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回王都

1

這個場景足以讓阿萊斯想起傳說中的地獄。

放眼望去所有地方都染成了紅色。

大地，空氣，還有自己的手足。

在紅色的大地上有東西在蠕動。那是無數的亡者。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拖着內臟在紅色的大地上爬行，然後——聚集到自己腳邊。

——爲什麼殺我？

——爲什麼一定要被你奪走生命？

——爲什麼一定要被殺死、留下心愛的人？

宛如詛咒的聲音在腦子裏迴響。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萊斯發出不成聲調的悲鳴。

爲了從束縛住他身體的亡者中逃脫，他揮劍。用右手的劍斬斷，用左手的劍掃開。但亡者們即使身體的一部分被切掉，或是被打爛，依然毫不畏懼的湧過來，壓到他身上。

——爲什麼殺我？爲什麼殺我？

——以騎士道爲志、具有天賦之才者。

——爲什麼要殺死手無長物者？

詛咒一刻不停的在腦子裏迴響，滿身是血的亡者們不斷聚集到阿萊斯的腳邊。他們的數量隨着時間增加，把阿萊斯的視野染成一片紅色。

◆

「哥哥，哥哥？！喂，你沒事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阿萊斯醒了過來。

「……是夢嗎？」

眼前看到的是一臉擔心的表情看過來的妹妹。沒有渾身是血的亡者。

如果阿萊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也許能根據過去的經驗預測到他即將被捲入什麼不好的命運中。但是，現在的阿萊斯沒有從容到在意那種事情。

不過唯一幸運的是，和加爾穆斯不同，她的話語——不，她的存在本身都可以完全無視。

「確實我也這樣想……但既然接受了命令就不得不服從。而且向國王陛下報告勝利也是武人的光榮。」

他的手顫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喘了口氣，慢慢坐起身來。

以勇猛聞名的身經百戰的軍人布萊安將軍面對前來報到的阿萊斯完全不掩飾他不高興的語氣：

《這個嘛。吾給汝指出了道路，剩下的汝可隨意。》

這句話對阿萊斯來說極其不吉利。

聽到他這種惡意的說法，阿萊斯說不出話的同時也感到憤怒。

「……喂阿萊斯。別不說話地瞪着我啊。壓力好大。」

終於回到自己帳篷的阿萊斯這樣對三人說：

雖然生氣，但阿萊斯不得不做出決斷。

但是，右手握住劍柄的瞬間，阿萊斯的身體不禁僵硬了。

用輕佻的語氣插嘴的是近衛騎士同事的羅蘭。

「明白了。遵照主人的命令。」

不知是誰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

「是嗎，這樣啊。結果是我自己種下的苦果啊。我明白了，那麼這次我就老實服從將軍閣下的命令吧。」

「……我不覺得事情那麼單純。」

他自己都覺得難怪潘多拉會沮喪。昨天的流血是必須的，沒有那些鮮血戰爭就不會結束——他無數次地這樣對自己說，但手的顫抖完全沒有停止。

阿萊斯努力忍住臉部的抽搐，成功在表面上裝出冷靜的樣子，從將軍面前退下了。

「…………」

所幸，沒有看到羅嗦隨從加爾穆斯的身影。他可能是在外面空揮斧子吧。阿萊斯打心眼裏鬆了口氣。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不過是殺了幾個人就做噩夢，一定會說出「沒想到我侍奉的主人這麼讓人難爲情」之類諷刺的話。

「怎麼了？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夢……」

《真難爲情，別說話像個小孩子。汝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人心就是這樣的。汝到底是爲了什麼在這將近六年的時間裏不斷揮劍？》

這個命令的內容本身簡單明瞭，但阿萊斯無法接受。

◆

「……因此，我必須返回王都。本來你們也應該跟我一起走的，但是……」

《吾不否定。不過，根據汝的決斷存在諸多回避方法。但是汝要記住一點。如果汝在王都被捲入紛爭，那一定是爲了克勞蒂婭那個公主。》

將人的胳膊、腿、脖子、肉切開的記憶。剛纔夢中見到的場景再次甦醒，詛咒般的人聲迴響在耳朵裏。

「阿萊斯卿。」

聽完兄妹倆的對話，羅蘭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插嘴，

阿萊斯也不認爲這樣就能糊弄過去，但大概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艾萊娜沒有繼續追問。

