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男人們的戰鬥 後篇
《火之國、風之國物語》 · 師走透 · 1.6萬 字
1
在米雷斯丁的本隊之前入侵貝魯塞魯的傭兵的數量,大概是在三千以上。傭兵團的數量有數百,現在在貝魯塞魯王國的西北部,不管什麼地方出現傭兵都已經沒什麼可以奇怪的了。
名爲<鐵牙之團>,也只有這個名字比較響亮的傭兵團,也是那過百的傭兵團中的一支。人數在二十人左右,屬於最小規模的傭兵團。
他們的目的當然就是爲了侵入後進行掠奪。在入侵貝魯塞魯之後,能夠發現的東西除了最低限度的糧食之外,其他所有的東西都可以佔爲己有,這就是他們所聽到的。所以他們被這個利益勾引,已幾乎免費的價格被米雷斯丁軍僱傭了。帶着武器和最低限度的行李,頭髮鬍子都沒有打理,穿着普通的衣服就不斷行軍的他們,與其說是傭兵,比如說更像是流浪着的山賊。
現在他們正極其的不滿。
六年前的戰役中,他們也度過了一次酒池肉林的日子。估計是那個時候的惡行留下的結果吧,自己這些傭兵已經完完全全的成爲了讓人畏懼的存在。現在他們所到達的村子裏大多都是已經人去樓空了,當然,女人和財務什麼的也基本沒有發現過。
他們知道村民們逃去哪裏了,是去領主的城堡了。可是他們並沒有攻城用的武器,光靠二十多個人也是不可能攻城的,真是舉手無措啊。
另外,規模小的傭兵團還有不少麻煩的地方。比如說像<紅月團>這樣的大規模傭兵團叫他們讓路的話,那麼他們也就只能遵守,跟其他的傭兵團比起來就要在出手時機上晚不少了。這使得團長團員們的慾求不滿都達到了最高潮。
「快點快點!不要讓<紅月團>的傢伙們超過了!」
所以他們在聽說周圍有來不及逃跑的農民之後,就像是眼前出現了一塊肥肉的瘋狗一樣衝了出去。
<紅月團>的提案是希望他們能協助一起捉住那些來不及逃跑的農民,但是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只要能搶在<紅月團>的前面抓住那些農民的話,那麼之後就是屬於這邊的東西了。搶走他們的財物、女人,剩下的男人和孩子們就交給<紅月團>去吧。那個整天渴望着鮮血的古拉里奧團長只要是有這些就會滿足了吧。
終於可以騎在女人身上了呢。這使得他們忘卻的疲勞,指示靠着慾望不斷趕着路。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到現在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好奇怪啊,頭。我們應該早就超過一里了吧」
「是,是啊。帶着小鬼和老頭的農民們應該走的沒有這麼快纔對啊……」
不過<紅月團>的人也應該是不會說謊的纔對。至少想不出他們要說謊的理由。
總之繼續往前走了再看看吧——團長這麼考慮着,而就在這個時候。
在他們的前方二十間(約三十六米)的樹叢裏,那裏有人的氣息。
「呀!?」
突然傳來了一陣女性悲鳴聲。
他們是不可能看錯的,也不能看聽錯。
恐怕這個叫做古拉里奧的讓人,讓一部分傭兵們作爲犧牲品,爲了就是找出在這一帶一直讓傭兵們喫苦頭的自己一行人吧。而且,他已經料到這邊會要逃走,所以連退路都封鎖了。
古拉里奧將拔出的彎刀舉向前方。
另一邊,古拉里奧的失望之情顯然已經藏不住了。
隱藏在落葉底下的樹根藤蔓在距離地面不到一尺(約三十公分)的地方被緊繃了開來。
「還是饒了我吧……」
不知道是因爲今天沒有出現犧牲者的緣故吧,同伴們之間的談話聲也聽上去充滿了朝氣。
2
「你們太慢了」
「……最近因爲連戰連勝都有點忘記了呢,看來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敢死隊的時候到了呢」
然後在少女通過威力克他們的前面之後,當那羣追趕着少女的傭兵們到達眼前的瞬間、
出乎意料的提案,威力克隱藏不住自己的喫驚之情。
「全體人員,給我聽好了」
少女的真身其實是威力克的女兒的心上人,託魯維斯。
威力克他們的後方也傳來了鐵器敲打所發出的聲音。
不過,裏面還是有一個人激起了他的興趣。
「真是的,還真是比想象當中要寒酸的多的一羣人啊」
傭兵們處於絕對的優勢,只要就這樣前後夾擊的話,那麼我方肯定很容易的就會被他們擊潰吧。既然這樣,爲什麼那個傭兵頭子會想要進行大將之間的單挑呢。
「什麼……」
雖然威力克想要說些什麼,不過被巴魯迪亞斯揮手製止了。
「現在是多麼絕望的一種情況,你知道麼?」
傭兵們的數量不多應該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了吧。第一次,他麼纔沒有犧牲任何一人的情況下勝利了。
