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三 騎士的誓言(後)
《火之國、風之國物語》 · 師走透 · 3.2萬 字
1
名叫諾特的少年和同伴托馬斯一起拼命地跑着。
“喂!可惡的小鬼們,給、給我站住!”
在背後追着他們的男人的怒吼聲斷斷續續地,越來越小,終究還是累了吧。
不過在確認安全之前都不能停下。他們是沒有任何後盾的流浪兒。如果被抓住的話,最後一定會被打倒死爲止,沒有人會阻止。
“托馬斯,那邊的小路!”
“啊啊,知道!”
他們鑽進建築物後面躲起來。
“呼、呼!可惡,那些臭小鬼!下次再讓我看見絕不放過他們!”
看來順利讓他追丟了。男人懊悔的聲音傳來。
“呼。成功了呢,諾特。”
“啊啊,總算。”
諾特和托馬斯擊掌,從衣服裏拿出藏起來的戰利品。
是麪包。有成年人手臂大小的麪包加上托馬斯偷出來的一共有兩個。
以兩人份來說是足足夠了,可他們接下來必須把這些分給十個人才行,最多隻夠喫到六分飽。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也只有硬麪包啊。偶爾也想喫些加了香料的肉啊。”
托馬斯嘆着氣說出聽膩了的傻話。
“說得太對了。至少弄到些水果也好啊。”
諾特知道,有隻喫麪包的流浪兒嘴裏滲出血、牙齒也變得破破爛爛全身疼痛的死去。
人光喫麪包是活不下去的。可是最近北邊在打仗,物價上漲,各個商店也都加強了警覺。今天也是能偷到麪包就很幸運了。
“算了,回去吧,諾特。這樣一來今天就不用餓死了,光是這樣就不錯了。”
所以蒼神拉克莉娜絲爲他準備了相符的命運。既然這樣,只能走到哪裏算哪裏了。
城裏的人也都提防着克勞蒂婭溜出去,兩人不過是略微靠近出入口,警衛的士兵就立刻詢問。
“等一下等一下,別這麼氣洶洶的。我可沒有把你們抓起來的意思,反而帶了件合算的工作來呢。”
“是這樣啊,那請您多加小心。還有,請您一定不要到外面去。”
諾特既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但他有托馬斯這樣境遇相同的流浪兒夥伴。
阿萊斯滿是懷疑地問,克勞蒂婭卻露出非常高興的笑容。就像是喜歡惡作劇的小孩子想到了什麼壞主意似的——也許這樣形容比較合適。
“……不,不用在意。我終歸不過是個被金幣誘惑的小惡黨而已。”
可是克勞蒂婭年僅七歲就能讀書識字,言行舉止讓大人都不禁汗顏。
“就就更沒什麼說的了。我要去散步,身爲護衛的你要跟着。就這麼簡單。”
他們都還是小孩子,只能聚在一起尋找出路。這其中諾特年紀最大,被大家當做大哥依靠。他有責任保護夥伴們。保護夥伴們也關係到保護自己,因此未了夥伴們他什麼都肯做。
克勞蒂婭遞過來一個籃子。籃子上蓋着布,不知道里面裝得是什麼,不過以這個大小的籃子來說特別輕。
托馬斯驚訝地大叫。托馬斯不叫出聲的話諾特也會叫的。
“成功的話還會給你金幣。”
能隨便給出這種東西,可以肯定這個可疑的男人不是貧民。果然他不是騎士就是貴族,或者是給他們跑腿兒的。
“不用擔心,爲了這一天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克勞蒂婭挺胸抬頭地說。
“但是,我聽說最近警戒的士兵又增加了。到底要怎樣溜出城去?”
那個男人唐突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金、金幣?!”
“糊、糊弄是沒用的哦。您以爲這樣到底有多少次了?這次再露餡兒的話侍從長不知要有多生氣。”
“哦。”
說到金幣,別說是諾特他們流浪兒了,連貧民都沒怎麼見過。
據說這是是從一位少年——阿萊斯來到她身邊時開始的。
名叫阿萊斯的護衛少年露出混雜着不滿和無奈的表情。
逃跑失敗了。男人敏捷地伸出手攥住了兩人的胳膊。
“我之後會聯繫你們。還有,我再說一遍,那個少年雖然年紀比你們小,但接受過劍術訓練,絕對不能讓他拔劍。還有絕對不能對少女出手。如果傷到她的話,別說是報酬了,連你們的小命也保不住。知道了嗎?”
“那是什麼?”
“好吧,不過別跑哦?”
男人慢慢放開手。
諾特問出了最重要的事情。他們是沒有任何後盾的流浪兒。有不少人拼命壓價或事後反悔。至少要先拿到一些定金纔行。
和預想的一樣是讓人心情不舒暢的委託。
“快、快逃!”
“…………”
“沒辦法啊。現在世道這樣,可不能放走喫飯的機會。”
“哼,貴族什麼的求我都不當。這種骯髒的工作要適合的多。”
托馬斯也不情願地同樣了。
“這麼多……?!”
不是銅幣,而是銀幣。有了這些,夥伴們有一陣子都不會餓死了。
“對。對方是小孩子,你們也不會有危險。”
……陌生男人的委託。
少女克勞蒂婭有着貝爾賽爾王國公主的頭銜。
“好,那走吧。阿萊斯,你拿着這個。”
“知道了。我幹。”
男人一走托馬斯立刻說,不過立刻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嗯。整天呆在屋子裏太無聊了,我想玩玩探險。”
“然後呢?什麼時候下手?”
“真是的,有錢人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要襲擊小孩子。”
“走了,阿萊斯。”
這一天,克勞蒂婭突然說:
“唉。看起來確實是,不過這種東西要拿來做什麼?”
而且,如果放着她不管的話,克勞蒂婭即使一個人也肯定會去的。即便要被侍從長臭罵一頓,也必須防止那種事情發生。
“喂,這樣好嗎?諾特。”
能做到這些,自然讓周圍的期待也變得更高。而另一方面,克勞蒂婭也總是能夠回應這些期待。周圍的期待越發高漲,克勞蒂婭以七歲之齡登上國家舞臺完成公主的任務的情況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但是,他的擔心被證明是杞人憂天。男人遞給諾特一把硬幣。
“……這還用問嗎。沒辦法啊。”
“你們的手段很漂亮嘛。”
他的力氣非常大,小孩子絕對甩不掉。
就在兩人站起來的時候。
“你明明就知道,別裝傻。這有什麼好問的?當然是去調查親愛的臣民們的市井生活了。”
這種事偶爾會發生。會有人帶着工作來找他這樣的流浪兒。
諾特停止了抵抗。
2
“……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稍微威脅一下那兩個人就行了吧?”
不過,最近她經常露出和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的表情。
“嗯,回答的好。”
托馬斯把手抱在後腦勺上,望着天說:
雖然是根本說不通的邏輯,但把人生全部傾注到劍術中的十二歲少年也想不出別的說服方法了。
打女孩子實在心裏也不好受。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不過不用打女孩子的話反而更好。
“別問東問西的。男子漢要學會沉住氣。”
“啊啊,說得對。”
“啊啊,知道了。”
“沒問題。露餡兒就糟了的話只要不露餡兒就好了。”
是個全身包裹在袍子裏,連臉都遮起來的奇怪男人。
在同年齡的少女們沉醉在各種少女風情的玩耍中的時候,作爲衣食無憂的生活受到保障的代價,她必須讀書、學習禮法、時刻面露微笑地和國賓長時間相處。這是公主的義務。
“啊,抱歉。是我不好。你也不是喜歡才接受這種工作的。”
“那,你想讓我們幹什麼?”
這也許是因果報應。至今爲止他偷過數不清的東西,也使用過暴力。爲了活下去——即使有這種理由也絕對無法將那些行爲正當化。
“那個,請問要去哪裏?”
“……這樣啊。是啊,沒辦法。”
兩個人反射性地跳起來。自從開始這種生活以後,擋在眼前的大人從來都不是同伴。
最重要的是——阿萊斯不想被這位少女討厭。
大抵都不是什麼正經事。偷別人的東西啦,幫助罪犯逃走啦,基本都是這種事。但是,最近從商店屋檐下偷食物的危險性變大了,能得到食物的話沒有理由放過。
“看就知道了吧。是帶線的筆。”
“那,報酬是?”
不管是多麼讓人不快的工作,也不能讓拿到金幣的機會溜走。之前也做過好幾次算得上是犯罪的事情了,都是爲了活下去。這次也一樣。只要能拿到一枚金幣,不知能換來多少安全而溫熱的飯菜。就算對方是惡魔,也只有向他搖尾巴。
不過,這件事對阿萊斯本人來說卻時時讓他頭疼。
“唉,世道越來越差了啊。你如果能生在稍微好一點的人家的話估計能當個男爵一類的吧。蒼神拉克莉娜絲到底在想什麼啊。”
“……知道了,我聽你說,先放開我。”
這些人是諾特他們孤兒最討厭的人。現在這個國家在打仗,食物的調配日漸艱難,可貴族們據說對此毫不在意,依然過着酒池肉林的日子。
兜帽中傳來壯年男性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充滿威嚴,身材也十分壯碩,說不定是個騎士呢。
“啊啊——嗚哇?!”
不過雖說是公主,她也還不滿十歲,還不用踏上舞臺。
“調查……您說得倒是好聽,不就是去散步嗎?”
“…………”
“您好,公主殿下,今天要去哪裏?”
“怎麼辦?諾特。”
大概是因爲這樣的生活,她變得很少露出像是小孩子的表情,讓周圍包括身爲國王的父親在內的許多人都很擔心。
“咕!放開我,你想幹什麼!”
聲音裏自然而然地增加了戒備。
◆
“工、工作?”
就這樣,阿萊斯最後還是被克勞蒂婭耍得團團轉。
不過拋開喜好的話,工作本身並不困難。
克勞蒂婭從桌子裏拿出一支筆,不知爲何筆上纏着一圈圈的線。
“嗯,我知道。”
克勞蒂婭回答得乾淨利落,阿萊斯真心覺得她很厲害,他在心裏嘀咕着“對不起”,跟在克勞蒂婭身後。
“那麼,要怎麼做呢?克勞蒂婭殿下。看這個樣子,上次使用的出口一定戒備森嚴。”
“我知道。同樣的路使用兩次簡直是愚蠢透頂,我們今天走西門。”
“哎!要走那裏……?!”
那裏是定期向城內供應貨物的商人之流走的門。那裏沒有正門那麼大,而且根據時間不同有時會幾乎沒有人出入,不過那裏總是有士兵站崗,戒備森嚴。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從那裏出去啊?”
“你別管了,阿萊斯,到這邊來。”
克勞蒂婭拉着阿萊斯的胳膊,走進一個沒有人的倉庫裏。
“把籃子給我。”
“這、這次又要做什麼?”
克勞蒂婭接過籃子,拿掉上面蓋着的布。
籃子裏面是——侍女的衣服。
“如果出房間就打扮成這樣的話說不定直接就會被攔下來呢。所以,阿萊斯,我要換衣服,你去外面看門。”
“哎?啊,是!”
阿萊斯連忙走出倉庫,關上門。克勞蒂婭立刻開始換衣服,薄薄的門板裏傳出衣物摩擦的聲音,讓阿萊斯不知爲何有些難受。
“好,這樣就行了。走吧,阿萊斯。”
不一會兒,侍女打扮的克勞蒂婭走了出來。
她身上完全沒有了公主的感覺,看上去只是這個城裏衆多侍女中的一個。至少從遠處看是這樣。
“但是,那些站崗的人要怎麼辦呢?”
