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火燎原

1

殺到眼前的騎士們。

傑萊德和迪奧魯一起呆呆地望着這幅場景。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即無法扭轉局勢，也無法逃走了。但傑萊德感到疑惑和恐懼。

他率領軍隊挑起戰端，然後敗北了。死是自然的歸宿。即沒有軍費也沒有士兵，現在的他們最多也只能做到這些——這都是藉口。說白了就是對手比較強，能比自己多看出一兩步，只是這樣而已。雖然只是不服輸的話，但他真沒想到打倒執政代行官後回立刻出現新的軍隊。

遺憾有兩個。

至少想要見一眼製造出這個情況的敵方指揮官。

另一個是，關於馬修他們。

被騎士們以這個勢頭追趕的話，向東逃去的馬修他們一定會遭受嚴重的損失。他希望自己在被碾壓之際至少能爭取一些時間，不過那也很困難吧。

一名舉着馬上槍的騎士從騎兵中衝出。

“頭功就由我加拉哈多收下了！”

看來他打算比所有人都先立功。

雖然有些氣憤但沒有辦法。他只能等着被那位騎士的長槍貫穿而已。

◆

米婭踢了一腳馬肚子，提高速度。

風之精靈帶來了那名男子，名叫傑萊德的指導者的聲音。他貌似打算犧牲自己來爭取時間讓部下逃走。他的身影不知爲何總是和亡父重疊在一起。

“真是的。男的都是羣笨蛋。”

“那還真是抱歉。”

立刻小聲回答她的，是驅馬跑在旁邊的路克。她倆自父母雙亡一來不知怎的就一直一起長大。

“你道歉有什麼用。”

“不，雖然是這樣沒錯。”

她對路克裝傻的回答苦笑起來，但立刻就繃緊了臉頰，閉上眼睛。

在他接近到還剩十間（約十八米）地那個時候。

此時此刻，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傑萊德一輩子都沒有忘記。

剩下那些總算沒被捲入其中的騎士們似乎也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停下馬步呆站在那裏。

接着，她用力揮下手。

突然，他聽到了迪奧魯帶着少有的動搖的聲音。

從騎士們被吹走的方向來推測，風是從南面吹來的。傑萊德無意識地將視線轉向那邊。

“發生了……什麼？”

“也是。”

“首先得向你們表示感謝呢。謝謝你們，託你們的福逃過一劫。”

“回應我的意志吧！蕩平一切凡人之道的女王的征途！”

“不知束縛的精靈們的女王啊。服從契約，在此解放汝的力量吧。”

定下這場表演梗概的男人——孟佛多執政官笑出聲來。

胯下馬即便駝了兩個人速度依然不減，逐漸將騎士團甩開。

像一隻螞蟻一樣打着滾被吹跑了。

“道謝什麼的就不用了。我救你們也是有企圖的。”

◆

騎士們發出慘叫。

米婭的手中產生猛烈的風。

“是他們救了我們一命，沒理由拒絕。”

少女的腰身十分纖細，連瘦弱的傑萊德都覺得一使勁就會折斷。

“我想也是……不過我還是再去看看形勢吧。”

——果然，是這位少女把剛纔的風？

“……不，不是，只是錯覺。不過他們貌似不是敵人的援軍。”

巴爾迪亞帶着震驚而理解回答。

總之完全鬧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以肯定的只有傑萊德逃過一劫了這一點。如果這是司掌命運的蒼神拉克莉娜絲的裁決的話，也實在太偏心了吧。

這期間她也沒有放慢馬速，全身都能感受到風。對米婭來說這是最好的狀態。

少女用着急的語氣說。

一行人逃進森林深處，才終於從馬背上下來。

——就算如此，她爲何現在要到這種地方來？

“蒼神拉克莉娜絲啊——”

傑萊德因爲意想不到的勞動而氣喘吁吁，扶好滑下來的眼鏡。

不一會兒，兩人跑到傑萊德身邊，伸出手來。

“呀？！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現在怎麼辦？孟佛多大人。”

“那也不壞。不過難得都把珍藏的騎士團帶到這裏來了，你不覺得白白撤退太過無趣了嗎？”