「就是你們麼?一直跟傭兵們戰鬥着的傢伙」
「什麼……」
在這種地方不可能只有一個年輕的少女在,恐怕附近還有別的農民躲着吧。只要好好的疼愛那個少女一番的話,那麼就會把其他人的所在之地說出來了吧。
「那邊的騎士,你來跟我單挑吧。要是你贏的話,我就放過你們所有人」
而最讓人覺得恐怖的則是那個男人的表情。
藤蔓的另一頭被綁在了木頭上,然後用落葉掩蓋着。現在他們三人一組做好了拉扯藤蔓的準備。
可是,沒過多久他們的行爲變成徒勞了。
「今天的傭兵團們看來是一羣笨的不行的傢伙呢」
「怎麼了?我可是在向你們提問哦,你們只要回答就行了。你們就是在這附近不斷跟傭兵們作戰的人麼」
「對、對不起,團長,因爲繞了個比想象中要大的圈」
就算最終不得不應戰,那麼應該攻往前後哪一邊呢?也許能幹掉那個像是傭兵團長一樣的男人的話還是能有勝算的吧,但是那個男人既然能統治好這麼多的傭兵,那麼他就不可能是個省油的燈,想要幹掉他應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吧。那麼說,看來這裏就算是來硬的也只有去攻擊後面的那羣傭兵了。如果他們在剛纔的趕路途中多多少少有點疲勞的話,那麼還是有一點勝機的吧。
狀況很明瞭了,只有絕望。如果從正面與那個數量的對手交戰的話,那麼肯定我方會被殺光吧。
無慈悲的命令響起。手上拿着長槍的威力克他們從樹叢中一個個跳了出來,在下一個瞬間就將長槍刺向了傭兵們。
原本就在想着肯定什麼時候會到來的事情看來終於來了。老實說,能夠堅持至今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最近過的日子是幾乎每天都在殺人,要麼就是對受傷的同伴見死不救,威力克已經快要感到厭煩了。應該已經爲了家人們創造了足夠多的逃跑事件,所以現在做好拼死的覺悟說不定也不錯呢。
巴魯迪亞斯沒有一點否定的意思。
「抓住她!不管怎麼樣都一定要抓住她!」
可是這裏是一條視野很差的小道,連前後到底有多少傭兵都分辨不清楚。真要從正面跟他們硬碰硬的話,會出現多大的被害現在也無法計算。
這是偷偷決定好的暗語,在這裏戰死也不過是白死罷了——這就是其中的含義。
沒過多久,一個少女和追趕着這個少女的傭兵團出現了。
「要是說是的話,你想怎麼樣?」
「我就簡單的說了。我會接受那傢伙的要求的,如果我殺掉那個男人的話,那麼我們就一起趁勢將敵人擊潰。但是,如果看到我快被殺掉的話……你們就立刻向着背後的敵人發起突擊然後打開一條活路逃走吧。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攻過去還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現在只有這麼一條路了」
威力克的前面是剛纔逃跑中的少女。
原本聽說有一羣一直在跟傭兵做對手的人在,所以才把他們找了出來,但是沒想到總共也就只有三十人左右,而且都是一羣農民。
如果是那個壯漢騎士的話,一定會很 過癮吧。所以古拉里奧才提出了某個提案。
他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有數百的傭兵們靠近了這裏。
「就是現在!」
這個時候巴魯迪亞斯什麼都沒說,慢慢的舉起了左手。
——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回事了。
對照的,少女露出的表情卻是有那麼點不開心,隨意的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一點都不知羞的脫下後丟了出去,然後整理了一下頭髮。
可是,不能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雖然不保證那個叫做古拉里奧的傭兵會守信用,但是隻要能解決掉對方的頭領的話,自己這邊的生還率就能一下子大大的提升。當然,既然他會自己提出要單挑,那麼說明他對自己的功夫還是很有自信的,不過巴魯迪亞斯的強大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但是,就像這個無名的小傭兵團被打扮成少女的託魯維斯釣上一樣。
還真是慘不忍睹的裝扮呢。原本應該是穿着騎士的厚重的鎧甲的吧,不過現在他身上穿着的東西只能說是一堆又黑又髒的鐵片了吧。
