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將軍
《火之國、風之國物語》 · 師走透 · 8730 字
1
王國曆八十三年六月中旬。
成爲新將軍的菲利普騎馬踏入王國軍的陣地。
“將軍閣下。久候大駕了。”
一軍之將到達了。雖然無法全軍出動,但貝爾菲爾德副將以下,主要的騎士和貴族全部列席迎接菲利普。
“嗯,辛苦了。”
菲利普環視他們的連。
貝爾菲爾德那樣老道的人果然都不爲所動。其他人中倒是有人爲了讓新將軍早點記住自己的臉兒諂媚地笑着。
但是,依然有不少人明顯帶着不滿的神色。
連近衛騎士都不是的一介騎士出身,以大貴族蒂爾威林家爲靠山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口氣當上了將軍。當然會感到反感了。
而另一方面,看到他們的這種表情,菲利普使勁忍住纔沒笑出來。
他們不管想些什麼都不過是敗家之犬的嚎叫而已。
現在的他只要有看不順眼的人就能將他扔到戰鬥最爲激烈的最前線去,反過來有中意的人則可以給他們安排適當的立功機會。說他握有將這些人生殺予奪的權力也毫不過分。現在感到反感的那些人,終究會湊到他身邊來。
菲利普好像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一樣,拼命忍着笑。他想,你們要是不甘心的話,倒是也成爲將軍看看啊。
“菲利普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沒有必要過分引起反感。表情請再繃緊一點。”
有人在他的耳邊悄悄說。
那是菲利普的心腹,一位叫做吉爾瑪德的壯年騎士。那是他的父親蒂爾威林侯派到兒子身邊的名爲顧問的監督。
但是吉爾瑪德爲了他自己的名譽和出路選擇了不是向蒂爾威林侯而是向菲利普個人宣誓效忠,盡力幫助他提高地位。
“嗯,說的對。我會注意。”
菲利普繃緊表情,總算保持住了威嚴。
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列席的將士們中間,沒有看到某個騎士的身影。不,也許只是被其他騎士擋住了沒看見而已。
在貝魯哈特副將的帶領下,菲利普和他的心腹吉爾瑪德一起走向陣地中最大的那頂帳篷。
菲利普轉過身,招呼等在一旁的吉爾瑪德。
因爲有人在阿萊斯解說的途中向他的背後發起攻擊。
“很高興認識您。”
士兵們用歡呼聲回應他。
更何況那五個人手裏拿着的是能夠輕易將人殺死的真刀真劍。只要刃口有一次擦過脖子就會死掉吧。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發出了震驚的慘叫。
“是。遵命。”
吉爾瑪德在馬上低下頭。
“對、對不起……”
他抬起一隻手揮了一下,身後立刻駛來一輛輛裝着大木桶的馬車。
觀摩者們完全安靜下來。
“怎麼了!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是。這原本是死去的布萊安將軍的帳篷。”
“嗯。難道最近有人使用過這裏嗎?”
他的身體牢牢地記住了應對方法。阿萊斯斜着舉起木劍。然後在感到強烈衝擊的瞬間略微移動木劍。
拿劍的士兵喘着粗氣舉劍下劈。
“這位是吉爾瑪德,是我的參謀。雖然不及您,但也多少經歷過一些修羅場。如果有能夠幫到您的地方請隨意差遣。”
“是。您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時,阿萊斯正被無數的觀摩者圍着,以五名士兵爲對手上演武戲。
“別說蠢話。若是普通士兵的話也就算了,一軍之將怎麼會在乎吉利不吉利這種不知真假的東西?如果不適用這頂帳篷就能保證勝利的話,倒是要另說。”
從這時起,貝爾菲爾德看向菲利普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看來他是在試探我啊。”菲利普想。對貝爾菲爾德這個直白的提案,他哼笑了一聲回答說:
他們又一次堅定了這個想法,併爲阿萊斯不是敵人而是同伴這件事像各自信奉的神明表示感謝。只要有阿萊斯在,就一定不會輸。他們全都這樣想。
“……哎?啊啊,嗯,交給我吧。”
“戰場上對手是不會等你的!被前後夾擊的話,我確實沒有勝算,但也沒有義務等着被攻擊!這就是搶佔先機,好好記住!”
“不好意思,讓我過去!我是將軍閣下派來的!”