也許克勞蒂婭面對這些流浪兒有不同的考量。他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做壞事的,那麼錢就給他們算了——這些想法讓阿萊斯猶豫不決。
“沒問題。剩下的布蘭雷傾心於一名叫做薇爾妲的侍女。”
聽到諾特的聲音,他的夥伴們沒有歡呼而是先反問道:
“胡、胡說什麼!你們難道想從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搶錢嗎!我纔不會把錢給你們這種人呢!”
諾特自嘲地笑了。
更何況今天不用冒着危險就能喫上飯,夥伴們的高興勁兒非比尋常。看着他們,諾特再次覺得自己接受那個委託的決定沒有錯誤。
“你哪兒來的錢啊?!諾特。”
特別是那個女孩子,雖然是侍女打扮,但估計是相當有身份的大貴族的孩子吧。怎麼說呢——和諾特他們的寒磣樣子完全不同,甚至讓人覺得她身後帶着光暈。她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捲進這種噁心的陰謀之中了。
“哦?還挺會說的嘛。看來你還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啊。”
上至和諾特同齡的十五歲,下至十歲,年齡不一而足。
“托馬斯,你帶着小鬼們先回去。”
“喂喂,這種小事別在意啦,多半隻是有人弄掉了東西吧。”
想要再多看看人們的生活——克勞蒂婭這樣說的時候,爲什麼沒有阻止她?
“啊,這怎麼敢當……每天都麻煩您。”
諾特有不到十人的夥伴。
“知道了,交給我吧。”
夥伴裏唯一知道實情的托馬斯靠過來說。
“阿、阿萊斯……”
然後她拿着筆上纏着的線,躲到角落裏。
西門在一時間沒有一個人影。
“你們和我們不一樣,打扮得不錯啊,身上肯定有錢吧?能不能稍微分給我們一點啊?”
“那就好。”
“你在說什麼啊,這也是騎士的工作。對了,比起這個,今晚方便的話能不能一起喫飯——”
他把克勞蒂婭擋在自己背後,一點一點地靠近牆壁。
諾特把某樣東西夾在指頭縫裏給大家看代替回答。
托馬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請客?!不是去偷嗎?!”
“是、是銀幣!是銀幣啊!”
“傾、傾心……?”
雖然不多,但阿萊斯身上確實有一些錢。如果給錢就能了事的話也許也無所謂,不過他立志成爲騎士,對於屈服於威脅交出錢財這種事終歸不太願意。
“不懂也沒事。而那個薇爾妲侍女的一項工作是洗衣服。由於侍從長的個性,這個城裏的侍女們都非常遵守時間。也就是說——”
“喂,走了。”
“哦。”
3
背後的克勞蒂婭害怕地縮起身子。
恐怕是流浪兒。他們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就是證據。
“……我知道。你的事情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薇爾妲,今天看起來也很沉啊。我來幫你拿吧。”
這一天,諾特對和往常一樣餓着肚子的夥伴們宣佈:
“你們聽着,今天的午飯我請客。”
就這樣,兩人再次溜出了城。
阿萊斯驚呆了,而克勞蒂婭卻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似的,一臉得意洋洋。
我大意了。太樂觀了。完全忘記了這裏不是在王城中。
這纔是克勞蒂婭殿下,阿萊斯感慨。
諾特帶着夥伴們沿着大路走了兩步,那裏有一個擺在貨攤的小廣場。旁邊還放着桌子椅子,可以讓顧客隨意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在這裏喫。
一看就知道。
對手有六個人,但都不過是比阿萊斯大一點兒的小孩子。比成年的騎士好對付多了。
最後,這一天他們的午飯是在最近的小攤上買的夾着蔬菜和肉的麪包還有水果榨的果汁。不過,考慮到有的日子裏連一片面包也得不到,這已經是太過豪華了。
“…………”
阿萊斯打從心眼兒裏後悔自己的判斷。
——我怎麼這麼笨!
結果——剛剛走進沒有人煙的小路里的瞬間,阿萊斯和克勞蒂婭就被六個陌生的少年圍住了。
“沒關係,我一定會保護克勞蒂婭殿下的。”
阿萊斯沒聽過這個詞。
但是,他不知該怎麼辦。
他們平時住在廢屋或橋下,有時則借住在主人不在家的房子裏。現在住的地方是已經破產的商人擁有的倉庫。這裏雖然灰塵很多,但能經得住風雨。
“運氣好,撿來的。”
克勞蒂婭打開仍在路邊的一個木桶的蓋子,把那個帶着線的筆豎在旁邊,然後把蓋子放在上面,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常用的把籃子支在地上捕鳥的陷阱一樣。
理所當然的,繩子前端拴着的筆倒下,上面支着的木桶蓋哐噹一聲倒了下來。同時,兩名門衛有了反應。
克勞蒂婭走向通向西門的沒有人煙通道。那裏堆着各種木桶和雜貨,簡直就和倉庫一樣。
克勞蒂婭驕傲地挺起胸。
“怎麼樣?”
一名士兵離開了崗位。
阿萊斯不禁擔心這個城會不會出問題。不過他現在喊不出“公主殿下在這裏”,在這一點上已經完全是共犯了,沒有資格對警衛說三道四。
“知道了。小鬼們就交給我吧。你也……別逞強。”
話雖如此,他們也無法悠閒地選擇店鋪。他們這樣打扮邋遢的小孩子成羣結隊地走在路上,一定會有大人懷疑他們要偷東西,前來找麻煩。
“喂,趕快把該拿的東西拿出來!看就知道了吧,我們和你們不一樣,連衣服都沒什麼可穿的,稍微分一點兒有什麼關係!啊啊?!”
克勞蒂婭不安地拉住他的袖子。
“你看大路的方向。有兩個打扮得特別好的小孩子對吧。”
不過克勞蒂婭剋制住害怕說出的話打消了阿萊斯的猶豫:
“小事一樁,這樣就行了。”
就在這時,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到了諾特旁邊的椅子上。
4
看上去年紀最大的少年威壓似的俯視阿萊斯。
“……那個,我能問問您要做什麼嗎?”
男人說着站起來,以一副施捨的樣子往諾特手裏又塞了一枚銀幣。
特別高興的小女孩兒,還有拉着她的手看上去有點兒爲難的少年。大路上的人雖然很多,但只有那兩人在的地方帶着一股和周圍不同的氣氛。
就這樣,剩下的士兵也接過侍女手中的籃子,一邊聊天一邊走開了。
“那就交給你了。一定不要忘了,你們不過是在恐嚇偶然看見的衣着講究的小鬼而已。”
“沒關係,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
通道的另一邊出現了一名抱着着裝滿布料的籃子的侍女。她身材嬌小,要洗的衣服堆得高高的,把她的臉都擋住了。
“馬上就知道了。聽好了,今天的門衛是布蘭雷和多澤兩個人。兩人都很優秀,而且估計侍從長之類的也和他們打過招呼,沒什麼空子可鑽。特別是多澤,他是個不知變通的人。”
阿萊斯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不過身旁就是他必須保護的少女,讓他保持了冷靜。
更何況阿萊斯早就學過空手戰鬥的技術和在這種情況下的戰鬥方式。
克勞蒂婭拉動繩子。
而另一方面,阿萊斯面對這種恐嚇一點也不害怕。他一直都以成年的騎士爲對手練劍。大人們的武器不光是劍。爲了讓小孩子的阿萊斯害怕,還經常大聲威嚇。和那些比起來,這種程度的恐嚇根本不必害怕。
沒有人對諾特的解釋表示疑問,大家都歡呼起來。
“沒什麼可逞強的吧,只是有點噁心而已。”
諾特用只有旁邊的男人能聽到的小聲音說:
“怎麼樣……就算你這麼說,可還有一個人呢啊。”
夥伴們都驚訝起來。
不過,兩人並不知道。在今天,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盯着他們——
“也就是說,以他的性格,即使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也一定要來確認一下。”
“……喂,諾特,剛纔的男的是之前的那人吧?難道說,要動手了?”
上次出來的時候確實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輕率地覺得這次也不會有事發生。
這些孩子們的境遇確實值得同情,可是躲過大人的眼睛拼命偷取食物也就算了,這種方法可不能原諒。
“……抱歉,阿萊斯。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東西哪裏來的啊!”
帶着小鬼們先回去——這是要做一些夥伴中特別年少的小鬼們無法參與的事情的訊號。
“嗯?剛纔是什麼聲音?”
和克勞蒂婭一起在街上散步對阿萊斯來說也是快樂的時間。可就算如此,也不該飄飄然地忘記了自己護衛的職責。
“不。現在這個時候那邊應該沒有人才對。我去看看。”
但是少年們聽到這話一定不會高興,他們帶着怒氣向阿萊斯二人圍過來。
“…………”
少年抬高了聲音。
面對多數對手時的絕對條件。那就是搶佔先機,最先擊潰敵人的首領。
“嗚哇啊啊啊!”
阿萊斯一蹬地,向眼前的少年衝過去。
少年們喫了一驚,而阿萊斯的速度又像風一樣快。
“唔?!”
拳頭打中了少年的下巴。
但是,他有一個誤算。
如果阿萊斯的身體再成長一些的話,這一擊就能打倒少年了。可是,阿萊斯尚未成熟的胳膊揮出的一拳太輕了,沒能讓少年昏倒。
“你、你這混蛋!”
對方揮拳反擊。
不過,和阿萊斯對戰過許多次的成年人騎士不起來,這一拳既沒有氣勢也沒有魅力。
他彎腰躲過這一拳,然後立刻打了對手無防備的腹部一拳。
“咕……”
雖說是小孩子的細胳膊,但畢竟被打到了要害,那名少年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你、你這混蛋!”
同伴被打倒讓剩下的少年們激昂了起來,紛紛舉起拳頭。
——來了!
阿萊斯冷靜地回想父親的話。面對多名對手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害怕敵人而停下自己的動作。
而重要的則是時常搶佔先機。不要說六個人了,就算是同時面對兩個人,勝算也壓倒性的小。因此必須要在敵人發揮出人數優勢之前先發動攻勢,製造出一對一戰鬥的狀況。這是法諾瓦爾家的歷代當家在三代八十年間學到的經驗,其中集大成的各種技術已經被阿萊斯牢記在心。
阿萊斯的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
“唔……”
總算從腹部的疼痛中解放了出來的諾特抹了一把冷汗。
“……唔。”
可是他的身體卻好像遇到了強烈的地震一樣失去了平衡,跪在了地上。
一般十歲出頭的小鬼只要打上三拳就會哭着求饒了。
我知道——諾特一邊自嘲一邊大叫:
他盯着流血的那名夥伴,突然不動了。
對阿萊斯這名少年來說,那位少女一定非常重要吧,重要到能讓他輕易捨棄唯一能夠保護自己的武器。
“這個樣子哪裏是沒什麼!要快點治療……!”
“沒、沒事吧?!流血了啊!”
“住、住手!快住手!”
何止如此,不夠徹底的反擊反而惹惱了少年們。
本來的委託就是要讓這名大概是叫阿萊斯的少年喫些苦頭,不管少女說什麼他們也不會停手。
“看招!”
非常偶然的,被踢飛的小刀扎進了夥伴的腳上。
諾特撿起那把劍,揪住阿萊斯的前襟。
◆
“咕……。唔。”
少女似乎是叫這個名字。諾特覺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到底是誰呢?他歪頭思考起來。
由於沒有那副對小孩子來說刺激太過強烈的情景,阿萊斯才能給像訓練時一樣戰鬥。
就連諾特刺出的小刀也沒有讓那少年害怕。
“開、開什麼玩笑……。丟下克勞蒂婭殿下一個人逃走這種事,我做不到……!”
諾特把少年推向夥伴們。立刻有兩名夥伴接住他的兩條胳膊,緊緊架住。
他沒打算下殺手,但至少要讓他受點兒傷。
轉過身,只見那裏站着一名騎士。
——哎呀,他沒怎麼見過血啊。
少年和少女發出慘叫。
這時,那少年發生了異變。
“到、到此爲止,不許動!”