古拉里奧喜歡看血,既然要砍的話,那麼還是有點強的對手會比較好。用自傲的彎刀壓制住強大的對手,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不足,然後一點點的切開他們的身體,讓他們被染成血紅,最後在露出了對於死而感到恐怖的表情之後,切斷他們的脖子讓他們的生命跟絕望一起斷絕。這就是古拉里奧最喜歡的一種方式。
一邊繼續解決着還有一口氣在的傭兵,一邊找着還能用的東西的工作完成之時。
只要瞭解這背後就能發現這是十分單純的戲法,只要有一瞬間能讓傭兵們分神的話,那麼就已經足夠了。只要對方還是人類,那麼只要刺進去一槍就能讓他無法抵抗了吧。也就是說只要爭取出將長槍刺進敵人身體前的一段時間就行了,今天過來的傭兵數量這麼少真是太幸運了。額
「真是的,我已經不想再幹這樣的事情了啦……」
威力克他們自己也成爲了一個被釣上鉤的絕佳獵物。
威力克感到更加的絕望了。
新出現的一羣人是來自自己的後方的,以完全阻斷這裏的退路的態勢。
「是麼。我是率領這個<紅月團>的古拉里奧,其他的說明不需要了吧?來吧,快來跟我過兩招吧」
危險——首先出現在威力克腦海中的就是這個單詞。那種數量的傭兵到現在還沒有遇到過。
威力克努力思考者。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前後都有敵人,不驅散其中哪一批的話就不可能可以逃跑。
——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那麼還有一點砍他的價值呢。
威力克他們一邊架着武器,一邊調整者態勢。雖然他們看上去像是在準備應戰的樣子,但實際上是在準備趁對方不注意而一口氣逃走。
多麼讓人厭惡的表情啊。那些在獵物的面前舔着舌頭的野獸,應該就是這樣的表情吧。醜陋的嘴脣,那雙眼睛完全是在鄙視着自己和同伴們。就算是妖魔鬼怪恐怕都不會露出這麼殘忍的表情來吧。
「說起來,我就給好不容易戰鬥到現在的你們一個機會吧」
「這種事情也只有說說了吧。好了,全體準備好」
這個時候威力克他們正如以往一樣,躲在最適合發動偷襲的地方做好準備——一個被濃密的樹叢所遮擋住的,視線 不好的小路上。他們布好了陷阱,正等着傭兵們的到來。
「是,怎麼了」
在被鮮血染紅的一羣骯髒的傢伙們中,只有一個巨漢沒有畏縮的樣子,用強而有力的視線盯着這裏。
估計是知道無法無視他了的緣故吧,巴魯迪亞斯回答道。
「是啊是啊,這一招還真好用呢,下次再這麼幹一次吧」
這麼說着的巴魯迪亞斯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無奈的感覺。
自稱烏拉里奧的男人,慢慢的將腰上的東西——如同新月一般的彎刀拔了出來。同時,他背後的傭兵們也都拔出了武器。
這附近有無數的小路,只要好好利用的話,要讓一部分傭兵繞到威力克他們的後面還是可以的。雖然傭兵們沒有地理上的有事,但只要抓住一個當地的農民的話,那麼要拷問出這邊的地理環境也還是比較容易的。看來這個叫做古拉里奧的男人跟至今爲止作戰過的傭兵們是不一樣的。
好不容易纔發現的獵物。怎麼能就這麼輕易的放過呢,他們跑了起來。
「但,但是,這樣的話你會……」
一下子,<鐵牙之團>的男人們的眼神就變得像野獸一樣。
巴魯迪亞斯難得的用小聲說着。
◇
「上啊,殺了他們!」
一心一意追着少女的傭兵們,對於這突然出現在腳邊的障礙物完全做不出迴避的反映。
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了威力克他們的面前。而他的背後跟着無數的粗獷的傭兵。
這條道路的左右兩側是完全沒有人爲開採過的森林,地面上的草叢也很茂密。一直茁長生長着的草木抵抗着各種各樣的入侵者。如果特意製作出一些可以藏身的地方的話,那麼可以算是設置伏兵最佳的場所了,但是要是想要逃進去的話,就可能會被各種植物纏繞住,最終導致動彈不得。雖然可以抱着拼一把的念頭衝進去,但是實際上是不可能成功的吧。追求着日光而茁壯成長起來的強韌的植物們,正如一堵天然的牆壁一樣。
「……威力克」
「作爲一個平民百姓來說,你這個判斷很不多呢」
「哈哈,看來是呢」威力克苦笑着。「如果所有的傭兵都是那樣的話,我們就能輕鬆一點了呢」
確實,現在是絕體絕命的狀況。
但是,這樣的裝扮也就表示了他是從無數的激戰中存活下來的。正是因爲有這樣的猛漢率領着,所以那羣農民才能跟傭兵們戰鬥到現在吧。
那是穿着年輕女性喜歡的鮮豔色彩的裙子的少女。
「我還是知道的……」
威力克終於發現了事情背後的真相。
但是,這個時候被自身的慾望所完全支配了的他們,恐怕沒有意識到吧。那個聲音,對一個少女來說還是稍微有點偏粗呢。
◇
要說唯一的遺憾的話,那麼就是不能讓自己女兒的心上人從這裏逃脫這一點吧。
——怎麼辦?怎麼做纔好?
