲豪的重裝步兵面前，那種箭雨不足爲懼。懇請允許！”

◆

“那風真是可惡。”

這個高臺是爲了觀察戰場而在陣地內搭建的。雖然要塞對面終究還是看不到，但除此以外的地方視野絕佳，展開包圍要塞羣的部隊的動向一覽無餘。

其中的絕大多數都被風吹散，變得毫無意義。可是就算是<風之戰少女>也無法將數千支箭全部吹走，還是有不少箭鑽過風的縫隙傾注到羅莫路城上。

“可是，王國軍無法封鎖這個托爾斯林要塞的東西兩側的出入口。當然，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纔在東西兩側建築堡壘的。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空間整隊出陣，可以不間斷地向羅莫路城派遣援軍，迫使王國軍出血。可是，我們最大的武器，不論如何都是你，<風之戰少女>。”

“其他部隊也立刻到指定位置就位，按照訓練進入迎擊態勢。沒關係，不用想太多。王國軍被北方的動作引誘開始行動，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而反觀我軍早就完成了全部準備工作，不會輕易輸掉的。”

人們的視線集中到被譽爲英雄的一名少女身上。

“和預想的一樣，我們打得很好。”

“那麼各位，我們處於重要的時刻。我們只要縮在要塞中就能讓王國軍喫苦頭。可是反過來，在不願輕易和解的王國軍看來，他們無論如何都要迅速鎮壓我們。恐怕他們的攻擊迴避當初預想的更爲激烈。”

“好吧。去闖出個名聲來吧。”

對這種軍人只要願意就應當儘量讓他參加戰鬥，賣給他一個人情。攻城戰中負傷的概率雖高，但由於沒有被追擊的危險，死亡的可能性比較低。既然他想去，那也沒有理由特地阻止。

“弓箭隊，舉弓！放！”

不一會兒，古洛斯塔伯回到部下們身邊，用他自豪的大音量說。

解放軍當然不會老老實實地看着他們這樣做，而是毫不留情地放箭，努力阻止。在架梯子和爬梯子的過程中很難防禦襲來的箭。毫無防備的身體被射穿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掉進壕溝裏。

這是非常合理的戰略。他們是打算封鎖我們的動作再全力攻陷一個堡壘。當然，只要中央的托爾斯林要塞不陷落就不會輸，但是隻要有一個堡壘陷落了敵人便會士氣大振，我方也會感到不少的敗北感。

菲利普厭惡地盯着這幅場景。

而且，現在把叛亂軍的目光集中在牆壁上意義重大，那個的準備馬上就要完成了。

“好，開始前進！一兩千支箭不足爲懼。全軍，讓世人聽聽我們的名字吧！”

然而，王國軍爲何沒有那麼做？認爲這是因爲敵將無能的話太過危險了，說不定是有什麼後招。

多數的士兵都靠着木頭搭建的牆壁保護自己的身體，但也有運氣不好被射到的。

托爾斯林要塞的城牆上搭建了好幾個塔樓。傑萊德正從西南方向的塔樓上和貝魯哈特一起眺望羅莫路城的戰局。

傑萊德在感到胃部開始疼痛的同時回答。

“全軍，開始攻擊！”

“我會在這個要塞西南的塔樓上觀察戰況。貝爾哈特，你也來，根據情況你要找我的指示行動。”

這場戰鬥不過是他達成更大目標的墊腳石、通過點。不管有多少士兵死去他都不在意，唯一關注的只有是否能華麗地得勝這一點而已。

<風之戰少女>。那個魔女做出了和傳聞中一樣的事情，僅此而已。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奧莉薇的心境，傑萊德用過分冷淡的聲音繼續說：

可是，王國軍必須儘早分出勝負纔行，那麼他們應該完全不顧其他兩個要塞，全力進攻羅莫路城纔對。當然，那樣做的話，解放軍也可以出擊保護羅莫路城，不過對期望野戰的王國軍來說那樣也更稱心如意。

“將軍閣下！”

對菲利普來說，這是他作爲將軍的第一次實戰。當然，在這之前他也曾帶兵打仗，但最多也就是幾百人的程度，從沒率領過萬人大軍。

◆

“……所以我纔不喜歡防禦戰啊。”

菲利普咋舌。

王國軍也放出了第二、第三輪箭援護他們。

再加上傾注到羅莫路城上的箭中夾雜了拳頭大小的石頭。那是用繩狀投石器扔過來的。那是用繩子包裹住石頭，轉圈揮舞然後扔出來的原始武器，威力不比弓箭差。不過，射箭的時候可以躲在大盾地下，但用投石器的時候由於需要使用全身力氣揮動繩子，必須將身體暴露在外面纔行，因此在攻城戰中很難算作是有效的武器。可是貝爾菲爾德認爲面對<風之戰少女>的時候這比弓箭有用，命令士兵們準備的。

