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貝爾賽爾解放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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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安諾爾由傑萊德帶着策馬前往他們叛亂軍的本部。

但當他發現他們的目的地的時候，利安諾爾感到了戰慄。

說到叛亂軍的本部，只可能是他們揭竿而起的保爾奈利亞領。然而前方卻是一座要塞。

「怎麼會，難道……！」

以傭兵爲生的利安諾爾當然知道這座要塞的名字。托爾斯林，以鐵壁之名的要塞。

如果是因爲叛亂軍準備進攻托爾斯林要塞而在這裏修築了陣地的話還能理解。但是要塞上飄揚的卻不是貝爾賽爾王國的紅旗，而是叛亂軍當做軍旗的青綠色旗幟。

也就是說，要塞已經落入叛亂軍之手了。

利安諾爾最近一直在森林裏休息，對時事瞭解可能有些遲緩。但是他每隔幾天都會到鎮上去一次，多少能得到一些信息。如果像托爾斯林要塞這樣重要的據點受到攻擊，一定會傳入他的耳朵裏的。

但是，在這些情報還未傳到之前托爾斯林要塞就落入叛亂軍之手了。這隻意味着一件事。

「你們攻陷了那座堅城嗎！在這幾天裏？！」

「嗯。不過其實只用了不到一天。」

傑萊德平靜地說。

「不可能，只用一天？！開玩笑的吧，實在是難以置信！」

「其實沒什麼難的啊。雖說是堅城，但王國軍就會依靠城牆而已啊。只要在那個可靠的城牆上開個小洞就很容易攻陷了。」

「在那個鐵壁上，開洞……？」

他望向遠方的城牆。

正如傑萊德所說。城牆北側的一角塌了一大塊，正在進行修復工作。

利安諾爾長年在這個國家裏作爲傭兵戰鬥。過去，托爾斯林要塞曾經爲了消滅周圍出沒的妖魔而募集傭兵，利安諾爾應徵進入了那個要塞中。

因此，他多少也知道那個城牆有多麼堅固。到底要使用什麼樣地攻城武器才能將那個城牆打破呢？完全想象不出來。

但是，他們已經做到了。而且證據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知道，現在多半是在馬修大人那裏……。要我把他叫來嗎？」

「是呢。我想見一個人。」

「不舒服？是生病了嗎？」

「是嗎？看着這個場景真是無法相信。」

「原來如此。但聽你這麼一說就更不可思議了。你竟然能在那種狀態下取得統治權。」

「那就好說了。這樣做效果顯著，有人前來援助資金和武器了。但是，這些都不是白給的，他們無一例外地要求某種回報。有人要求得到指揮權，有人要求我們下次攻擊某地，有人要求成爲叛亂軍的代表……。因爲我們的立場也不夠強硬，所以在一段時間裏我都必須致力於說服他們，沒有空閒統領士兵。這話我只在這裏說，比起現在，還是剛剛鎮壓完保爾奈利亞領的時候更像軍隊一些啊。」

說到叛亂軍中的少女，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風之戰少女>。難道這個少女就是——想到這裏，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也許只是身材和表情上稚氣未脫，實際上已經到了人類成年的十六歲年齡了吧。他的肩上掛着弓，背後揹着箭筒，應該和利安諾爾一樣是弓手。

再加上，走近之後陣地的樣子變得清晰起來，它的情況和利安諾爾想象的有很大差異。那裏的士兵們和無秩序之類的詞語相距甚遠，他們服從上官、勤於訓練、嚴守紀律。

米婭。那應該是<風之戰少女>的真名吧。理所當然的，是普通的人類少女的名字。

「然後我們就大力宣傳：不論以什麼樣的形式，只要是能幫助我們的，任何人都歡迎。您也聽說過這件事吧？」

這番解釋乍一聽可以接受。但立刻又有了新的疑問。

看着外表羸弱的傑萊德，簡直真的要相信這種理由了。

「啊啊，知道了。」

「啊？！爲什麼一定要我做這種事不可啊！」

「啊，這樣啊。嗯，說來也是。」

這時，兩人騎的馬走進了帳篷陣地的中央。

「聽您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不過，實際上您聽到的那些評論並沒有錯。現在差不多像點樣子了，但是直到幾天前爲止都完全不像話呢。基本上等同於難民集團，根本沒有秩序可言。」

「當然不是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叫做索菲亞，原本是住在我故鄉的村子裏，因爲饑荒的影響父母雙亡了。現在是由她來照顧我。」

「我明白了。那麼——」

利安諾爾不得不對這位叫傑萊德的男子另眼相看。這位男子的長相看上去連殺死蟲子都不會，但他卻連同伴的敗北都能拿來當做構成兵力的材料。

「啊。歡迎回來，傑萊德大人。」

現在完全不清楚他避開話題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說不會回答，利安諾爾也不覺得這位叫傑萊德的男子會說無意義的謊言。於是利安諾爾值得放棄繼續追問。

「知道了，誰啊？」

他們，或是她們看到傑萊德，都帶着相同的尊敬的目光低下頭。看來他深受信賴。

他們不是擺樣子聚集充數字而已。

「…………」

「嗯。光算數量的話在這裏的就將近兩萬了。另外還有五千人左右留在保爾奈利亞領。」

「這是我現在的家。裏面頗爲狹小，不過還請賞光。」

這位少女實在看不出是能夠領導軍隊的戰姬。在容貌上確實可愛、引人注目，但實在太過天真爛漫了。而且她穿的是神官的服飾。從來沒有聽說過<風之戰少女>是神官。

利安諾爾再次感慨于傑萊德的統率力。要想不出問題地統領男女混編的軍隊，領導者必須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纔行。

軍隊必須要有優秀的指揮官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因此，爲了維持指揮系統，軍隊的指導者當然應該待在最安全的地方，誰也不能指責這是膽小的行爲。

「啊啊。我正想問這個呢。」

大概是不把艾爾夫看在眼裏，克拉伊斯投來肆無忌憚的視線。不過在人世生活已久的利安諾爾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請多指教」。