因爲他還沒有完全的成年,身體尚未成熟的託魯維斯的話,只要穿上女人的衣服就能輕易的讓傭兵們以爲他是女的而上當受騙吧。考慮到這個是威力克,他們在到達沒有人煙的村莊之時還順道借了一點少女的衣服。
「你逃跑的樣子還真像那麼回事呢。而且這身衣服不是也很合身麼」
周圍傳出了無數的慘叫聲。五人,然後十人,一個個的被藤蔓絆倒,重重的摔了出去。
巴魯迪亞斯用一直以來的冷酷聲音說道。
威力克抓起了放在腳邊的藤蔓。
巴魯迪亞斯渾厚的聲音響起,威力克他們以收網時記住的要領拉動了藤蔓。
「威力克,只有你請不要多說什麼了。只要你能閉嘴的話,那麼其他人應該也不會有意見了吧。聽好了,不要忘記了,我們只有活着,對他們來說纔是威脅。不要笨到搞錯自己該死的時間。在這裏就全軍覆沒的話未免也太早了」
巴魯迪亞斯跟往常一樣,只要是爲了達成目的,完全不管一個人的生命之類的。哪怕那是屬於他自己的生命也好。
「怎麼了?你們該不會是在打算逃跑吧?」
古拉里奧冷酷的聲音迴響了起來。
就像是回應他一樣,巴魯迪亞斯走上了前去。
「那我就答應來做你的對手了」
「不錯呢。機會難得,我就讓你在被我切碎之前自報家門一下吧,這點時間我還是會給你的哦?」
「我可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告訴馬上就要死的對手的意思呢」
說完,他架起了大劍。
眼下看來除了巴魯迪亞斯勝利之外,我方已經沒有其他可以找到活路的方法了。威力克可以做到的只有祈禱,掌管着戰爭的神明,赤神奧迪烏斯可以保佑巴魯迪亞斯。
◇
古拉里奧將彎刀扛在肩上,邁着悠然的腳步來到巴魯迪亞斯面前。
「來吧,隨便你什麼時候攻過來都沒問題哦」
「是麼」
巴魯迪亞斯是個與騎士道完全無緣的男人。
連決鬥之前的行禮都沒有,突然就用盡全身的力氣揮舞起了大將,毫不留情的砍了過去。
如果從正面完全接下這一擊的話,瘦瘦的古拉里奧恐怕要從頭頂被一劈爲二了吧。
可是古拉里奧也不是普通的戰士,他用比那超高速的一擊更快的速度向左邊轉動了身體,迴避掉了攻擊。不僅這樣,他還用左手擊打了地面,體用產生的反動力彈起了身體,揮動着彎刀就向着巴魯迪亞斯的脖子那裏砍去。
因爲是大力攻擊之後的關係吧,一直以怪力著稱的巴魯迪亞斯也來不及收回大劍來阻擋。
巴魯迪亞斯選擇的是用自己早就從大劍上放開的右手來防禦。
「啊!」
古拉里奧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威力克控制不住自己,發出了聲音。
「你們已經沒用了,但是放任不管也有些礙眼,你們就跟着他一起去吧。幹掉他們,小的們」
巴魯迪亞斯的身體在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就被染成了紅色。
從傭兵羣中衝出來的,是渾身穿着紅色、鐵色的盔甲的騎士們。
不,巴魯迪亞斯光是能承受住那種程度的猛攻就已經說明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武人了。可是,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跑在最前面的騎士向着這邊詢問到。
普通在揮舞了武器之後自然會出現一定時間的縫隙。可是古拉里奧卻沒有。快速的一擊絕對沒有強力一擊的威力,但是就像是在畫着一個圓圈的軌道一樣,揮下的一擊和返回來的一擊交互着將巴魯迪亞斯的身體給切碎。
他聽到了古拉里奧的聲音。
這句叫喊在增加友軍的氣勢的同時,還能讓敵人感到怯弱,這是他計算過的。
「巴魯迪亞斯。雖然現在這幅樣子了,不過我姑且也還是個騎士吧」
威力克一邊架着長槍,一邊這麼對同伴們說道。
騎士們的數量有數十人,而他們全部都單手拿着長長的馬上長槍突進着。原本就已經很狹窄的道路,所以一旦被突擊了連逃都逃不掉。事實上,後方的傭兵們都成爲了馬上長槍的餌食,亦或是被巨大的軍馬撞飛出去,剩下的就只有逃到森林中了。
他的身體就像隨風飄蕩的樹葉一樣,自在的扭動着身體躲避着一次次砍過來的大劍。巴魯迪亞斯有着遠超常人的怪力的話,那麼古拉里奧就有着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了。
本來的話應該立刻就走上前,表明自己的正體並同時對他們的救援表示感謝的吧。
「廢話太多了,你這個下三濫」
「敵、敵人啊!敵人從後面來——嗚哇!」
威力克回過頭髮現,剛纔那些救了自己的騎士正站在那裏。
「巴魯迪亞斯!」
他架好了彎刀。
「啊啊!?」
但是,蒼神拉庫里納斯似乎還沒有想讓他們在此安息。
◇
雖說是敵人,但是他還是很快做出了適當的判斷。