士兵們舉起大盾防禦，但箭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既有壓倒性的自信，在性格上也簡直不是人。本來這些作爲人的氣質都該遭到唾棄，但關乎一軍之將時這種評價就會完全顛倒過來。因爲只有時常對自己的判斷保持自信，而且擁有爲了勝利能夠毫不留情地捨棄士兵的覺悟之人才能成爲名將。在這個意義上，菲利普確實有爲將之才。

王國軍看準這個空隙，繼續前進。王國軍雖然只能用盾防禦箭矢，但他們訓練精良，即便戰友在眼前被射穿也能保持隊形繼續前進，終於成功靠上了羅莫路城。

傑萊德的音量本身不大，反而該說是有些羸弱。

“這樣啊，我知道了。”

他麾下四百左右的士兵大聲回應。

不一會兒，雙方進入弓箭的射程內。

菲利普不禁苦笑。

“首先你要到羅莫路城去，保護我軍不受敵人箭矢的傷害。”

“知道了，赫沃爾隊不出動嗎？”

◆

而後，那慘叫立刻變成了臨死的哀號。因爲後續的同伴們毫不留情地踩踏他的身體，將他活活踩死了。

飛來的箭雨發出冰雹一樣的鈍響傾注在地上。

他像往常一樣，用過分冷靜的語氣指出現實問題，讓大家的緊張不致消退。

“承將軍吉言！”

王國軍指揮官一聲令下，箭一齊射了出來。化成黑點覆蓋了天空的箭雨眼看就要傾注到羅莫路城頭上。

就算是千錘百煉的士兵也不敢直視這個場景，立刻就有後面的士兵因爲看到這幅場景而跪倒在地吐了出來。

就這樣，攻城戰變得越來越悽慘。

一個威風凜凜的聲音說。

慘叫再次響徹，士兵無力地倒地。

傑萊德以一軍之將的身份，下達了迎擊王國軍所需的指示。

這次輪到羅莫路城放箭了。

大概是因爲極度的緊張，最近戰鬥開始時都會這樣。士兵們都在最前線拼死戰鬥，而自己不過是看着就會身體不適。

王國軍的動向有一處就是想不明白的地方。

“當然了，哪有那種好事。”

他們集中進攻三個要塞中的一個，這他明白。另外，爲了不讓另外兩個要塞妨礙而派軍包圍這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真是難爲情。不過今天身體情況還算好，因爲北方的侵略使情況一口氣改善了，至少不會像上次決戰那樣不像樣地吐血倒下了。

這種場景實在荒唐，但王國軍也沒怎麼慌張。

有一名士兵運氣不好，盾牌被貫穿，右眼遭到劍的直擊。尖銳的劍頭將眼球貫穿、擠爛。士兵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眼睛裏噴出的黃泥色的液體流到了地上。

和他想的一樣，石頭兇猛地砸下的石頭不會像箭那樣被風吹走。解放軍的損失本身雖然輕微，但不知何時會從哪裏飛過來的石頭讓士兵們害怕，行動自然遲緩起來。

“是，明白。”

但是，對解放軍的將士來說，他的話語比任何激勵都有力。那位傑萊德，率領農民打敗侯爵的傑萊德說了，我們不會輸。

◆

“是嗎。”

“嗯。這樣的話暫時應該挺得住。”

“哦？”

站在最前列的是他引以爲豪的用鎧甲和大盾守護着身體的重裝步兵，其後還跟着其他士兵。他們毫不理會襲來的見識，開始前進。

叛亂軍也發現有新的強敵出現，佈下雨點一樣的箭矢企圖阻止他們接近。大盾沒能擋住的箭貫穿鎧甲或是插進鎧甲的縫隙中，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但是，由勇猛的指揮官率領的精壯士兵們即便鎧甲上插上了箭，依然毫不畏懼地前進，接近了羅莫路城西側的牆壁。

“弓箭隊，射！”

古洛斯塔伯一聲令下，由重裝步兵保護着的一羣弓兵從大盾的縫隙中射出箭來。

那是從極近距離橫掃城牆上方的一齊射擊。如果<風之戰少女>將全部力量傾注在這裏的話，也許可以擋住。但是<風之戰少女>的力量擴散到了羅莫路城全域，從極近距離射出的箭沒有被風吹走，掃倒了牆壁上的敵軍。