而感到驚訝的是之後的話。

「您能對此感興趣真是太好了。不過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來回答，請見諒。沒關係，您在今天之內應該就會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剛纔離開的索菲亞帶回了一位少年。

大概是因爲利安諾爾把這些感慨寫到了臉上，傑萊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聽說叛亂軍的兵力超過了一萬，但現在看來遠不止那個數啊。」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話，利安諾爾不由得問道：

那位叫做索菲亞的少女被安排了麻煩的工作卻一臉高興地走出了帳篷。

然而只有士兵接踵而來。王國北部一帶有許多農民因爲兩年前的大地震和饑荒、還有殘暴領主的惡政而對國家抱有反感。但是，只有士兵是成爲不了軍隊的。還需要龐大數量的武器、軍糧和錢。雖然在打倒保爾奈利亞侯的時候收繳了他的財產，得到了許多軍用資金，但依然養不起萬數大軍。

「那麼，能允許我就此告辭嗎？指導者要是總是揩油的話就不能向士兵們以身作則了。接下來這位克拉伊斯會帶您四處轉轉的。他可能會有些失禮的地方，不過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現在回想起來，利安諾爾自己也有這樣的一段時期。青春期的孩子總是對任何事情都要反抗，不管是艾爾夫還是人類都是如此。

「要我說數字的大小沒有用處啊。我真正想要的是那些除了投身叛亂軍之外沒有其他退路、甚至沒有了歸處的人。這樣的士兵們會爲了得到自己生存的地方而戰、一步也不會後退。有意見的人如果不剔除掉的話反而會礙事。」

「雖然我好幾次都聽到過叛亂軍不過是羣烏合之衆的評論……。你說的對，如果僅僅因爲是農民就輕視的話會喫苦頭的。」

但傑萊德不管這些，和普通的士兵們住在一起。第一眼看上去，覺得他這樣做只是爲了拉攏人心、充滿僞善的意味。但即便是僞善，能做到這一點也不容易。

「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首先介紹一下把，這位是從現在開始要和我們一起戰鬥的利安諾爾。」

「前幾天，在奇霍爾泰平原上我們叛亂軍敗北了對吧？那場敗北成爲了良藥啊。雖然有很多以爲可以輕鬆得利的人離去了，但也有很多人察覺到了危機感、下定了努力的決心，終於可以作爲軍隊來統率了。鎮壓保爾奈利亞領時候的軍隊也姑且可以成爲核心了。在其中加入一些新兵也能發揮作用。」

克拉伊斯理解地小聲說。從他的反應可以看出那一位是誰都想第一個見的人。

「有、有那麼多嗎……？！」

克拉伊斯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但沒有再次表示反對。

克拉伊斯生硬地問。以他這種態度對待客人有點沒禮貌，但克拉伊斯也懶得提醒他。

……雖然努力奪取了保爾奈利亞領這塊不小的土地，但當時傑萊德他們叛亂軍的同伴很少。因爲他們畢竟是在一國的正中豎起反旗，以全國爲敵之人。

「嗯。實際上，那時候大概減少了一萬人左右吧。」

傑萊德緩緩道來的，是下面的這件事。

利安諾爾沒有掩飾驚訝之情，但傑萊德始終一臉平靜。

進入帳篷的同時聽到這個聲音，利安諾爾略微感到震驚。因爲那明顯是少女的聲音。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和軍隊這個單詞極其不相稱的少女。年齡大約十四歲。

「那個要塞雖然不小，但還是塞不下一萬人啊。而且，把士兵留在外面、指導者自己安居在城牆之中的話就不能以身作則了吧？」

根據剛纔的話，他們應該是投身叛亂軍的士兵們的家人。以軍隊來說小孩只是麻煩，但叛亂軍是以爲了民衆而崛起爲前提建立的。不能把他們輕蔑地趕出去。

<風之戰少女>、有女兒和小孩的陣地，還有見習神官的少女。感覺這個軍隊裏女人真多啊。

「不，不是……大概吧。反正你見到本人之後直接問她就好了。」

「那，你現在想幹嘛？總不能把這件事丟到一邊，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就儘管提吧。」

「……這些都是前提。實際上那個要塞住起來感覺糟透了。通風不暢溼氣又重，白天熱夜裏冷。」

傑萊德停下腳步，他們到達的目的地是一定和周圍沒有什麼區別的帳篷。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也只有入口處站着警戒的士兵這一點而已了。

克拉伊斯說的話雖然現在不得要領，但反正見到本人之後就能知道了。利安諾爾閉上嘴跟在了克拉伊斯身後。

「嗯，所以我說了是光算數量對吧？這裏的士兵沒有全部受到過充分的訓練，兩萬人中還有不少是士兵們的家人，這些都是非戰鬥員。因爲有不少人是拖家帶口一起從殘暴的領主那裏逃出來的。所以真正能夠應戰的大約是一萬五千人。」

然後，在接近要塞的時候映入利安諾爾眼簾的是廣大的平原上散佈着的無數帳篷。帳篷的數量何止一兩千。另外，在帳篷周圍訓練的士兵數量更是數不勝數。

「剛纔的少女是誰？該不會是你的女兒吧。」

「……切。」

「等等。你們攻陷了一整個要塞吧？那麼爲什麼還要住在這種地方？」

「確實好幾次聽到過叛亂軍在找幫手的事情。」

傑萊德若無其事地說。

利安諾爾坦率地發出感嘆。

「嗯，麻煩你了。」

「……是嗎。」

即便如此也遠遠超過王國軍了。

對利安諾爾呻吟般的問題，傑萊德聳聳肩膀避開了話題。

「……怎麼了？」

「沒什麼。也是啊，我在想，是不是應該讓您直到一下我們走過的道路。能稍微聽一聽嗎？」

這時，傑萊德沒有回答，而是在想些什麼的樣子。

「知道了，就這樣吧。」

不過這位傑萊德確實讓人覺得他有些與衆不同。也許真的是他更需要照顧。

「我知道了。」

「好啊，我帶你去。但是米婭那傢伙有點兒不舒服。不過現在應該好很多了。」

◆

「……別平靜地說出那麼不得了的數字啊。聽說前來這裏的王國軍也只有這個數字的一半而已啊。」

這話應該反過來纔是。傑萊德照顧孤兒的話還說得過去，但被孤兒照顧的軍隊指導者算什麼啊。

利安諾爾和傑萊德道別後，和一臉不高興的克拉伊斯一起走出帳篷。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利安諾爾不禁苦笑起來。