重新看了一下後發現,是個十分年輕的騎士。應該要比自己和巴魯迪亞斯小一圈了吧。可是不管是他的臉上還是盔甲上,都有幾處很明顯的傷疤。到底是侍奉着國王的近衛騎士,看來是經歷過相當多的實戰了。額
巴魯迪亞斯的眼神告訴着威力克——之後就拜託了。
「失禮了——」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向這位爲了祖國而奉獻出生命的戰士行個禮」
「是友軍!國王陛下的援軍來了!」
「你也很能幹呢。只是光靠蠻力亂打一氣的話,我也很快就會膩的哦」
「沒關係吧,巴魯迪亞斯!」
但是,現在的威力克沒有時間來管這些了。
「幹得好!不愧是團長啊!」
「誒……難、難道說,有援軍!?」
巴魯迪亞斯陷入了劣勢。帶領着威力克他們一直戰鬥至今,最值得信賴的那個壯漢騎士,居然單方面的陷入了防守戰。
可是,這就是現實。再加上,現在沒有時間來感嘆了,因爲殘忍的現實正在逼向威力克他們。
「啊啊!?」
最後騎士們突破了後方的傭兵羣,停了下來。
巴魯迪亞斯只是默默地舉着大劍。用手臂擋住彎刀看來也不是毫髮無傷的,右手臂上正流淌着鮮血,不過他卻沒有在意的樣子。
古拉里奧後退了一步,斜着舉起了彎刀。他的臉上浮現着的是除了用發狂來形容之外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笑容。
「……大家,對不起了」
巴魯迪亞斯一邊諷刺着自己一邊笑了。
就算這樣,還是沒有能夠砍中古拉里奧。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威力克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內藏和鮮血就這樣從他被切開的傷口中掉了下來。果然還是應該讓他繼續躺着的吧,威力克雖然這麼想過,但是不管怎麼樣,他的時間都不長了。那麼至少在最後應該讓他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纔對。
至今爲止的對手,跟那羣跟山賊沒什麼兩樣的傭兵完全不同。那個男人才是發自內心的選擇了戰鬥的道路,然後一直活到現在的真正的傭兵。
「咕……!」
「既不是厄運也不是其他任何的歐諾關係。這都是因爲你的獻身以及那些擔心着我們的騎士們還存在的關係」
眼神相交。
「還真是隻有嘴皮子甩的好的傢伙呢。我倒覺得你自己反而無法出招了呢」
「加油啊!你可不是這點程度的對手就會輸的人啊!北方的騎士是以勇猛著稱的吧!?」
「勇猛的展示啊,我是侍奉貝魯塞魯四世國王陛下的近衛騎士諾拉德。閣下的姓名是?」
應該是理解自己已經處於劣勢這一點了吧,有時候巴魯迪亞斯會在做好受傷的覺悟下,發動一些反擊。可是這些反擊全都被古拉里奧用彎刀輕易的承受住,並順勢操縱彎刀砍向攻擊後的巴魯迪亞斯、
「威力克,把我扶起來。讓我睡在地上跟其他的騎士會面真是奇恥大辱了」
「萬策盡矣,無路可逃。這樣的話能做的就只有一點了,那就是向先走一步的夥伴們賠個不是了」
「非常有趣的一場戰鬥呢。你那厚實的身體砍起來很有手感哦」
「嘁,還真是羣不走運的傢伙呢」
「那就是……真正的傭兵麼!」
威力克按耐不住的發出了叫喊。
好快,連刀的軌跡都看不到。變幻自在的彎刀,從四面八方攻向了巴魯迪亞斯,古拉里奧明明只拿了一把彎刀,但是看上去他就像是同時在操作好幾把彎刀一樣。
估計是聲音傳到了那裏的關係吧,巴魯迪亞斯在拼上性命的戰鬥中,有一瞬間看了看威力克的方向。
同伴們都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一個人發出怨言。
然後,他們跟威力克一樣拿起了長槍。爲了增加哪怕多一個也好的墊背的,爲了能夠能抬頭挺胸的去見那些先走一步的同伴們。
古拉里奧揮動了一下沾滿鮮血的彎刀,甩去了上面的鮮血。
鮮血從胸口噴了出來。應該是致命傷吧,不管什麼時候都絕對不會彎曲的巨大的膝蓋,落到了大地之上。
就像是要撕裂喉嚨一樣,威力克用盡了全部的肺活量叫了起來。
這成爲了進攻的信號,傭兵們從前後同時發動了攻擊。
「哼……你這傢伙又活了下來麼,還真是厄運過人呢,威力克」
彎刀的刀尖指向了威力克他們。
巴魯迪亞斯的身體向前倒了下去。
「獻身麼。沒想到居然會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麼說我呢……」
「…………」
巴魯迪亞斯一口氣發動了攻勢,他放棄了重擊,改爲很難想象是用大劍放出的高速的連擊。大膽又纖細的戰鬥方式,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騎士!貝魯塞魯的騎士來了!」
他跑向了那個爲了自己和同伴們而付出自己性命的騎士那裏。自然的,其他的同伴們也跑了過去。