彷彿在昭示這件事一樣，艾萊娜的衣服被不是自己的血微微弄髒了。她今天也爲上次戰鬥中產生的好幾百位傷員治療了吧。

「我知道，沒辦法啊。」

那場戰鬥中有許多傷員是因爲自己才產生的。說起來艾萊娜是在幫他處理善後，不能把她強行帶走。

「可惡。」

那是不能聽過就算的話。這個精靈爲什麼能輕鬆說出這種重大的事情呢？他甚至感到生氣。

單就這件事上，真是羨慕能夠這麼樂觀的羅蘭。

內心塞滿了各種想法。對方是將軍。作爲騎士應當服從他的命令，但是也不應當被強制去做這種不合理地事情。他開始認真地想，即使會引起將軍的不快，也要做出抵抗。

「……真奇怪。我遠離戰場的話，砍人的機會也會大幅減少啊。我不覺得你會期望那種事情。也就是說，是不是我現在返回王都，就會被捲入別的紛爭裏？」

「確實很意外！」阿萊斯不甘心地說，「我獲得了馬上搶演武的優勝，在之前的戰鬥中也爲王國軍貢獻了勝利。至少沒有理由被誹謗爲依靠家名的騎士啊。」

「好，事情明白了。」

《真是值得敬佩啊。很好，這種經驗一定會讓汝有所成長。不過吾事先聲明，這不是什麼壞事。因爲汝現在應當返回王都。》

「對不起，哥哥。」道歉的是義妹艾萊娜。

◆

不論一起度過了多少歲月，這位少女的異質感永遠揮之不去。看上去是未滿十歲的少女容顏，但她臉上露出的確實俯視世間萬物的、無邪卻冰冷的笑容。她身上穿着黑色基調的異質造型的衣服，只會加強少女的冷淡感。

「……是嗎？那就好。」

《什麼啊，都說得這麼白了還不明白嗎？著名的法諾瓦爾家的第四代當家啊。》

「沒辦法。」阿萊斯無視羅蘭，說道，「我一個人去王都。加爾穆斯，你留在這裏幫助艾萊娜。順便兼任護衛不要讓奇怪的蟲子靠近。」

因爲貝爾菲爾德副將插嘴了，

「呼，一開始就這樣老實不就好了嗎。」

「布萊安將軍傳喚，麻煩您去一趟？」

《正是如此。在馬上槍演武中打敗同是出場者的那位將軍獲得優勝，而且就在前幾天還毆打那位將軍的外甥，讓他丟了臉。在布萊安將軍看來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哎呀哎呀。這要是主人的命令的話我會服從的，但是我不明白。和叛亂軍的決戰很近了吧？那麼爲什麼必須返回王都？」

不過，另一個隨從就說出了和想象中完全一致的話。

沒有拒絕的理由。阿萊斯順從地走出去。

「國王陛下青睞的你帶着戰功而歸的話，陛下也一定會高興的。好好想想怎麼討好陛下吧。」

「你是想說……克勞蒂婭殿下的生命會有危險？！」

她強調第四代當家的這個詞的時候，阿萊斯總算注意到了。

「啊啊，我在。」

即便如此，阿萊斯依然想辦法把右手中的劍掛到腰間，身體總算恢復平靜。看來只要手上不拿着劍就沒關係。他不禁自嘲自己的身體真是單純的東西。

但是這個時候兩人間沒有產生決定性的龜裂。

「這樣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實際上，老是被搭訕很困擾啊。但是對方是傷員又不能置之不理。不過有加爾穆斯在就放心了。」

「阿萊斯，你把艾萊娜一個人留在這種全是氣血方剛的男人的地方會擔心吧？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保護艾萊娜的。你就毫無牽掛地前往王都吧。」

布萊安將軍瞪着阿萊斯，得意洋洋地加上一句，

「……我明白了。那麼我立刻返回王都。」

他的腦中瞬間浮現出某個記憶。

「我並非不理解你的不滿。實際上，勝利的報告已經送回王都了。但是，正因爲如此，國王陛下一定很想聽到詳細的報告。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立下功勞的你以外沒有別人了。而且將戰鬥的勝利報告給陛下也是很光榮的事情。你不覺得嗎？」

潘多拉像往常一樣只露出無畏的笑容。

阿萊斯思索着潘多拉的話，微微歪過頭。

《哎呀，不過是殺幾個人就做噩夢了，真是難爲情。沒想到我竟然把這種精神懦弱的人選爲了契約者。》

「…………」

只要做出這種態度，潘多拉就從來不會再給出更多的信息了。

「不，沒什麼。大概是因爲昨天太累了。」

「……恕我直言，閣下。和叛亂軍的戰鬥纔剛剛開始。要向國王陛下報告派出一匹快馬足以，有必要讓身爲騎士的我在這個時期返回王都嗎——」

《是什麼事，吾之契約者啊。》

◆

和布萊安將軍不同，貝爾菲爾德副將對阿萊斯有私人上的恩情。既然他都這樣說就必須給他面子。

當是時，阿萊斯並不知道，潘多拉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似乎很高興似地緩和了表情。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布萊安將軍會把我當做礙事的人趕走？我在先前的戰鬥中遵照將軍的命令立下了戰功。然而卻在這種時候讓我返回王都，不管怎麼看都是態度稍好一點的趕走麻煩事不是嗎？」