「我回來了，索菲亞。你知道克拉伊斯在哪裏嗎？」

兩人暫時沉默地策馬前行。

「克拉伊斯，幫他準備一下住處，儘可能提供一些方便。他是重要的客將。」

「嗯，她是侍奉蒼神拉克莉娜絲的見習神官，多少會用一點白魔法，很有幫助。」

「能那麼順利嗎？我聽說你們在奇霍爾泰平原可是喫了個打敗仗啊。聽到這種事情，軍隊本身支離破碎了也不奇怪啊。」

「什麼事啊傑萊德，這麼着急把我喊過來。」

「<風之戰少女>。」

名叫克拉伊斯的少年有些粗魯的說。不過由於外表稚氣未脫，實在沒什麼迫力。

少年克拉伊斯發出不服氣的聲音，但傑萊德無視了他轉向利安諾爾。

「說起來，她打扮成神官的樣子……」

現在正是訓練中，周圍看不到士兵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和小孩們。

而且，雖然態度生硬，但這位少年完全沒有放棄自己工作的意思。由此可以推測出他本性率直。

克拉伊斯將他帶到了一排帳篷中的一個面前。但是，克拉伊斯向內看過之後立刻疑惑起來。

「哎呀，不在啊。已經可以走動了嗎？」

「……怎麼回事？<風之戰少女>到底生了什麼病？」

「不，說了不是生病了啦。算了，找一找就知道她在哪兒了。」

隨便應付了兩句，克拉伊斯又向別的地方走了起來。

利安諾爾被帶着繞圈子心裏自然不好受，不過趁現在多看看叛亂軍的陣容也不壞。於是他沒說二話，跟在了克拉伊斯身後。

克拉伊斯接下來去的地方是陣地之外，士兵們訓練的場所之一。奇怪的是，在別的地方訓練的士兵們全部都是徒步的，但這裏的士兵都騎着馬。

馬匹全部輕裝，士兵們拿着的則是弓箭或細槍，數量大約有兩三百人。他們在托爾斯林平原上自在馳騁、從馬上一齊射箭，動作令行禁止，完全看不出是農民集團。

利安諾爾想起了傑萊德的話。他們叛亂軍想把這隻騎兵隊培養成全軍的王牌。

確實，在戰場上自由穿梭的騎兵隊能給戰場帶來不小的影響。但是由於輕裝，在敵人的弓箭襲擊下防禦力很低，很容易被消滅。

更何況他們騎着的軍馬是高價的物品。馬匹本身自不用說，養馬的飼料也需要相當的數量，單是維持費用就不可小覷。與其把資金用來編制這種部隊，不如用來調度軍糧和士兵們地武器。利安諾爾打心眼兒裏這樣覺得。

「馬修！」

克拉伊斯招呼的是指導這隻騎兵隊的一名高大男子。

年紀看起來尚輕，但和傑萊德比起來體格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肩上掛着的弓也十分粗大。

「怎麼了，這就回來了？你不是剛剛纔被傑萊德叫去的嗎？」

名叫馬修的男人用充滿力量的聲音回答。然後接着他看到了克拉伊斯旁邊不認識的艾爾夫，側過頭。

「哎呀，他是誰？」

「新同伴。傑萊德提到過吧，要邀請有名的射手來。」

「好像確實說過。這樣啊，你就是……」

馬修用樸實的目光看了利安諾爾一眼，笑着伸出粗壯的胳膊。

長長的青綠色頭髮被風吹拂着像草木一樣搖擺。在她的周圍，可以感受到風之精靈們宛如舞蹈般飄蕩。正因爲如此，風才從不同尋常的地方吹來吧。

利安諾爾問。感受精靈的存在——這是衆所周知的一種黑魔法師的鍛鍊方法。

克拉伊斯帶着連多爾走進城牆的內部，爬上石頭臺階。城牆由石頭緊密構築而成，其內部陰冷昏暗，還有一點黴味。不難理解傑萊德爲什麼不願意住在這裏。

利安諾爾坦率地和他握手。大概是因爲長年使槍，他的手有着武人特有的粗糙。既然聽說過利安諾爾，那大概以前也是傭兵一類的吧。

然後，漂亮地貫穿了那支箭的中心。

轉過身，看到克拉伊斯和馬修兩人好似心有靈犀的兄弟一樣以一摸一樣的表情瞪大眼睛。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怎麼樣？」

「……啊？」

從張滿的弓上射出了箭。

路克的戒備總算緩和了一些。

「路克，可以了。讓他進來吧，我也想見見他。」

「……那是誰？」

「不過叛亂軍真的想把那隻騎兵隊當做是王牌嗎？」

可以確定。這位少女正是<風之戰少女>。這位少女正是站在叛亂軍先頭戰鬥、將他們引向勝利的勇猛的戰姬。

穿透性很強的清澈聲音。而且還是帶着某種堅固核心的聲音。

克拉伊斯向沒人的草原方向歇着舉起弓，隨手射出一箭。

「哎？啊啊，好啊。」

「嗯，就是這樣。我姑且也是有名字的，叫做米婭，不過這名字有點不夠莊重對吧？所以就自稱<風之戰少女>這樣誇張的名字，不過在士兵看不到的地方叫我米婭就好了。」

照利安諾爾說的，克拉伊斯也取下肩上揹着的弓，架上箭。

「是啊。因爲最近一直躺着。」

「回應我的意志吧——」

「……我可活不了那麼久。」

「啊啊。她現在應該就在那裏。」

馬修看到利安諾爾的手之後也得出了同樣的感想。他的手也和馬修一樣，食指和中指粗一些。

在利安諾爾一百二十年地人生中都從未見到過如此美麗、而又如此威風凜凜的少女。

利安諾爾取下掛在肩上的弓。那是由許多不同木材組合而成的複合弓。

這位馬修明白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也絕對不會排擠利安諾爾。不過，被外來的人奪走了第一神箭的稱號，心裏一定會不好受吧。爲了不留後患，有必要向他展示一下實力。