那個似乎叫做阿萊斯的少年強得實在不像是小孩子。六個人對付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竟然贏不了,真是個拙劣的笑話。
出現了拿着武器的騎士,夥伴們全都聽從諾特的話,四散逃進了小巷子裏。
“別太得意了!”
不過他很快就會無處可逃了。諾特繼續向前逼近揮舞小刀。
和多名敵人戰鬥時的鐵則——其中之一就是要確實減少敵人的數量。讓對方看到眼前的同伴越來越少,也能讓敵人動搖,然後才能發現勝利的機會。
諾特明白了。他總算不用再幹毆打無抵抗的少年這種讓人鬱悶的壞事了。
“阿萊斯!夠了,逃走吧!你應該能逃掉的!”
“覺悟不錯啊。說起來你還挺能打的啊,啊?你打我的那些,現在都給我還回來。喂,你們,給他點顏色瞧瞧。”
諾特大喊着拿出一把小刀。
諾特十分狼狽,不過所幸,同伴的傷勢只不過是破了一點皮,沒什麼大事。既然還能逞強那應該沒事。
然而他依舊背脊發涼。那少年不知爲何沒有拔出腰間的劍。空手就這麼厲害,要是拿起劍的話說不定能把他們全都砍死。
“嗚哇啊啊啊!”
他向後跳躲過刺出的刀刃,目光銳利地保持警惕。
少女代替少年哭喊。
“阿萊斯?!振作一點!”
“咿……!”
他毫不猶豫地扔掉了劍,
奇怪的是,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
“太、太卑鄙了!”
“知、知道了!我什麼都幹!所以千萬別傷她!”
“住手!要錢還是別的什麼都給你們!放過阿萊斯吧!”
但是這名少年即使被打得渾身是傷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阿萊斯的臉被按倒地上,鼻血弄髒了地面。
“你們幾個!在那裏做什麼?!”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但多少能理解他爲什麼會被當成這種陰謀的目標了。
他裝作動搖的樣子招呼夥伴們。
“啊,啊啊。沒事,被店老闆打的時候比這疼得多呢。”
從背後架住少女,用刀刃抵住她的脖子。
因爲不會見血。
可是阿萊斯尚未長成的身體無法給敵人造成決定性的一擊,少年們雖然一直被打中,卻沒有倒下。
這場小小的戰鬥對阿萊斯來說是第一次實戰,但是阿萊斯沒有退縮。這既是夜以繼日訓練的成果,也有很大程度是因爲背後有他必須保護的人。最重要的是對手是小孩子,而且所幸也不是持刀劍的戰鬥。
“不,沒關係。這種程度的……”
騎士的驕傲——騎士的劍是爲了弱者而存在的。雖說年紀比自己大,但他們也是沒有武器的小孩子,絕對不能對他們揮劍。
“阿、阿萊斯!夠了,拔劍吧!我知道你對小孩子有所顧慮,可是這樣下去……”
他裝出繼續後退的樣子——突然飛起一腳,正中諾特揮出的小刀。
夥伴們之中甚至還有人滿心歡喜地毆打阿萊斯,因爲他們一直都是被打的那一邊,現在終於可以打別人了。只要不去思考,蹂躪別人無疑充滿快感。諾特雖然不禁覺得丟臉,但如果這樣做能夠逃脫餓死的危機,那也只能欣然接受了。
剛纔還能逞強的少女因爲恐懼而臉色大變。
不是提出委託的那名男子。那是一位相當年輕的騎士,他穿着鎧甲,手裏拿着劍。
就在這時。
結果,阿萊斯沒有從頭到尾都沒能用上他唯一的武器的那把劍,不過總比被奪走要好一些。
阿萊斯總算從暴力的暴風雨中解放出來,鞭策着疼痛的身體想要站起來。
他面對六名敵人一步不退,利用小孩子輕盈的身體輕快地移動,拳頭不斷打中敵人。
“吵死了。要是珍惜這個小鬼的話就不要抵抗。喂,不要動哦。總之……先把腰上的那把劍扔了,要不然這孩子可愛的臉蛋兒上可要多幾道傷疤了哦?”
“……克勞蒂婭?”
不過即便如此,事態也絕對沒有好轉。
之後就是單方面的施暴了。
“喏,這樣就行了吧,不要傷害她。”
“唔!”
“唔……?!”
救了他們的男人走了過來,從他身着鎧甲、手提長劍的樣子看來應該是位騎士。
連一個小鬼都無法擺平的悲慘和懊悔。他實在不想承認這個衣着講究的小鬼不光是環境,連才能都比他優秀。
不論阿萊斯打中踢中多少次,敵人的數量也完全沒有減少。
傳來一聲雷鳴般的尖銳聲音。
阿萊斯正在思索他是誰,那名騎士突然驚訝地大叫:
“呼、呼、可惡!”
“不好,撤退!”
這些夥伴爲了活下去什麼事都會做,他們很清楚怎樣做對這名少年最有效。
不過說起來,這小鬼真是倔強。
他一定和諾特他們不同,走在筆直的大路上,這讓諾特覺得自己非常丟臉。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退路了。
“……可惡!”
諾特立刻明白了。這少年衣着如此講究,一定沒什麼機會看見人的身體裏流出血來。
有人發出慘叫。
反過來如果沒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戰鬥就一直不會結束,自己必須不停行動,而敵人卻能得到休養的時間。
夥伴們不停毆打毫無防備的阿萊斯。
◆
“唔!”
“沒、沒關係,克勞蒂婭殿下。這種程度,沒什麼……”
好像是聽到過的聲音。
夥伴們沒有放過阿萊斯的這個破綻,終於有一名夥伴採取了最爲恰當的行動。
如果能這麼簡單就住手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這、這傢伙!越來越放肆了!”
“……沒商量。這傢伙打傷我們了,要好好奉還纔行。”
別說是動搖了,反而更加高漲了敵意。
“那邊的小朋友!沒事吧?!”
那少年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和商量好的一樣。
“您……您是!您不是克勞蒂婭殿下嗎!”
“哎……?啊,菲、菲利普嗎……?”
菲利普。聽克勞蒂婭這麼一說,阿萊斯想起來了。
這是那位幾天前到訪他和克勞蒂婭,由於一點糾紛而發展至比劍,最後輸給他的騎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克勞蒂婭殿下您萬金之身,爲何會連護衛都不帶來到這種地方!”
“這、這是……”
克勞蒂婭結結巴巴起來。
這時,菲利普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伸出手,揪起阿萊斯的前襟。
“你……!一定是你乾的好事吧?!是你把克勞蒂婭殿下帶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的吧!”
“不、不是這樣的,菲利普!快放手!”
看着兩人的對話,阿萊斯明白了。
克勞蒂婭明顯是在迴護他。
但是如果責任歸咎到克勞蒂婭身上的話,她一定會捱罵的,而且說不定會被關進房間裏。
這種事不能容忍。克勞蒂婭總是如此期待來到外面。
而且引發這種事態,本來就是他的責任。如果他沒有把克勞蒂婭帶來這種地方就好了。
應該受到叱責的,是他。
阿萊斯蠕動滲血的嘴脣說:
“沒錯……。是我把克勞蒂婭殿下帶來的……”
“阿萊斯?!你在說什麼啊?!”
菲利普的露出好像是在說“上鉤了”的笑容。
阿萊斯像嬰兒一樣抱着膝蓋縮成一團,想要壓抑身上的這些異常。
國務大臣加爾林侯爵。他是爲了祖國甚至可以將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二位的忠臣,對貝爾賽爾姆四世來說也是忠實的左膀右臂。
他以爲自己能夠保護克勞蒂婭,也覺得危險的事情沒有那麼容易發生。
“陛下也是,爲什麼要讓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當公主殿下的護衛呢?而且這樣重要的人事命令,竟然都沒有跟我提過一句。”
5
“唔……打不開啊。”
“……確實,不能斷言說完全沒有。”
全部都和之前想的一樣。
阿萊斯壓低聲音,像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一樣哭喊。
“當然。我付給他們金幣。那種小孩子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場,不會對別人亂說的,而且也沒有人會相信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不管怎樣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
克勞蒂婭嘗試打開窗戶,但這畢竟是用來軟禁的房間,窗戶上了鎖。
“……加爾林啊。你看起來想要說些什麼。”
“……哎?”
“不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讓克勞蒂婭殿下遇到了危險這件事都是事實。我沒資格再做克勞蒂婭殿下的護衛了。請把我忘了——”
克勞蒂婭的聲音總是那樣快活,而現在聽起來卻帶着顫抖。
“可是菲利普大人,現如今這個王都裏有數不清的流浪兒,要在其中找出,而且是在阿萊斯的罪名裁定之前找出那些小孩兒,無異於在森林中尋找一根小樹枝。”
菲利普的眼睛裏彷彿帶着黑色的光。
吉爾瑪德明白菲利普在說什麼了。但是,做到那種地步實在是——他憑着僅剩的良心想讓菲利普重新考慮。
阿萊斯垂着頭,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不要……不要這樣說,阿萊斯!”
“哼。以你來說,還真是天真的處置啊。”
“陛下。這次公主殿下的事情,到底要怎樣處理?”
阿萊斯說不出話來,還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吉爾瑪德回答的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
“是嗎。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果然還是做錯了嗎?”
她離開窗前,消失不見了。
菲利普只丟出一句話。
傳來了叩叩的敲玻璃聲。
阿萊斯疑惑地轉過頭,表情立刻僵硬了。
阿萊斯慢慢地組織語言。
“……是,讓您擔心了。如果我再能幹一點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他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並且是貴族的長子,不能胡亂將他作爲罪人對待。
吉爾瑪德的臉上露出一點點不滿。
“……克勞蒂婭殿下。”
“嗚嗚……。咕……”
阿萊斯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爲何如此輕率。不難想象,克勞蒂婭周圍就算不如阿萊斯,但也被衆多士兵嚴密保護着。
“克勞蒂婭殿下。再見了。”
“……什麼?”
阿萊斯沒有回答,因爲他沒臉見克勞蒂婭。
克勞蒂婭說着,臉上帶着和平常一樣的笑容,看來遭到襲擊的恐懼沒有留下什麼傷痕。阿萊斯略微放心了。
但是,他沒能止住一滴眼淚自然地滴落。
這天黃昏。
“然而……你卻說要離開我!連你也要拋下我嗎!”
他沒資格呆在克勞蒂婭身邊,這件事他非常明白。
可正是因爲他爲了祖國能夠毫不猶豫地做出任何事的性格,他在面對任何人的時候都能毫無忌憚地說出逆耳忠言,就算是面對一國之王也一樣。作爲臣子,這是個難能可貴的素質,但在現在這種事不禁覺得他有些討厭。
“算了,隨你便!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這樣,就好。”
“回報。這次的事情爲了公主殿下的名譽而下了緘口令,但國務大臣加爾林侯自然不用說,連令尊蒂爾威林侯也聽說了此事。畢竟一國的公主遇到了危險啊。就算是小孩子,也總要受些懲罰。至少肯定會被趕出王城。”
“然後呢?那個自大的小鬼今後會怎樣?”
“不過是十幾二十個流浪兒,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如果這樣能確保我們的安全的話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是祕密終究都會泄露出去。如果有人要幫阿萊斯的話,你不覺得他們爲了查清真相一定回去找那些小鬼嗎?也就是說,只要那些小鬼活着、還會呼吸,就不能斷言說這件事全無暴露的可能。”
“阿萊斯,你還好嗎?”
“哈哈哈哈哈!一切順利,不愧是吉爾瑪德!”