這個景象實在超出了理解的範疇。

傑萊德覺得現在是大話的好時機，便對少女說：

“向騎士團發出暫時撤退的信號。我們這邊也得先重整勢態纔行。之後就去攻陷那個什麼羅安努村。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援軍，但他們沒和我們戰鬥就逃走了。也就是說，加上那些援軍也無法對抗二百名騎士。把他們丟在一邊先打下根據地就能了事了。”

而趁着這個機會南面有兩人騎馬前來相助，傑萊德瞬間脫離虎口。

他雖然心裏也覺得這是個荒唐地想象，但一看到少女的舉止和她那雙目光筆直的眼睛，卻又覺得這種想法絕對沒錯。少女身上的氣氛就是如此特別。

不知怎的，騎士們被吹走了。

“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啊……。現在情況不明朗，不能和不知底細的敵人交戰平白消耗騎士。現在是不是應當暫時撤退——”

不管怎麼看都已經窮途末路的傑萊德，竟然被區區兩個人的援軍毫髮無傷地救走了。

而且不只是那名騎士。後續的好幾十名騎士也被一起吹走了。

這名執政官的敏銳頭腦果然健在。

黑魔法這個詞出現在腦海裏。如果是傳說中地風之精靈的黑魔法，也許能夠輕易吹走幾十名騎士。

連之前一直淡定自若的迪奧魯都睜大了眼睛。

“別管那種事情了，快點上來！”

雖然這只是感覺，但貌似這兩人是以少女爲主，男子爲從。

實在太荒唐了。在這個被大山環繞着的平原，或許會有一些陣風。但是能將幾十位身穿重甲的騎士吹走的大風，在這麼要緊的關頭吹起來，而且還是完全幫着傑萊德，這到底要多少個奇蹟疊加在一起才能實現啊。

“說的對，拜託你了。”

風帶着肉眼看不見的壓力，擊倒一切。

“拜、拜託你了。”

那是一個奇怪的二人組。一人是年輕男子。而另一人——是女人。不，稱她爲少女更爲貼切。

那是一雙帶着多麼筆直目光的眼睛啊。不管有怎樣的誘惑，都絕對無法使它彎折的筆直目光。

看見他的這個樣子，現在完全淪爲孟佛多跟班的巴爾迪亞在心裏疑惑起來。

傑萊德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能讓那個笨蛋死在這裏。現在正是展現偉大的風之女王的力量的時候。

周圍的風更強了，她的頭髮像被風吹拂的草木一樣飄舞。

後方的騎士們也聽到角笛的聲音不再追過來了。不知是因爲有所防備還是放棄了，總之由於某些原因撤退了。

一切就發生在騎士們手中的馬上槍還差少許就能貫穿傑萊德的那個時候。

進行了這樣的對話之後，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年輕人一個人騎上馬沿原路返回了。

傑萊德由於突然的加速差點摔下去，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也值得抱住少女的腰。

“迪奧魯。偶然吹起了能把騎士吹跑的強風，救了我們一命——這種事情說出去，有誰會相信嗎？”

巴爾迪亞命令部下吹響角笛，發出撤退的信號。

羅安努村就在不遠的前方。傑萊德確實得到了不知底細的援軍，不過一旦失去了根據地也就無法有任何作爲了。

◆

“抓好了，要跑了哦。”

“怎麼了？難道你認識她？”

“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呵呵呵，神明的裁決還真是有趣啊。”

“明、明白。”

伴隨着高聲的吶喊，她高高舉起右手。

“嗯，讓我想想。巴爾迪亞，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他看見一對男女朝自己這邊騎馬跑來。

少女使勁踢了馬一腳。

當然了。這可是一副在什麼也沒有的草原上、幾十名重裝騎士突然被吹跑的景象。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荒唐的景象。”

“迪奧魯，你怎麼想？”

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和那位少女視線相接的時候，傑萊德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實在太湊巧了吧。三流的吟遊詩人都能想出比這更好的故事。”

傑萊德轉向少女的馬。迪奧魯也一樣，走向另一位年輕男子的馬。

她莊嚴地宣告。

爲了不給她再增加負擔，傑萊德趕緊上馬。對缺乏運動能力的傑萊德來說，沒有踩的地方想要騎上馬背極其困難，但他真的是拼上小命，總算爬到了少女背後。他的動作實在難看得不像樣，如果旁邊有人的話肯定會忍不住嘆氣。