威力克他們的悲鳴以及稱讚着古拉里奧勝利的傭兵夢的歡呼聲,一同宣告着單挑的結束。
「……我明白了」
他那口氣還真是讓人難以想象他已經是受了瀕死的重傷呢。
真是讓人難以相信的光景。那個巴魯迪亞斯居然會輸。
這一生慘叫並不是來自威力克他們。是在威力克他們的更後方一點——也就是那些堵住他們退路的傭兵所發出的。
「…………」
巴魯迪亞斯停下了手中的大劍,向後跳了出去。古拉里奧的挑撥對他來說沒有絲毫的意義,但是他也察覺到這樣攻擊下去也是沒有意義的。這裏需要停下來一下,改變一下流程纔行,他是這麼判斷的。
「哈哈哈哈,愉快!用手臂來防禦我的彎刀的人,你還是頭一個呢!」
威力克把他那渾身是血的身體扶了起來。
「……什麼?」
相應的,巴魯迪亞斯也重新舉起了大劍。
下一個瞬間,古拉里奧砍下的彎刀,將巴魯迪亞斯的身體豎向切開了。
事至如此,威力克終於明白了。
威力克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就回頭看去。完全沒有援軍過來的樣子,到底是哪裏的誰會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呢。
「這個地方環境太不利了,全體撤退!」
「怎麼了!你就這點程度麼!?」
穿着紅色盔甲的騎士。這就是傳說中的近衛騎士的象徵。
巴魯迪亞斯雖然整個人都已經躺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但是還有一口氣在。可是從他的出血量來看,根據威力克的經驗,已經是活不長了。至少爲了讓他能輕鬆一點,威力克彎下了膝蓋讓他躺在上面。
這個右手臂上,過去是手甲的鐵塊到現在還保有着一定的形狀。金屬音響起,火花四射,古拉里奧的彎刀被彈了出去。
聽到了這樣的叫聲。
異變出現在了他們的背後。
「來吧,你的水平應該不止這點吧!下一次你要怎麼來娛樂我呢!?」
「原本還以爲是什麼人在戰鬥呢……你們,是農民麼?」
不光是巴魯迪亞斯。不顧自己性命的騎士,還是有的。
這樣下去的話,誰輸誰贏已經一目瞭然了。
「嗚!」
「你轉攻爲守就是你失敗的地方了。騎士啊,你是不該給我發動攻擊的機會的呢。因爲只有那樣你纔能有那麼點勝利的可能性吧」
後方的傭兵完全陷入了混亂的狀態中。然後傳進耳朵的,是無數的鐵蹄踩踏地面的聲音。
古拉里奧也沒有追擊的樣子,停止了動作。
「也是呢,很抱歉讓你覺得我只會耍耍嘴皮子呢。那麼我也差不過該拿出真本事了吧」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失禮了,巴魯迪亞斯卿」
「不用在意。前不久我纔剛捨棄了我的主子呢。還有諾拉德什麼的,你知道我們在這裏是在幹什麼吧?」
「嗯」
自稱爲諾拉德的騎士巡視了一番威力克和他的夥伴們。
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手拿着武器,身上被血跡和泥土弄的髒兮兮的。
「一目瞭然。卿你率領着他們,一直跟傭兵們戰鬥着吧」
「是的,一直在爭取着時間等援軍過來呢。既然近衛騎士們來到了這裏,就是說終於國王像這裏派遣的援軍到了麼?」
「…………」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諾拉德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然後像是擠牙膏一樣的說道。
「讓你們誤會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呢,我就直說吧,我們跟卿一樣,都是在北方長大的,所以我們爲了守護自己的故鄉,從騎士團跑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這個世道上發狂的騎士還不少呢」
巴魯迪亞斯的話中斷了,是因爲血液從他的口中湧了出來。
看來死期就快來臨了吧。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讓他平躺在地上,稍微能輕鬆一點呢。可是這個固執的巴魯迪亞斯是不會想要那樣的吧。就算是死的那一瞬間也根據他自己的喜好來,這纔是對他最大的慈悲吧。威力克是深知這一點的。
「諾拉德」
巴魯迪亞斯吞下了溢出的鮮血,用下巴指示了一下在自己邊上的威力克。
「這個傢伙的名字叫威力克。聽好了,如果你想在這裏作戰的話,就聽一聽他的話吧。絕對不要因爲他是個農民就小看他,沒有人會比他更瞭解這一帶的地形了。而且原本我也打算在自己死了之後,將指揮權交給他呢」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呢。這樣真實太抬舉我了,我沒有自信能像你那樣做一個傑出的領袖呢」
