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人們的戰鬥 前篇
《火之國、風之國物語》 · 師走透 · 58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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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力可他們的敢死隊的人數,已經只有三十餘人了。
這是在經過了連日的戰鬥之後的結果。因爲威力克帶路的關係,經常是在處於有利地形、並確保了退路的情況下戰鬥着,可是每一次的戰鬥還是最少要損失掉十名左右的同伴。這樣的戰鬥經過五次的話,那麼自然人數就會減少掉一半了。如果現在正面遇上數十人規模的傭兵團的話,差不多就該全滅了吧。
在此之中,威力克到現在還是四肢健全的活着。雖然全身都被血和泥弄髒了,但是從外表上來看還是沒有什麼很明顯的大傷口。自己女兒的愛慕對象託魯維斯也很幸運的活到現在。
這一天的晚上,威力克正喫着一頓意外的晚餐。
是馬肉。
巴魯迪亞斯的騎士們所帶來的馬匹一共有二十匹。可是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戰鬥,除了一人之外,其他的騎士都已經戰死了。
他們十分的勇猛。因爲討厭落後於農民們,所以總是衝在最前頭,縱然跳進最危險的戰場。所以他們會死的更早也是當然的結果。其中有些是爲了幫助威力克們爭取逃走的時間,以僅僅數人的勢力衝入了傭兵們之中。
然後馬匹們失去了騎手,成爲了無用的東西,最終就成了今天的晚餐。
實際上也已經沒有別的可以喫的東西了。
原本就沒有帶着糧食行軍的餘力,至今爲止都是從殺掉的傭兵那裏奪取食物、或者說是從沒有一個人的村莊、農田裏拿一些來喫的。不過今天運氣不佳,不管是從哪一處都沒有能夠得到食物。
只有肉的一頓飯對於恢復疲勞來說似乎不太合適。可是肉還很新鮮的緣故,加上空腹這個比什麼都好的調味料,這一頓喫到的肉要比至今爲止喫過的任何一種肉都要美味,生存下來的男人們全部狼吞虎嚥着馬肉。
——還真想讓自己的孩子們也嘗一次看看呢。
對農民來說肉是一種奢侈品。所以威力克忍不住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不,不一定是要這種品種稀少的肉,只要能再一次跟自己的孩子們一起喫上心愛的妻子製作的料理的話就好了。
可是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對這世間還留有迷戀的話,那麼就無法做好拼死的覺悟去戰鬥。已經跟妻子還有孩子們道別過了。剩下的就是跟傭兵們戰鬥到自己死去爲止。如果不這樣的話,那麼對之前死去的騎士們就無法交代了。
「你怎麼了,威力克」
「……啊,巴魯迪亞斯大人」
估計是覺得自己居然停下了喫飯的手而感到奇怪吧,搭話過來的是僅存的那一名騎士,在其他的騎士一個個接連死去的情況下,只有巴魯迪亞斯一直投身在危險之地但還悠然的存活了下來。
「不用加大人這種稱呼了,我應該說過叫我巴魯迪亞斯的。說起來,你怎麼了?表情看上去很嚴肅呢」
威力克一下子語塞了。這個勇猛的騎士像這樣關心別人真是頭一次呢。到底是什麼讓他的心境產生了變化呢。
不過現在跟他說想喫愛妻料理什麼的——這種對現世的迷戀的話也沒用了吧。
「說真的,你對地形的瞭解幫了大忙了呢。伏兵之計要想成功,時機和地形是十分重要的。除了能預料出敵人的前進路線之外,如果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來的話,那就只有一直躲着傻等了呢。再加上偷襲之後需要確保撤退的道路。能做到這一切都是因爲有你這個準確的導遊在呢」
「……那個啊,確實是有過那樣的事情呢」
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巴魯迪亞斯。真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
「說起來一直想問你一件事情呢……你的家人呢?」