直覺告訴她：那位少女正是捲起風、前來解救他們的人。

統率者若是無法守護應當守護的東西，那他的人望就會墜落谷底，無法維持數百人的軍隊。叛亂軍便會自然瓦解。

少女的臉色不太好，呼吸很急促，不知爲何似乎很疲憊。

“汝！名爲西爾菲德！”

彷彿風在向着少女聚集而來。

而且，強力的黑魔法會奪走術者的生命力。這也就解釋了少女爲何會顯得疲憊。

2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謝謝了。”

“哦。企圖，嗎？”

單手拿着馬上槍、策馬衝過來準備刺穿自己的一名騎士。

“我也有同感。”

“嗯，似乎是這樣。”

“上來，快點！”

“伴隨無形之物，統轄星辰和命運的蒼之女神啊。依照契約，請允許我召喚您偉大的臣子。”

“那、那麼……”

“那位少女是……。不，怎麼可能。”

米婭的周圍吹起了風。

傑萊德明白她着急的原因。騎士們因爲剛纔的事嚇了一跳，沒有馬上展開下一步行動，但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如果一直傻站在這裏的話，好不容易撿到的一條命又要白白丟在這裏了。

“……看來，這風不是偶然吹過的啊。”

他心裏立刻湧起一陣懷疑。幫助奄奄一息的叛亂軍的主謀到底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總之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做米婭。剛纔那個冷淡的傢伙是路克。希望你們記住。”

“米婭和路克啊。念起來非常上口，很好記啊。我的名字是傑萊德，那邊的大塊頭叫做迪奧魯。”

“嗯。我知道你們，是對侯爵豎起反旗的不要命的叛亂軍對吧。”

“這樣說話就方便了，我單刀直入的問了：剛纔捲起風救了我們的是你對吧？”

“嗯，沒錯。”

米婭若無其事的回答。傑萊德把不小心滑下來的眼鏡扶正，繼續說：

“你說得還真是輕描淡寫啊，明明幹出了那麼誇張的事情。”

“是嗎？以我來說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啊。那麼，你們到底爲什麼要救我們？”

“我的目的就是幫助你。只是這樣而已。”

此時此刻，傑萊德腦子裏出現的第一個念頭是“爲什麼？”。

“你這麼說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出手就將那些騎士們輕而易舉地吹跑了。我對於黑魔法瞭解的也不多，但至少還是知道那種招數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你如果加入軍隊的話財富和名譽都能手到擒來。然而，你爲什麼卻要幫助如風中殘燭的我們呢？更何況如你所見，我是個貧弱的男人，實在不配自稱軍隊首領，我可不認爲我有值得你這種人特地趕來幫助的價值。”

“立於身上指揮若定之人，竟然如此貶低自己，實在太奇怪了。”

“你說得對。但是，這不能回答我的問題啊？”

米婭苦笑了一下。

“傑萊德，我調查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一開始是個小村子的村長，而現今則率領了四百人的士兵。很遺憾，這種事情我是做不到的。我曾經打算假冒傭兵去積累戰鬥經驗，但動員別人不是我的長項。周圍也沒有人能教我。所以我想成爲你的部下，僅此而已。”

“既然這樣我自然是樂意之至……但是，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目標是什麼？通過將你強大的力量借給我們，你到底想要達成什麼樣的目標？”

“和你們一樣啊。我無法忍受掌握這個國家的那些腐朽貴族們。這就足夠了吧？”

“……原來如此。”

泰德里奇的周圍發出無數聲這樣的叫喊。

米婭站在茂密地森林面前。

從遙遠的後方靜觀戰況的孟佛多立刻做出了判斷。

被區區二十名騎兵耍得團團轉的士兵們。

“簡單地說就是情況很糟啊。那我們要怎麼做？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手段吧。”

“得到您的誇獎真是誠惶誠恐。”

他不停地用斧子撥開飛來的箭。

傑萊德曾經這樣和他約定：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找出千里挑一的豪傑，讓泰德里奇的斧子滿意。換句話說，這位黑魔法師說不定就是傑萊德口中的豪傑。

“你還不明白嗎？士兵們明顯是被引誘了。既然是那個傑萊德，肯定又在某個地方佈下了伏兵。”

“嗯——”

因此泰德里奇接受了他的邀請，現在成爲了保爾奈利亞侯直屬騎士團的一員——

……聽完傑萊德的作戰方案之後，三個人都沒有任何懷疑了。

然而，好幾百名士兵正在密集地行軍，雖說只有二十支箭，但還是產生了不少傷員。

面對眼前出現的奇蹟，傑萊德感到一陣戰慄。

“嗯，姑且聽過吧。那又怎麼樣？”