「……那，那位<風之戰少女>到底在哪兒？」

射出的箭往往是沿着弧線飛行的。從近距離射出的箭只要在射之前瞄準好基本都能命中，但如果是從遠距離射擊的話，就必須計算箭走過的弧線的角度還有風向纔行。而且，姑且不論自己周圍的風向，要判斷目標周圍的風向極其困難。對人類來說很難做到。

不過馬修好像看穿了利安諾爾的疑惑一樣，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聽見了吧。好了，進去吧。」

「你就是利安諾爾嗎？我聽說過。我叫路克，請多指教。」

雖然這位少年的感想不敢苟同，但虛張聲勢還是有用的。確實，比起騎兵隊一類的名字，<軍隊守護者（赫沃爾）>隊這樣誇張的名字更讓人容易接受。

緊接着，利安諾爾也也拉開弓。

「沒關係……。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路克轉向背後通往塔頂的門回答說：

兩人握了手。馬修的手比看上去更加粗糙堅硬，特別是食指和中指要比其他手指粗一些。這是長年使用弓箭的證據。

「還有啊，利安諾爾。這裏不是王國軍，閣下之類死板的說法還是免了吧。直接叫馬修就好了。」

馬修也挺起胸膛。

「原來如此，是獵人啊。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讓我想想。花二十年來學習操縱風之精靈，再花二十年來學習箭術就差不多了吧。」

「這樣啊。」

「啊啊對了，完全忘記了。」克拉伊斯好像剛想起來似的打了一下手心。「我們現在正要去見<風之戰少女>啊。馬修，你知道米婭現在在哪兒嗎？」

只聽到了聲音，但利安諾爾依然用直覺感受到了。

如果是從門外吹進來的風那還好理解。但門打開的瞬間感到的風明顯是從背後，從城牆內向外吹的。

聽到克拉伊斯的問題，利安諾爾以手扶額，認真地思考起來。

「克拉伊斯。你能射一箭嗎？」

「不只是名字啊。率領我們的<風之戰少女>是無敵的。這一點可以斷言。」

「你們來的不巧，米婭現在正好有事。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能稍等一會兒嗎？」

「敗給你了。我是明白傑萊德爲什麼要親自去找你了。」

馬修和克拉伊斯興奮地一個接一個地說。

不久，兩人到達了通向頂部的出口。這時，前面出現了一位年輕男子。

他走近利安諾爾，像馬修一樣伸出手。

「啊啊。」

「引導吧，西爾芙啊。」

「只要進行長時間地修煉就不是什麼難事。」

他朗朗吟誦獻給精靈的話語。感知風之精靈的存在，用意志的力量馴服。

「長時間……是多長啊？」

◆

馬修手指的。

是托爾斯林要塞城牆一角的高塔。

聽到利安諾爾直白的感想，克拉伊斯挺起胸。

「啊啊，騎不騎馬倒是無所謂——」

「啊，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不過先等一下，首先，別再用騎兵隊之類的土氣名字稱呼我們了。我們有一個響噹噹的名字叫做赫沃爾隊。」【注：赫沃爾即Hervor是出自北歐神話的一位女戰士，主要記述作品有13世紀史詩Hervarar saga ok Heiðreks。】

緊接着周圍飄蕩的風停了。

耀眼的陽光射入昏暗的通道里，利安諾爾不由得眯起眼睛。

<風之戰少女>。又是這個名字。只是因爲一名少女的帶領就能成就無敵的騎兵隊，利安諾爾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但至少這兩人相信。

利安諾爾再次看向眼前正在訓練的幾百騎兵。

克拉伊斯當然認識他，親切地打了一聲招呼。但被稱爲路克的男子態度沒有變化，戒備完全沒有動搖。

「沒問題。話說回來，我聽說艾爾夫的射手能看出風的走向，從遠距離上也能百發百中。怎麼樣，能讓我們見識見識嗎？」

「啊啊，我以前是獵人，而且自信是箭術最好的獵人。不過從近處射擊的話還好，從遠處射就怎麼也做不好了。」

對方是漸漸開始以英雄聞名的<風之戰少女>。有一兩個護衛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風之戰少女>吧。

「……這名字以前沒聽說過啊。」

勁頭十足的箭好似被吸引着飛向克拉伊斯射出的、在遠方沿着弧線落向地面的箭。

最先感受到的，是風。但立刻又注意到了異變。風向很奇怪。

「啊啊。是傑萊德取得名字，似乎是某處傳說裏面別名<軍隊守護者>的精靈的名字。怎麼樣，帥氣吧？」

利安諾爾小聲問克拉伊斯。

「原來如此啊。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艾爾夫的手，不過你好像確實是優秀的射手啊。」

「好吧。」

「啊啊，我叫利安諾爾。請多指教。」

「儘可能向遠處射，弧度大一些。」

「知道了。」

「隨便射一箭就可以了嗎？」

「總之你的實力我已經很清楚了。」馬修說，「你會騎馬吧？有你加入我們就如虎添翼了。」

「是傑萊德帶來的客將。他說想見米婭，我就把他帶來了。」

「啊啊，他是米婭的護衛。沒關係，他雖然死板但人很好的。」

少女轉過身。

「是嗎。那我就這麼叫了。」

「克拉伊斯。那個艾爾夫是誰？」

路克打開門。

「我叫馬修。你呢？」

「你好，路克。」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短槍，背後揹着大盾。和克拉伊斯不同，他的身上看不出絲毫稚氣，目光銳利，舉止沒有絲毫破綻。看到不認識的艾爾夫出現，他的目光裏多了一分戒備。

