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風焰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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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趕上了啊。」

米婭巡視着戰場小聲說。

在北方遠處進行的戰鬥。解放軍很明顯陷入了劣勢。王國軍正在投入全部兵力，準備壓倒解放軍。這樣下去進入全面潰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只要後方有托爾斯林要塞應該不至於全滅，但敗北是免不了的。

但是，製造出這種危機情況的，正是指導者傑萊德制定的遠大戰略。

現在的解放軍和王國軍正面交戰的話根本沒有勝算。傑萊德雖然沒有公開表明但一直這樣覺得。而自古以來，居於劣勢的軍隊想要顛覆戰局，最爲簡單而有效的策略只有一個。那就是壓制敵人的本陣。即，斬下敵方指導者的首級、奪取軍需物資。失去指揮官、彈盡糧絕的軍隊不可能勝利。

不過，這件事如果能夠輕鬆做到的話就誰也不用辛苦了。爲此，米婭演了好幾出戏。首先，讓同伴以爲她和傑萊德不睦，由此來欺騙混入解放軍內部的王國軍間諜。然後米婭打着救援友軍的旗號脫離本隊，前往克雷貝之地，再將這件事昭告給王國軍。

從克雷貝到這個托爾斯林平原要花上一天以上的行程。這樣一來，就會讓對方以爲<風之戰少女>不可能趕上這場決戰。

但是，只要有風之女王的力量，就可以輕鬆地在陡峭的山林中行軍。

精靈和精靈會互相排斥。米婭藉助風之女王的力量讓樹木和植物的精靈退避，在森林中開出暫時的道路。

本來米婭率領的赫沃爾隊就是全員騎馬。再加上有了路，那就只要放馬跑就可以了。七里左右的距離半天就能走到。

但是，只是迂迴到後方發起攻擊的話依然沒有勝算。很容易預想到王國軍本陣周邊部署了許多兵力，只靠三百騎兵難以壓制。

因此，傑萊德爲了將王國軍的兵力從中央引開，制訂了極其誇張的戰略。

那就是，做出放棄籠城於托爾斯林要塞、向王國軍挑起正面戰鬥的樣子。這樣一來，到達托爾斯林要塞的王國軍一定不會放過眼前的好機會，上前迎戰。甚至來不及修築陣地。

和擁有強力騎士的王國軍進行野戰的話，現在的解放軍沒有勝算。但是其結果，一旦解放軍陷入劣勢，王國軍必然會將包括預備兵力在內的全部兵力投入攻擊。即——本陣會變得空虛。

而且原本，傑萊德這個男人還使了一個讓人不禁感到害怕的手段。

那竟然是在之前奇霍爾泰平原之戰、面對王國軍嚐到了大敗北時佈下的棋子。

在那場戰鬥之後，叛亂軍中有許多人認爲和王國軍戰鬥沒有勝算，紛紛逃走了。但是，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本身是一個圈套。

脫離者中確實有真的感到害怕逃走的人，但其中有三千人左右是不同的。他們接受傑萊德的指示，混雜其他逃亡者中分散到王國各地。然後在梅爾姆、拉美利亞、克雷貝這三個地方集結，擇機崛起。

表面上，他們是被孤立在王國軍的支配領域的同胞，但實際上不是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帶着目的脫離解放軍的。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儘量分散王國軍的兵力，或是扼住王國軍的後方。

太荒唐了。但這樣一來，羅蘭愈加覺得讓阿萊斯離開自己的視線太過可惜了。因此，他現在必須多少立下一些功勞，好保住自己的地位。

「犯規啊。竟然從那裏鑽出來，<赤之附魔者>。」

爲了將那些麻煩的傢伙從本陣周圍引開，傑萊德犧牲了無數友軍才製造出現在這個情況。

「正如我願。」

在托爾斯林平原的一角，響起了大聲的吶喊。

◆

不過他們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看錯了。

「那……那個騎士是！」

就算是阿萊斯也不可能將以風一樣的速度前進的三百騎兵全部殺死。不過米婭一方肯定無法保持無傷。一不小心的話可能會被幹掉幾十人，也無法保證其中不包括馬修、路克或利安諾爾。

就這樣，托爾斯林平原南方的戰況呈現出了奇怪的模樣。

隔着這樣遠的距離，依然能看見他的眼裏寄宿着強烈的光芒。

「是<赤之附魔者>！」

因此——此時此刻，米婭也不得不下了一個決斷。

爲什麼他會在現在這個時候從戰場後方出現？

「是阿萊斯卿！法諾瓦爾的騎士前來救援了！」

布萊安將軍叱責士兵們地動搖。

就這樣，衆多的計謀和衆多的犧牲造就了現在的情況。這個王國軍本陣完全暴露在外的情況。

然後他們看見了。出現在部隊先頭的騎士。

阿萊斯帶着少許驚歎看向眼前的場景。

看到其中一位騎士徑直衝過來的時候，包括米婭在內所有士兵都感到了戰慄。

這樣打扮的騎士現在全王國也只有一位。士兵們想到這件事的時候，發出了歡呼。

環視戰場立刻可以發現王國軍處於優勢、勢在必得。但是比起那些場景，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以風一樣的速度直插王國軍本陣的、舉着青綠色旗幟的一隊騎兵。