「哦？你這話真是自大啊。你是說，如果沒有你在我軍就打不贏叛亂軍？」

「也就是說，他認爲我是得到騎士的地位全都是靠在家名是嗎？」

因爲被將軍閣下討厭了——總不能這麼回答吧。

潘多拉失望地嘆了一大口氣。

聽到這句話，阿萊斯一下子回想起這六年間的事情。人們往往只強調方便自己的事情而傷害別人。阿萊斯爲了解救那些人，不爲人知地揮劍。

潘多拉嘆氣的聲音在腦子裏響起，阿萊斯以外的人絕對無法看到的精靈無聲地落到他的旁邊。

——可恨，真不像樣……！

確實，也許可以這樣解釋，他不禁接受了。

「打擾了。請問阿萊斯卿在嗎？」

「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裏。還有很多傷員，不能丟下他們離開啊。」

「這不是不講理嗎？我只是做了身爲騎士應做的事情而已，爲什麼會成爲被記恨的理由？」

「不……不是！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隨從加爾穆斯。

「……唔。」

「重點是勝利了獲得誇獎，得到了回王都的休假不是嗎？說實話有點羨慕啊。怎麼就沒有我的份啊？」

「潘多拉，我有事要問你。」

到了周圍沒人的地方，阿萊斯用自言自語地方式對緊跟在後面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精靈說：

「……是怎麼一回事？」

《哦，汝也能明白這種程度的事情啊。那麼再稍微指點汝一下吧。那位將軍是出身行伍、一點點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軍人。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依靠家名成爲騎士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

《正是如此。汝似乎很意外啊。》

他直到昨天爲止還是阿萊斯的副官。但任務已經結束，現在除了同事以外沒有任何聯繫。不過，羅蘭不知道有什麼打算，那之後也一直把阿萊斯身邊的位置視爲囊中之物賴着不走。

「我命令你。立刻返回王都，將前日勝利的詳細情況想國王陛下報告。」

「也是。不過這種事也用不着想得那麼複雜吧？」

只有羅蘭一人做出不滿的表情，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

就這樣，被叛亂軍畏懼爲<赤之附魔者>的阿萊斯•法諾瓦爾踏上了返回王都的道路。

這是被譽爲鐵壁的托爾斯林要塞陷落的報告傳來的，幾天前的事情。

2

「——以上就是奇霍爾泰平原上戰鬥的詳細情形。」

「是嗎。」

聽完部下的報告，國務大臣加爾林侯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椅子裏。

他的細眼睛裏，寄宿着憂慮的陰影。

「那位阿萊斯立下了這等武勳嗎？」

「是。現在他的名字不光是王國軍，連叛亂軍都無人不知，還被起了一個<赤之附魔者>這樣誇張的別名。」

「……這可不行。」

加爾林侯是以其無可匹敵的忠誠心爲名的國家重臣。由於他的能力，性命被別國的間諜盯上，左臂受傷不能動了。

這位幹練的國務大臣現在頭疼的是，名叫阿萊斯的近衛騎士。

著名的英雄家系，法諾瓦爾家的第四代當家。

沒有人不知道法諾瓦爾家的忠義。初代法諾瓦爾家的當家不顧自己性命勇猛果敢地戰鬥，爲王國建國做出了貢獻，甚至連貝爾賽爾姆一世都說：「若法諾瓦爾家渴望王位，便拱手讓於他吧。我王家欠他如許。」

單從武勇這一點來說，阿萊斯隱藏的實力甚至凌駕於所有歷代當家。以弱冠十七歲之齡打敗所有近衛騎士前輩獲得馬上槍演武的優勝，之類的實績只能用荒唐一詞形容。再加上，還立有多次救下公主性命的大功，國王陛下對他的印象也很好，還有報告說他和那位克勞蒂婭公主的關係非同一般。

於是加爾林侯使出一計，把阿萊斯送入和叛亂軍交手的戰場。

乾脆讓他戰死，那樣就全部都圓滿了。

但是這個計劃太天真了。阿萊斯的武勇甚至擊退了千人的敵人，他的名氣更高了。這個戰功如果傳開的話，阿萊斯的名聲就不可動搖了。甚至會凌駕於下任國王海恩茲王太子之上。王太子的聰明才智評價很高，但這種情況下萬一『那個祕密』被諸外國，或是那些貴族們知道了——一定會引起不小的動亂。這對於像祖國宣誓忠誠的國務大臣來說是絕對應該避免的事態。

「但是侯爵大人。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是什麼？說來聽聽。」

「……不過<赤之附魔者>這詞說得真好。」

「哦？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主張了。但是，實際上這個重點沒有記載在報告上。也就是說，你說不拉將軍做出了虛僞的報告？」

「……阿萊斯那傢伙，被誰設計了啊。」

阿萊斯的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啊？」

「是。實際上在那之後，布萊安將軍這樣命令阿萊斯卿：立即返回王都，將之前戰鬥的詳細情形彙報給國王陛下。」

「算了。只要不再給他立功的機會就好了。」

克勞蒂婭放心了。只有父王明白。那個笨拙的阿萊斯不可能撒謊。

但是，她立刻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阿萊斯臉上的表情好像非常痛苦。

「怎麼了，克勞蒂婭殿下？」

下一個開口的是國務大臣加爾林侯。

在她背後，宵奈有點故意地說：

「夠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即使之後會報告戰鬥的詳細經過，也應當儘早將結果傳達給國王陛下。」