然後不知怎的，他現在卻混在擁有兩百名騎士的軍隊中以叛亂軍爲對手揮動斧子。

起風了。

他握住了那隻手。

“這樣不行。讓士兵退下。”

“嗯，當然。首先，迪奧魯，你帶着米婭回到羅安努村，和士兵們會合。你知道羅安努村南面有一片廣闊的森林吧？你讓士兵們埋伏在森林的入口處，在敵人通過的時候發起進攻。”

“你說什麼？！”

“看起來你一上來就需要幫助了嘛。”

然而傑萊德卻知道這和軍隊配合起來能發揮多麼大的威力，不禁感到戰慄。

“你這樣的騎士一直縮在這種邊境之地一定十分無聊吧。跟我一起來。我告訴你該怎麼揮動那把斧頭。”

這時候，名叫路克的年輕人回來了。

“這個決斷真是快啊。”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

對話進行得太順利了——這是傑萊德心中的印象。

“沒關係，我就賭在你身上了。”

“現在的情況可沒你說得那麼悠閒啊。總之，現在要儘快趕回羅安努。士兵們需要指導者，而我沒有士兵的話也什麼都做不來。但是街道被敵人壓制了，從這裏繞遠路回去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及……”

“確、確實！遵命，那麼我馬上——”

“這倒無所謂，不過你不要那麼低聲下氣的，我已經是你的部下了啊。你只要下命令就行了。”

不過對方的箭可以射過來，說明己方的箭也能射到對方。他們立刻用弓箭還擊。

而且不是普通的風，而是統統有利於叛亂軍的風。

“看來沒有那麼順利。那些傢伙帶着兵沿街道向東行進了。”

“只是騎過的話應該有二十人吧。但是你要幹什麼？對手可是熟練的騎士啊？你該知道臨陣磨槍的騎兵根本派不上用場吧？”

人必然會有慾望。這是傑萊德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得到的最大的教訓，而且正是因爲明白了這一點，他在能在六年前的戰爭中生還。

說着，米婭伸出手。

“那麼，稍微弱一點的風怎麼樣？比方說，可以讓強風一直朝着一個方向吹嗎？”

騎士的人數不足二十人，隊長是個爲了自己的慾望滿不在乎地行使暴力的愚蠢男人，而副隊長又是一個只在乎眼前利益的小官吏。泰德里奇自己也每天都在這種墮落的騎士隊裏過着無爲的日子。

米婭閉上眼睛，用風一樣的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說：

開端是一位自稱孟佛多的男子突然的拜訪。

“話說回來，你要怎麼辦？該不會是想一個人逃跑吧？”

“走這裏的話，應該比走街道更快纔對。”

“……啊？但是，繼續追擊的話總能追上的——”

“那個男人還是老樣子，戰鬥方法一點也不乾脆。”

“我跟你看個有趣的東西。喂，你聽說過‘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是由精靈構成的’這個說法吧？”

黑魔法的代價是術者的生命力。是不能勉強的事情。

那是在接近那個叫羅安努的村子的時候，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一隊二十騎左右的士兵進行的攻擊。

異變就是在這時產生的。

叛亂軍——傑萊德獲得了奇怪的新力量。恐怕是風的黑魔法師。那二十騎中的某人，或是從看不見的某處行使了力量。

周圍一帶響起角笛聲。

泰德里奇帶着深深的感慨小聲說着，環視周圍的二百名騎士。

“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歡迎回來，怎麼樣？敵人老老實實地撤退了嗎？”

傑萊德用中指扶正眼鏡。

他們單方面被弓箭襲擊，接連產生傷員，貌似終於衝破了忍耐的極限，有許多騎士一起發起了追擊。不過重裝騎士到底是不可能追上對方的。

“還挺能幹的嘛。雖說得到了強大的棋子，不過竟然能夠這麼快就使用自如。”

泰德里奇翹起嘴角。

3

對泰德里奇來說，這些勸誘話根本不所謂。

碰巧在他們即將敗北的瞬間出現，使出能將幾十名騎士吹跑的強大力量，而且今後也將提供這個力量。等同於無償的提供。

“嗯，彼此彼此。雖然不知道今後的發展能否讓雙方都滿意。”