爲了傳達出自己的決心。
“我能……遇見你,非常高興。非常快樂。你一直都呆在我身邊,不論我做什麼,不論我遇到什麼事。而且,你爲了我獨自一個人奮戰。我真的希望能是像你這樣的人呆在我身邊。我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這樣想哦?”
“克勞蒂婭殿下請不要說話!實在是太不忠不義了!不僅把一國的公主帶出城,還讓她遇到如此的危險!讓你這種小孩子當克勞蒂婭殿下的護衛果然是個錯誤!”
阿萊斯在牀上翻來覆去地想。
“不是!不是的,菲利普!是我說要到外面來——”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讓菲利普給父親賣了個人情,排除了竟來會成爲阻礙的阿萊斯,甚至還得到了接近克勞蒂婭的機會,當然會笑個不停了。
他讓克勞蒂婭遇到了如此的危險,沒有資格做護衛,也背叛了讓他就任這個工作的父親的期待。
那名少年甚至用刀抵着克勞蒂婭的脖子。只要走錯一步,甚至會讓她丟掉性命。
“…………”
“不敢當。”
克勞蒂婭轉過身。
然而——卻覺得無比悲傷。無比懊悔。
6
“天真是……什麼意思?”
阿萊斯想對着她的背影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吉爾瑪德看向菲利普的眼睛裏,混雜了不知是震驚還是恐懼的感情。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啊——”
菲利普說。
阿萊斯現在的立場極其複雜。
而這,成爲了他拼命忍耐着的某種東西決堤的信號。
即使被克勞蒂婭討厭也沒有關係,不如說這樣反而比較好。
“算了,能說話就行了。看來你身體沒事了呢。”
想要抑制感情,結果呼吸紊亂了。胸口咚咚地跳動,不停抽泣。
以菲利普的父親蒂爾威林侯爲首,有許多貴族對法諾瓦爾家感到不快。法諾瓦爾家太過惹眼了。父親一定會欣然採取行動打擊法諾瓦爾家的影響力。
大概是從陽臺繞過來的,克勞蒂婭就在窗外,還是那個侍女打扮。
他讓一國的公主遇到了危險,即便被丟進牢房裏也不奇怪。
“…………”
現在他能夠做的,也只有自己負起全部責任了。這樣一來至少父親和克勞蒂婭也許不會受到責備。
“那麼就沒什麼好商量的了。”
“……怎麼了,阿萊斯?我都說了讓你別在意。可是……你爲什麼還是這樣一臉難過的樣子……?”
“克、克勞蒂婭殿下……”
對菲利普來說,這是值得讚賞的態度。他們陷害了阿萊斯這樣一個小孩子,但如果對這種事都要帶着罪惡感的話就不能和菲利普一起走上不斷向上爬的野心之路了。
比在比劍中輸了的時候,比受了任何傷的時候,都要心痛。
就在一名少年做出這個悲壯決意的時候。
也許只是因爲隔着窗戶才聽起來如此。
他轉過頭避開視線。
而且阿萊斯還是法諾瓦爾家這樣對國家貢獻了無人能出其右的巨大功績的名門嫡子,這種小孩不能隨便處置。因此阿萊斯在接受白魔法的治療之後表面上以療養爲由被軟禁在王城的一間客房裏。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起來,那些流浪兒怎麼樣了?好好地封住他們的嘴巴了吧?”
以忠臣聞名的國務大臣帶着比平時更爲沉重的表情到訪了貝爾賽爾國王貝爾賽爾姆四世。
7
“…………”
可是,總是樂觀向上的克勞蒂婭此時卻顫抖着扭過臉去,不論怎麼看都像是在隱藏哭泣的樣子。
菲利普一口喝乾慶祝的酒杯,稱讚擅長奸計的部下。
他覺得溜出城是爲了克勞蒂婭好,雖然他明知道這樣做有多麼危險。
而另一方面,克勞蒂婭這場被當成是阿萊斯引起的危機,正是被菲利普親自解決的。可以說他有足夠的資格接替阿萊斯成爲克勞蒂婭的護衛。
但是,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是。我聽說法諾瓦爾家的嫡子將公主殿下帶出城外。聽到這種事情到底不能默不作聲,如果克勞蒂婭遇到什麼事情的話那可是有關這個國家根本的大事。”
“不要再說了,你什麼錯也沒有。我對父王也這麼說了,絕對不好爲難你的。今後估計是很難溜出城了,不過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告訴你呢。你要趕緊從這種房間裏出來纔行。”
“但是,還是有可能吧?”
“……怎麼能讓小女的事情勞煩國務大臣之手。而且把女兒的性命託付給法諾瓦爾家無可挑剔,另外我聽說阿萊斯雖說是小孩子但劍術高超。沒有任何問題吧?”
“他也許能成爲公主殿下的好玩伴,但恕我直言,光是這樣就認爲他也能成爲一個好護衛實在有些欠考慮。無論如何,陛下都太過優待法諾瓦爾家了。我也承認法諾瓦爾家的貢獻,但就算如此,過分的待遇還是會給其他人帶來不好的影響。我不認爲陛下會不明白這些事情。”
依舊是逆耳的忠言。這些話太過正確,無從反駁,反而讓人生氣。貝爾賽爾姆四世厭煩地皺起眉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好好記住你的話的,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是……”
加爾林像是同樣了似的行禮,但沒有離開。
也就是說,他還有別的事要說。
“……還有什麼事?”
“回陛下。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就必須裁決阿萊斯要接受怎樣的懲罰纔行。”
貝爾賽爾姆四世不禁說不出話來。
“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阿萊斯的行動確實有些輕率,但畢竟他還是個小孩子。而且,從結果上來說,小女也平安無事。將他解除護衛的職位,就沒有必要再問責了吧。”
“陛下!阿萊斯讓王室,讓公主殿下遇到了危險!一般來說以死爲報也不奇怪。這次的事情爲了公主殿下的名譽而下達了緘口令,但以蒂爾威林侯爲首,聽說了這件事的國家重臣們都要求對阿萊斯和其父法諾瓦爾伯加以懲罰。他們的要求是理所當然的。克勞蒂婭公主殿下是本國的至寶,而阿萊斯的行動危害到了這塊至寶。”
貝爾賽爾姆四世不禁覺得反而是加爾林和其他貴族對法諾瓦爾的名字太過敏了。
若法諾瓦爾渴望王位,便拱手讓於他吧——貝爾賽爾王國初代國王留下了這樣的話。法諾瓦爾家立下的功績就是如此讓他人望塵莫及。但這在其他貴族看來非常礙眼。
因此,他們想要以通過追究這次阿萊斯的責任的形式對法諾瓦爾家整體加以制裁。
貝爾賽爾姆四世不知該怎樣回答。
“可以請您稍等一下嗎?加爾林國務大臣閣下。”
隨着這個聲音,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看到走進來的老人,加爾林侯難掩驚訝。那正是提出讓阿萊斯當克勞蒂婭護衛的人。
“伊扎雷卿?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這裏是陛下的辦公室,偷聽可是重罪!”
“這恐怕不妥吧。”加爾林立刻插嘴,“就算罪名還沒有確立,將公主殿下置於危險之中之人怎能隨意釋放?”
“…………”
“第一,既然現在阿萊斯沒有應當立刻宣告的罪名,就應將其釋放。第二,在審問會上必須要有監護人爲阿萊斯辯護,請讓我擔當這個工作。”
貝爾賽爾姆四世知道,克勞蒂婭的表情最近開朗了起來。這都是阿萊斯當上近侍之後的事情。果然身邊有個年齡相近的孩子對克勞蒂婭也有好影響。
保有特權的貴族們只要不犯下謀反這樣的大罪就不會進行審判,取而代之地會召開非公開的審問會。
“已經得到許可,釋放了。不是的話我也不能進來啊。喏,這個也還給你。”
“說得沒錯,大臣閣下也承認了,罪名還沒有確立。因此我認爲將阿萊斯釋放,讓其進行申辯的準備才符合常理。還是說,國務大臣對釋放一名小孩子有什麼顧慮呢?”
“哎?啊,是!”
當然,如果兩人到了戀愛的年齡那就必須將他們分開,但作爲父親他甚至覺得乾脆讓克勞蒂婭有一場戀愛也好。因爲不管怎樣,克勞蒂婭將來都會和她本人的意志無關,強制和國內的有力貴族或別國的王族聯姻。
說到這裏,伊扎雷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恭恭敬敬地呈給貝爾賽爾姆四世。
“那麼,說到這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這個王都被三層城牆切割開來的吧?你和公主殿下遭到流浪兒襲擊是在哪裏?”
“哎?那個……。不,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如果是在最外側的區域的話還能理解。那裏流浪兒最多,治安也不好。如果有衣着考究的小孩子走在那裏,不被捲進犯罪反而不可思議。可是你們被襲擊的地方是第二層。那裏是連貴族都會偶爾涉足的區域,治安絕對不差。”
“您是……那個,父親認識的……”
伊扎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因爲我請求國王陛下這樣做。不過雖然被釋放了,但也不是全部解決了。聽好了,阿萊斯,過兩天要對你做的事情召開審問會。”
他做爲父親想要做些什麼,但作爲國王有必要爲其他人做出典範,在表面上很難採取行動。
“萬分感謝,陛下。”
貝爾賽爾姆四世瀏覽內容,上面寫的確實和伊扎雷說的一樣。
“……說的也是。”
這次加爾林侯完全沉默了。
“那個。我爲什麼突然就被釋放了?”
克勞蒂婭曾經來看過他一次,除此以外就沒有任何人來,整天只能發呆。
“……伊扎雷卿,這裏是國王御前,不要用如此卑鄙的說法。”
“嗯,就是這樣。”
伊扎雷和加爾林先後行禮,離開了。
然後本應上了鎖的門打開,進來的是一位半老的騎士,他認識這個人。
“啊啊。”
“但是我們……離開了大路,走進了小巷子裏。”
“那封信是否方便讓我也拜見一下?”
阿萊斯不知道伊扎雷在說些什麼,含糊地應了一聲。
兩人並排走出房間。房間外雖然有站崗的士兵,但看到他也沒有責備。
“很好,虧你能想到這裏。沒錯,如果這樣考慮的話不論有多少偶然也不奇怪。”
伊扎雷又說。
兩人走到了王城的出入口,但伊扎雷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阿萊斯雖然疑惑他想去哪裏,但也只能跟着走。
“另外,閣下,公主殿下不是也說,這次的事情阿萊斯沒有錯,是她自己擅自把阿萊斯帶到外面去的嗎?無視這種情況也要處罰阿萊斯,絕對不合情理。”
此時,處於禁足之中的阿萊斯正被軟禁在王城的一個房間裏。
“等、等一下,伊扎雷卿。”加爾林說,“公主殿下現在正在禁足中,應該不能和任何人說話纔對,那公主殿下怎麼會說出迴護阿萊斯的話?”
“國務大臣閣下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既然這樣我有兩個提案。”
“哦?是什麼?”
……聽了伊扎雷的話,阿萊斯雖然是小孩子但也明白了。
克勞蒂婭現在正在禁足中,就連父親貝爾賽爾姆四世也只和她見過一次。那時候克勞蒂婭確實做出了迴護阿萊斯的言行。可是如果不是隔牆有耳是不可能知道這種事的。
“怎麼樣?加爾林。伊扎雷卿言之有理,而且也不能無視侍從長和小女的話。沒有必要再向阿萊斯個人問責了吧?”
“也、也就是說,我們被襲擊……是有人安排好的嗎?”
這真是個奇妙的狀況。
“伊扎雷卿,你的意見是?”