「是。」

「……是嗎，所謂樹大招風啊。」

「總之，戰功歸誰所有這種事情只要調查一下馬上就知道了。阿萊斯卿，你就在王都這裏稍微休息一段時間吧。」

表情奇怪的不止有阿萊斯。圍着阿萊斯的文官和武館們地臉上帶着同樣的憤怒表情。而且他們毫無例外地向阿萊斯投去險惡的目光。

那是克勞蒂婭的父親，貝爾賽爾姆四世的聲音。

因爲她感覺到了謁見之間裏非同尋常的氣氛。

這是，隨着這不高興的聲音響起，場面安靜下來。

「事實，是這樣呢。」

「但是，說起來，就是阿萊斯大人，在克勞蒂婭殿下穿正裝的時候不也盯着您的胸部看了好幾眼嗎？男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啊。」

她看到跪在父王面前的阿萊斯的身影，心中掠過一陣雀躍。

「哦？但這也不算太奇怪吧。把第一個武勳報告給國王陛下是光榮的事情。」

仔細一想，覺得後背掠過寒氣。

阿萊斯無力的垂着頭，走出了謁見之間。

把回到王都的阿萊斯就這樣關在王都。在這期間鎮壓叛亂軍，或是產生比阿萊斯立下更大功勞的人，這樣阿萊斯就沒有機會獲得過剩的評價了。

克勞蒂婭雖然只有十三歲但也立刻明白了。這簡直就像是阿萊斯在被盤問一樣。

給部下賞賜讓他退下之後，加爾林侯一個人思索着。

3

似乎是因爲無言以對，阿萊斯低下頭。周圍的官吏們的表情簡直在說：看見了吧。

克勞蒂婭的臉上露出宛如鮮花綻開的少女纔有的笑容。

「是的，正如您所說。大概今天之內第一報就會到達王都把。但是我讓部下調查過那份報告書的內容——裏面一句都沒有提到過阿萊斯卿的戰功。」

「真是的……真不想幹，每天每天從正午開始都是這種事情。今天我再也不想走出房間一步了！」

克勞蒂婭能做的，只有一直躲在一邊看着他。

而布萊安將軍這邊，只要說一句聯絡中弄錯了就可以了事了。比起策略，更應該歸到故意使壞的類別裏。

「是嗎，這就奇怪了。我們根本沒有接到過讓你返回王都的報告。我也不覺得以猛將聞名的布萊安將軍會下達這種無意義的命令。」

阿萊斯跪着說。

而另一方面，命令當事人阿萊斯向國王陛下報告自己的功績。

於是，克勞蒂婭把死板的禮服脫下來扔到一邊，同時發着牢騷便成了最近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我也想問一問。」

「嗯，確實有可能。那位大人笨拙得根本不會撒謊啊。」

布萊安將軍是一步步爬上來的軍人，一定不喜歡名門出身的阿萊斯吧。那位阿萊斯立下了勝過所有人地武勳，在布萊安看來無疑不是件有趣的事。

「那麼我確認一遍阿萊斯卿。」一位文官質問道，「你說你是爲了報告王國軍勝利的消息而返回王都的對吧？」

侍女宵奈一邊幫克勞蒂婭換衣服，一邊努力說些安慰她的話。不過因爲同樣的事情每天都在重複，宵奈的態度也熟練起來。

想到這裏，精通人情世故的老練的加爾林侯看穿了布萊安將軍的企圖。

<風之信>。那是命令風之精靈將文字運送到遠方的一種黑魔法。

「哎呀，您不是說今天我再也不想走出房間一步了嗎？」

終於換完了衣服，克勞蒂婭用有些僵硬的眼神看向宵奈。

「但是男人爲什麼都那麼單純啊？不過是穿了件胸部緊一點的禮服他們鼻子都要伸長了。」

一國公主帶着怒氣的話被一介侍女輕鬆地避開，然後又順利轉開了話題。

克勞蒂婭停下腳步。然後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終於想出了怎樣巧妙地回答，生氣地轉過身：

大概是看穿了克勞蒂婭的回答，宵奈沒有再難爲她。

貝爾賽爾王國唯一的公主、芳齡十三歲的克勞蒂婭現在正在生氣。原因是白天舉行的小宴會。

「你說什麼？」

話雖如此，布萊安也許沒有注意到，但這個小伎倆裏有一個弱點。

克勞蒂婭簡短地回答修奈，躲在通道的陰影裏窺伺裏面的情形。

「是的。」

剛纔那明顯是挑釁。阿萊斯那麼回答的話，誰都會認爲他的態度不遜。

◆

結果，會怎麼樣呢？阿萊斯是爲了搶奪別人的功績自己從前線跑回來地膽小鬼——免不了會有這樣的指責。正所謂樹大招風，王都裏也有許多人討厭阿萊斯。

恐怕就是因爲這個布萊安才耍這種小伎倆。

「是是，今天做得也很好啊，克勞蒂婭殿下。」

「啊啊，一點沒錯。既然阿萊斯那麼說那就絕對不會錯。阿萊斯立下了卓越的戰功，這件事被某人嫉妒，這樣陷害他。」

謁見就這樣結束了。

「喂，別把阿萊斯和其他的男人混爲——不，等等宵奈。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阿萊斯的名字？」