“貝爾菲爾德副將。我很期待您的表現。如您所見,我還是個小輩,需要您的經驗。”
“啊啊,這一點沒有考慮周到。住在戰死的將軍住過的帳篷裏實在有些不吉利,我馬上給您準備別的帳篷”
這是訓練。他雖然知道新將軍會來,但也沒有義務去迎接。在阿萊斯看來,像這樣儘量提高士兵們的生存率的做法更爲有意義。
“阿萊斯卿。將軍閣下叫您。請立刻去一趟。”
“這樣啊。”
但是他現在單單在意那一名騎士在意得不得了。
菲利普知道這是極其自然的反應。因此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慌張。在底層的士兵們看來,誰當將軍都一樣。當然可以的話以往優秀之人來當,但這種事情不實際戰鬥是不知道的。
再次響起了大聲的歡呼。這次和剛纔不同,是充滿熱情的歡呼。
而另一方面,士兵們也能近距離地、而且是毫無危險地觀看擁有<赤之附魔者>這個極其危險的別名的阿萊斯的劍技。周圍聚集了一大羣觀摩者,其中甚至還有騎士。
士兵們發出悲鳴似的聲音。阿萊斯立刻回答說:
然而,阿萊斯的冷靜卻沒有絲毫變化。即使死之刃掠過眼前也毫不變色。
矮人隨從加爾穆斯一邊把象徵貴族的紅色斗篷遞給阿萊斯一邊發牢騷。
“怎麼可能。剛纔,你踩草地的時候發出了聲音吧?這樣一來就知道背後有人接近了。接下來只要在遭到攻擊前先移動、挫敗敵人的意圖即可。我剛纔也說了,要搶佔先機。不管敵人從哪裏來都一樣。”
“是嗎?那就好。話雖如此,被我這樣的毛頭小子踩在頭上,即使換做別人也一定會擔心的。但是,我並非要成爲一個毫無勝算的將領。您只要記住這句話就行了。”
突然,周圍的人牆中發生了變化。
“……是。屬下無禮了。”
“吾主啊。剛纔的戰鬥算什麼?你放水放得太多了吧?”
“大家辛苦了!勞煩大家這樣隆重地迎接我這樣的後生,實在難以爲謝。我接受了這樣的大任,定當全力以赴。今後我一定會和將士們團結一致,儘早討伐爲禍我祖國的叛亂軍,拿下傑萊德的首級以告慰布萊安將軍的英靈!”
“是。您過獎了。爲了祖國,願盡綿薄之力。”
阿萊斯像是跳舞一樣輕鬆化解五名士兵的攻擊,一旦發現破綻便立刻用木劍攻擊。當然手下留情了。如果他使出全力的話即使是木劍也能輕鬆奪走人命。
2
此時,阿萊斯沒有穿甲冑,而且使用不慣用的左手拿着木劍。
阿萊斯不打算乖乖等着被打。
“不、不行。贏不了!”
“是關於阿萊斯卿的事情。”
一名士兵分開人牆鑽進了。所有人都露出麻煩的表情,但他們也不能阻撓將軍派來的人。最終,那名使者走到阿萊斯面前單膝跪下。
但這是阿萊斯最爲熟悉的一擊。他從小就以成年的騎士爲對手接受訓練。身高差似的成年人在面對阿萊斯時一定會使用下劈斬。
對面五人拿着長槍或劍,帶着頭盔和胸甲。
就在即將被身後的長槍刺中的瞬間,阿萊斯轉過身及時躲開,然後立刻蹬地反過來用劍指着士兵。
“是。”
帳篷裏只有牀、桌子和椅子,十分煞風景。不過和普通士兵的住的帳篷比起來已經是判若雲泥了。
“剛纔的一擊算什麼!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自暴自棄!在戰場上,失去了自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哈、哈!可惡,喫我一劍!!”
但是這其中實在沒有熱度。不能讓將軍出醜,在將軍面前不得無禮——只是這種義務驅使而成的歡呼而已。
五名士兵高興地跑到她身邊。他們自願加入和阿萊斯進行的危險訓練的最大目的,就是接受艾萊娜的直接治療。這件事阿萊斯當然不知道。
再次親眼看到義兄的強大的艾萊娜和其他士兵一樣被壓倒,連聲音都變得有些尖銳。
五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統統和阿萊斯保持一定的距離,準備一齊發起攻擊。
五人恍然大悟,改變了行動方式。
在這個瞬間,阿萊斯已經向下一名敵人移動了。用同樣的方法讓其他士兵都摔倒在地之後,阿萊斯向觀摩者們大聲說:
貝爾菲爾德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介紹。
“沒錯,你們有五個人。但是你們沒能利用人數的優勢。五個人零零散散地都從正面進攻怎麼行?要繞到我的背後一齊攻擊。如果我被前後夾擊的話就沒法應付了!”