“好,那走吧。”
“那麼,我立刻開始準備審問會。”
“哪裏……就算你這麼問。是越過一道城牆,有大市場在的那裏。”
“這、這是……”
說着伊扎雷扔過來一樣東西。
阿萊斯跟着伊扎雷,說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嗯。”
加爾林貝爾賽爾姆四世手中接過那封信看了一眼,立刻露出像是喫到了黃連的表情。
“哦。”
審問會不管得出什麼樣的結論都不會施加嚴重的懲罰。不管這種時候的問題不是懲罰的輕重,而是名譽。就算是非公開的審問會,但至少在貴族之間結果是公開的祕密。就算懲罰很輕,在注重名譽的貴族眼裏也是最爲沉重的懲罰。
貝爾賽爾姆四世立場頗爲微妙。
“那您還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不過是偶然聽到了些不足道的對話而已。”
“你在說什麼?阿萊斯讓公主殿下遇到危險,這是明瞭的事實。就算是小孩子,這種罪也不能原諒。”
“才、纔不是什麼不能讓別人聽到的話!”
貝爾賽爾姆四世一邊開封一邊問。
8
“回陛下。這是負責照顧克勞蒂婭公主殿下的弗莉雅侍從長的宣誓供述書,請您過目。上面說這次的事情責任在於公主殿下週圍以侍從長自身爲首的大人們沒能阻止,不應該對阿萊斯一個人問責。”
“這是什麼?”
貝爾賽爾姆四世也想利用這種情況,他緊跟着對加爾林說:
“你也是立志成爲騎士的人,叫我伊扎雷卿好了。比起這個,阿萊斯,要離開這裏了,準備一下。”
“知道了。好吧,就這樣辦。”
“可是……這種事我辦不到。因爲我把克勞蒂婭殿下帶出去、讓她遇到危險,這是事實啊。”
“審問……會?”
貝爾賽爾姆四世總算從沉重的氣氛中解放出來,長出了一口氣。
“非、非常抱歉,伊扎雷大人。”
“偷聽什麼的說得真不好聽,我可沒有那個打算。我只是有事稟報陛下而來,正好聽到了大臣閣下的大聲說話而已。說起來,大臣閣下,人常說隔牆有耳,如果是不能讓別人聽到的話,那不如小聲一些如何?”
“呼。”
而且,伊扎雷說要做阿萊斯的監護人。有面對加爾林侯都能一步不退的伊扎雷做後盾,阿萊斯一定不會有什麼不利。
令人驚訝的是,加爾林竟然說不過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認識的聲音。
發生這次的事情雖然遺憾,但既然克勞蒂婭沒有受傷,那也不失爲一劑良藥。更何況阿萊斯是那個法諾瓦爾家的嫡子。至今爲止,交給法諾瓦爾家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順利完成。
“哎呀,這是爲什麼呢?說起來,想要證明也很簡單,只要把公主殿下叫到這裏來,由國務大臣閣下親自確認她的想法就行了。問問這次是不是阿萊斯的責任。”
接下來只能交給伊扎雷了。
那是他的劍。是他成爲克勞蒂婭護衛的時候,父親送給他的劍。像這樣連武器都還給他,看來真的是釋放了。
和他相對照,伊扎雷一臉輕鬆。
加爾林是無人能出其右的能臣,這一點貝爾賽爾姆四世毫無異議。可是,像這種帶着諷刺的非建設性應酬似乎是伊扎雷更爲擅長。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那裏證明自己無罪纔行,是嗎?”
“怎麼會!襲擊我和克勞蒂婭殿下會什麼人得到好處?!”
這句話可不能當做耳旁風,加爾林再次抿起嘴巴。
“我說阿萊斯,現在這個王都裏有無數的流浪兒,大概不止一兩千吧。我不否認他們是犯罪的溫牀,但是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大人們真的生起氣來。因爲他們知道如果大人們認真開始追捕流浪兒的話,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覺得對阿萊斯召開審問會做得有些過頭,但國務大臣和其他貴族如此要求,也不能隨便拒絕。作爲國王,他不能再偏袒阿萊斯了。
“哎?但、但是我不能離開這裏……”
可是現在,當事人阿萊斯被問罪。如果擔憂變成了現實,那麼克勞蒂婭一定會對將阿萊斯逼到現在這個狀態感到責任,表情也會再次蒙上陰影。
“哦?”
“是我無禮了。那麼,陛下,不管怎樣,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請陛下定奪吧。”
“……可是陛下,如果就這樣赦免阿萊斯的話,以蒂爾威林侯爲首的重臣們是不會接受的。至少……這樣如何?是否可以對阿萊斯進行審問?到時對應該指責的地方進行指責,包括阿萊斯還是個小孩子這一點在內,對應當辯護的地方進行辯護,然後再恰當地定罪。如果結論是無罪的我,我自然不用說,也不會有別人利用這件事中傷阿萊斯了。”
“不過啊,要給可愛的小孩子超出必要程度的懲罰這種事傳出去確實不好聽,難怪大臣閣下要生氣了。”
“阿萊斯,我進來了。”
他本來就已經給父親和克勞蒂婭添了很多麻煩,聽到這句話自然不能不照做。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把劍掛在腰間,稍微整理一下衣服站到伊扎雷面前。
“那也一樣。當然,不能說完全沒可能被捲進犯罪裏,但概率非常低。可是,實際上你們被襲擊了。那麼阿萊斯,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阿萊斯想了一會兒,明白伊扎雷在說什麼了。
說到這裏,伊扎雷退下一步做出等待貝爾賽爾姆四世發言的姿勢。加爾林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跟着伊扎雷做了。
“是伊扎雷。只比過一次劍看來還記不住啊。”
“哎呀,這樣是否有些欠考慮?”
“快點,要不然會給各種人添麻煩的。”
那是一封用蠟封住的信。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事情太湊巧了。公主殿下偶然從城裏溜出去的那一天,在治安絕對不算差的街道上,偶然被流浪兒襲擊,這太湊巧了。你記住,阿萊斯,如果有兩三個偶然重合在一起的話就不要認爲那是偶然了。要認爲其中有某種意識的介入。”
不過,就算沒有聽到那次對話的內容,只要知道克勞蒂婭的性格就不難想象。伊扎雷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嗯,確實是這樣。”
“不知道也沒關係,現在你即使知道了也沒用。比起這個,阿萊斯,我們還要必須要做的事情。再過不久就會召開審問會。如果在會上你被問罪,那不光是你,連你父親也會受到連累。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想好策略,做好對抗的準備。”
“好……好的。”
他還有些搞不清狀況。
但是不僅是自己、連父親都會被捲進來這種事一定要避免。只有這一點他十分清楚。不,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想要謀害克勞蒂婭公主的話,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伊扎雷卿,我到底該怎麼做?”
看着阿萊斯充滿認真的表情,伊扎雷輕輕一笑。
“看來你拿出幹勁來了啊,眼神不錯。沒什麼,我們該做的事情沒什麼難的。首先,只要監視某個貴族家就行了——”
9
諾特躺在絕對算不上乾淨的倉庫地板上。
夥伴們正在托馬斯的率領下出門採購食物。不是籌措而是採購。
另外諾特手上還握着一枚金幣。金幣。不是銅幣也不是銀幣,而是金幣。光靠這麼一枚,就不知可以飽飽地喫上多少天美味的食物。夥伴中估計有人連見都沒見過。
不過,得到這麼一大筆錢的代價,現在想起來就覺得噁心。襲擊兩個比自己小的小孩子——這就是諾特接到的工作。
少女膽怯的表情。還有爲了保護少女,少年不斷戰鬥的身影。即使是現在也能馬上想起來。對那名少年來說,少女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和他比起來諾特又如何呢?以活下去爲理由集體圍毆比自己小的孩子,他們到底是多麼膚淺的人啊。這種想法讓諾特一直不知所措。
“拿着這麼一大筆錢,怎麼還這麼愁眉苦臉的啊,諾特。”
這時傳來了一個意外的聲音。語氣像是男孩子,但是少女的音色。諾特立刻知道那是誰了。
“什麼嘛,絲吉,你來討架打嗎?”
他說出認識的少女的名字。
她和諾特一樣是流浪兒,在這一點上也不能說不是夥伴。但正因爲境遇相同,纔是經常敵對的對手。不管在哪裏都有地盤這種東西,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甚至是動物,都會因爲爭奪容易取得食物的地方而引起紛爭。絲吉和諾特一樣是流浪兒的頭頭,也因此和諾特關係不怎麼好。
“不是啦。我聽說你得到了一大筆錢,有事想跟你談談。”
諾特不禁感嘆她消息靈通。
令人驚訝的是,諾特認識他。不可能看錯,那正是不久前作爲金幣的代價對其施加暴力的少年。
“這、這怎麼行!我也要戰鬥,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這樣啊,明白了。就是說,你們衝不知哪裏的有錢小孩子搖尾巴得了錢,對吧?”
“……我明白了。”
另外,生意。他連想都沒想過,但說不定是個好主意。有了這一枚金幣,大概能保證一個月不會餓死了,但反過來說,過了一個月就只有再回到同樣的生活裏。那麼他們也許應該以這枚金幣爲本錢摸索別的道路。
“是的,沒有錯。”
“是、是誰?!”
假設有人在背後操縱襲擊阿萊斯和克勞蒂婭公主的流浪兒,那麼那些人最害怕的事情是什麼?
說到菲利普,前一陣還和他進行了以克勞蒂婭殿下的護衛位置爲賭注的比試。
“原來如此,有考慮的價值。”
他們重新舉起劍,放出敵意。伊扎雷回應地拔出劍,阿萊斯也效仿。
“什——”
“幹、幹什麼?幹嘛拿出那名危險的東西……!”
那兩個人是來殺他們的。不知道爲什麼,也沒有時間思考。他現在只是想着要怎樣才能逃出這種窮途末路。
這個人讓自己喫了那麼多苦頭,還用刀尖抵住克勞蒂婭的脖子。但是即便如此阿萊斯也不記恨他,因爲少年做出了和那時的他同樣的事。他將少女擋在身後,拿着棍子準備勇敢地戰鬥。
伊扎雷上前一步,再次大聲說:
而另一方面,兩名小孩子他也認識。那是襲擊他的少年。另一名少女記得好像也在哪裏見過。
“哦?那可真好。怪不得最近沒見着你的那張醜臉了。”
“沒有義務回答你。你們將會成爲我野心的基石,現在就對此心懷感激——去死吧。”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一切都可以肯定了。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是將你從公主殿下的護衛位置上趕下來的策略。”
“可惡!沒辦法,被看到了這個場面,不能放他們走。幹掉他們!”
這種發展太過突然了。但看着兩人拿着劍緩緩走來,諾特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況。
阿萊斯心情頗爲複雜。如果光是他自己也就算了,那些少年讓克勞蒂婭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情,現在又要幫助他們。
“這次的事件爲了公主殿下的名譽,下達了緘口令。可是,有人知道了這件事,在暗中行動,不僅要對付你,還想要把罪名加到你父親頭上。那就是蒂爾威林侯這位大貴族。也就是說,從這些情況中分析,我覺得蒂爾威林侯就是這件事的黑幕的可能性很高。”
“有一個小孩給了我一塊高價的寶石。拿賣的錢租的。”
“絲吉!快逃!”
“阿萊斯。”伊扎雷小聲問,“是那些孩子吧?”
“怎麼樣是?什麼怎麼樣?”
絲吉生氣地漲紅了臉。
諾特見過他們。中年騎士是帶來襲擊少年的委託的人,而年輕的那個則是在委託進行時——也就是對那名少年施加暴力時現身的騎士。
“很遺憾,你們這樣的小鬼沒有資格做那種白日夢。”
遇到這種反應,諾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有些後悔說得太過分了,但現在也不想道歉。
就這樣,阿萊斯和伊扎雷監視最想將流浪兒滅口的蒂爾威林家的宅邸,然後跟蹤從中走出來的菲利普等兩位騎士,來到了這裏。
“……哦?”