“趁現在！把這道壕溝填上！”

古洛斯塔伯率領的部隊衝到最前線，在身後製造了一條箭矢密度較小的小路。沿着這條路，扛着土包的士兵接連跑過來，從大盾後面將土包扔出去然後一溜煙地逃回去。

這樣做可以在壕溝上填出一條路，直接靠上牆壁。如果能做到，那面對木製的牆壁，想要點火或是破城錘打破就簡單了。

不過叛亂軍也不會眼睜睜地看着。

他們也拿出投石器，將拳頭大小的石頭從極近距離砸過去。人被砸到的時候自然不用說，就連大盾被砸到的時候也被衝擊震得劇烈搖晃，箭便從產生的縫隙中射進來，破壞隊列。

◆

在傑萊德看來，戰局依然對己方有利。最大的原因是在<風之戰少女>的努力下射到己方頭上的箭矢數量大量減少。

不過<風之戰少女>的力量也不是無限的，在那樣大的範圍吹起風終究會到達極限。在那之前必須要讓她休息一下才行。

即便如此，本是農民的士兵們搭建出來的碉堡絕對不會輕易陷落。在堅硬的地面上挖出的深深壕溝現在依然抗拒着王國軍的入侵。

——這樣下去的話，看來不會輸。

但是，他也只放心了一小會兒。

《糟糕了，傑萊德。》

周圍的風飄蕩起來，彷彿撫摸着他的全身一樣。

同時，傳來了米婭的聲音。不過看不到本人的身影。

那是身處羅莫路城的米婭通過風之精靈送來了聲音，同時這邊的聲音應該也在送過去。

羅莫路城南面的牆壁。

《知道了。但是感覺不太舒服就是了。》

“是。讓部隊南進，吸引王國軍跟着前進的話就能從羅莫路城和托爾斯林要塞中房間，消耗敵人的兵力。反過來如果敵人不行動的話，部隊也可以順勢繞到羅莫路城南面，減少敵人進攻南面的壓力，將力量集中於靠上西邊的王國軍上。”

傑萊德也預料到了王國軍會使用投石機，但他以爲射程最多隻有五十間（約九十米）左右，有能夠射中遠方的一根繩子的利安諾爾和<風之戰少女>在便可以應付。

“算了，不必驚慌失措。我們佈下的包圍網不會輸給區區一兩千敵人。命令該處的部隊應戰，不許離開規定地點。”

第三發石頭飛來了。不過大概是因爲米婭集中力量防禦的緣故，石頭沒有有飛進要塞中，而是落到了壕溝裏。

那些技術本身雖然隨着帝國的崩潰而失傳了，但古麗亞大陸的遠東之國還保留着製造相似東西的技術，菲利普利用父親的力量弄到了實物。當然，他花費了莫大的資金，但發揮了十二分的效果。如果沒有北方的侵略，時間充裕，包圍三個要塞的封鎖線完成，得以將<風之戰少女>封鎖在據點裏的話，用這一臺投石機便有可能攻陷托爾斯林要塞。

“這一點我不會退讓。阿萊斯，我就是爲了這個時候才帶你來的。而且，就在我們爭論的時候也有人受傷、死去。現在不行動的話我們到底是爲何而來的？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了，行動吧。只能行動了。”

在米婭回答的同時，周圍空氣停止了晃動。

“嗯，拜託了。”

就這樣，在兩位指揮官的命令下，前往戰線的士兵數量又增加了。

一時間以爲已經好了的胃痛，又回來了。

從路上的旅行商人說的話中推測，他以爲王國軍和叛亂軍正式開展還要一段時間。

傑萊德明白他的意圖。

“那確實很麻煩。”

可是，那種看法似乎錯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王國軍捨棄了持久戰的套路展開攻擊，戰端已經開始了。

“這倒無所謂……難道克勞蒂婭想要衝進這個戰場裏……？”

“對已經發生的事情說什麼也沒有用。”

阿萊斯從行李中取出紅色斗篷。至今爲止的旅途中，他爲了避人耳目一直沒有穿上它，但現在不同了。穿着它顯示出貴族的身份的話，至少王國軍發起攻擊的可能性會降低。如果還有象徵近衛騎士的紅色鎧甲的話就更好啦，但他畢竟是慌忙踏上旅途，沒有帶在身上。

忠實的侍女明白了克勞蒂婭的想法，用認真的表情問：

“這樣如何？傑萊德閣下。”