「敵人，大約三百騎！徑直向這裏衝來！」

部下充滿動搖的喊聲鑽進米婭耳中。

「來這一手啊！」

「西、西南方向出現了新的敵人——！」

但卻無法將其蔑視爲愚行、無謀、蠻勇。

在之前奇霍爾泰平原上的戰鬥中，他們和米婭一起目睹了那荒唐地戰鬥能力。難怪他們會動搖。

羅蘭呆呆地嘟囔着目送阿萊斯。

「閣下，敵人領頭的是女人！難、難道是<風之戰少女>——」

歡呼聲響起。

◆

解放軍最強的<風之戰少女>率領的赫沃爾隊將向那裏發起進攻。這纔是傑萊德發現的唯一的勝機。

只有那個男子絕對不能輕視。他的存在甚至不能說是人類。他是被赤之惡魔附身的惡鬼妖魔。

阿萊斯雙腿夾緊馬腹。奧爾託斯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而去。

路克立刻反問。米婭一邊調轉馬頭一邊回答：

羅蘭追問，但阿萊斯沒空回答他。

獨自打碎托爾斯林要塞的城牆，現在身爲解放軍的英雄聲名遠揚的<風之戰少女>。

「我去阻止<赤之附魔者>！」

「貝爾菲爾德，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要出擊，必須要讓士兵們想起什麼是戰鬥！」

「那傢伙果然不是人。」

「什麼？！等等，一個人太危險了，我也——」

「知道了！那你呢？！」

還有，在他們的中間地點，留名貝爾賽爾王國史冊的兩位英雄開始了賭命的邂逅。

在阿萊斯的旁邊，羅蘭倒抽了一口氣。和阿萊斯不同，他脫下了鎧甲，看上去和其他的士兵沒有區別。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赤之附魔者>把麾下的士兵留在原地，一人一馬發起衝鋒。

阿萊斯轉向身後的部下們。

「羅蘭！你率領士兵到布萊安將軍那裏去！守住本陣！」

那名騎士不知爲何沒有騎馬。但是，他穿着證明近衛騎士身份的紅色鎧甲，和證明王國貴族的紅色斗篷。

「你說什麼？！你想幹什麼！」

這時，出現在托爾斯林平原西南方向森林裏的，是幾百名步兵。這樣下去就會於東南和西南兩方向同時遭到攻擊。叛亂軍到底準備了多少奇襲部隊啊？連布萊安都不禁在一瞬間感到戰慄。

即，<風之戰少女>的奇襲。

在從梅爾姆前往此地的時候，阿萊斯爲了調度運輸士兵們裝備的馬匹，命令身爲騎士的羅蘭也下馬。會命令高傲的騎士和其他士兵一樣徒步行進的估計只有阿萊斯了。當然，阿萊斯自己也下馬，把士兵們的裝備載到馬背上。

「總算趕上了啊。」

「請等一下，閣下親自揮劍太危險了。您還是留在後方專心指揮——」

阿萊斯是認真地想要阻止敵人。孤身一人。

紅色鎧甲上翻過紅色的斗篷，手握兩柄長劍策馬而來的騎士。

「全軍，繼續突擊！不管怎樣都要拿下敵將的首級！」

「等等，阿萊斯！你說阻止敵人？一個人去？！」

如果能夠捉住她，就能對解放軍施加無可估量的打擊。她是能夠減少犧牲獲得勝利的最好獵物。

「指揮由你負責就好了！」

◆

「還用問嗎，我去阻止敵人！」

布萊安根本不聽勸，命令隨從把自己的武器拿來。

她的意圖很明顯：是要阻止他。

衝在他們先頭的人，阿萊斯見過。

「不要慌張，你們這羣笨蛋！」

由東南殺到準備攻擊王國軍本陣的解放軍，和由西南而來前去阻止他們的王國軍援軍。

「全軍跟着我走！我們去收穫敵將的首級！」

阿萊斯握住繮繩，將馬頭轉向<風之戰少女>。

因此鎮壓了梅爾姆的阿萊斯立刻決定全軍向托爾斯林平原進發。

阿萊斯巡視着戰場小聲說。

米婭咬緊嘴脣。

沒等說完，阿萊斯就將馬背上馱着的士兵們的武器卸下，跳了上去。

阿萊斯命令士兵們將鐵製的胸甲和頭盔，還有長槍等武器統統取下，用僅有的馬匹運輸。這些士兵們平時天不亮就開始訓練，身強力壯，卸下重裝行軍的話，不到七里（約二十八公里）的距離根本用不了一晝夜。再加上，靠在潘多拉的建言一次也沒有迷路。