只是,那組合十分奇特。其中一人是騎士打扮的老人,而另一人則是小孩子。
家在諾特他們流浪兒眼中是一種憧憬。現在他們擅自住在這個倉庫裏,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趕出去。夕陽西下,周圍漸漸昏暗,卻不知今天要在何處過夜的情況總是讓人無比不安。絲吉的提案至少能消解不安之一。
雖然這也是個疑問,但還有讓諾特更加戰慄的事情。
兩個人都拔出了劍。
諾特轉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兩個大人堵在倉庫的入口。
絲吉也有能夠吸引別人的地方,因此和諾特一樣被衆多夥伴仰慕。和她聯手的話,也許真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你、你們是……!不可能,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可、可是,菲利普大人。那是武藝高超的伊扎雷卿啊。我們不知能不能敵得過……”
“是。”
雷鳴般的聲音響起。
“你還沒有用真的劍戰鬥過吧?那麼這次就在旁邊好好看看實戰是什麼樣子的,你會有收穫的。”
諾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抓起腳邊的半截棍子,爭取微小的時間。
“還不住手,你們這羣蠢貨!”
面對阿萊斯提出的這個疑問,伊扎雷又說:
可是,王都有許多流浪兒,要找出襲擊他們的那些孩子,就像在森林中找一棵樹不是嗎——。
“你們這羣蠢貨!騎士對小孩子出手成何體統!這個國家的騎士精神什麼時候墮落到了如此田地!”
兩名騎士,還有少年和少女。
“所以說!我問你要不要也來一起住!一直過着以前那樣既沒有家也沒有食物的日子的話不會有任何改變吧?不僅如此,不知哪天還又會有夥伴病死或餓死。但是現在,我們有家了。接下來再用那枚金幣做本錢做點生意的話,大家說不定就能活下去了吧!”
那就是流浪兒背叛他們把一切都說出來。即,是誰指使他們襲擊兩人。
他們爲什麼會一起出現在這個地方?
諾特無意識地將發出不安聲音的絲吉擋在身後。
“不是啦,我不是來幹那個的。我告訴你哦,我們最近租房子了。雖然是個破房子,但能禁得起風雨,也不用害怕別人,是我們的家。”
聽上去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看絲吉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而且他本來就知道絲吉不是會開玩笑的性格。
“那,有什麼事?馬上要來借錢了嗎?還是說是來搶的?”
“哈哈哈,阿萊斯,這正是答案啊。你和公主殿下偶然走到街上的時候偶然被流浪兒襲擊,然後又偶然有大貴族的兒子路過,這實在是太湊巧了。這樣一來就不會錯了,這場陰謀的黑幕正是蒂爾威林家。”
這是用讓人噁心的壞方法得到的金幣。他沒有資格嘲笑絲吉。
“哼,沒錯。”
不是夥伴。夥伴中沒有能發出那種老成聲音的人。
“因此我們必須儘早找出襲擊你的流浪兒,將他們保護起來。”
◆
中年騎士舉起劍一口氣縮短距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倉庫入口。
阿萊斯再次審視眼前的情景。
就在這時。
兩人明顯被他的氣勢壓倒了。
如果讓人知道流浪兒手上有一大筆錢,那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諾特本打算絕對不讓別人知道這枚金幣的事情,不過這種事似乎是藏不住的。
夥伴們不在真是萬幸。接下來只要製造出至少能讓背後少女逃走的空隙就好了。諾特大喊着舉起棍子。
這樣想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而且該採取的行動自然也就清楚了——。
“……我長得醜真是抱歉了。”
發起襲擊的兩名騎士似乎認識他們。
那洪亮的聲音讓在場的四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對、對吧?”
“那個小鬼,難道是……?!”
“可是,蒂爾威林侯即使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啊。因爲我們遭到襲擊時前來解救的是菲利普這位騎士,他是蒂爾威林侯的兒子啊。我不覺得特地來救我們的人會設計陷害我……”
這個提案讓他很感興趣。
絲吉低下頭,寂寞地說。
那名中年騎士他沒見過,也不知道是誰。但另一人是誰很明顯。是菲利普。
“那,饒了一大圈,你到底有什麼事?”
◆
“知道了。那麼動手吧。”
“他、他們……!”
“動手,吉爾瑪德。”
但是他也覺得,如果那些少年是被什麼人命令才襲擊他們的話,那他不論如何都要揪出黑幕。
站在那裏的也是兩人組。
“所以說……我們的房子,總之只有大這一點可取。雖然稍微有些歪,但只要修理一下就能擋風雨了。所以……你們也,怎麼樣?”
“我、我說諾特……!這樣,不妙啊……”
其中一人是中年男子,另一人相當年輕。而且他們不是普通的大人,而是穿着鎧甲,腰懸長劍,被稱呼爲騎士之人。
“不過,你哪裏來的租房子的錢?不管再怎麼破,租房子還是要不少錢的吧。”
離開王城時,伊扎雷這樣對阿萊斯說:
聽伊扎雷這麼一說,阿萊斯也想起了一件事。
“我看他早就老得不行了吧!上!”
“阿萊斯,那兩個人由我來對付,你退下吧。”
“……看來是的。”
爲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最有效的處置方法是什麼?那就是將流浪兒滅口。
反倒是該相信纔對。要不是發生了這種離奇的事情,他們流浪兒根本不可能有家。
聽到這件事,伊扎雷先是驚訝,然後馬上笑出聲來。
“……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絲吉不痛快地俯下視線,“但是,你也一樣吧?要不然可拿不到那枚金幣。”
但是,沒想到伊扎雷用手按住阿萊斯的胳膊,像是要壓下他舉起的劍一樣。
洪亮的聲音響徹在應該沒有別人的倉庫裏。
阿萊斯明白了。應當憎恨的,是在背後操縱他們、還因爲沒有用了就要將他們殺掉的菲利普。
聽到他這麼說,阿萊斯只得退下。
“去死!”
菲利普他們看過來,而伊扎雷則一步不動地迎擊。
劍光交錯,火花四濺。
伊扎雷曾經在劍術比試中輸給了阿萊斯。他的動作既不比阿萊斯快,也不比他犀利。
但那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動作。
“厲、厲害。”
阿萊斯明白爲什麼伊扎雷會說光是看着也能有收穫了。
伊扎雷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擋住斬擊,格開突刺,避開強打。不論面對怎樣的攻擊都毫不動搖地對應,只要對手的姿勢少有歪斜便拉近距離加以反擊,不讓對手有機會繞到身後。正因爲如此,他才能在一對二這樣絕對不利的條件下處於優勢地位。這是隻有活過了幾十年騎士生涯、經驗豐富的伊扎雷才能做到的動作。
“咕……!”
一聲鈍響。那是伊扎雷的劍柄埋進中年騎士腹部的聲音。他的身體無力地摔倒在地。
“吉、吉爾瑪德!”
“只有這種程度嗎?我雖然老了,但這種程度是累不倒我的。真不像樣,終歸只是靠着父母狐假虎威的黃口小兒啊。”
“什麼!你敢再說一遍嗎!”
菲利普被戳到了最疼的地方,又揮劍砍來。但在這種被伊扎雷挑撥、大腦充血的狀態下,菲利普更加沒有勝算了。
必殺的一擊被輕鬆躲開,他失去了平衡悲慘地屁股着地。
“唔、可惡……!混蛋,不管哪個人都要阻礙我……!”
伊扎雷立刻用劍指住他。
“你明白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了吧?如果不想再喫苦頭的話,就趕緊扔下劍投降吧。”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勝負。
因爲那是一位少年,而且衣衫襤褸。
菲利普的身體無聲地倒地了。
諾特瞥了一眼絲吉的表情。
“等等,伊扎雷卿!”這時蒂爾威林侯插嘴,“就算是非公開的審問會,這也是在陛下御前。怎麼能把這種不明身份的邋遢之人帶上來!”
連被告方的伊扎雷都這麼說了,也只能同意了。
不過,阿萊斯的心情很是複雜。他原本已經和克勞蒂婭道別,沒想到又以這種形式再會,因此連看都不敢看她。
今後不知還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這名老人是不是真的朋友。
“是。”
不過這時,有人正面反駁他。
“怎麼會,太不講理了!”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加爾林。
伴隨着鏘的金屬聲,菲利普發出慘叫。
“哎呀,蒂爾威林侯爵閣下。您要是這麼說,令郎不就太可憐了嗎?”
“吶,諾特……。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也有點明白了吧?你踏足了貴族們的無聊陰謀,要被殺掉滅口。這樣一來,即使活過了今天,刺客也總有一天回來的。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殺掉的。”
“首先第一點……我想請諸位注意一點,那就是公主殿下沒有公務就絕對無能走出這個王城這件事。雖然肩負公主的職責,但殿下也是隻有七歲的貪玩少女。這樣像小鳥一樣被關在籠子裏,自然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籠中的小鳥一但發現破綻必然會飛到外面,那時如果沒有任何人護衛的話,公主殿下才真的是處於危險之中。但是阿萊斯堅持執行了絕對不離開公主殿下身邊的護衛任務,彌補了我們大人無法顧及的部分。我認爲這不是應當受到懲罰的事情。”
“陛下。請恕僭越,我也有一事想要提出。”
“是,您說的太對了。也就是說,造成現在這種情況的是我們大人,和小孩子無關。然而卻要以不能樹立典範爲由將不必要的責任推到一個小孩子身上,我覺得就有點不講理了,您說呢?”
他跳起來舉起劍向前衝。
委託工作的那個男人找上門來,不知怎的要殺了他們。可是這時他們施加了暴力的那個小孩和老騎士一起來了,不知爲何救了他們。他完全搞不清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當做耳旁風的挑釁,蒂爾威林侯立刻回以怒吼:
“到此爲止。”
“這個……我、我也不知道啊……”
◆
雖然還不清楚這麼厲害的人爲什麼會幫自己,但阿萊斯下定了一個決心,那就是絕對不要和這個人吵架。
但是爲了絲吉,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而是坐在旁聽席上的蒂爾威林侯爵。
如果只關係到自己的性命的話還好,但是這些騎士光是殺掉他還不滿足,還要搭上生死與共的夥伴們和絲吉。
“沒什麼,很簡單,只要和我們商量好,將事實略加潤色說出來就好了。對了對了,我還忘了一件事。阿萊斯,把那個什麼菲利普的劍撿過來。”
“呼。幹得好,阿萊斯。說起來,沒想到這個人竟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
看到被帶上來的證人,所有人都疑惑起來。
“……可是,我把父親大人給的劍扔了出去……”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發出慘叫。那個距離伊扎雷和阿萊斯都趕不及。
“什麼事?伊扎雷卿。”
“阿萊斯雖然被任命爲公主殿下的護衛,但他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本來他這個年齡還應該在玩耍,就任殿下護衛這樣的公務本身就是特例。而且,至少阿萊斯作爲護衛沒有離開公主殿下的身邊,完成了任務,這是不爭的事實。而另一方面,我聽說蒂爾威林侯的次子雖然成人並取得了騎士資格,卻不上戰場,只是閒居在王都。不上戰場的騎士簡直就像是生了鏽的劍,他和阿萊斯的到底誰的罪更重顯而易見。”
“我對這一點有異議。公主殿下在阿萊斯擔任護衛前就多次嘗試溜出城去就是最好的證據。而且我不過是針對加爾林侯的主張進行必要的反駁而已。要如何判斷是陛下的事情,不用您來說這是歪理還是牽強附會。”
這種說法太對了。雖然看到劍鞘上的傷痕有些遺憾,但就結果來說幫上了伊扎雷的忙,也救了別人一命,應該滿足了。
“我是不知道諾特做了什麼骯髒的工作!但是我知道這都是爲了活下去!爲什麼這樣就一定要被殺不可啊!”