潘多拉一臉悠然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很好,正好合適。快點給我傳令過去,就跟他們說在離這裏一里遠的西南處有一羣來不及逃跑的農民,讓他們協助我們追捕他們」
要跟傭兵作戰的話,最大的麻煩就是他們總是分成若干的小部隊入侵過來這件事。要把他們一個個消滅掉的話,需要花費大量的勞動力。要將如同遊擊部隊般入侵進來的傭兵團全部消滅的話,那麼雷昂所說的方法還是挺有效的。不過,光靠四人來做對手話恐怕是不行的吧。
「雖然我也有妻子和老婆啦,但是已經離開我了。現在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跟別的好男人一起生活着吧」
「這個啊,那應該是<鐵牙之團>了。是一個不滿二十人的小傭兵團」
爲什麼——阿雷斯默默地用眼神問道。
「神出鬼沒的奇兵麼,真有意思呢」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個對家人感覺到無所謂的冷血男人的話,那麼他也不會跑出城外來戰鬥了。說不定巴魯迪亞斯出來戰鬥就是因爲想要保護不知道在哪裏的家人吧。
雷昂的提案確實有點道理。
「…………」
巴魯迪亞斯理所當然的說着。如果其他的騎士還活着的話說不定會提出其他的意見吧,可惜的是已經沒有辦法去確認這些了。如果能讓自己的小兒子跟這個男人見上一面的話,說不定一直以來對騎士所抱有的幻想就會破滅而大哭起來吧。
「是啊……」
「巴魯迪亞斯,你爲什麼要離開安全的城堡,來爲了我們而戰呢?」
古拉里奧爲了整理自己的想法,陷入了沉默。
「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白癡話啊。馬匹的話要多少有多少,如果騎手先餓死的話那就什麼意義都沒了」
率領着<紅月團>的古拉里奧聽到了這樣的報告,現在他們正在一個沿路發現的小村莊裏。
「要說北方的話,範圍還是挺大的吧?我們到底去北方的哪裏,這一點應該差不多該決定了吧?」
不是爲了名譽,不是爲了一無所有之人,只是爲了不被人當成是個膽小的鼠輩而堵上自己的性命——真是太符合巴魯迪亞斯的性格了。
「不要這麼說嘛,在現在這種時候,就算是記住我說的這些東西的話也說不定會是十分有用的。我只是將事實都說出來了而已。如果沒有你在的話,我們肯定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成爲骸骨了吧。要說願望的話,就是能有再多一點的兵力就好了呢。真是的,王宮的近衛騎士們到底在幹什麼」
「……噶……啊……」
「沒有需要你道歉的事情吧」
「讓你久等了,現在輪到你了哦」
這場戰爭就是能讓古拉里奧滿足慾望的機會。可是還不夠。在其他的傭兵團之前襲擊了第一個村莊時是很好,可是在那之後基本上都是在農民逃走之後才趕到,所以到現在成爲他彎刀的餌食的,基本都是老人。
古拉里奧他們一邊搜刮着剩下的財務和糧食,一邊將沒人的房子當做自己家一樣休息着。
「說的是呢……雖然覺得只要靠近北方的話應該就能得到想要的情報了吧,但還是決定一個方針會比較好呢」
這時候部下傳來了報告。
「那,那個,話說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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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很明確,但是已經有好幾次在西南一里(約四公里)處發現他們了」
這時候,阿雷斯他們正度過着一個極其特殊的夜晚。
「區區一個農民居然能有這種放抗領主的氣概,真是太多餘了。考慮到這些,就覺得光是因爲領主的理由就躲在城堡裏的自己十分的愚蠢啊。所以就一口氣衝出了城外。不過在那之後你也是第一個站起來加入敢死隊的,還利用地形上的優勢擾亂傭兵……你還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有時候甚至覺得你完全不輸於自己這個北方的騎士呢」
「哈……?啊,是,小的明白了」
「如果還要說一點理由的話——那麼就是你了吧,威力克,是你促使我產生這樣的想法的」
潘多拉的話語還是那麼的抽象。可是,她指出了一條道路這一點是沒錯的。
他是說自己在爲了尋求保護而到訪伯爵居城時候的事情了吧。雖然結果只是被掃地出門了而已。