而阿萊斯真正展示出他怪物本性的是在那之後。只有阿萊斯一人，是全副武裝地行軍。帶着沉重的鎧甲和兩柄長劍，整整走了一晝夜。

一名士兵的聲音宣告了戰場上再次發生了變化。

之前在奇霍爾泰平原上的一戰。阿萊斯率領的王國軍將叛亂軍逼至絕境的時候，出現的就是她。她行使強力的黑魔法，將王國軍死死壓在原地，救出了許多友軍。

他的意圖很明顯：是要阻止她們，這三百騎兵。只有一人。只用兩柄劍。

米婭轉過身。值得信賴的同胞，還有本領嫺熟的三百騎部下在等着她的命令。

<風之戰少女>獨自一人撥轉馬頭，迎向阿萊斯。剩下的部下全部繼續衝向王國軍本陣。

「討厭的天氣。」

「不過是看見了一個女人，你在說什麼瘋話！我軍正在發起全面進攻，如果現在身爲大將的我離開本陣，不知要產生什麼樣的混亂！黑魔法？就算真有那種東西，不給她使出來時間不就好了嗎！」

「好，全員武裝！這是在將軍閣下的眼前立功的大好機會啊，跟上阿萊斯卿！啊，不過在那之前能先幫我穿上鎧甲嗎？」

「果然來了啊。雖然是敵人，但也不得不稱讚一下啊，<風之戰少女>！」

羅蘭大聲喊：

米婭不等他回答就跑開了。

再加上，她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原本，她們必須用少數的兵力發動奇襲、攻落敵人的本陣。絕對不能給敵人調整勢態的時間，因此不能繞路避開阿萊斯。

「駕！」

◆

布萊安堅持己見，把這個提案丟在一邊。

雖說幾乎所有的友軍都去往前線了，但本陣之中還有幾百名從事搬運傷員等各種任務的士兵。而且布萊安將軍本身也是以勇猛聞名的歷戰的騎士。他至今爲止都站在將軍的立場上，沒有在前線揮劍，甚至都有些不耐煩了。出現能讓他一展身手的奇襲部隊，布萊安幾乎都想謝謝敵人了。更何況那還是那個殺死了他重要外甥的、可惡的<風之戰少女>。

「這、這是什麼啊……！」

但就在這時。

「……說不定，那傢伙也抽到了一支下下籤啊。」

「敵人的數量不多，我軍的勝利是決定性的，那些只不過是強弩之末的特攻而已！冷靜下來準備迎擊！」

米婭她們也注意到了西邊出現的王國軍。

向梅爾姆的解放軍陣地發起夜襲、完成鎮壓實在昨天黎明時分。那時阿萊斯看穿瞭解放軍的目的。

「沒有時間了！這是命令，聽我的！」

「什麼？！」

「但是閣下——」貝爾菲爾德用其他士兵聽不到的小聲說，「至今爲止都沒有出現的<風之戰少女>在這時現身，顯然是想要擊潰我軍本陣。更何況我軍現在沒有足夠數量的部隊用於防禦。爲了以防萬一，現在是否應該暫時後退，和友軍會合？如果她又在這裏使出了奇怪的黑魔法的話——」

◆

「不對，那是我們王國軍的紅旗！那邊的是友軍！」

米婭看向天空。這一天是沒有一朵雲彩的大晴天。但是直射而下的陽光對風之精靈產生了少量不好的影響。再加上這一天平原上吹拂的風也較弱。和攻陷托爾斯林要塞的時候不同，今天的情形不適合行使風之精靈。而且和經歷時間已久的石制城牆不同，以有意識的人類爲對手精靈的力量會變弱。

再加上攻擊托爾斯林要塞產生的疲勞還沒有完全的恢復。如果不經過充分的休息就在此使用強力的黑魔法，好的話會失去意識，壞的話甚至會丟掉性命。解放軍的戰鬥還會繼續，她不能死在這裏。