「是嗎。不過閣下也是持弓之人，對自己的箭術也相當自信吧。」

利安諾爾問——就在這時。

「你……就是<風之戰少女>啊。」

「不、不敢相信。那種事情要怎樣才能做到啊？箭是走不出那種軌跡的啊！」

讓人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那筆直、閃亮的目光彷彿不論有怎樣的誘惑也不會有一絲彎折。

「你在感受風嗎？」

「那，米婭呢？」克拉伊斯問。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啊啊，說起來傑萊德好像說過這件事。」

克拉伊斯失望地垂下肩膀。

漸漸習慣了光亮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背對着門地方向，獨自佇立在高塔中央的少女。

利安諾爾有點不知所措。這段話和英雄的印象實在相距甚遠，說好聽的是直言不諱，說不好聽的就是狹隘。

「嗯？怎麼了？」

「啊，不。是嗎，那麼米婭。我的名字是——」

「利安諾爾對吧？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是位百發百中的艾爾夫傭兵的神箭手。」

「這真是光榮。」

利安諾爾慢慢走到米婭身邊。

她的身高較矮。不過應該說是利安諾爾太高了吧。兩人差了一個頭以上。

過了一會兒，利安諾爾說：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好啊，什麼問題？」

「你這身衣服真是奇怪啊。」

從第一眼看到少女的時候他就想問了。

大約是想表現風，那身青綠色基調的衣服和<風之戰少女>這個別名非常相稱，設計美麗、威風凜凜。

可是無奈太暴露了。雖然穿了長筒襪，但胳膊、大腿、甚至肩膀上都露出了大片肌膚。

這時米婭的反應出乎利安諾爾意料。

「……拜託你不要一臉平靜地說這種事情好不好？」

米婭害羞地低下頭，微微紅着臉小聲說。

「什麼啊，你也知道啊？」

「當然了，我姑且也是待字閨中的少女啊。不過我只要打扮成這樣，似乎就能增加威嚴和神祕感的樣子……。總之，光是打扮成這樣，大家就都說受到了鼓舞，這怎麼好拒絕啊？」

「這還真是……夠受的啊。」

這恐怕是比想象中更加根深蒂固的問題啊，利安諾爾想。

四周響起一些贊同的笑聲。

「是。」

利安諾爾端正的臉龐因爲戰慄而扭曲了。

利安諾爾點頭。

「是嗎，那就好說了。你的任務是從遠距離狙擊敵人的指揮官哦。有了你的力量，我的部隊一定能發揮出比以前更爲強大的力量。」

奇霍爾泰平原上的戰鬥。那場戰鬥本身是王國軍的壓倒性勝利。而且王國軍乘勝追擊，準備把退卻的叛亂軍打得體無完膚，但是這時<風之戰少女>出現，招來讓人無法站立的大風當衆阻止了追擊。

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但是，西爾芙程度的精靈是不可能擊碎石頭牆壁的。你行使的風之精靈到底是什麼？」

接受到指導者的決意，房間裏原本略顯鬆懈的氣氛改變了。

「那麼——」米婭換個個話題，「自我介紹到這裏就可以了吧。說些今後的事情把。你可能已經聽說過了，我想讓你當我的部下。」

風之女王的使用者。這纔是答案。這纔是他真正的王牌。只要有她的力量，騎兵隊就能發揮出真正強大的力量。

「哦？你好像不太喫驚嘛。」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說實話他對此實在很在意，不過仔細一看其他的人也都在喫着水果或麪包，甚至有人在喝酒。

也許是大家都在思考，也許是大家完全信任傑萊德，總之現在沒有任何人表示異議。

「是嗎……那就好。」

「……西爾菲德嗎！」

要注意到這件事，還需要一些時間。

米婭說着，她的表情流露出和年齡不符的苦難。

和操縱西爾菲德的黑魔法師一起戰鬥。沒有比這更能勾起利安諾爾興趣的事情了。

「戰爭就是這樣的東西。軍隊指導者的工作就是有效率的殺人。」

「不是。是因爲使用強力的黑魔法有點過頭了。」

「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雖然是重要的新稱呼，不過也沒什麼新意。我們的新稱呼是貝爾賽爾解放軍，而以前作爲軍旗使用的藍色或綠色的旗幟，以後都統一成青綠色、正式採用爲軍旗。」

「嗯，有一點。我是，如果說米婭和傑萊德最近關係不好……你會怎麼想？」

而王國軍一方看到以鐵壁著稱的城牆被黑魔法輕而易舉的破壞掉，士氣一定在一瞬間就崩潰了。

「啊啊，傑萊德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是啦，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我過度使用力量是在攻陷這個托爾斯林要塞的時候。有點用力過猛了。」

這話可不能當成耳旁風。

仔細想想這件事中有個奇怪的地方。既然<風之戰少女>在場，那爲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參加戰鬥？聽了克拉伊斯的話，總算發現了答案的端倪。

不過，除此以外的面孔就完全不知道誰是誰了。其中既有比傑萊德更像一軍統率者的面相威嚴的男子，也有不太像能領兵打仗的微胖中年男子。而且，除了米婭一位還看到了好幾位女性。

更何況現在的叛亂軍還帶着衆多非戰鬥員。叛亂軍的地盤也沒多大，應該沒有餘裕養活更多喫白飯的了。

「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啦。實在是一言難盡。」

◆

索菲亞一臉高興地遞出籃子，鬧得利安諾爾也不好拒絕，只好收下裝有草莓的木頭容器。

「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諸位首先要認清現實。我們佔領了保爾奈利亞領及其周邊的一些地方，現在又得到了這個要塞。不過當然，以這種程度和一個國家戰鬥依然無謀。這方面就由奧莉薇向大家說明。拜託你了。」

不過話說回來，設計這套衣服地到底是誰啊？利安諾爾想着這個無聊的問題。不過從話題的走向來看，還是不要再提衣服的事情比較好。

「那個，請嚐嚐吧。」

「是在奇霍爾泰平原上王國軍打敗了三倍數量的叛亂軍的事情吧？」

「對了，我聽說在奇霍爾泰平原上敗北的叛亂軍士兵們是<風之戰少女>用黑魔法救下的。是因爲那次嗎？」

傑萊德是軍隊的指導者。而米婭是同一只軍隊的王牌，而且已經成爲了英雄，聲名顯赫。如果軍隊中這樣重要的兩人關係不合，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煩事。