在渺無人煙的森林中行進可以說是不可能的。因此能夠供大軍移動的道路和可以戰鬥的地點十分稀少。但是，如果能夠組建出一支能在森林中自由移動的軍隊的話——

“米婭。我問你，如果你認真起來，能颳起多大的風？”

巴爾迪亞向部下發出退卻的信號。

在半個月前，泰德里奇還不過是屬於鄉下騎士隊的一名普通騎士。

“以風之女王的名義命令。打開我們的道路。不知束縛的、自由的象徵，西爾芙啊。”

這位影子裏的支配者對泰德里奇說：

“米婭。”

“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一個人進行的，最後的加工——”

“嗯，這種程度很簡單啦。”

但是，叛亂軍的勢力不斷增長，世間已經到了迎來變化之時。一直一個人龜縮在邊境只會錯過大戰的機會。

二十騎。數量絕不算多，但他們並不靠近泰德里奇他們只是在遠處放箭。不過那些人似乎不習慣騎着馬射擊，射出的箭準頭亂七八糟的。

“那，請多指教了，賢者傑萊德。”

己方射出的箭都瞬間被風吹跑。而另一方面叛亂軍射出的箭卻增加了威力傾注而下。

“……真是方便。方便到恐怖。”

“我乾的這事兒還真是奇怪啊。”

“不同的精靈之間擁有互相排斥的性質。所以，這種事情也能做到哦。”

傑萊德瞬間看穿了他們的計劃。

“迪奧魯。我們現在能夠當做軍馬使用的馬匹有二十匹左右對吧？士兵中有多少人騎過馬呢？”

“意外地相當老實嘛，那傢伙。”

她伸出右手。從那手指前方開始，起風了。

“這倒沒問題……但是如果沒有敵人經過的話伏兵就沒有意義了啊。敵人要去的是羅安努村吧，你能保證他們特地繞到那種地方去嗎？”

所以，他不認爲這名自稱米婭的少女會緊緊因爲想要打倒貴族這個原因就無償提供這種程度的力量。

雖然不太想把黑魔法師稱作豪傑，但想想看他還從來沒有和黑魔法師在戰場上戰鬥過。有機會的話挑戰一次或許也不錯。

這位少女的力量也許能成爲遠遠超乎想象的強大助力。

“有趣。接受那個執政官的邀請真是對了。”

“原來如此啊。”米婭理解地抱起胳膊，“我想不是不可能的，不過我也沒有試過這種戰鬥方法，什麼也不能保證啊。”

傑萊德的手絕對不算大的，但米婭的手比他還小。那真的是一隻纖細的、和她的年齡相匹配的少女之手。

“……我知道了。樂意之至。就讓我好好使用你的力量吧。”

◆

泰德里奇雖然不諳世事，但好歹還是知道這位男子的。他是代替領主保爾奈利亞侯管理此地政務的影子裏的支配者。

“我會努力。另外米婭，羅安努村裏有個叫做馬修的男人。他是位獵人，擅長射箭。你和他會合以後組織一支二十騎的騎兵隊吸引敵人。要這樣做——”

孟佛多皺起眉頭。

“說到街道的東邊，那裏只有羅安努村一個地方而已。那裏可以說是我們叛亂軍的根據地。不僅武器和糧食暫時存放在那裏，連剛纔逃走的士兵們也都在。如果那裏被那麼大型的軍隊襲擊的話，我們就再也無法東山再起了。”

緊接着，宛如一道疾風吹過一樣，茂密的樹叢左右分開，形成了一條能讓馬通過的路。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太棒了。那麼你能馬上用那種力量幫助我嗎？”

可以想到的動機有許多。比如，她可能是別國的間諜。即她的目的是驅虎吞狼，通過扶植叛亂軍這個貝爾賽爾王國內部的敵對勢力來削減王國的國力本身。

在泰德里奇看來，事態很明朗。因爲就在幾刻鐘之前，他纔剛剛目睹了幾十名騎士被吹跑的場景。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我如果認真起來的話，人被吹到根本留不下原形。不過如果使用那麼多力量的話我也會動彈不得的。一不小心的話壽命會被削減的。”