「沒關係啦，從今往後會好好成長起來的。」

「不，沒什麼。要報告的就這些嗎？那麼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確實，我也同意男人們很單純。而且克勞蒂婭殿下的胸部還有一半是襯墊。」

「我實在想不明白啊。首先，王國軍勝利的報告已經傳到了。那麼，還有什麼必要在這個戰時讓近衛騎士特地從前線返回？」

「是嗎。我明白了，那麼我去看看吧。」

聽到這個加爾林侯不禁歪過頭。

就是在這時。克勞蒂婭的眼睛裏亮起了強烈的決意。

「但……但是我確實是受布萊安將軍的命令前來報告戰果的。」

「確實。但是，除此之外，將軍還把戰勝的報告用<風之信>送給了國王陛下。」

「那、那種事情！」阿萊斯的表情驚訝的扭曲了，「當然我不是說那是因爲我一個人的力量才勝利的。但是，我率領那些士兵時明瞭的事實！」

「但是……阿萊斯卿。」貝爾賽爾姆四世繼續道，「即便你的活躍是事實，那也是我王國軍全體獲得的勝利，你的這種把功績歸爲個人的態度不得不說稍顯不遜。」

「……你說了什麼嗎，宵奈？」

在前線，阿萊斯的戰功連最底層的士兵都無人不知。不管再怎麼耍小伎倆也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傳進國王陛下的耳朵裏只是時間的問題。這樣非難阿萊斯的事情反而會變成內疚，阿萊斯的評價必然會變得更高。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立刻故意咳嗽了一聲恢復了平靜。

他把阿萊斯趕上戰場也好，布萊安將軍的小伎倆也罷，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助長阿萊斯的名聲。這樣一來甚至會覺得所有的情形都是爲了提高阿萊斯這位騎士的名聲而準備的。如果他真的被惡魔附體了，反而可以接受吧。

「唔。」

這裏應該避開，你這個笨蛋，克勞蒂婭咬住嘴脣。

說着，克勞蒂婭就要走出房間。

「……總覺得情況很奇怪。」

意義不明。一邊隱瞞阿萊斯的戰功，一邊卻讓阿萊斯返回王都向陛下報告——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呢？

——機會難得，要使用布萊安準備的牌嗎？

「陛、陛下……！」

把王國軍戰勝叛亂軍的報告傳給國王陛下。但是，其中閉口不談阿萊斯的活躍。

「你說的我明白了。我不認爲長年侍奉我王家的法諾瓦爾家會只爲了說些謊話特地從戰場返回。恐怕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吧。」

但是，當她走到通往謁見之間的、只有王族和她們的近侍才能使用的通道時，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那是招待鄰國的要人的，小而重要的宴會。因此克勞蒂婭從政務開始就穿着勒緊胸部和腰部、符合公主身份的正裝，然後還必須置身於貴族們說不上是高貴的目光中，同時表現出符合公主身份的微笑。

「我們接到了王國軍勝利的報告。但是那份報告中一句也沒有提到你的活躍。然而，你卻說那是自己的功勞？」

雖然不知道他是爲什麼返回王都的，但又能和阿萊斯見面了。克勞蒂婭的腳步自然地輕快起來。

在這之中，阿萊斯孤身一人緊緊的咬着嘴脣。讓克勞蒂婭都不禁背過臉去。

「你說什麼？！」

「啊，對不起。還沒有向您報告呢。就在剛纔，阿萊斯大人回到這個王都來了。」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總之現在他應該在謁見之間向國王陛下報告。」

「但、但是在這個戰時，爲什麼只有阿萊斯回來？」

「雖、雖然是想那樣的。對了，向我宣誓忠誠的騎士回來了啊。作爲主人當然要出迎了。」

官吏們一齊罵起阿萊斯來。那位勇猛的、著名的布萊安將軍不可能撒謊，你不惜貶低將軍來邀功嗎？

或者還有讓他遭遇不幸的事故這個方法。不管在戰場上被譽爲多麼無敵的強大，如果食物中被下了毒也沒有任何辦法。一介近衛騎士是無法抵抗國務大臣的權力的。只要他在這個王都裏。

阿萊斯作爲武者無人能出其右，但論戰是另一回事。他還不習慣那種挑釁。對方明顯是瞄準了這一點。

「好，休息取消了宵奈。阿萊斯是向我宣誓效忠的我的騎士。他受到不正當的對待我不能放着不管。作爲主人，我必須做點什麼。」

「明白了，克勞蒂婭殿下。」

克勞蒂婭用有力的步伐從通道返回。宵奈跟着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不過，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阿萊斯大人那麼消沉呢。看來相當懊惱啊。」