「囉嗦,你給我閉嘴。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咳咳!」
威力克把一動不動的巴魯迪亞斯的身體躺到地上,把他的眼皮合上。
接着,他看向了自稱爲諾拉德的年輕騎士,巴魯迪亞斯把後事託付給了自己,所以不能像別的同伴一樣一直哭下去。
「你的心情我懂。可是,你可以相信我麼?確實幾千的援軍不太可能趕來,但是這個王國的守護神,是不可能對人民的苦難視而無睹的。再稍等一段時間,只要再稍微忍耐一段時間的話,他一定會來的。那麼那羣傭兵在他的面前根本不算什麼」
「這樣啊,這位巴魯迪亞斯卿說了,你對這附近的地形十分的瞭解,不管什麼都可以找你商量。所以我想問問看你,我們現在應該先離開這裏纔對,你知道逃往東南方向的安全的路麼?」
就這樣,威力克他們暫時是走上了一條活路。
「威力克。在偉大的騎士死去之後說這種話雖然有點失禮……之後,我們必須要決定該做什麼纔行啊」
「是,小的明白了」
「我知道的。請不要顧慮什麼,巴魯迪亞斯也不會希望我們一直待在這裏傷心下去吧。他應該會覺得幫他造一個墳墓都是多餘的吧。因爲他就是這樣的人」
還真是會耍小聰明呢。
「是,那一羣傢伙向着東邊的山脈那裏逃走了」
沒過多久,追兵們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
通過了數次的戰鬥,威力克明白了一件事情。不管是怎麼樣的武人,只要同時是在跟兩個人以上的敵人作戰的話,那麼勝利的機會就會下降很多。巴魯迪亞斯這樣的強者的話倒是能同時跟三個人作戰,不過也就三個人罷了。雖然聽說過一騎當千這個詞,不過實際上一個人要同時跟十人左右的敵人戰鬥的話,那麼勝負不用說也很明顯了。
那個壯漢騎士已經被幹掉了,想見血的衝動雖然還沒有完全被壓下去,但是光爲了這樣就去追擊那些數十人的農民和騎士也未免太虧了。
「有什麼事你說,巴魯迪亞斯」
古拉里奧站了起來。
終於,生命的燭火終於就快熄滅了。同伴們一個個都一邊哭着一邊喊着巴魯迪亞斯的名字。
諾拉德安心的吐了一口氣。
諾拉德問道。
差不多該是聽聽女人孩子們的那種高音慘叫聲了,也差不多想切開那些柔軟的肉了。再加上作爲團長,也該適時的讓部下們開心開心纔對。
「就因爲這樣所以才讓人討厭啊,戰爭這種東西」
當然,能夠活下去的話自然是想向繼續活下去的。現在的威力克又多了一個要活下去的理由。要將巴魯迪亞斯的死訊告訴他的妻子和孩子。
諾拉德他們曾一度在窘境中將衆人救出。就連這個諾拉德也這麼強烈的主張的話,那麼看在還禮的份上還是應該聽從他一次的。
「我們的敵人判斷還真是好呢,沒辦法了」
「沒關係的,無需慌張」
「不會白白犧牲的。就算我們最後全軍覆沒了,但只要能爭取到一定的時間的話就行了」
「你怎麼想,威力克」
他向回來的探子發出了質問。
威力克覺得,巴魯迪亞斯的臉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威力克他們鞭打着自己疲勞的身體,好不容易到達了山丘的中腹部。
「接下來,我們去東邊吧。差不多已經接近別的領地了吧。說不定還能找到新的一羣獵物呢」
只是,阻止傭兵們的腳步這個任務是最優先的。如果巴魯迪亞斯的家族被傭兵們的毒牙殘害了的話,那麼就本末倒置了。
「我明白了。如果從街道上面走的話就可能會被傭兵們發現,我們還是從山路逃走吧」
自己也是幸運的,威力克想到。雖然現在跟家人們生死離別了,不過能夠接連遇到這些優秀的騎士也是一種福氣。
「就算援軍來了也無法保證一定可以跟援軍匯合吧。再加上如果來了十人……不,百人左右的援軍的話,要跟那羣傭兵硬碰硬也是不可能的額吧。諾拉德卿,請不要在繼續動搖我們的決心了。我們留在這裏是打算拼死一戰的。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時,但是一旦選擇了逃跑的話,那麼我們的決心就可能動搖」
然後揉了揉眼睛,抹掉了自己的淚水。
不過——就像是夏天的蟲子一樣,在邊上嗡嗡嗡的飛來飛去也十分的礙眼。要做些什麼纔行呢。
「……呵呵,威力克,你的運氣真是好呢。看來姑且是不需要你來做指揮官了。以後,你就協助這個騎士吧……」
諾拉德伸出了自己的手,緊緊握住了巴魯迪亞斯的手。
從剛纔諾拉德的話來看,他說的是一個人,不是說他們,而是他。最初還以爲他是說錯了,但看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可是,就算他沒有說錯,那麼只有一個人的援軍過來了又能做到些什麼呢?