“那麼,客套話就到此爲止吧。爲慶祝我的就任,王都運來了慰問的酒。今天就忘記軍務,以養英氣吧。”
“嗯,拜託你了。對了,我來給你介紹。”
“話雖如此……但接下來我恐怕要做一件您會反對的事情。”
菲利普對剩下的幹部們這樣說,最後騎馬走到貝爾菲爾德副將身邊。
“諸位將士!”
他們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嗚——嗚哇啊啊?!”
桌子上散落着筆,椅子上放着雜物,房間裏留着許多帶有生活感的東西。
“不、不敢相信!我們這邊明明有五個人!”
阿萊斯揮出第一擊中沒有加入多少力道。但那名士兵被他的氣勢壓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站我們眼前的,正是赤神奧狄烏斯賜下之子——。
貝爾菲爾德想起來什麼似的低下頭。
他們之前就聽說過阿萊斯的強大,而現在又再次明白到這些傳聞都是真的。以五個人爲對手,阿萊斯竟然連一滴汗都沒出就輕易將他們擊敗。
看着別人被逼進絕路的樣子真是有趣。菲利普再次拼命忍住壞笑。
“對了,這樣就行了!但是要記住——”
“豈敢。將軍閣下想太多了。”
“我們矮人會用更多的痛苦讓身體記住。反正有艾萊娜的白魔法,用打斷一根骨頭代替殺死一條命就好了。這樣的話什麼都能記住。”
這個瞬間,阿萊斯的木劍已經頂上了士兵的脖子。
換句話說,菲利普已經有了信賴的輔佐,在貝爾菲爾德看來,害怕自己副將的立場受到威脅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諸位。今晚也要召開會議,準備即將到來的和叛亂軍的決戰,重新編制軍隊檢討必勝的策略。現在請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然而,菲利普察覺到他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內心卻波瀾起伏。
勢頭被引向了旁邊,揮下的劍砸到了大地上。
菲利普的臉上露出狠毒的笑容。
“那麼麻煩您立刻帶我去我的帳篷吧。到夜裏之前還要做不少準備。”
“這一點也要記住!你們如果隨便揮劍的話馬上就會疲勞了!聽好了,比起揮劍的時候,揮劍之後對手腕的負擔更大。因爲要止住揮舞的勢頭重新舉起劍需要很大的力氣。不管怎樣都要使用大幅度斬擊的時候,要想着‘這一劍沒砍中的話就完了’——”
就在五人準備轉入攻勢的那一瞬間,他用風一樣的速度突進,向離他最近的人發起進攻。
完全武裝。這不是訓練用,而是實戰用的裝備。
這真是老掉牙的收買人心的手法。老資格的軍人也許不會擺出好臉色,但對士兵們很有效。而只要有了士兵們的支持,少數騎士的不滿根本不值一提。
“阿、阿萊斯卿背後難道長了眼睛嗎……?!”
“沒關係。你是想試試我的氣量吧?”
話說到這裏中斷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好,訓練就到此爲止。艾萊娜,給那五個人治療。”
他轉換心情,大聲呼籲將士們。
因此,他又加上一句話:
因爲他們都被壓倒了。被阿萊斯的戰鬥景象。
“別以爲我們人類都和你們矮人一樣結實。人類有人類的做法。”
“哼。所以才總是那麼軟弱。”
阿萊斯沉默地穿上斗篷。這個矮人不在人類的做法裏挑出些毛病就不舒服。沒必要每次都和他分辯。
“不過阿萊斯,這樣好嗎?”
下一個和他搭話的是羅蘭。這位奇怪的騎士還是老樣子,明明沒有必要卻總是在阿萊斯身邊晃盪。
“將軍閣下是剛纔來的那個傢伙吧?聽說特別年輕。被那種傢伙這麼快就叫去,會不會又要丟給你什麼奇怪的命令?”
“別說不吉利的話。我可受不了總是出那種事情。”
“是嗎?我在會有不講理的命令上賭三枚銀幣。”
“……我可不賭。”
他無視說着“真沒勁”的羅蘭。
“那麼,將軍現在在哪兒?”