「也是啊。那麼我更得幫他一把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您知道嗎克勞蒂婭殿下？」

「嗯？什麼事？」

「如果騎士宣誓效忠的是獨身的女子的話，好像有親吻騎士的臉頰以賦予他加護的慣例。如果克勞蒂婭殿下那樣做的話，阿萊斯大人一定會馬上打起精神來的。」

克勞蒂婭頓時停住腳步。轉過無法掩飾動搖、泛起紅潮的臉。

「你、你在說什麼啊，突然。我、我要親吻他？」

「是的。親吻。在臉上啾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啊。」

「……我對，阿萊斯？」

「嗯，當然了。」

「唔……」

克勞蒂婭沉默地走了一會兒。

「真、真的做了這種事阿萊斯就會打起精神來嗎？」

「我可以保證效果。因爲男人們可是看一眼胸間的山谷就會高興的啊。」

「不，可是……。我對那個阿萊斯做這種事情……他成爲騎士都過了這麼多年了……」

對仍然猶豫不決的克勞蒂婭，宵奈平靜地指出現實：

「克勞蒂婭殿下。您知道我爲什麼會在現在提出這種事情嗎？克勞蒂婭殿下即將變得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喲？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其實沒有危險迫近汝身啊。只有沒有危險，吾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算了，就只能看看哦？」

「啊，啊啊。」

「還是老樣子，總是自說自話。總之，我是侍奉這個國家的騎士啊。不可能幫助那種企圖。」

4

這比任何建言都更爲衝擊性。

這簡直是惡魔的決斷。

貝爾賽爾王國在過去曾經因爲第一王位繼承人被暗殺，陷入了極大的混亂中。食髓知味，拉尼爾屢次企圖暗殺王族。阿萊斯當然會擔心這一點了。

克勞蒂婭突然屏住了呼吸。

但是，拉尼亞聯合王國就如它的國名所說，是有好幾個王國聯合而成地國家。一共包括六個王國。這六個王國互相的關係也不好，現在也在持續內亂。因此至少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來進攻貝爾賽爾王國——大家都這麼認爲。

「……說起來你好像說過不能聽過就算的事情啊，關於克勞蒂婭殿下身上會發生什麼。差不多可以告訴我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不知爲何可以接受這一點反而讓人討厭。

國內存在叛亂火種的貝爾賽爾王國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北國拉尼爾聯合王國的介入。防範這件事的有效方法就是，加強和友好國愛丁巴拉皇國的聯繫。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在兩國間締結婚姻關係是最爲有效的。

潘多拉說的可以理解。如果拉尼亞再次拾起野心的話，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你覺得可能嗎？我幫忙殺害鄰國的使者？」

現在提到北方一般都是指叛亂軍，但原本在貝爾賽爾王國，北方這個詞所指代的東西只有一個。

阿萊斯在王城得到了一間房間，處於半軟禁狀態。

「也就是說……北方的傢伙又盯上了克勞蒂婭殿下的性命？」

「不要說你不知道。能告訴我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情嗎？拜其所賜似乎連陛下都討厭我了。」

像王城一樣，幼小少女的聲音立刻回答。

他被取名爲奧爾託斯。

平常來到這個馬廄的客人都是風塵僕僕的旅人或是傭兵一類的髒兮兮的傢伙。

「那個，打擾了。」

這一天，嚮往常一樣有客人拜訪他居住的馬廄。但是，今天來的客人有些稀奇。

《哦，是嗎？其實怎樣都無所謂啊，吾給汝建言指出道路。那之後要怎麼做由汝決定。》

但是潘多拉沒有停嘴，她編制出了這樣的話語：

「嗯，確實有一匹不知疲倦的馬……但是它暴躁得不得了啊。實在是不方便賣給貴族大人……」

然後，有些悲傷地小聲說：

把銀幣放在大拇指上，彈起來。

《但是放杯子的房間有嚴密的警戒，不可能輕易潛入。間諜連日來一直在尋找機會，但這樣下去絕對不可能塗毒。對，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但是——如果有內部的協助就不同了。汝明白嗎，吾之契約者啊。只要有吾的建言和汝的力量，一兩個警備的士兵可以瞬間讓他們閉上嘴。》

「你要是肯老實一點一定會被搶着買走啊。」

但是，不過怎麼思考也不乏做出決斷。結果，阿萊斯像之前煩惱的時候總是會做的那樣，取出一枚銀幣。

「不，我就是在找這種馬。沒關係，我們這邊的騎手也是不得了的人物。能讓我看看嗎？」

「哦。總覺得聽到過這個名字呢。」

用手掌接住咕嚕咕嚕旋轉的硬幣。硬幣顯示的是——

房間裏的傢俱沒有什麼可抱怨的，還有隨叫隨到的侍者。他被允許佩劍，門外也沒有看守。

阿萊斯的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聯姻。那位克勞蒂婭殿下。

「你看，就是這傢伙。叫做奧爾託斯。」

愛丁巴拉皇國的民衆喝羊奶、喫羊肉，以全民皆兵的彪悍之國聞名。但事實上，在貝爾賽爾王國的人們看來，許多人都把他們視爲野蠻的國家。

「住、住手！不能碰它！」

但是，他聽到了。作爲向克勞蒂婭這位少女宣誓效忠的騎士，不能視而不見。

《錯。那是第二的擔心。國王已經派遣了國軍，所以他認爲叛亂被鎮壓只是時間的問題。現在國王最害怕的是，北方的介入。》

《說到鄰國愛丁巴拉，是以草原與騎馬之國聞名。那個國家的習慣和飲食都和這裏不同。把克勞蒂婭一個人丟到那種地方就是汝的忠義了嗎？將來這個國家要是和愛丁巴拉發生了爭鬥，最先被殺死的無疑會是克勞蒂婭哦？這樣也可以嗎？》