菲利普看着順利投出石塊的投石機，翹起嘴脣。

解放軍也做過投石機，但只做了小型的，子彈和射程無法和這個相提並論。

坐在跟在阿萊斯身後的馬車上的克勞蒂婭小聲說，

——嗚……！

“……這太糟糕了。”

但是，王國軍現在使用的那個投石機遠遠超過了弓箭的射程，從王國軍本陣的邊上投出石塊。另外，周圍還有騎士團加強防禦，不可能破壞。

“沒想到……竟然準備了那種東西！”

第二發石頭飛了過來。

在被敵人包圍的情況下很難使出奇策，現在應當重視這種堅實的策略。

“只能這樣做了。就算戰鬥已經開始了，也不能退縮。”

這場戰鬥開始後，傑萊德第一次顫抖了。

“嗯，拜託你。”

《一隊精神的重裝步兵靠上西邊的牆壁了。扔了不少箭和石頭還是趕不走。》

米婭焦急的聲音結束後，周圍空氣的搖晃便停止了。

“我知道，但請你做到，要不然就傷腦筋了。”

它的一角——雖然不過兩根圓木的寬度，被砸倒了。還連累了躲在後面的士兵們。

想讓宵奈反駁而瞥向她的臉，但她也放棄了地，或許是要尊重克勞蒂婭的意願，只是搖了搖頭。

“試着讓第五大隊從要塞西門出擊，向南移動如何？”

響起了“咚”的一聲轟鳴。

“原來如此，也就是擾亂對吧？”

背後擴散開來的少女的提問讓阿萊斯有些慌張，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他斬斷雜念，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目標上。

“呵呵呵，叛亂軍們一定嚇破膽了吧。”

傑萊德的話被打斷了。

“是。話是這麼說……”

阿萊斯不知如何回答。

傑萊德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貝魯哈特指着的地方——托爾斯林要塞的西南面，緊挨着王國軍本陣的西北側，不知何時搭建起了投石機。

王國軍分散兵力將三個要塞全部包圍起來，原因現在明白了。因爲他們不想讓解放軍出擊破壞那個投石機。爲了迴避這個風險，即使分散兵力也要堵住全部出口。在敵人的包圍網形成的現在，前往攻擊敵人陣中攻擊投石機無異於火中取栗。就算是以機動力見長的赫沃爾隊也有被包圍殲滅的可能。

從身後聽到米婭聲音的貝魯哈特提議，

可是傑萊德看穿了這一點，在托爾斯林要塞的東西方向修建堡壘，得以像現在這樣出擊。真是太可惡了。

令人討厭的報告傳來。

哪怕付出一定的犧牲，也應該排除軍隊破壞那臺投石機嗎？還是應該相信米婭的力量，暫時觀察一陣子呢？這個問題連傑萊德都很難抉擇。

阿萊斯停住愛馬的腳步，眺望在托爾斯林要塞周邊進行的激烈戰鬥。

“事情麻煩起來了啊。總之，讓第五、第六大隊動起來吧。”

“將軍閣下！羅莫路城和托爾斯林要塞之間出現了敵軍部隊！數量約兩千，正在兩要塞間整理隊形！”

《傑萊德！你看見了吧？！那個要怎麼辦！》

他的父親爲了兒子投入了大筆錢財，甚至弄到了那臺投石機。不，低估敵將是危險的行爲，說不定反而是菲利普利用父親的權力弄到了投石機。

阿萊斯伸出手，拉起克勞蒂婭纖細的身體，讓她坐在自己身後。

——看來我看錯他了啊。

“那麼，我暫且離開這裏。”宵奈祈禱着主人的平安，深深低下頭，“事情告一段落後我會立刻趕來。請務必平安無事。”

◆

羅莫路城的西邊從這裏終歸還是看不到，米婭的力量能將那邊的戰況及時地傳遞過來真是幫了大忙。

誰也不知道，在托爾斯林平原的西南端出現了幾個人影。

《很難啊。不是做不到，可是那期間估計沒法防禦弓箭了啊？》

而且那些投石機的形狀傑萊德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還特別巨大。似乎是使用一根一頭粗一頭細的大木頭，利用兩端的重量差將人頭大小的石頭投向遠方。射程大約有一百五十間（約二百七十米），不，兩百間吧。那種東西和士兵們使用的繩子做成的投石器有着天壤之別，是真正配得上“機械”這個名字的攻城武器。

“沒趕上嗎……”

“原來如此，我立刻下達這兩支部隊的出陣命令。”

《是是，我知道了啦！》

他再次批准貝魯哈特的策略。不過，那個策略也無法根本上改變現狀的情況。明明是夏天，傑萊德卻感到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請騎上來，克勞蒂婭殿下。我一定會將您帶到傑萊德身邊。”