不過即便如此，一個人類要比石頭堆積而成的城牆脆弱得多。面對一百的力量，十或二十的防禦力沒有任何意義。即便限制一些力量，也足夠把一個人類砸成肉泥了。

米婭在劇烈搖擺的馬背上，像是在感受風一樣緩緩張開雙臂，閉上眼睛。

「超越現世之理，我，在這裏邀請——」

瞬間，周圍的世界顫抖了。

「蒼神拉克莉娜絲啊，統轄星辰和命運的蒼之女神啊。依照契約，請保佑我召喚您偉大的臣子。」

這既是向衆神發出的訊號，也是她迫切的期望。

爲了行使超出人類掌控的力量，向偉大的神請求駕馭他們使徒的許可。據說，如果米婭被認爲沒有這個資格，強大的精靈之力會全都轉向她自己身上。

周圍吹起風。

風向少女聚集而來，她的長髮隨風飄舞。

◆

《不好了。》

這時，潘多拉出現在阿萊斯身旁。

《吾必須給予汝建言。那傢伙準備將強大無比的風之女王之力砸向汝。如果正面受到襲擊的話就算是汝也撐不住。》

「風的黑魔法嗎！」

看着眼前<風之戰少女>不同尋常的樣子，阿萊斯也察覺到了氣息。而且連潘多拉都說他抵擋不住，威力一定驚人。

「別想我會死在這裏，要怎麼做？」

《……沒辦法啊。黃昏之主發出許可了，這次就幫汝一把。》

潘多拉做出了阿萊斯從來沒有見過的行動。

她以自己爲盾，浮在阿萊斯身前。

《聽好了，阿萊斯啊。吾能做的只有這樣而已。精靈和精靈會互相排斥。因此，吾能讓風之女王的力量轉向。這樣多少能減少一定威力，剩下的就要靠汝了。拿起不輸給任何人的強烈意志吧。黑魔法是運用意志力讓精靈服從、喚起奇蹟之術。如果汝能有比那位少女更加強大的意志，那麼任何精靈都無法傷害汝。面對操縱那種程度的精靈的對手，絕對不能害怕。就算是汝，也只要有一瞬間的迷茫就會招來死亡。》

阿萊斯轉動依然有點暈的頭，尋找他的馬。

這時，做出古怪，或者可以說是無謀行動的，是身爲<風之戰少女>護衛的名叫路克的年輕男子。他似乎對留下米婭一個人感到萬分焦急。

說什麼想辦法——利安諾爾沒來得及回答他。

◆

「利安諾爾，怎麼了？！」

他在準備防禦黑魔法。但這可是連城牆都能擊垮的力量，他根本無法承受。不可能承受。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一定會瞬間失去意識，上半身被砸爛直接斃命。

「不愧是率領一萬大軍的將領。」

「沒辦法，動手吧利安諾爾！就算連累到路克也沒關係！」

「回應我的意志吧。將我的一擊執於汝手，化爲流星吧！」

即便以利安諾爾漫長的戰鬥經歷來看，這位布萊安將軍也是值得稱爲強敵的對手。

◆

他揮動一柄前端由槍和斧組成的長棒狀兵器『矛錘』，將襲擊而來的赫沃爾隊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掃落。他的戰鬥能力絕對堪稱猛將。