“說得太對了。可是,正因爲如此我才讓你跟我走。這世上有一些有趣的格言。那就是:先下手爲強,還有就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再說一遍,跟我走,這樣的話我會保護你的安全。”
“是嗎。那麼諾特,把你對這個少年做的事情忘了,跟我們一起走。”
一會兒,老人和少年那奇妙的二人組將昏過去的兩位騎士用繩子捆起來,然後來到兩人面前。
蒂爾威林侯清了清嗓子,朗朗道來:
這種侮辱實在太過分了。少年——諾特的表情因爲屈辱而扭曲了。
被告席上坐着阿萊斯和伊扎雷,另一邊的原告是加爾林侯。
10
加爾林侯思路清晰地說完了該說的話,坐回到座位上。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七歲少女彷彿找準了機會一樣和大貴族展開了雄辯。
另外,克勞蒂婭也坐在旁聽席上。她作爲當事人之一,應當見證自己惹出的事情的結果——這是由伊扎雷提出、經貝爾賽爾姆四世同意的結果。
“——阿萊斯身爲護衛,卻讓公主殿下遇到這樣無謂的危險。有觀點指出,在周圍的大人們沒能制止這一點上,不應當將責任全部歸咎於阿萊斯這個小孩子身上。這是事實,但是不應該因此而看錯了事件的本質。我認爲應當對率先將公主殿下帶到外面的阿萊斯施加相應的懲罰。”
“十分感謝,陛下。”
“是嗎,你沒意見就好。蒂爾威林侯,允許發言。”
“你說什麼?剛纔我的發言和我的兒子有什麼關係!”
蒂爾威林侯一下子找不出可以反駁的地方,閉上了嘴。
受到了伊扎雷的誇獎,但阿萊斯卻無法高興起來。
“哪裏有不讓證人發表證言的道理。好,我同意。”
代替沉默的諾特,絲吉大喊,
貝爾賽爾姆四世莊嚴地宣告審問會開始。
“只要這傢伙死掉的話!”
咚,的一聲鈍響。
但是,菲利普這名騎士的性格絕對不允許他夾着尾巴逃走。
他用充血的眼睛瞪過來。
但菲利普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止了。
“唔!你這個、臭小鬼——”
“諾、諾特。”
“我們沒有異議,全憑陛下的意思。”
由於是非公開的,因此原則讓不能旁聽,但和加爾林侯聯名告發阿萊斯的蒂爾威林侯等人被允許旁聽。
“看來您也理解我們的主張了。那麼……陛下,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唔。”
阿萊斯將克勞蒂婭公主帶出,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結果被流浪兒襲擊,讓公主遇到危險。
同時,阿萊斯在視野的一角看到克勞蒂婭的臉上滿是震驚。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那是當時襲擊他們的少年之一。
菲利普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扔下劍乞求饒命了。
審問會以加爾林侯陳述事件經過爲開始。
“你、你這是什麼說法!照你這麼說,伊扎雷卿,你不也是身爲騎士卻閒居在王都嗎!”
但是,不是——向着伊扎雷。他的劍尖指着那兩名流浪兒。
像是要阻止兩人的爭論陷入泥沼似的,貝爾賽爾四世插嘴。
“嗯。那麼伊扎雷卿。你有什麼反對意見嗎?”
諾特拼命想要搞清狀況。
“胡說八道!”加爾林侯立刻大聲說,“歪理,牽強附會也要有個限度。陛下,伊扎雷卿爲了將阿萊斯的行爲正當化而事後附加上的理由不過是牽強附會。”
全場靜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啊。如果這樣能夠救人性命的話,劍也會高興的。”
“嗚哇啊啊啊啊?!”
看到這個場景,阿萊斯再次覺得伊扎雷真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即便如此,阿萊斯的身體還是自然而然地動了。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自己能做的手段。
“我想差不多輪到我們提出主張了。實際上,我們找到了能夠證明阿萊斯無罪的證人。請允許他發表證言。”
審問會以國王的名義召開,在大多數場合下國王都親自擔任法官,因爲能夠裁決貴族的只有國王。
伊扎雷插嘴。
被點名的伊扎雷站起來。
因爲迅速衝過來的伊扎雷用劍腹狠狠打了他的後腦勺。
“……明白了,我會幫你,要怎麼做?”
“……憑什麼啊?!”
“危險!”
“你們兩人的主張朕都清楚了。但是正如伊扎雷卿說,做出判斷的是朕。那麼,繼續審理吧。兩位,還有別的事情想要提出嗎?”
聽到伊扎雷的話,蒂爾威林侯瞪起眼睛。
“你在說什麼啊,蒂爾威林侯。”
“衣着打扮到底能代表什麼?這名少年也是我王國的臣民,不是嗎?還是說,在你眼裏,只要衣着考究,即使是敵國的王也是朋友嗎?”
“那麼,審問會現在開始。”
“蒂爾威林侯啊……。確實,你也是聯名告發者之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北方正處在戰爭之中,民不聊生,士兵也損失慘重。然而,我們現在卻將無謂的勞力浪費在這樣的審理上,這全都是因爲阿萊斯引發了這次的事件。正因爲是在這樣的時期,如果將他無罪釋放的話,便不能給旁人樹立典範。我認爲,從這一點來看,對阿萊斯問罪也是必然的。”
他被阿萊斯連鞘擲出的劍打到手腕,手裏的劍掉了下去。
是克勞蒂婭。
老人問。也許是因爲他剛剛展示了壓倒性的劍技,諾特被氣勢壓倒似的回答:
這時,伊扎雷轉向貝爾賽爾姆四世說。
就連比克勞蒂婭多走了好幾倍人生路的蒂爾威林侯都說不出話來。
“那麼就閉上你的嘴。而且若是讓人知道一國之王因爲害怕而疏遠一個小孩子,那纔是不能樹立典範吧?”
“……是。”
蒂爾威林侯屈辱地漲紅了臉,但他依然行禮退下。
所有人都被這場景壓倒了。年僅七歲的少女駁倒了侯爵這樣的大貴族。
阿萊斯的驚訝更甚於旁人。這名少年是襲擊他們的可恨之人,然而克勞蒂婭爲何能如此親身爲他辯護呢?
但是他立刻想——不對,這纔是克勞蒂婭殿下。正因爲她是能有這種想法的公主殿下,阿萊斯才就算被耍得團團轉也十分樂意待在她身邊。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開始證言吧。可以嗎?陛下。”
“啊……啊啊,嗯。”
“十分感謝。那麼,少年,首先報上名來。”
在伊扎雷的催促下,諾特發出緊張的聲音:
“我叫諾特。”
“那麼諾特。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吧。”
“……我在幾天前,從一個人那裏接受了工作。他說不久之後就會有衣着考究的少年和少女二人組出現在城下町,他出錢,讓那少年在少女面前喫點苦頭。”
“你說什麼?!”貝爾賽爾姆四世和加爾林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克勞蒂婭也難掩驚訝的神情,但至少沒有叫出聲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少年,突然在說什麼!”
伊扎雷無視順勢提問的加爾林,向貝爾賽爾姆四世低下頭。
“陛下,萬分抱歉,實際上我有一事不得不向您謝罪。這次的事情,其實是我和蒂爾威林侯合謀安排的。”
“什麼?!”
這次是加爾林和蒂爾威林兩名侯爵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阿萊斯覺得,爲了克勞蒂婭,他受傷根本沒什麼。伊扎雷想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粗暴地脫掉鎧甲。
“那麼諾特,你有什麼證據嗎?”
他用浸溼的布冷敷,但疼痛一點也沒有消退,反而因爲盯着淤青看而覺得更疼了。
這時伊扎雷向貝爾賽爾姆四世優雅地行了一禮。
現在想來,成爲克勞蒂婭的護衛之後,他學到了多少東西?而和克勞蒂婭一起去旅行,一定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吧。
必須變得更強纔行。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伊扎雷的臉上露出了壞笑。
阿萊斯心情複雜。
“我的主張就是以上這些。現在看來蒂爾威林侯並不知道這件事,但父母有責任爲孩子的不檢點負責,因此這次的騷動如果有責任的話那也應該是我和蒂爾威林侯,至少不會是阿萊斯。”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總算回到宅邸的菲利普像往常一樣拿僕人和家裏的裝飾品發着脾氣,鑽進自己的房間裏。
審問會結束、走出房間的時候,阿萊斯問伊扎雷。
伊扎雷率先低下頭,蒂爾威林侯也只得不情願地照做,而加爾林侯也無法對國王做出的結論提出異議。
但是阿萊斯的心中依然充滿陰霾。
“怎、怎麼會。我的想法也一樣。像我一個人的話絕對通不過那個審問會。”
“……怎麼了,阿萊斯?你該不會說你不願意吧?”
“就是這麼回事。當然,必須要有足夠的護衛跟着纔行,不過旅行的護衛也沒有別的辦法。而且阿萊斯,我通過這次的事情明白了,我們終究只是小孩子,既不成熟也不諳世事。我不過是帶着輕率的想法溜出城去,就給你和許多人添了麻煩。”
蒂爾威林侯突然被當成了共犯,趕緊站起來反駁。但是伊扎雷的態度沒有改變。
“那樣真的好嗎?”
他又能待在克勞蒂婭身邊了。這雖然令人高興,但不論經過如何他都曾經讓克勞蒂婭遇到危險,並因此受到非難,甚至曾經對克勞蒂婭本人說不不再當護衛了。這都讓他無法乾脆地點頭。
“嗯,那就好。”
表面上,事情解決了。他沒有給父親添麻煩,自己和克勞蒂婭也無罪釋放。
因爲等在那裏的是克勞蒂婭。
“那麼,陛下什麼時候解除你的任命的?”
“胡說!”
“這次向我們挑釁的是蒂爾威林侯爵家。他們家的勢力極其強大,可以說正是因爲蒂爾威林家有所動作,事情纔會鬧得這麼大。現在不應該以那樣強大的傢伙爲敵。那樣的話不光是你,就連你父親和毫無關聯的孩子們也會被捲進來,因此我也無法把菲利普和蒂爾威林侯逼得太緊。”
阿萊斯覺得這個提案非常棒。
從伊扎雷手中接過劍的蒂爾威林侯震驚得小幅度顫抖。
“不、不可能……!這確實是授予菲利普的劍……!爲什麼會……!”
克勞蒂婭緩緩搖頭。
“……唔。”
“哈哈,說不定是聯絡上出了差錯。但是,這是不爭的事實,我這就給您看證據。諾特,我問你,向你提出這個委託的到底是誰?”
“這座城裏確實有人會對這次的事情說三道四。”克勞蒂婭裝模作樣地說,“不過這樣的話就簡單了,只要不在這裏就行了。”
“沒、沒有……。不知爲何菲利普昨天沒有回家……”
“你那是什麼含糊回答。你不知道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嗎?身爲騎士,能夠侍奉明君乃是至高的喜悅啊。”
“怎麼會、竟然有這種事情……”
“說得好。那,你們也聽到了。既然小女這樣說,朕也就不責罰你們了。但是,引起了這樣大的騷動,必須給外人一個交代纔行。作爲你們兩人對國政造成無謂的、不小的停滯的懲罰,將個人財產的一部分上繳國庫。另外,既然結論如此,阿萊斯自然無罪。”
“是。謹遵命令。”
11
貝爾賽爾姆四世用充滿威嚴的聲音說,結束了討論。
“是,您說得對,所以我才一直都沒有說出來。因爲我沒想到竟然有人想對阿萊斯一個小孩子施加重罰。”
“那就好。那麼阿萊斯,我們走吧。”
就這樣,阿萊斯和克勞蒂婭在一起的時間略微延長了一些。
不用伊扎雷說他也知道。
這次他不得不點頭。
阿萊斯用劍砸過的胳膊還在疼,脫掉護手,可以看到全黑的淤青。
“但是,這和菲利普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是。”
“但、但是我不是已經被從護衛中除名了嗎……”
“你是殿下的護衛,這有什麼奇怪的。”
“那、那怎麼敢!我很樂意!”