「咕……！」

從窗口眺望着城下的街道，自言自語似的說。

《好吧，現在正是決斷和行動的最佳時機。吾之契約者啊，吾問汝，汝認爲現在這個國家的王最害怕的事情是什麼？》

「咕……！」

《這樣就明白了吧。在拉尼爾看來，沒有比這更差勁的聯姻了。因此他們企圖阻撓。……喂，汝在聽嗎，阿萊斯？》

「不。確實是很好的馬。」

阿萊斯自己，而且恐怕克勞蒂婭也都沒去過愛丁巴拉。如果聯姻之事談妥了，克勞蒂婭就會被帶往那個陌生的國家，然後被阿萊斯見都沒見過的男人——抱進懷裏。不知道那個男人的性格怎樣。如果是是隨便對女性拳打腳踢的粗暴之人該怎麼辦？克勞蒂婭纖細的手臂根本無法抵抗。再加上，周圍一個同伴也沒有。

《爲了推進克勞蒂婭和愛丁巴拉皇子的聯姻。》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啊啊潘多拉，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我瞭解克勞蒂婭殿下。如果犧牲自己能夠讓兩個國家結成友好關係，能夠減少士兵的犧牲的話她一定會十分樂意地獻上自己。她就是這樣的人。不過一介騎士的我，沒有權利阻撓她！」

阿萊斯搖搖頭嘗試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問題上。

《那麼，說到這裏——》

「啊啊，是偉大的精靈的名字啊。你看，它的馬身和感覺跟別的馬都不一樣吧？唉，也許這麼說有點不要臉。」

《哎呀，看汝這話能說到什麼時候。汝爲克勞蒂婭那位少女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吧。他們無視那位少女自身的意志，強迫她和一次都沒見過的男人結婚。汝是對那位少女宣誓效忠的騎士吧？汝發誓要實現那位少女的願望對吧？然而你卻要把這種事放着不管嗎？》

「啊啊，歡迎光臨。您是侍奉貴族的人吧。」

如果想出去的話隨時都可以出去。但是顯然，如果做了那種事情，自己的立場一定會變得更加危險。

北方的鄰國『鐵與冰之國』拉尼爾聯合王國。

《吾之契約者啊。吾爲了實現汝的願望而來。那麼，說到這裏。如果有辦法阻止這次聯姻，汝會怎麼辦？》

他想，這種事情，不知道就好了。如果沒有從潘多拉那裏聽到這種事，就不必煩惱了。

「但是，即使沒有死去，愛丁巴拉和我國之間也一定會產生不快。」

北方。

阿萊斯不明白她突然之間在說些什麼，歪過頭，但立刻又覺得只要是這個精靈說出來的，就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事實上，他曾經好幾次聽到過克勞蒂婭公主婚禮的傳言。但是，克勞蒂婭還只有十三歲。距離成年還有半年，即便要嫁人也是比較久遠的事情。實際上，阿萊斯一直捂住耳朵，不讓這類話題傳進他心裏。

那個雌性伸出手，想要觸摸奧爾託斯的身體。

不一會兒，雌性就被帶到了奧爾託斯眼前。

當是時，阿萊斯不禁感到背脊發涼。因爲潘多拉的臉上，浮現起了那種惡魔般的陰森笑容。

「確實……正如你所說，這是拉尼爾理所當然的動作。」

「啊啊是嗎？」

閒章 奧爾託斯的憂慮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立刻閉緊嘴脣，用毫無迷茫的步伐再次向前走去。

過去，潘多拉也有過許多讓人震驚的建言。

「……潘多拉。」

看到那些擺出了不起的表情騎到自己背上、結果卻發出慘叫滾下來的人類，讓奧爾託斯心中湧起快感。

不管選擇怎樣的行動都會留下悔恨。那麼所幸把命運交給這枚硬幣，乾脆地解決吧。

「……是嗎。這樣啊。」

奧爾託斯是迎來了四個春天的牡馬。他有着遠比其他馬兒更加漂亮且強壯的馬身，因此它的性格也頗爲傲慢。

「嗯，差不多吧。我聽說這裏有名馬。」

他是騎士。而克勞蒂婭是一國的公主。不能考慮超過這些的事情。

拉尼亞的領土多爲險峻的山地，而且還有着古麗亞大陸最爲嚴峻的寒冬。因此他們渴望貝爾賽爾王國肥沃且終年不凍的土地，過去曾經發動過好幾次侵略戰爭。至今爲止這些嘗試全都以失敗告終，但貝爾賽爾受到的損傷非常大，兩國的關係一直處於緊張狀態。而現在，貝爾賽爾發生了大規模叛亂，爲了鎮壓動員了國軍的一部分。