“我來帶路。這邊請。”
阿萊斯跟着士兵離開了那裏。
他表面上雖然裝出平靜的樣子,內心卻因爲羅蘭的話無法平靜下來。每次被將軍叫去的時候,必然會遇上不好的事情,這是事實。
有二便有三。這次難得又是——他不是沒有這樣的預感。
而彷彿看穿了阿萊斯的心情,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
《吾之契約者啊。機會難得,就給汝一條建言吧。》
腳邊長出了一個少女的小腦袋。
“……這次又是神馬?”
阿萊斯早就習慣了這個恐怖的場景,一點也不驚訝地反問。
“…………”
“哼,那就沒辦法了。阿萊斯卿。不,還是稱呼你爲法諾瓦爾伯吧。”
“然後呢?等着因爲造反而被其他騎士殺死?”
他一開口就說這個,阿萊斯頓時不知所措。
“這樣真的好嗎?將軍閣下。”
《不必着急。汝展示出的成績比那個菲利普多得多。汝一直在危險的最前線戰鬥,還多次將全軍從危機中解救出來。即便汝殺了菲利普也會有許多人出來爲汝辯護的。》
“…………”
“阿萊斯•法諾瓦爾,報到。”
“沒、沒有那種事……”
3
阿萊斯心想。
《沒什麼,反正這種建言你也不聽。》
“……這種事情辦不到。我是向國王陛下退還伯爵爵位而成爲近衛騎士的。就算是將軍閣下的命令,沒有國王陛下的允許便恢復伯爵的身份離開陣地這種事……”
“陛下原本就心胸寬闊,雖然接受了你退還的伯爵爵位,但也沒有完全剝奪你貴族的身份。他允許你穿着象徵貴族的紅色斗篷就是證據。更何況,你已經立下了足夠的功績。像這樣一直把你留在危險的前線、讓你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的話,實在太對不起祖國世代盡忠的法諾瓦爾家的歷代當家們了。陛下說,你現在回故鄉享享福也沒什麼不好的。”
“阿萊斯卿。這位是新任的將軍菲利普閣下。”
羅蘭打的賭和潘多拉的建言又說對了。
剛纔一直一副冷靜樣子的新將軍頓時慌亂起來。
“……十分抱歉。我不記得。”
“你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年輕的將軍說,“看起來相當不滿啊,被我叫來就這麼不高興嗎?”
“……是。”
潘多拉一臉得意地笑着飄然降下。和板着一張臉的阿萊斯形成鮮明對比。
阿萊斯也不想惹得新將軍不高興。但是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
在政治方面,他有身爲大貴族的父親蒂爾威林侯爵做後盾。政治和軍事,只要控制住這兩方面,得到整個國家就不再是夢想。
《這當然是因爲樹大招風了。但是放心吧,吾等不會捨棄汝的。吾黃昏之主說,可以試着給汝建言。爲了打開局面實現汝的願望。》
《怎麼樣,吾之契約者啊。吾的建言沒錯吧。》
“不行不行。這不是騎士該做的事情。”
但是,阿萊斯也知道潘多拉喜好爭鬥。如果聽從這次的建言,阿萊斯一定會以菲利普的父親、大貴族蒂爾威林侯爲敵。這樣一來說不定又會噴出新的火種。他不想想象在以叛亂軍爲敵的時候背後受到蒂爾威林侯私兵襲擊的情況。
剛纔被潘多拉說了些奇怪的話,也許表情多少有些僵硬。他連忙繃緊嘴角。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他聽說新將軍相當年輕,這一點和傳聞相吻合。最重要的是兩名老練的騎士分別站在那名年輕騎士左右。不是將軍的話是不可能這樣的。
但是六年前,通往這個野心的一條擋路被某個人阻撓了。那便是當時只有十二歲的阿萊斯。
“……這、這話怎麼說?”
——真、真不講理。
名叫菲利普的新將軍怒火中燒。
潘多拉帶着嘲笑世間萬物的表情說:
——不,等等。
阿萊斯被領着走進帳篷。
阿萊斯不禁疑惑起來。他完全不明白菲利普在說些神馬。
“…………”
“雖然搞不明白,但想說什麼就說啊。”
《呵呵呵,不用這麼生氣。只要認爲是得到了好心理準備的時間不就好了嗎。》
“但是……也不必在即將和叛亂軍決戰的這個時候去啊。”
“哎呀哎呀,真是頑固。但是,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情了。”
菲利普看向自己右手的黑色手甲,在心中再次堅定了決意。
而且說到六年前,那是他第一次和克勞蒂婭公主交談,成爲她護衛的那一年。克勞蒂婭的事情他全都記得,但除此以外的事情印象實在太淺幾乎都忘了。
——阿萊斯那傢伙,活該!