身爲大貴族之子的敵將菲利普。

現在重要的是一面溫存自己的力量一面強制敵人出血，等待情況變化——應該是這樣。

克勞蒂婭抱住阿萊斯的腰，緊緊靠在他身上。

“好吧，有試試看的價值。但是，要讓第六大隊跟在後面，以備萬一後退之時負責援護。”

可是克勞蒂婭頑固地搖頭。

“……是嗎，王國軍分散兵力就是爲了這個而佈下的陣啊。”

5

菲利普正確讀取了解放軍的目的。這些指令正面他不光會依靠父母的光環，自身也擁有才能。

他懊惱地小聲說。

經驗豐富的貝魯哈特提出了堅實的策略。這不算是改善情況的策略，而是讓敵人產生變化、防止情況繼續惡化的策略。

《把困難的事情說得那麼簡單。》

而且只要打上幾十、幾百發，總能打中牆壁，擴大洞穴。那樣的話王國軍便可以輕鬆殺入堡壘內部。不光是牆壁的問題，絕對無法防禦、甚至連反擊也做不到、被單方面攻擊，會給士兵們帶來嚴重的精神負擔。

“抱歉，暫時再努力一下。戰鬥纔剛剛開始，不用那麼着急。”

“怎、怎麼會！不可能！”

這樣分散兵力，攻擊羅莫路城的兵力自然會減少，但用那種武器不斷投擲石塊的話木製的牆壁撐不了多久，而牆壁倒下堡壘就完蛋了。

“米婭，技能用風的力量讓飛來的石頭偏轉嗎？不，不用完全吹回去，至少不要砸到牆壁就行了。”

那是在上古時代，由古代帝國製造出來的東西。建造出托爾斯林要塞的他們，在製造鐵壁城牆的同時也擁有攻略那座要塞的技術。

“宵奈，抱歉，我們在這裏道別吧。你去找個小鎮避難。”

“沒關係，現在投石機更麻煩。你一邊防禦弓箭，在石頭飛來的就全力阻止。”

她雖然實戰經驗豐富，但在這樣大型的攻城戰中也多少有些焦急。

看到那種死相，士兵們大概會一口氣慌亂起來吧。

“……明白了。”

兩軍的爭鬥漸漸變得殘酷——應該是這樣。

“反而應該覺得能在分出勝負之前趕到很幸運。不管怎樣，我們該做的事情都沒有改變。”

但是這時。

“是！”

所幸命中精度似乎不佳，那塊石頭沒有砸中牆壁，而是飛進了要塞裏，直接打中了一名不幸的士兵頭部。人頭像熟透了的果實一樣輕易碎掉了。

米婭焦急的聲音傳來。

最後，他選擇了後者。總之，攻城戰開始還不到一刻。不論多麼強力的投石機，單靠一臺也無法立刻攻陷暴露。

“切記不要過於向南，走出羅莫路城和托爾斯林要塞的攻擊範圍，只要用射箭向敵人施加壓力就行——”

兩人立刻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羅莫路城的方向。

“傑拉德閣下！您看那個！”

如果是普通的攻城戰，那麼只要包圍住城，敵人就無法輕易出擊。因爲從城中出陣時隊列必然很細，只要集中佈下箭雨便能輕易擊潰。

“太危險了！”阿萊斯立刻大喊，“那是混亂的戰場，不光是叛亂軍，連王國軍都有可能將我們誤認爲敵人！太危險了！”

“嗯，你不來的話就太不方便了。一定要回來。”

“是，我一定回來。”

阿萊斯將馬頭轉向三個要塞。

西邊的堡壘正進行着激烈的攻城戰。

而另一方面，中央的托爾斯林要塞周邊似乎沒有進行大型戰鬥，但它的西側——要塞和堡壘間出現了一支叛亂軍部隊，開始和南側的王國軍進行弓箭戰。

其他的地方都被王國軍保衛者，叛亂軍也大門緊閉。唯一的機會，只有看清情況一口氣衝進托爾斯林要塞的西門而已。

沒關係，他對自己說。衝進一千軍隊中，但只是傳過去的話不算太難。

更何況他還有潘多拉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死去的話，克勞蒂婭也會死吧。不過，他有自信只要自己不死就能保護好克勞蒂婭。而只要有潘多拉的建言，他是不會死的。

“克勞蒂婭殿下。我們走……！”

“嗯，拜託你了，阿萊斯！”

愛馬奧爾託斯的馬嘶聲響徹了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