但是，即便這位少女懷有某種目的，現在的傑萊德——現在的叛亂軍也無法拒絕她提供力量這個提案。這就是現實。

傑萊德轉向身爲士兵們實質上的統帥者的大漢。

貝爾賽爾王國被廣大的森林地帶覆蓋，甚至被稱爲“森林和麥穗之國”。

他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而且，那是從很近的地方——緊挨着右手邊的小山包上傳來的。

他反射性地移動目光。

映入孟佛多眼簾的是一位騎在馬背上的瘦瘦的男子。他的臉上帶着尺寸有些不合的眼鏡。

◆

傑萊德看着山下的那名男子。

有十名左右的男子站在那裏，但誰是首領一目瞭然。

他目光銳利，一舉一動沉着冷靜，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臉不變色。

“啊啊啊啊啊？！難道說，那個男的是！”

有一個人好像察覺到了他的身份，發出叫喊。

但是，貌似首領的人物卻抬起手製止了他。然後他平靜地問：

“你就是傑萊德嗎？”

“您知道得真清楚。我們明明一次都沒見過面。”

“我聽說過你的特徵。你至少該明白自己的外表有點特殊。”

“這一點您也一樣。您不停地散發出一種和雜兵不同的氣氛啊。可以的話，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好吧。我是掌管這個保爾奈利亞領政務的執政官孟佛多。”

“……果然，您就是。”

執政官。從傳聞中聽到過的，這個保爾奈利亞領的影子裏的支配者。

他猜到了。能夠這麼迅速調度這麼多騎士的除了侯爵就只有執政官了。

“不過，你竟然知道我在這裏。”

“這不是什麼難事。發出那麼大的角笛聲，也就不難找到聲音的出處了。”

“好的。”

他自嘲地小聲說着，在那座墳墓前閉起眼睛，短短地祈禱了一會兒。對着這座只有失去了身體的首級沉睡着的，父親的墓。

再說別的也沒有意義了。

是索菲亞。這位精神的村中少女正是引起這場叛亂的契機，而她現在成爲了傑萊德養女似的人物。

這種值得感激的神明的教誨，傑萊德也知道一條。即：人生都是由兩件事組成的：

“蒼神拉克莉娜絲大人的教誨中，有這樣一句話：所謂得到幸福地方法，就是數一數現在自己身上有多少幸福。”

“已經這麼晚了啊。待在這個地方，總會不知不覺地忘記了時間。”

“是的。所以一定沒問題的。傑萊德大人一定能做好的。”

這其中也包含着自己的性命，甚至比起其他人的性命更爲優先考慮。極端的說，死掉一位士兵情況也不會有變化，但如果他自己死掉的話無疑會有許多人一起陪葬。這也是他在六年前的國境要塞裏學到的。

“那個，大家都在等着。或者是……都等得不耐煩了。”

但是，傑萊德至少知道有兩人得出了這個結論。

“……呵呵呵。”

並不是想做卻做不到。只是好像做得到卻不想做而已。那麼這也一定是幸福之一。

“不必給你解釋。我只不過是依照我的意願，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真的只不過是爲了見我一面纔來的嗎？”

他笑着點頭，想起了某件事。

“被這種小孩子擔心，我還真是不像樣啊。”傑萊德苦笑着想，咀嚼着索菲亞的話。

“嗯，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這樣啊。那麼沒有辦法，下次再在別的戰場上見吧。”

這很奇怪。這只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

“嗯。因爲我很明白您是一名不容輕視的敵人。一旦麾下的軍隊遇到危機，您一定會用角笛發出信號。”

“怎麼了？”

迪奧魯。路克。還是，新的力量——米婭。

……翌日，和孟佛多說的一樣，保爾奈利亞騎士團撤出了米卡爾蒂郡。因此，傑萊德不費輕鬆將米卡爾蒂郡收入叛亂軍的支配之下。

那貌似普通的笑聲裏，有某種東西讓傑萊德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傑萊德大人！”

這一天，傑萊德出現在了故鄉奧塞爾村的外面。

“……真是美好的教誨啊。”

“嗯。總之，我是明白了即使現在向您訴說我們的窮苦現狀、要求減稅也是沒用的。”

“……這樣啊。這一切都是爲了知道我的位置而佈下的局嗎？”

父親，還有六年前，在那個國境要塞殞命的一名女子。

4

“看到這麼巨大的戰鬥力差距，還想獲勝嗎？有趣。好吧，我承認。看來你正是能實現我的夢想之人。”