《不必在意。這種程度的建言不用勞煩黃昏之主的手,只不過是想打發一下時間,看看汝的反應找點樂子而已。》
阿萊斯不得不這樣回答。
阿萊斯明白到自己做了件極其無禮的事情,但他就是想不起那名騎士是誰。雖然他看起來認識阿萊斯。
“但是,那位將軍說的確實有理。我也覺得必須會一趟萊斯托尼亞看看。”
而第二點。那名將軍的右手——手甲是黑的。他穿着鐵色的鎧甲,卻只有右手是黑的,十分奇怪。
“但……但是我立志走上騎士的道路,不遠前方便有決戰等着卻要背轉身返回故鄉這種事我做不到。”
“不。至少在叛亂還在繼續的時候不能這樣做。”
聽到這句話,菲利普多少平靜了下來。
“我是說,你差不多該離開這種危險的前線,回一次萊斯托尼亞領了。”
“這方面沒有問題。這已經是經過國王陛下允許的人事變動了。”
《沒什麼,只有最後你能立功就足夠盡忠了吧。而且那個國王根本無法無情地處置身爲法諾瓦爾騎士的汝。只要報告說菲利普不公正他就會接受了。而且這個國家裏已經有叛亂軍這麼頭疼的問題了,他也不想再自找麻煩。》
“菲利普大人。您兩位都還年輕,六年前的那件事之後雙方都成長了不少。也難怪會想不起來。”
——不、不妙!
接下來只要打倒叛亂軍,取得超越阿萊斯的功績就行了。這樣一來菲利普就能向世人證明他是位合格的將軍,並完全掌握住軍隊。
菲利普這樣堵上貝爾菲爾德的嘴的同時在心裏大叫快哉。
阿萊斯無言地瞪着潘多拉。他能夠對這名少女做出的抵抗僅此而已。
從懂事以來,菲利普就有一個野心。那就是將貝爾賽爾王國全土收入囊中。
阿萊斯不怎麼驚訝。
“阿萊斯卿。你理解我命令的意圖了吧?沒有意義的話就複述一遍吧。”
他確實對領民們負有責任。雖然留下來伊扎雷這位值得信賴的老家臣,但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不,這樣就好。阿萊斯個人的武力和名望確實讓人放心。但是一山容不得二虎。騎士的名聲一旦超過將領便只是個麻煩。更何況我還是新來的將領。爲了掌握軍隊必須要這樣處置。我想你也不是不能理解,對吧?”
◆
“……算了。我也不覺得你會歡迎我。真是好久不見啊,阿萊斯卿。已經過了六年了啊。”
阿萊斯無法反駁。
就這樣,阿萊斯面無表情地走向新將軍的所在。殊不知這件事也給他的前路帶來了不少影響。
但是,有兩點很奇怪。那名將軍沒有穿着象徵近衛騎士身份的紅色鎧甲。而據阿萊斯所知,將軍慣例是由近衛騎士中選出的。
“恕我無禮,閣下。我現在退還了伯爵的爵位,成爲了近衛騎士。請叫我阿萊斯。”
一眼就能看出來。因爲還有一個相當年輕的騎士在。
《新將軍對汝來說是相當有刺激性的人物。換句話說,羅蘭的話基本說中了。太好了,汝沒和他賭。》
潘多拉的建言從來沒有出過錯。這次也許也不例外。而且將軍這個詞對軍人多少都有些吸引力。
他早就知道潘多拉會說這種話。
貝爾菲爾德副將伸出援助之手說出來他的名字。但是阿萊斯還是想不起來,無力地搖頭。
“確實是個偉大的志向。”菲利普像是預料到了阿萊斯的反駁似的立刻回應說,“但是你這樣想想。你離開領地時間已久,而且我還聽說萊斯托尼亞領遭遇了極大的不幸。作爲騎士的話還好說,作爲領主卻一直離開領地就有些不負責任了吧。不應該去看看情況嗎?”