至少在這個時候利安諾爾是這樣想的。

特別是感知力，心地純粹的兒童比較容易培養。如果從小就在極其特殊的環境下長大，也許能在這種年紀和風之女王交流。不過，即便可以交流，想要交換契約，還需要不輸給任何事物的強大意志力。這位少女到底是如何得到那樣強大的力量的呢？利安諾爾疑惑不解。

利安諾爾拿起一個草莓含在嘴裏。在嚐出甜味之前，先被酸得歪了嘴角。不過，這才正是初夏的風情。

出聲的是馬修。

「啊啊。明白了很多事情啊。叛亂軍強大的祕密。還有來到這裏爲你們出力的價值。」

「身爲艾爾夫的你一定能想到吧？我和女王締結了契約。」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了。但是啊，你聽說過前一段王國軍和叛亂軍打了一仗的事情嗎？」

「啊，啊啊。謝謝。」

這樣就明白了。爲什麼叛亂軍，不，傑萊德會編制弱點很多的騎兵隊，而且還把它當做王牌。

「我再次宣言。我等的目標只有一個：飛出貴族特權，推行適宜的稅收制度，還有要求職業、移動、婚姻的自由。但是慣於享受特權的貴族們一定不會接受這個要求。因此我等會一直戰鬥直到他們改變想法爲止。不論有幾萬同伴付出鮮血的代價也不會停止。希望諸位帶着這個信念，今後更加努力奮鬥。」

「怎麼樣？和<風之戰少女>見面之後有什麼感謝？」

「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紹新加入我們陣營的客將利安諾爾——」

「這個好。」

感知精靈或神的力量，還有強大的意志力。

米婭說還想再塔頂上感受風，護衛路克也一起留下來，利安諾爾和克拉伊斯則一起走下高塔。

不論黑白，行使魔法需要有兩種力量。

走在路上，克拉伊斯問。

「嗯。但是那個時候，米婭直到最後都在反對。她說，不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能讓士兵白白死去。那時最後是傑萊德說服了她，但米婭說至少要減少一些犧牲，於是也率兵出陣了。」

「哦？」

「嗯。傑萊德那傢伙最近總是這樣說：我們現在沒有餘裕，所以能節省的地方都要省。」

「怎麼了？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指導者傑萊德坐在最前列。克拉伊斯也在，他好像是傑萊德的侍從。自稱原獵人的馬修、<風之戰少女>米婭、她的護衛路克當然也位列其中。

坐在傑萊德旁邊的女性站起身來。年紀和傑萊德差不多。相貌堪稱沒人，但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冷靜——或者該說是冷淡。

「那麼，進入今天的議題吧。首先要告訴大家：我們的勢力已經如此壯大，而且體制上也健全起來，自稱軍隊時不會再覺得愧疚了。趁着這次奪取托爾斯林要塞的機會，我想變更叛亂軍這個稱呼。」

「嗯，就是那次。那個其實是由於傑萊德煽動一部分士兵把他們當成了棄子。他說贏了自然好，就算輸了也不過是減少些喫白飯的，讓大家鬆一口氣。」

「你說什麼？」

2

「這個要塞裏儲存着許多軍需物資，但依然不足以供養數萬大軍。我直說了。根據估算，我們剩下的軍糧只夠支撐兩個月，到七月爲止。」

「……實在不敢相信。」

作爲行使的代價，黑魔法會奪取術者的體力和生命力。行使強力的黑魔法會縮短壽命，連續臥牀好幾天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但是事態的惡化超出了利安諾爾的想象。

傑萊德一邊用扶正尺寸不合適的眼鏡一邊宣佈會議開始。不過他還喫着草莓，有些不夠嚴肅。

「這可不能一笑了之啊，你會這樣想是有原因的吧？」

「嗯，傑萊德說過。引以爲豪的騎兵……不，赫沃爾隊。我已經親眼拜見過了。」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是你把那個城牆破壞的嗎？！」

「作爲軍隊的指導者這是當然的吧。」

想要將軍隊引向勝利的傑萊德，還有想要儘可能多的解救生命的<風之戰少女>。他們兩人究竟誰對誰錯，沒有人能說得清。

「對了，我聽說你最近不舒服，是生病了嗎？」

話雖如此，但從可能性來說倒不是不能接受。以鐵壁著稱的城牆不可能被普通的攻城武器轟塌。但是使用強力的黑魔法的話也許有可能。尤其是那種經由人手從大地中剝離、又放置了很長時間的石制城牆，原本寄宿其中的土之精靈的力量減弱，容易受到其他精靈的干涉。即使難以被人類之手破壞，強力的風之精靈也許可以做到。

她被稱爲<風之戰少女>這個誇張的名字。而士兵們也正是被這個誇張的名字帶領着戰鬥至今。如果當事人的外表是個極其普通的小姑娘的話就沒有任何神祕性了。就算有些過於花哨，就算露出的部分有些多，也只能接受。不過她竟然這樣在意這件事，看來<風之戰少女>真的只是一名少女。

雖然利安諾爾自己也會使用風的黑魔法，但只能做到支配西爾芙、操縱飛行的箭而已。面對西爾菲德的話，連意志相通都是不可能的。眼前這位少女深不見底的實力可見一斑。

「這麼說有點無禮……但是我實在無法相信。不，你說的我明白。正是有西爾菲德的力量，叛亂軍才能節節勝利吧。但是，你這麼年輕就能和西爾菲德交換契約實在是……」

風之女王西爾菲德。身爲西爾芙們女王的的大精靈。不用說，她的力量極其強大，可以掀起暴風、招來龍捲、吹走地上的一切事物。

從話題的走向來看她應該是負責補給的人，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

總之就算作戰會議。只有這件事實在不好在野外進行。於是大約二十人左右聚集到了托爾斯林要塞內部的這間房間裏。

話雖如此，就利安諾爾對兩人的瞭解來看，至少這兩人都非常明白自己的立場。<風之戰少女>甚至會在考慮自己立場的基礎上穿上讓自己臉紅的服飾。當然，他們也明白如果兩人關係不好就會在軍隊內部產生不和諧音。就算兩人各有一些讓對方討厭的部分，也一定能像至今爲止這樣找出一些妥協點。