他站起身。再待在這裏，一定也不是死去的父親，還有克萊婭的所願。

有克拉伊斯。有馬修。

但是，這場戰鬥和六年前的那一場不同，他必須親自站在最前列。這樣肩負着指導者的責任一路戰鬥下來，不知何時腦子裏又出現了別的想法。

後面傳來少女的聲音。

最初是爲了活下去，或是隻要是可以拯救之人都要拯救——帶着這種想法而開始的戰鬥。

“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要讓我的主人，保爾奈利亞侯滿足，必須奉上更多的金錢和女子纔行。你如果珍惜性命的話就把這兩樣叫出來吧。那樣的話，我多少可以爲你求求情啊？”

他眺望遠處的人們。

“一想到明天之後的事情就覺得頭疼，不過我可沒有偉大到能讓他們一直等在那裏啊。趁他們還沒厭煩，趕快走吧。”

如果犧牲自己一人能夠救得千萬家的話，他會心甘情願地捨棄自己的性命。

所謂得到幸福地方法，就是數一數現在自己身上有多少幸福。這是多麼美好、多麼樂觀的教誨啊。現在自己身處這裏的幸福。擁有同伴的幸福。擁有明天、擁有未來的幸福。

“是嗎。那麼，實際從那個山包上俯視我，得到什麼參考價值了嗎？”

“……這樣啊。不過我可不會感謝你。”

聽到這個和這位冷酷男子完全不相符的詞語，傑萊德皺起眉頭。

兩人並排開始走。

孟佛多笑了。

孟佛多的表情第一次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是，孟佛多的行動在傑萊德看來十分難以理解。

“但是，給你的時間就只有這些了。你該知道，我爲了打倒目的不擇手段。下次絕不手下留情，我會使出執政官的各種手段，一定會拿下你們的首級。不想死的話就努力掙扎看看吧。”

“……夢想？”

“……算了，能做到的話，就只有做了。”

“原來如此啊。和傳聞中一樣就會耍些陰謀詭計。那麼，你想怎麼樣？現在殺了我以終止這場戰鬥嗎？”

傑萊德對她爲何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感到疑惑不解，不過他立刻明白了。

她大概是看到自己剛纔一臉無精打采地站在墓碑前面的樣子了吧。索菲亞似乎非常擔心。

突然，索菲亞張開口，用非常快活的語氣說，

“您明知會被殺死，依然去上訪侯爵的心情，我現在覺得自己也有些明白了。”

“……我不明白。您這樣的人爲什麼要侍奉那種低劣的貴族？”

“……很遺憾，我做不到。走到這一步，我的棋子全都用光了。能做到的只有在確保我的退路的頭飾看一看今後戰鬥對手的臉長成什麼樣子而已。”

“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去那邊看你們了。但是，雖然一樣賭上了自己性命，但我還想嘗試一下別的做法。因爲我知道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手段。”

在那之後，經過了不到一個月。但在傑萊德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超過了一年的分量。連服喪的空閒都沒有。再加上今後也會有很長時間無法返回這個找起居住過的村子了吧。和父親道別，這也許也是最後一次了。

“說實話，真希望您能饒了我呢。一定要做的我，我也只有竭盡全力。”

“當然了。如果不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人物，就無法制定作戰方案了。”

“你不必在意。比起這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給你一次機會。我會暫時將騎士團撤出這個米卡爾蒂郡。畢竟是急急忙忙趕來的，補給也不充分。而且，我也很在意那位新加入你們的不知底細的黑魔法師。”

就這樣，始於貝爾賽爾王國曆八十二年六月的叛亂，迎來了第一次小小的終結。

就算補給中斷了，只要從附近的村子強制徵收，還是能熬得過一時的。而且，即便不進行交戰，只要騎士團駐留在此地，叛亂軍就動彈不得。爲何孟佛多要採取送給叛亂軍時間的行動呢？就連傑萊德，也是在一段時間以後，才得知其中真正的原因。

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做得到卻不想做的事情。

“說起來，您知道嗎？傑萊德大人。”

傑萊德調轉馬頭，離開了這位最強的敵人的視野。

孟佛多漫不經心地張開雙臂。“想殺就殺吧”——好像在這麼一樣。

“再不來看看不行了。實在太不孝了。”

“說得好。再見，傑萊德。我很期待下次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