真是果斷的男人啊，利安諾爾苦笑着舉起弓。

路克抓住布萊安將軍揮動矛錘時的微小空隙策馬衝近，向他背後猛撲過去。

風在草原上散去。尖銳的風聲響徹草原，彷彿在表達着女王沒能壓垮<赤之附魔者>的遺憾。

然後，她盯着正面的紅色騎士，在揮下手的同時喊，

「明白了。」

但是，被波及到得馬承受不住了。

這位布萊安不是普通的武將。單是一兩支箭根本奈何不了他。

「擊斃敵將————！」

但是，僅此而已。

就在這時，<赤之附魔者>站起來了。

「借給我力量！統轄西爾芙的偉大的風之女王啊！」

而王國軍的士兵們也彷彿被將軍的善戰增添了勇氣似的，變得善戰。情況不妙。己方只有寶貴的三百騎兵，王牌<風之戰少女>也沒有回來的跡象。

「……沒辦法。」

阿萊斯猛地睜開眼睛，同時從丹田發出吶喊：

「那傢伙，有一手啊！」

「可惡，本來時間就不多！」

那雙筆直的眼睛，讓他聯想起某位少女。聯想起那位既任性又吹毛求疵，卻揹負着比任何人都沉重的責任，而且比任何人都信賴他的少女。

米婭大喊，高高舉起右手。

◆

右側頭部遭到像是被打了一拳的衝擊。然而他依然毫不畏縮的拼命忍耐。

阿萊斯在全力奔馳的馬背上深呼吸。

馬修吐出一句不知是感慨還是震驚的話，轉向利安諾爾。

「我知道！」

「太天真了！」

她似乎也消耗了不少精力，沒有馬上發起下次攻擊的樣子。

馬修立刻問，但利安諾爾沒空回答。他閉上眼睛集中意志，向精靈訴說：

不過就算被路克從背後架住，布萊安依然揮動矛錘，打落了襲來的箭。不管射出多少箭，或是從左右同時射箭，結果都一樣。

阿萊斯閉上眼睛。閉着眼睛，依然能夠感覺到飛馳而來的強大力量。

此時此刻，阿萊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風之戰少女>的素顏。

「可惡，什麼傢伙啊！」

阿萊斯用手按住額頭。流血依然不止。

「汝，名爲諾姆！」

她感到身體有些搖晃，總算在馬背上穩住了身體，不過已經無法行駛更加強力的黑魔法了。

矛錘本來就不適合極近距離的戰鬥。就算是布萊安將軍，被路克搶入懷中之後也很難擺脫。

◆

但是，她的武器只剩下腰間的細劍了。而<赤之附魔者>猶如鬼神的戰鬥能力，在奇霍爾泰平原的戰鬥中已經見識過了。就算受了傷，也看不到用劍擊敗他的希望。

最後，米婭能夠採取的手段只剩下了一個。

馬匹失去平衡，馬背上的阿萊斯自然也就被風吹跑了。

兩人策馬奔到布萊安附近，相繼射出箭。

能夠擊潰城牆的強烈的風襲擊了阿萊斯。

這場景就是讓人不可相信到這種地步。打碎了被譽爲鐵壁的托爾斯林要塞城牆的最強的黑魔法。受到了這樣的一擊，那個赤之騎士竟然只是被吹跑，還保留着人類的原型。

然後她像沒事了一樣，轉向了王國軍本陣。

「騙人，的吧……？」

《來了阿萊斯！做好覺悟吧！》

突然，<風之戰少女>調轉馬頭。

當是時，利安諾爾等赫沃爾隊的士兵們正和王國軍陷入苦戰。

現在必須動手。解放軍的勝機隨着時間經過不斷減少。爲了不讓<風之戰少女>和路克的行動白費，而且更重要的，也是爲了讓自己得勝、生還，必須要殺死這位將軍。

不耐煩地說着，阿萊斯把意識轉向眼前的<風之戰少女>。

「泰然而強壯的大地之精靈啊。以我的名字命令。」

「啊啊，我知道！」

《以風之女王爲對手只受了這麼一點輕傷真是僥倖。不愧是吾之契約者，予以表揚。》

不能害怕。拿起強大的、更加強大的意志。

2

突然，利安諾爾停下馬的腳步。

抬起臉，把視線轉向米婭。

「回應我的意志吧！我的拳頭乃壓殺一切的狂風之大錘！」

猛地睜開眼睛，舉起弓。指向遙遠的天頂。

米婭感到<赤之附魔者>的眼睛裏開始出現強烈的意志。

使役風之精靈的時候，不需要這麼長的前置。但是面對大地之精靈的時候不一樣。必須正確地將自己的意志傳達給精靈纔行。

頭部的出血把他右半邊的臉染成了紅色。

使用了強力的黑魔法之後，米婭感到意識在遠離。

「赫沃爾隊！別讓敵人的雜兵靠近！利安諾爾、馬修！我來制住這傢伙，其他的你們想辦法搞定！」

潘多拉笑着說，

但是，還活着。那個赤之騎士承受住了。承受住了米婭絞盡全部精神放出的最強的黑魔法。

「唔……！等、等等！」

緊接着，他感到巨大的力量壓在他身上。

實在讓人不敢相信。可以的話真想給他最後一擊。如果讓那個男人活下去，今後不知要成爲解放軍多大的阻礙。

「趁現在，動手！射中我也沒關係，快放箭！」

他碰了碰離開王都時得到加護的右頰。爲了遵守和那位公主之間的約定，他不能死在這種地方。這個心意，讓阿萊斯天生的堅強意志變得更爲強大。

——必須更加出乎他的意料纔行。

放箭。飛向天空的箭的高度不斷攀升，隱沒在了陽光裏。

然而在此時此刻，通過長年的實戰經驗培養出來的直覺的力量，他依然察覺到了眼前出現的看不見的強大力量。

阿萊斯無奈只得一蹬地面，以疾風般的速度跑了起來，根本看不出是負了傷。不過人的速度終究比不上駿馬，他和<風之戰少女>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雖然搖搖晃晃，但眼裏的光輝絲毫未減。