傑萊德一個一個的看過在場的所有人。

「是啊。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只不過是稍微強一點的風之精靈衝着城牆砸過去而已。三下就塌了。」

利安諾爾出現在托爾斯林要塞內部的一間房間裏。是傑萊德把他叫來的。他說——下面我們開始商議叛亂軍今後的行動。

面對傭兵，而且還是在場的唯一一個艾爾夫，衆人投來各種各樣的視線。話雖如此，也許是叛亂軍的風氣使然，雖然有稀奇的目光，但沒有厭惡的視線。

「嗯。真的是。」

傍晚。

也就是說，這是想要藉由犧牲士兵來整肅綱紀的傑萊德，和想要儘可能減少犧牲的<風之戰少女>之間的妥協點。

明白了。

——爲什麼是草莓？

利安諾爾從房間的一角仔細觀察聚集而來的面孔們。

利安諾爾第一次對前來招募自己的傑萊德表示感謝。步入人世後歲月流轉，但還從未遇到過如此有趣的事情。

是索菲亞。負責照顧傑萊德的少女。

確實，解放軍這個稱謂非常適合與王國全土爲敵的人們。

她的右手上——非常不可思議的，不知爲何拿着裝有草莓的籃子。

他明白了，恐怕這就是叛亂軍的風氣吧。以軍隊來說有點太鬆懈了，不過這隻軍隊本來就是農民構成的，這樣做大家也比較容易服從。

——這就是叛亂軍的領導層嗎？

聽到克拉伊斯的回答有些消沉，利安諾爾不由得問道：

「叛亂軍這個名字叫起來不太好聽。好像我們是壞人一樣。」

嘈雜的會議室裏靜了下來。

只有兩個月。

但是，沒有人感到驚訝。包括利安諾爾。然而這是因爲比起驚訝，更早地被震驚和絕望佔據了意識。

「各位，請不要這麼悲觀。如果能撐過兩個月就能迎來冬小麥的收穫。只要謹記我們現在完全沒有多餘物資這一點就行了。」

奧莉薇爲大家打氣，但她的表情和語氣依然沒有一絲溫度，這些話沒有什麼效果。

「奧莉薇說的對。我們脫離了貴族的支配，不用再支付繁重的稅負了。話雖如此，現在從各處都抽調了人手參軍，今後的收入減少是不可避免的。不過，我要補充一點，我們不是沒有調集軍糧的手段。」

傑萊德接過話頭。

「我們絕不會允許掠奪之類的野蠻行爲。不過幸運的是，我們知道再過一個月，王國軍的大軍就會來到這裏。首先我們要和他們交戰一次，只要得勝就好了。這樣我們既可以奪取敵人的屋子，又可以展示我們的實力，有更大的可能得到新的協助者。因此這次沒有使小伎倆的餘地，我們要正面和王國軍戰鬥，然後奪取勝利。」

現場產生了一些騷動。

因爲從指導者的口中聽到了面向大規模戰鬥的具體計劃。

這時，一名壯年男子緩緩站起來。

「傑萊德閣下，我能問個問題嗎？」

「沒問題，請問吧。」

「我們好不容易得到了這座堅城，難道不應該就此進入籠城戰嗎？」

「嗯，我也考慮過這種方案。但是不行。我們沒有那個時間。軍糧只夠支撐兩個月。在這種狀態下籠城的話只要被被截斷軍糧就完蛋了。」

「所以就要和王國軍正面交戰？」

「嗯，是的。我們必須向王國軍正面挑起大規模的決戰，而且至少要打個平手。就在前幾天，我們在奇霍爾泰平原的戰鬥中遭遇了慘敗。因此，我們必須展現出能夠和王國軍勢均力敵的實力纔行。所幸這個托爾斯林平原十分寬廣，可以調動數萬大軍。」

「可是傑萊德閣下，」另一位男子站起來，「你不是時常這麼說嗎？我們和王國軍相比，士兵的熟練程度、裝備的質量、實戰經驗的多少上都遠遠不如。這樣一來我們還有勝算嗎？」

「當然，對方不是能夠輕易打敗的對手。但是，請諸位牢記，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不在這裏進行一場戰鬥、宣傳我軍的勝利的話時間就用盡了，就是我軍的敗北了。這是賭博啊。輸了就結束了，但贏了的話就能得到機會。」

傑萊德在這裏停了一下，爲了給在座的人做好覺悟的時間。

好像已經不想再看見這個冷血傢伙的臉似的，米婭站起來。

——原來如此。克拉伊斯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對、對不起。因爲話題轉變了所以沒能及時說出口，不過有一件事需要報告一下。」

房間裏的氣氛第三次變了。

但是，這次並非全員接受他的提案。終於有人正面表示反對指導者。

利安諾爾忍不住笑出來。

「……你說的我全都明白了。最後還不是要捨棄一同崛起的同伴？真是不敢相信，你要是做了那種事情，在和王國軍交戰之前同伴就都會離開了啊！」

傑萊德說的話每一句都十分正確。正確地可憎。

他聽了傑萊德的話稍微冷靜了一些，挺直後背繼續說。

「啊抱歉，我應該先問一下大家的。沒關係，大膽地說出來吧。那就是你的任務啊。」

「……這也是不太想說出口的事情，但那樣也不行。實話實說吧。我還考慮過一個我認爲最好的方法。但是並不是像你說的帶他們去避難。送去熟悉地形的嚮導和可以領兵的指揮官，把他們作爲遊擊部隊送入王國軍的後方。這樣的話就能攻擊王國軍的背後，或是切斷補給路線，有許多使用方法。」