「還不是因爲你面對拿着弓的蒙巴魯伯爵也是毫不畏懼的樣子麼」
相反開口的那個人確是米婭。
離婚這種事情在現在還是挺少見的。可是從巴魯迪亞斯的性格上來看,總覺得還是能夠接受的吧。怎麼看他都不像是一個會顧家的男人。
突然,在眼前的篝火上一個少女從天而降,不過阿雷斯也沒有喫驚的樣子。說實話,阿雷斯本來就在想,她是不是該出現了呢。
阿雷斯和雷昂,加上米婭和盧克。圍繞着篝火的四個男人女人,一言不發的進行着簡單的用餐。
要說這個夜晚特殊在哪裏的話,那麼不是別的,就是這沉重的空氣。
「不,所以才更應該筆直向北過去不是嗎?那樣的話就能堵住謝高拉斯山脈,徹底阻擋住來自北方的傭兵團不是麼」
變爲獨處的古拉里奧甩了一下彎刀,將上面的血液甩掉。
雖然自己下達這個命令的意圖似乎沒能傳達給下屬,但是古拉里奧的部下中是沒有人想要惹怒他這個老大的。所以這個部下沒有再多問什麼,爲了忠實的完成命令而走了出去。
結果,威力克強行的糊弄了過去。
「什麼?你說有抵抗團體在?」
「…………」
巴魯迪亞斯閉起了眼睛笑着。
「我只是區區的一介商人,居然這麼抬舉我……」
「對吧對吧!?總之就算像現在這樣一直朝着邊境前進的話,那裏也有西北的巴蓮城寨和背面的達魯姆城寨兩個吧。我覺得我們應該決定去哪個比較好呢」
「這樣啊」
古拉里奧喜歡用到將人切碎的感觸。用自傲的彎刀將人的皮膚切開,撕裂肉體,並擊碎骨頭,這就是他最喜歡的感覺。他還喜歡看不斷噴湧而出的鮮血,人們絕望和巨痛時所發出的絕叫也是能讓他達到最高潮的調味品。
「不,那個,馬匹應該可以說是騎士的相中吧。這種東西還真虧我們能這麼輕易的就殺了喫掉呢」
「…………」
古拉里奧拿起了放在腳邊的彎刀,刀刃已經被四人的血液然後了,看上去就像是一輪血紅的新月一樣。
作爲僕人的主人,阿雷斯是可以讓雷昂閉嘴的,但他卻沒有這麼做。阿雷斯覺得,既然以後這些人是要跟自己一起在戰場上戰鬥的,那麼雙方之間的關係如果搞得不好的話那麼也太蠢了。
看來有必要撒一些餌出去呢。然後,還需要完全封鎖他們的退路纔行。
雖然最好的獵物——村民們基本都已經逃跑了,不過還是抓到了五個不願意離開自己故鄉的老任,現在他們正被五花大綁丟在了古拉里奧的腳邊。其中四個已經成了滿身是血的屍體,最後的一個則用憎恨的眼神看着古拉里奧。
老人的悲鳴總讓人覺得有點鈍感,也不夠有趣,而且砍殺那些皮包骨頭的老人也沒有什麼手感。他想要聽到更加有活力的悲鳴聲,希望能砍殺更有活力的身體。
「你這樣誤解,我會很困擾的。實際上我對你們這些領民啦領主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我們北方的騎士是以勇猛出名的。我才無法忍受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一直躲在城牆的後面的。僅此而已」
「喂,那羣傢伙一般在什麼地方出沒?」
「接下來就是狩獵的時間了。好不容易爲你們準備了誘餌哦,一定要咬上去纔行呢」
老人看來早就做好了死的覺悟,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的怒視着古拉里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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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力克立刻就認同了他的想法。
這不用說也是必然的。對阿雷斯來說,米婭他們直到前幾天爲止還都是自己的敵人。就算現在再怎麼對外宣稱雙發處於友好狀態也好,米婭還是讓王國軍喫過不少苦頭的人,而阿雷斯對於自己殺害過大量米婭的同伴這一點也是有着十分的自覺的。雖然因爲對雙方都有利所以才這樣一起行動者,但是卻沒有更加增進雙方感情的必要了吧。
再加上,如果採取這個提案的話,那麼就等於要對王國西北部那些受到傭兵迫害的人們見死不救了。對於阿雷斯來說是不能那麼容易接受的。
《理由還不能告訴你。但是,有一點是被白的。就算是我的主人黃昏之主,想要干涉人的命運還是很困難的。可是你接受我的簡易的話,那麼你就能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夥伴的幫助,通過他,你可以從傭兵的手上拯救下更多一無所有之人》