但是奧爾託斯也被捲入了那種程度的黑魔法中，沒能平安無事，倒在了地上。所幸看上去沒死，不過顯然不可能跑了。

馬修咬緊牙齒，路克的聲音裏也滿是焦急。

「明白。」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哦。重振旗鼓吧。》

那東西伴隨着轟鳴掠過大地徑直向他襲來。

「唔！」

「真是的。神到底爲什麼要創造這種怪物啊……！」

——賭上克勞蒂婭殿下之名！

「唔，放手！」

「汝！名爲西爾菲德！」

就在這時，從王國軍本陣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因爲意識模糊而看錯了。

「你們在做什麼？！快點，已經——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退下！風之女王！！」

阿萊斯沒有感應除潘多拉之外的精靈的能力。

「唔！」

但它立刻受到大地的束縛，減慢了速度——落向地面。

被大地之精靈引導，筆直落向布萊安頭上。

從頭頂正上方落下的箭，就算是布萊安也遲了許多才意識到。

「什麼？！」

聽到箭的破空聲，將意識轉向上方的時候已經遲了。

落下的箭，無聲無息地、輕而易舉地貫穿了布萊安的眉心。

他的巨大的身軀驟然垮塌倒在了地上。作爲以猛將聞名的武人的最後，太過平靜了。

「成功……了嗎？」

連路克也好像有些掃興似的，還沒接受眼前的事實。

「沒錯，你在幹什麼？！快點割下敵將的首級！這纔是我們的目的吧！」

聽到利安諾爾的喊聲，路克終於回過神來。

他拿起布萊安剛纔使用的矛錘，用斧子的部分將他的頭割下來，紮在槍尖上。

高高舉起首級，路克氣沉丹田，高聲喊道：

「擊斃敵將————！」

◆

米婭朝着王國軍本陣直線前進。她那經由西爾芙的加護如風一般的速度，和<風之戰少女>的別名極其相稱。

這時，敵軍本陣有了變化。歡呼和哀號同時響起。

她立刻注意到了原因：路克舉起了敵將的首級。

「厲害，真是可靠。」

她總算放心一些了。這樣就達成了其中一個目的。

米婭走近他們，而他們也發現<風之戰少女>平安歸還，歡呼聲更加強烈了。

「米婭，你沒事吧！」

「我就把這當成表揚吧。」

再加上，最後雖然貌似取得了勝利，但沒有給與王國軍致命的打擊。解放軍也沒有組織力和餘力對退卻了的王國軍進行充分的追擊。但從死傷者人數來說，得勝的解放軍一方反而更多。

米婭懊悔地咬緊嘴脣。

阿萊斯看着這個場景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便是，後來被稱爲第一次托爾斯林攻防戰的這場戰役的終結。

「不、不可能！」

米婭一邊舉手回應因勝利而沸騰的士兵們，一邊問傑萊德。

正在接近的是<赤之附魔者>率領的那支軍隊。他們的數量並不算多，但時機不好。就算只是少數，但援軍到達這件事會增強敵人的士氣，反過來也讓己方感到畏懼。

「出現了這麼多犧牲者，還想要流更多的血嗎！你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就像羅林斯擔心的那樣，王國軍正在全力進攻眼前叛亂軍，沒有餘力防禦從背後衝鋒而來的騎兵。他們毫無辦法，只能遭受不明身份的騎兵隊的蹂躪。

「是敵人！後方出現了叛亂軍！」

「……這樣你滿足了吧，潘多拉。」

突然從後方出現的敵人本來就極具威脅，而且還像被當頭扇了一耳光似的遭到了重擊。羅金絲旗下的士兵們完全陷入了混亂狀態。

「背、背後出現敵人！迎擊！」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毫無疑問的勝利啊。這種戰果足以宣傳我們能和王國軍堂堂正正地戰鬥這件事了。我軍確實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若無其事的說。在這種時候，這個看上去不可靠的男人總會讓人感到恐懼。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還用得着問嗎！比起這個，情況怎樣？！」

布萊安將軍和貝爾菲爾德副將，還有本陣的武器和兵糧。從王國軍手中奪取這些便是本次的目的。一枚將軍的首級尚且不足夠。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能說是弱，但不是贏不了的對手。比保爾奈利亞侯的私兵略勝一籌吧。但是——經過這次的戰鬥我明白了。只有那傢伙是例外。只要王國軍中有那傢伙一人，我們就什麼輸掉都不奇怪。」

3

但是，敵人的動作比他的命令迅速得多。他們以風一般的速度迅速縮短距離，然後放箭。數百隻箭傾注到了連隊列都沒整齊的士兵們無防備的頭頂上。

但是，他立刻明白了。不如說，原因只可能是一個。

但是，看不見副將的身影，大概是在後方某處專心指揮吧。應該唾棄他的膽小嗎？或者應該肯定他是一位明白自己立場的冷靜將領呢？不管怎樣都很麻煩。

他自言自語似的嘟囔，少女身形的精靈立刻從地底浮出來。

在奇霍爾泰平原之戰中展現出的令人恐懼的流暢雙劍。獨自一人迎擊幾百人的軍隊的膽量。甚至頂住了米婭最強黑魔法的意志力。只是因爲那個阿萊斯一人擋在身前，米婭就失去了達成好幾個目的的機會。