《現在，愛丁巴拉皇國已經來到了這座城裏。那是爲了推進兩國聯姻而來的鄰國的大人物。因此，城內連日舉辦大小宴會，當然，準備是廚房進行的。

《錯。確實和那位公主有關，但這次她的性命沒有被盯上。吾告訴汝。現在，鄰國愛丁巴拉的使者正在拜訪這個國家。》

《放心吧，宴會上會有侍奉綠神的高位神官。只要當場得到白魔法的加護就不會死掉。》

其它的馬從來都不和他視線相交，甚至不從他眼前穿過。

但是，這次的建言更勝一籌。

耳邊響起惡魔的呢喃。阿萊斯像是要趕跑誘惑似的喊：

《有什麼事？》

《不用那麼沮喪。吾說過吧？現在，有一些汝在王都才能做到的事情。》

潘多拉的話化作銳利的刀劍刺入阿萊斯的肺腑。

「……國王陛下的擔心嗎？那是叛亂繼續擴大吧。」

但是這位客人是，年輕的雌性人類。還穿着和這個充滿動物臭味的馬廄完全不相稱的，異常輕飄飄的衣服。她的動作始終文雅，但總有種包含着堅固內核的感覺。

對阿萊斯來說，沒有比這更正確的了。

潘多拉接下來說出的話，讓阿萊斯驚訝得跳了起來。

不過，給他取名的既不是他的雙親也不是其他親戚。本來他們就沒有取名這個概念。把奧爾託斯這個名字賦予他的是人類。

「…………」

當然馬是理解不了人類的語言的。感覺靈敏的馬總有辦法根據氛圍和語氣理解人類的意圖。奧爾託斯也是一匹這樣的馬。

面對一千敵人也未見絲毫動搖的紅色騎士，只能從嘴裏擠出這樣的話。

「……別開玩笑。」

「…………」

那麼，說到這裏。貝爾賽爾王國有一個爲貴客準備的杯子。是擁有友好關係的矮人贈送的，精巧的工藝品。還有，這座城裏混進了一位北國的間諜。那傢伙現在正在以往那隻杯子上塗毒而暗中活動。汝明白吧，如果一國的使者被下毒了，那就會成爲重大的國際問題。那樣的話就不是討論聯姻的場合了。》

《吾只給出建言，不知道那麼多。》

這是自稱奧爾託斯主人的人類每天都會嘟囔的話。

但是，即使不能侵略，也有許多間接減弱貝爾賽爾王國國力的方法。

這個性格不光是對馬，對人也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出來。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騎在他背上。因此至今爲止有許多騎手都試圖起到他背上，但都被他自豪的有力四肢顛了下來。

制止的聲音太遲了。

奧爾託斯的驕傲不允許它像擺設一樣被別人摸。

像對待其他客人一樣——奧爾託斯一口咬住伸出的那隻手。

要咬碎雌性人類的小細手非常容易。

但是這個嘗試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被挫敗了。

啪，一聲乾脆的聲音響起。

一開始，奧爾託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記得剛纔自己正準備咬這個雌性的手。然而爲什麼自己的頭會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呢？

這是，鼻子上感到了一點疼痛。於是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被打了。

比起疼痛最先感到的是震驚。面對身體纖細一腳就能輕鬆踢斷的雌性人類，竟然遭到了強烈的反擊。

「沒、沒事吧？！」

「不，沒關係。真是一匹有活力的馬，我喜歡。請一定要賣給我。」

「啊，好的……。那麼，請到這邊來……」

交涉似乎很順利。兩人進行了金錢的交易，在奧爾託斯的背上裝上馬鞍，在他嘴裏套上了嚼子。

「那麼我們走吧，奧爾託斯。」

雌性人類牽着繮繩走起來。

大概由於剛纔被打的衝擊，奧爾託斯暫時老實地跟了上去。

但他心中馬上又湧起了憤怒。他的自尊心果然還是不能允許自己被這種瘦弱細小的雌性牽着走。剛纔被意想不到的反擊鬧了個措手不及，不過這次不會那樣了。必須要顯示出自己和那些老實服從人類的馬兒不同。

奧爾託斯再次尋找空隙準備咬過去，他張開嘴歪過頭。

就在這個瞬間。

奧爾託斯背後一陣發冷。雌性說話的時候滿臉笑容，但不知爲何就算覺得恐怖。深不見底。

伴隨着清爽的啪的一聲，奧爾託斯的脖子上一陣劇痛，攻擊再次落空了。

「聽好了。就算馬和人不同，但對女性動手都是最差勁的。」

就這樣，被取名爲奧爾託斯的這匹馬，舉起了生涯中第一面白旗。

雌性說。她的手裏握着不知何時準備的鞭子。

這是獸的本能。雖然不太明白，但不能違逆這個雌性。不要違逆比較好。

「不可以。」

「對對。你這是匹聰明的好馬啊。不要讓我再動鞭子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