果然還是無法忍受像這樣的沉默了吧,今晚也是雷昂第一個發出了話。
「哈,這還真是抱歉了呢」
《你要是想知道該選哪條路的話,我可以給你指路哦》
沉默的理由很簡單,因爲雙方都互相警惕着對方。
「是的。率領着他們的是一個異常強悍的騎士,好像一直會從森林裏面突然跑出來偷襲我們的樣子。再加上前一天還以爲他們去北面的時候,結果第二天他們卻從南面出現了,所以現在到處的傭兵團都因爲他們的關係停止了腳步呢」
古拉里奧放開了手,失去了支撐的老人的身體開始落下。
「我覺得應該去西北方向」
老人的身體被切開,一邊不停地流着鮮血一邊倒了下去。看着這慘不忍睹的光景,古拉里奧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愉悅。但是這對他來說還不夠。
談話停止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威力可他們的夜晚,就這樣度過了。
可是仔細想一想的話,雖然一起渡過了很多個夜晚,但是從來沒有好好跟這個騎士談過話呢。這次是難得的機會,某個放在心裏很久的疑問,威力克提了出來。
雖然是很會讓人不爽的說法,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沒有一點的反感之情。
他抓住了腳邊剩下的最後一個老人的脖子,硬是讓他站了起來。
估計是被他的突然發言給嚇到了吧,雷昂和盧克陷入了沉默。
之後,阿雷斯淡淡的說道。
「呵呵,如果能跟赤神一戰的話,那麼也有那麼點意思了呢」
下一個瞬間,彎刀一閃。
既然是當地的騎士,那麼那羣人很有可能可以完全利用周圍的地利來作戰。如果用大量的人數去搜捕他們的話,他們就可能不戰而逃了。
正因爲奇怪才讓威力克感覺坐立不安吧,所以他改變了話題。
真稀奇,米婭居然也開口了。
「如果派較大的傭兵團過去的話就會在上鉤之前逃掉吧……喂,這附近的傭兵團中,規模最小的是哪個?」
看來還有一些夠氣概來跟自己戰鬥的男人們在附近。聽到這個消息的古拉里奧彷彿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年一樣,心中小鹿亂撞。光是想象着充滿活力的男人被活生生的切開腹部,內臟和鮮血一邊湧出一邊哭喊的光景,古拉里奧的全身就因爲不斷湧上的快感而顫抖着。
「你們所造成的這一片狼藉……別以爲赤神奧迪烏斯會放過你們……!」
「確實如此呢」盧克看來也有興趣,插話進來「總之應該先去巴蓮城寨纔對吧?聽說西北那邊已經有不少的傭兵侵略了進來。達魯姆城寨也不過是最近才淪陷的吧?那樣的話,傭兵從那裏入侵進來還需要花費一點時間纔對」
《去西北吧。詳細的道路我之後會告訴你的》
潘多拉從來沒有說過謊,如果真的能得到拯救跟多一無所有之人的機會的話,那麼就沒有理由拒絕她的建議。
估計是因爲有人對自己的話做出了回應而感到高興吧,雷昂突然興奮了起來。
「不過,跟我有同樣想法的騎士也就二十人左右了吧。以這種數量來跟傭兵們作戰只能說是魯莽吧。所以纔會到你們農民之間募集士兵,利用你們罷了」
前來報告的是一個大塊頭的部下,爲了不招惹到古拉里奧,他儘可能的謹慎的發言。
不過雷昂原本並沒有這麼想過,最初的晚上他還爲了增加氣氛而極力的說了些什麼。但是在明白沒有效果之後,他立刻就放棄並度過了沉默的時間。輪流交替着守夜應該是四人之間唯一的妥協點了吧,畢竟他們都互相認爲對方不是那種會趁人睡着的時候偷襲的卑鄙小人。
「我?爲什麼?」
「嘿~爲什麼要去西北方向啊,你能說一下你的理由麼?」
「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理由。我只是覺得應該去已經出現大量被害的地方罷了,僅此而已」
「這樣啊,無所謂啦,這次就聽從經驗豐富的騎士大人的建議吧」
雖然米婭的話裏總讓人覺得有點帶刺,但是既然她已經接受了,那麼阿雷斯也沒有必要再去多說什麼了。
之後以此爲結局,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接着,雷昂又度過了一段讓人坐立不安的夜晚。
阿雷斯和米婭。
在漫長的夜晚裏,他們會想要互相瞭解對方,那還需要一些時間和幾場戰鬥做基礎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