這時伊扎雷把手放在阿萊斯肩膀上。
“哎呀,您真的沒聽說過嗎?這個提案我確實也是從菲利普卿那裏聽說的……。蒂爾威林侯,難道您最近沒有見到菲利普卿嗎?”
“太慢了,阿萊斯!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不必了,父王。這原本都是因爲我的壞習慣,兩位不畏處罰,給了我這樣一個大教訓,正是忠臣的典範。對他們我感謝還來不及呢,哪裏能夠責備他們。”
“嗯,說得對。但是你聽好了,阿萊斯。經過這次的事情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你還是個小孩子,還有很多地方不成熟。”
“這不可能!那種事我根本不知道!”
蒂爾威林侯立刻大喊。
“陛下。我們早就知道克勞蒂婭公主殿下有偷偷溜出城的壞習慣。然而,即使爲了防止她溜出去而把她關在房間裏,也只會讓公主殿下出城的慾望更爲強烈而已。爲了治好這個壞習慣,我們覺得讓公主殿下自己明白城外有多麼危險纔是最重要的。於是我們僱用了街上的小孩,讓他們襲擊溜出城的公主殿下。當然,絕對不能傷到公主殿下,而是讓阿萊斯喫些苦頭。看到護衛在眼前被痛打,公主殿下就會醒悟了吧。”
“可是,我已經沒資格在做克勞蒂婭殿下的護衛……”
伊扎雷接過來,把布打開,其中現出一把長劍。
諾特取出了一件用布小心包好的細長東西。
“原來如此,你說的朕都知道了。”
被伊扎雷帶到的地方讓阿萊斯嚇了一大跳。
被諾特等人襲擊的時候,他一個人沒能保護好克勞蒂婭,能夠平安度過審問會也多虧了伊扎雷。他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
“可是,真正可怕的也許是克勞蒂婭公主殿下。”伊扎雷自言自語地說,“我們這次的計劃完全沒有告訴公主殿下,可是公主殿下卻好像看穿了我的意圖一樣幫着我們說話。她說不定全部都知道了。”
◆
“……這、這話怎麼說?”
“你大概無法接受吧。現在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是阿萊斯,你還是個孩子,你的劍術雖強,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劍術就能解決的,經過這次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了吧。因此現在你要等待。不斷訓練積攢力量,找到值得信賴的同伴。到那時,再發現菲利普這樣違反騎士精神之人的話,便可毫不留情的揮下你的劍。明白了吧。”
克勞蒂婭的臉上露出笑容。
“伊扎雷卿,安排是怎麼回事?”
“…………”
“真、真的可以嗎?我繼續當護衛的話,會不會有人責備……”
“哎呀,這就奇怪了。蒂爾威林侯什麼都沒有聽說過嗎?”
“哎?現在要到哪兒去……?”
全部都和伊扎雷說的一樣。他還尚未成熟,這次的事情就是因此而發生的。
“等、等等!這種毫無道理的事情誰會相信!”加爾林侯大喊,“而且這麼重大的事情爲什麼之前一直沒有說出來?!害得現在纔來浪費我和陛下的寶貴時間!”
“……是。這我也大概能明白。”
“……這、這麼說來。”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這樣就明白了。他大概是因爲沒有和您商量就擅自行動,心裏過意不去,才避而不見的。”
“當、當然了!陛下,您不必聽信這種胡言亂語!這種說法不過是伊扎雷卿的妄想而已!”
“我向國王陛下進言,說把七歲的小孩子關在王城裏有些過分,對聰明的公主殿下也不是好事。不過也不能讓她隨便走到街上去,那樣也會給街上的人添麻煩。於是我提議以公務爲名在這個王國中巡禮。現在和北方的戰爭還在持續,能夠看見公主殿下的話,人們也會更加振奮。”
“這是那名叫菲利普的騎士交給我的。他說如果這件事對我不利的話就把這個拿出來,那樣的話就一定不會有人爲難我。”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待在克勞蒂婭身邊,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事都讓他高興。
“克勞蒂婭,你覺得怎麼樣?照剛纔聽到的,這都是爲了勸誡你而演的一齣戲。那麼如果你希望的話,要懲罰伊扎雷卿和蒂爾威林侯亦無不可。”
“這……您說得對。”
“伊扎雷卿,爲什麼把我帶到這裏……?”
“哦。不過克勞蒂婭殿下的話確實有可能。”
“蒂爾威林侯,請看,雕在這劍柄上的紋章是蒂爾威林家的家徽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覺得一切的黑幕菲利普的罪太輕了,感到不滿對吧?”
然後,他將視線轉向旁聽席上的愛女。
“回大人,是一位叫菲利普的年輕騎士。”
“跟來就知道了。”
“喂,你是個男子漢吧,別總是提過去的事情!”克勞蒂婭抱着胳膊大罵阿萊斯,“聽好了,是我任命你做我的護衛的。這是一國公主的命令,你沒有權力拒絕。即使不願意你也是我的護衛。知道了吧。”
不過,此時當然沒有人會知道,這將成爲阿萊斯與古怪精靈相遇的契機。
“可惡,那個小鬼……!竟然讓我遇到這種事情,別以爲這樣就完了……!”
“是的。他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應當受到懲罰。”
“克、克勞蒂婭殿下?!”
12
“胡說八道!我的兒子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你已經被開除了——確實不記得有人這樣對他說。
“有的。就是這個。”
他至今爲止都被阿萊斯等人拘束,動彈不得。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放了他,但不管怎樣,既然恢復了自由身,那就不能放過阿萊斯他們。
伊扎雷帶着諷刺的話,讓加爾林侯也無從反駁。
“我想也是。那麼,我們就更應當學習各種各樣的事情,去旅行就是絕好的機會。正因爲如此,阿萊斯,你也要一起來。我們一起學習,爲了不再做出那種愚蠢的事情。”
“唔……阿萊斯,你給我記住,這個疼痛我要加倍還給你!”
菲利普考慮要不要叫白魔法師來,但他沒能把想法轉移到行動上。
“我進來了,菲利普。”
因爲出現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
“老、老爸……?!”
這世上絕對無法違逆的人就在眼前。而且他臉上還滿是怒氣。
“菲利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說偶然救下了被流浪兒襲擊的公主殿下,發現了阿萊斯的過失,我才和加爾林一起聲討阿萊斯,甚至召開了審問會。然而——”
蒂爾威林侯連珠炮似的說。
被自請爲阿萊斯辯護的伊扎雷一說,不知怎的事情的責任就到了伊扎雷和他身上。
“不、不是的老爸!我本來不是那個打算!”
菲利普辯白。
他僱傭流浪兒襲擊阿萊斯等人是事實。他打算通過這件事將阿萊斯從護衛的位置上趕下來。之後他雖然打算將流浪兒滅口,但被阿萊斯等人阻撓,還被關起來,之前一直動彈不得。
但是父親的憤怒沒有消解。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沒有早一點將那羣流浪兒滅口!你總是這樣,太過天真了!”
在不反對將流浪兒滅口這件事上來看,蒂爾威林侯不愧是菲利普的父親。
“老、老爸!抱歉,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囉嗦,閉嘴!你這個不肖子!都是因爲你,我不僅受了奇恥大辱,還錯過了打倒法諾瓦爾的好機會!”
說到這裏,蒂爾威林侯注意到了兒子胳膊上的紫色淤青。
“喂,你那胳膊怎麼了?”
“哎……?啊,這是那時候被阿萊斯那傢伙……”
“這個嘛,到底是怎樣呢?”
可是,那不過是在男人的世界中隨便制定出來的、根本無所謂的標準。
被森林覆蓋的傷到上,走着一匹馬和一輛馬車。
“我們的目的地——托爾斯林要塞馬上就要到了哦。”
但是,菲利普想錯了。
房間裏充滿了菲利普的慘叫和皮肉燒焦的氣味。
不過,那件事之後,阿萊斯在和克勞蒂婭的旅途中發生了被暗殺者集團襲擊、結果遇見潘多拉這樣極其戲劇性的事件,可以說是改變了阿萊斯人生的重大事件,結果就把這件事完全忘記了。
蒂爾威林侯背向菲利普,轉向暖爐的方向。
蒂爾威林侯伸手抓起的是插在暖爐裏的撥火棍。
“囉嗦!你給我們家的名聲抹了黑,這種程度的懲罰就欣然接受吧!”
‘你大概不知道,那時,有一位讓我傾心的騎士——’
“把法諾瓦爾留下的淤青留在手上有什麼顏面面對先祖!趕快把它去掉!”
“你說什麼!”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算想起來了。”
從這一天開始,菲利普像是要掩飾右臂的燒傷似的,帶上了漆黑的異樣護手——。
“知道了知道了。”
克勞蒂婭所說的讓她傾心的騎士到底是誰。應該不會菲利普吧——。
“哎呀。您明明就知道阿萊斯大人的性格。不要再戲弄他了。”
*
蒂爾威林侯瞪大了眼睛。
克勞蒂婭用明快的聲音說,看向前方。
嘴上這麼說着,克勞蒂婭的臉上卻露出壞笑。
“克勞蒂婭殿下,您不會又和他說了什麼多餘的事情吧?”
“等、等等!等一下,老爸!”
克勞蒂婭旁邊,充當車伕的宵奈說。
阿萊斯鬱悶地自言自語。
“阿萊斯、阿萊斯、阿萊斯……!那個可惡的小鬼,這痛這恨我絕對不會忘記!現在還不行……但是將來我必會讓你聲名掃地,身首異處……!我向所有的神明發誓絕對會做到……!”
◆
“哎……”
蒂爾威林侯舉起撥火棍,按上。
菲利普察覺到父親的意圖,大聲喊叫。
菲利普第一次覺得父親同情了自己。畢竟重要的兒子被可憎的法諾瓦爾家的嫡子傷到了。
人之間的緣分真是不可思議。他本想回憶和克勞蒂婭過去的事情,結果卻想起來當上近衛騎士團第三軍新將軍的菲利普是個什麼人物。菲利普以利用策略,不僅將阿萊斯,還將克勞蒂婭也捲入危險之中,還連累了無關的孩子們的可憎之人。
“那個……阿萊斯大人到底怎麼了?總覺得從剛纔起就一臉爲難的樣子。”
只不過,這也許該說是一種幸運,如果他和赴任的菲利普見面時想起這件事的話,帶該無法裝出平靜的樣子吧。那樣的話可能就不會以左遷了事了。
既然是阿萊斯,他一定覺得——說到騎士那一定得是接受了騎士授勳的人,因此當時十二歲的他是不可能的。反正阿萊斯肯定這樣想。
父親離開,被一個人留下來的菲利普縮在牀上忍受着手臂的劇痛。
說起來,到頭來阿萊斯最大的煩惱還是沒能解決。
所謂騎士——正確地說,所有對女性來說的騎士,就是指思念她們、保護他們的人。
就像她說的那樣,阿萊斯確實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一臉爲難地騎着馬。
“看來我對你的教育方法出了差錯啊。你竟然是會好選不選傷在法諾瓦爾家手下的懦弱之人!”
“喂,阿萊斯,你要沒精打采到什麼時候?”
撥火棍的前端燒得火燙,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到熱氣,不難想象蒂爾威林侯要那它做什麼。
自從克勞蒂婭說出這句話,阿萊斯就一直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