傳令的快馬突然斷絕了。

「……我知道了。<風之戰少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必須行動纔行。唉，俗話說樹大招風，擁有如此的實力和武勳，恐怕會或多或少招來其他騎士的嫉妒吧。剩下的只要在他們背後輕輕推一把，讓那個男人遠離戰場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要讓我說，反而是有你在，什麼都能做到啊。比起這個，直接交戰看來感覺如何？對王國軍。」

受傷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退往後方。

「喂，敵人的援軍從西南方向接近了！」

然後他面對映入眼簾的場景，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抱歉，浪費時間了！」回答她的是馬修，「擊斃了敵軍的將軍但副將還沒！而且抵抗非常劇烈，沒能騰出手來放火！」

羅林斯卿察覺到異變，是在率領預備兵力奔赴最前線的途中。

爲什麼後方會出現敵人？我軍的本陣到底怎麼了？

他立刻明白了這時多麼危險的情況。被士氣正旺的騎兵隊從背後襲擊，不論怎樣的部隊都無從防禦。再加上，以這種形式見到布萊安將軍的首級的話，全軍都必然會產生動搖。實際上，羅林斯自己也無法保持平靜。

如果是友軍的話，應該舉着紅色的王國軍軍旗纔對。但是此時，那支軍隊沒有舉起任何旗幟。

如風一般馳騁在處於劣勢的戰場上，擊斃敵將並襲擊敵人背後——這場戰鬥的勝利是<風之戰少女>帶來的，一萬人全都這樣認爲。

始於王國曆八十三年地這場動亂，依然看不到終結的跡象。對阿萊斯來說，這是最無法容忍的事情。

但是現在，這位紅色的騎士比至今爲止遇到的所有敵人、比龐大的軍隊更加可怕。

在王國軍看來，完全是被無窮無盡的敵人從背後襲擊一樣。

「敵人從背後攻來了！」

一般來說，要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請。

傑萊德用中指扶正眼鏡。鏡片反射着夕陽，發出光亮。

槍尖上，掛着布萊安將軍的首級。

傑萊德的臉上已經帶上了在解放軍中象徵終戰的眼鏡。

◆

「別讓他們逃了，追上去！他們是將軍閣下的敵人，不論如何都要打倒他們！」

然而，將這個命令下達給依然處於混亂狀態的士兵們，結果卻把王國軍逼入了更加混亂的境地。

他看見有數百騎兵從本陣方向疾馳而來。那不是友軍。他們舉着的是象徵叛亂軍的青綠色旗幟。

就這樣，王國軍在這場面對叛亂軍的戰鬥中，雖然始終處於有利狀態，但終於無可奈何地退卻了。

「哎呀。戰況明明是由我軍壓制的，爲何——」

《正是如此，吾之契約者。但是不能滿足於這種程度，吾黃昏之主渴望更多的流血。》

「布萊安將軍也已經被殺了！友軍全都崩潰了！」

「唔……！」

大概是看穿了王國軍的混亂，叛亂軍絞盡最後的力量發動全面攻勢。

「本陣已經被攻破了，我們輸了！」

話雖如此，解放軍受到的損失也絕非小數。正確的數字還不清楚，但無疑產生了數千人的死傷者。

<赤之附魔者>。原名是阿萊斯•法諾瓦爾。他給人的感覺簡直就是被惡魔或是什麼附體了。或者，他本身就是惡魔。至少不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

而且這時，叛亂軍的背後還有無法識別的其他軍隊在迫近。

「還是老樣子，淨使些陰謀詭計啊。明明自己連劍都拿不好。」

不能再留着這裏了。以現在的狀態無法保證完成剩下的目的，而且也不能在這種地方讓赫沃爾隊面臨全滅的危機。

王國軍只是在戰鬥的最後不得不退卻，並不是遭到了無法再起的敗北。但是，到最後，這場戰鬥在王國軍和解放軍雙方中都造成了巨大的犧牲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戰果。這是對阿萊斯來說僅次於最壞情況的完結形式。

如果那個<赤之附魔者>沒有出現的話，事情就簡單得多了。如果<赤之附魔者>沒有出現的話，米婭就能親自站在隊伍先頭衝入這個本陣，用風的黑魔法以最快速度擊殺敵將。如果<赤之附魔者>沒有帶來援軍的話，就還有時間燒燬軍需物資。如果沒有那個<赤之附魔者>的話！

「傑萊德。只有這個是我不含任何玩笑的請求。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都不能再讓那個叫阿萊斯的騎士出現在我們面前。」