“阿萊斯卿的武勇無人能出其右,有他在士兵們也更加安心。和叛亂軍的決戰近在眼前,輕易反走這樣重要的戰力實在是——”
《現在立刻這回去,把那個討人厭的菲利普將軍砍了。然後汝宣稱自己是新將軍即可。》
“你竟然敢說不記得我!你難道忘了你六年前都做了什麼嗎!”
“這算什麼?試着給建言……這是什麼意思?”
4
“我……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過嗎?”
“……是。本人將遵照命令,返回萊斯托尼亞。”
這時,不知道名字的另一位騎士勸解似的在菲利普耳邊小聲說:
《吾就知道汝會這樣說。但是,汝這次花了一些時間才得出答案。看來多少考慮過了。》
而今天,菲利普以二十出頭的年紀坐上了將軍的寶座。完全爬到了阿萊斯頭上。只要他一聲令下,就能把阿萊斯左遷。
阿萊斯自然而然地冒出驚訝的話,
其一自然是貝爾菲爾德副將。還有一個比貝爾菲爾德稍微年輕一點的騎士。但是他應該不是將軍。
“哎——”
其結果,菲利普不得不摸索別的方法。再加上,菲利普痛感自己和阿萊斯的實力差距之大,爲了鍛鍊自己而不得不在之後的六年裏一直在貝爾賽爾王國東南部過着和妖魔戰鬥的生活。
“不必這麼客氣。我知道你退還伯爵爵位的經過。但是,你已經立下了前無古人的沾光。現在再像以前一樣自稱伯爵,也不會有人有意見了啊。”
“深、什麼?!”
“…………”
阿萊斯離開後,貝爾菲爾德立刻說出了疑問,
“哎——”
帳篷裏有三個人。
阿萊斯的語氣與其說是反駁潘多拉,不如說是逼迫自己接受。
稍微還記得一點。那是他剛剛侍奉克勞蒂婭的時候。那時被捲入了某個陰謀當中,後來得到老騎士伊扎雷的幫助得以解決。記得那個陰謀的主導者好像就是這個菲利普。那件事加在與克勞蒂婭和潘多拉的相遇這兩件印象深刻的事情之間,記得不太清楚了,不過錯不了。
——對,迎娶成長得日漸美麗的克勞蒂婭爲妻、成爲下任國王的會是我!
“別開玩笑了。菲利普是陛下任命的將軍,殺了他便是不忠不義。”
“……故意說些讓人不安的話。”
“真是多管閒事。”
阿萊斯受到了一陣無聲的衝擊。
阿萊斯發現自己剛纔心中想着如此邪惡的事情,腳步停了一瞬。
“那、那怎麼可能。只不過是被你太過離奇的話嚇到了而已。”
《就當是那樣吧。》潘多拉像是看穿了阿萊斯的心情一樣笑起來,《那,汝要怎麼做?真的要就這樣離開戰地,逃回故鄉嗎?》
“沒辦法。我不能違抗將軍的命令,而且果然也應當會故鄉一趟。”
《哎呀哎呀。有時候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非常樂觀還是極其悲觀。算了,既然這是汝選擇的道路,那就隨便汝吧。》
“…………”
聽到潘多拉預言似的話,阿萊斯心中不禁再次浮起了不祥的預感。
5
同一時刻,在托爾斯林要塞中傑萊德的辦公室裏,正進行着絕不能留在史冊上的不妥對話。
“……因此,卡庫德,看來沒有必要送出將軍就任的賀禮了。根據間諜的報告,阿萊斯帶着少數隨從離開了陣地,返回故鄉萊斯托尼亞領。”
“雖然是和預想中的一樣……但是真不知道王國軍是怎麼想的,竟然在決戰前疏遠自軍最強的騎士。”
“這一點我也有通過,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機會。卡庫德,後面就交給你了。你要不擇手段,無論如何都要除去我們最強的阻礙。”
“明白。願盡綿薄之力。”
◆
也是同一時刻,在離王國軍的駐地非常近的鎮子上暫住着一名修女。這件事極少有人知道。
她極少外出。不過相對的有一些謎樣男子連日到訪她的房間。
“……因此,阿萊斯實際上已被調動,帶着少數隨從踏上了返回故鄉萊斯托尼亞的歸途。”
“我知道我,辛苦你們。”
她塞給前來報告的男人金幣讓他退下了。
“那麼。這樣一來終於可以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