「正在準備和王國軍主力決戰的我們沒有餘力分兵解救他們。這對於王國軍來說也是一樣，應該不會刻意分兵去鎮壓他們吧。我們沒有必要改變行動方針。」

就在這時。

利安諾爾想起白天負責個自己帶路的少年的話。

「沒關係，只要得到勝利的名聲就能重新聚集人員。而且，雖然不太想這麼說——」傑萊德稍停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說，「士兵減少的話，至少軍糧的消耗也會減少。」

「稍等一下，傑萊德！」

傑萊德好似故意地大大嘆了口氣。

現場的氣氛再次改變了。總之現在只能照傑萊德說的、竭盡全力去做——所有人都這樣想着，臉上都露出一摸一樣的勒緊褲腰帶的決意。

他似乎不太願意打亂已經被傑萊德統一起來的氣氛，顯得非常抱歉。

最後，利安諾爾只得選擇了旁觀。

利安諾爾對解放軍會不會敗北其實沒什麼興趣。不過比起打敗仗，打勝仗當然要舒服一些，更重要的是生還的幾率更高。而且，就算是喫了敗仗，如果理由施內部鬥爭的話也太無聊了。他想要做點什麼，但身爲新人的自己沒有什麼能做的。

「我又沒說要派一兩千人去！只要派遣熟悉地形的嚮導和幾名百夫長級別的人去救可以了啊！只要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不是嗎！」

「是。那麼……」

不是別人，正是<風之戰少女>米婭。

「很遺憾，這件事沒有商討的餘地。」

利安諾爾也是其中之一。他想起了從少年克拉伊斯口中得知的兩人不睦的說法。

「我沒有說要拋棄他們。我只說，我們不能分散戰鬥力。而且我也不覺得王國軍會馬上對他們怎麼樣。」

「現在，王國各處都有呼應我軍的崛起而想要一起戰鬥的農民們。現在已經判明，其中有滯留在王國軍的勢力下、被孤立起來的部隊。現在知道的有這個托爾斯林平原南方——梅爾姆、克雷貝、拉美利亞三個地方的同胞。」

「有什麼事嗎，<風之戰少女>？」

「那正好。王國軍分散兵力的話正如我願，而且還能拖延時間。另外，不論如何我們的兵力都只夠迎戰王國軍而已。如果爲了救援他們而分兵派遣別動隊，結果我們的本隊敗北了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我去至少解救三處之中的一處。你阻止我也沒用。」

傑萊德正面看着憤怒的米婭回答。

「我說。這麼一來也就是要拋棄同伴了？」

「但是，多少能爭取到一些時間吧。」

「什麼事？」

所有人都一臉嚴肅的表情。有不得已接受了這種想法的人，也有明顯感到反感的人。這其中就包含米婭。

傑萊德做出了拋棄同胞的宣言。

米婭的語氣裏沒有了平靜。表情裏也明顯露出憤怒、較勁嘴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難堪的氣氛。

「就算是這樣，也一定會產生巨大的犧牲吧。」

傑萊德總結道。

傑萊德和<風之戰少女>的目光交錯，散發出看不見的火花。

解放軍的英雄兼最大的王牌<風之戰少女>脫離本隊。這對即將到來的和王國軍之戰不知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一名年輕男子舉起手。

「那、那個，我能說一句嗎？」

傑萊德扶了一下眼睛。

兩人的議論一步不讓。

「哦？那你想怎麼做？」

她瞥了傑萊德一眼，走出了房間。

「如果有保證得勝的方法自然是好，但現實沒那麼簡單。不過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我知道各位都有各自的想法，但現在請把力量借給我。」

「……夠了。」首先轉開視線的是米婭，「在奇霍爾泰平原的時候也是這樣，我絕對無法忍受捨棄同伴。」

「哎呀，這可不一定吧。比起這個，我覺得我們軍隊領導層不能統一意見反而更會打擊士氣。不過是在士兵中稍微有點人氣，就過分自大興風作浪，這種人不管在哪裏都有啊。」

「不過，我們當然要儘可能爲我軍制造有利情況。距王國軍到達還有一些時間。士兵的熟練程度不夠的話就趁這段時間抓緊訓練。裝備方面由於得到了這座要塞裏的軍需物資也大爲改善了。不是沒有勝算。」

終於，傑萊德嘆了口氣摘下眼鏡。

「那不是一樣嗎！在這個國家裏違抗貴族就是死罪。根本逃不過的。如果我是王國軍的指導者，一定會先把他們統統殺掉打擊我們的士氣。要是我們現在不去救援的話那可怎麼辦啊？！」

利安諾爾觀察各人的反應。

米婭已經毫不掩飾她的怒氣了。

但是，他不認爲所有人都會接受這種想法。

滯留在敵地的友方。沒有人願意放着他們不管。但是梅爾姆、克雷貝、拉美利亞這三個地方不論哪一個都是在托爾斯林要塞的南方，偏離主要街道的地方，反過來說正是因爲是在那種地方纔被孤立。不過，如果輕率的派出援軍救援，又有可能白白浪費寶貴的兵力。

傑萊德的話語始終冷澈。米婭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

「好吧。你再待下去能解決的事情也解決不了了。赫沃爾隊你也帶走吧。因爲他們沒有<風之戰少女>的話就只是箭靶子而已。而且，如果你能稍微給王國軍添一點亂子的話我就沒有異議了。」

「請不要誤解。我也不想使用那麼殘酷的手段。但是分散、消耗王國軍的兵力是我們最佳的戰略。正因爲如此，面對被孤立的他們什麼也不做已經是我最大的妥協了。王國軍不理他們的話他們就能得救。反過來王國軍如果有任何動作，他們就有很大可能全滅。不過那時，和我軍交戰的王國軍數量就會減少。要我說多少次，我非常希望能把他們當成遊擊部隊打入敵後。但是這件事太過殘酷了。所以，就把他們的命運交給上天決定吧。」

房間裏的氣氛凍結了。

「這……這種事情！他們是和外行一樣的農民集團啊，根本不可能做到遊擊吧！那樣才怎的會被孤立在敵人正中被統統殺掉啊！」

話雖如此，利安諾爾也不想質疑他的判斷。他不認爲傑萊德說的話是錯誤的。

「哼。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