4

「沒錯。不過，以你來說這種事總能做到的。」

聽到部下的聲音，米婭把視線轉向西南。

「是嗎。這實在不是什麼好事啊。可是光是讓他遠離戰場不行的話，也就是說——」

話雖如此，亦不是完全的失敗。現在王國軍的將領被擊斃，士兵們的動搖在擴散。

被箭集中攻擊的，只有舉着紅色王國旗的士兵。

總算撐過了襲擊，羅林斯扔出一句話。

敵人射着第二輪、第三輪箭策馬殺到。隊列的中央就像出現了裂紋的紙一樣被輕鬆突破了。

《吾也並非如此無情。汝應該知道，如果沒有吾的建言，汝根本不會得到揮劍的機會，現在應該還被關在王都裏吧。如果沒有吾的建言，<風之戰少女>得到的就不只是將軍的首級，連王國軍的兵糧也會付之一炬吧。就是因爲有吾的助言，王國軍纔沒有產生太多的犧牲啊？》

「唔，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光是讓他遠離戰場是不行的啊。說來荒唐，但那個騎士有一騎當千的實力。不斬草除根的話，總有一天他能孤身一騎斬落你的首級。」

彷彿在進一步煽動不安似的，令人驚訝的信息一個接一個的傳開。他們不知道，這其中也包含着<風之戰少女>率領的赫沃爾隊士兵們的喊聲。

5

「再在這裏久留也沒用了，撤退吧！赫沃爾隊，跟我走！」

布萊安將軍雖然有些頑固，但他的武勇誰都無法否認，他高超的統率能力也不容置疑。

解放軍的士兵們爭相稱頌<風之戰少女>的名字。

「真糟糕。」

如果王國軍自豪的騎士隊是由那個男人率領的話，解放軍就不會有等待<風之戰少女>奇襲的時間，被割下首級的也許就是傑萊德了。

「暗殺，嗎？」

聽到路克的聲音急忙轉身，立刻看到了一位穿着沉重鎧甲，依然以疾風般的速度奔來的紅色騎士。

就在這時，尖銳的角笛聲響徹了全戰場。

叛亂軍迂迴過戰場攻擊王國軍本陣，並擊殺布萊安將軍，然後襲擊王國軍背後。

本陣被破、指揮官被擊殺——如果這是真的的話，現在就不是該繼續戰鬥的場合了。而且，彷彿在證明將軍的缺失似的，他們沒有收到任何傳令。

「嗯，是啊。」

「——結果是這個結果，你怎麼想？」

不知誰發出了提醒的聲音。但這也只起到了讓自己人動搖的效果。

「到底有多不是人啊……！」

從自稱叛亂軍的時候開始，就經歷了許多嚴苛的戰鬥。遇到過強敵，也面對過數倍於己方的軍隊。

他在這時才注意到了一個驚愕的事實。衝在叛亂軍先頭的一位騎兵舉着長槍。

但是現在沒有懊悔的時間。米婭迅速下了決斷。收穫了敵將的首級。而且現在她們成果扼住了敵人的喉嚨。這樣至少能救活陷入劣勢的解放軍了。

另外，王國軍還失去了一位猛將。只要副將依然健在，軍隊應該不會立刻瓦解，但在發起新的攻勢之前，不得不等待新將的任命。爲此必須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在這期間優惠產生新的犧牲吧。

「米婭！那傢伙從後面來了！是<赤之附魔者>！」

這成了決定性的一擊。在王國軍看來，他們遭到了前後夾擊。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繼續戰鬥了。

但是，羅林斯他們沒有餘力發現，此時產生的犧牲極端稀少。

「能讓天下無敵的<風之戰少女>說出這種話來——」傑萊德以平時沒有的認真語氣說，「是那個<赤之附魔者>嗎？那個叫做阿萊斯•法諾瓦爾的近衛騎士。」

這場戰役規模如此之大。面對時刻變化的戰況，往來於各部隊指揮官和布萊安將軍間的傳令不可能斷絕。

「真是的，怎麼回事啊？！」

羅林斯不意間回了一次頭。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照做嗎？」

「大概會吧，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啊。但是說實話，面對你給予如此高評價之人，還是想先向他闡述一下大義啊。」

「……交給你了。隨便你怎麼做都行。」

這個男人一定會用最爲適合解放軍的方式處理吧。只要交給他就行了。

「比起這個，米婭。你今天去休息吧。我聽說了啊，你又用那個狂風之大錘的黑魔法了。我可能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是你要注意身體。」

「嗯，你真的是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呢。那，我就去休息了。今天確實累了。」

「好的。請好好休息吧。」

米婭苦笑着聳了聳肩，背向傑萊德準備離開。

可是，他又立刻停下了腳步。

「唔……！」

因爲她聽到了傑萊德含糊的聲音。然後緊接着有什麼灑在了地面上的聲音。

「……哎？」

此時此刻，反射性地轉過身的米婭看見的是——

傑萊德跪在地上嘴角滴下紅色液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