在這種獨行的小路上,被追上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了。新成爲同伴們的騎士們也開始動搖了。
聲音已經小到除了威力克之外沒有人能聽到了,他慌慌張張的將耳朵靠到了巴魯迪亞斯的嘴邊。
「這個想法我很難認同呢……我們也不是害怕戰鬥。可是,現在在這裏繼續戰鬥下去的話也只是會白死一場罷了」
原本就像是山野小道的細長道路越往深走就變得越來越細,也越來越兇險。
「你這麼說真是太誇張了」
威力克想到了幾天前,巴魯迪亞斯也說過的類似的話。自己這些人只有繼續活着,對傭兵團來說纔是最大的威脅。
「是追兵……!傭兵們的追兵上來了!」
「我覺得你的想法不錯。可是,正因爲是那麼危險的傭兵團,所以我們才更應該在這裏留下來戰鬥吧。不要在意我們的犧牲,只要能拖延住他們,爭取時間就行了」
這就是率領農民們作戰至今的男人的最後。
「是的。我們來到這裏的途中也跟傭兵們戰鬥過幾次,損失了不少的戰力。既然那麼厲害的傭兵團已經接近這裏的話,我們一直待在這裏就會十分危險了。現在需要撤退一次,重整旗鼓纔行」
對諾拉德他們來說,感覺根本就不像是行走在道路上一樣。可是對於不知道從這裏走過多少次的威力克來說,就跟平時走習慣了的街道一樣。行走的時候沒有半點的猶豫。
還真是意外的提案。
可是,威力克卻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不僅是威力克,其他跟他一起戰鬥到現在的,那些穿越了生死線數次的同伴們也一樣。
或者說,那個人是有着十分出衆的軍事策略的人。能夠靠少數的兵力戰勝遠多於自己兵力數十倍的敵人麼。可是那樣的話事情也太順利了吧。只要是戰鬥的話,兵力就肯定會有所損失。不管是多麼優秀的將領來率領部隊,只要戰鬥三次的話,不滿百人的部隊一定是會損失一半左右的兵力的。
「請等一下!威力克,你說的話裏面確實是有道理的。但是,有一點你是誤會了,援軍一定會來的。帶着要從北方的魔爪之中拯救出人民的有志之士們,一定不僅僅是我們。所以我才說現在應當撤退纔對。就算要戰鬥也不應該執着於在這裏一個地方,稍微往東南方向靠近一點纔是。這樣的話和他匯合的可能性就會提高了!」
「這樣啊」
「不……我們也沒做什麼,應該值得稱讚的,是與那個勇敢的騎士奮戰至今的你們纔對」
諾拉德的提案應該是最佳的方案了。但是威力克還是搖了搖頭。
「諾拉德大人,謝謝你的救援」
諾拉德背後的騎兵數量大約是不到四十人,有這個數量的而且還是充分接受過軍事訓練的武人們成爲了援軍。如果是他們的力量的話,還能夠繼續戰鬥下去。那個叫做古拉里奧的傭兵確實很危險,所以才更不應該放着他不管。
威力克完全無法同意諾拉德所提出的這個提案。與其被人說成荒唐無稽的話,不如在這裏奮戰致死留下個美名還更好點呢。
但是,最終威力克還是讓步了。
諾拉德強硬的說道。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從他的口氣中可以感覺到,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可是,現在和那時候的情勢不一樣了。<紅月團>的團長古拉里奧,在看了那個男人的殘忍程度之後,威力克知道最終還是無法逃脫的。如果那個男人率領的<紅月團>在哪裏捕捉到了難民羣的話,那麼最後人們肯定會遭到他們的蹂躪的吧。
雖然一時撤退了,不過好不容易發現的敵人可不能這麼就放走。他讓手下值得信賴的部下偷偷的接近他們,調查着他們的動向。
怎麼聽這話都讓人覺得有點矛盾。
同伴中的一個人回頭看着剛纔爬過的山路叫了起來。
「…………」
「可是現在就算逃跑了也是一樣的記過吧。就算逃到東南也好,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援軍會不會來也不知道,來自領主的援助也是不可能的,那麼就不可能整頓好比現在強到哪裏去的旗鼓了。反而會因爲移動而使得體力被白白的消耗掉。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在這裏戰鬥,那麼還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吧」
被森林包圍着的狹窄山路上,可以看到一些武裝了的人影,不會錯的,是傭兵們。
威力克一下子就明白了,爲什麼這種時候巴魯迪亞斯會出說自己家人的名字。
3
「威力克」
「原來如此,很好的想法,就這麼做吧」
樂趣還有很多呢。
不光是威力克,其他的同伴們也一樣,默默地墊着頭,已經是置生死於度外的一羣人,在這裏戰鬥到最後一刻,對之前犧牲的同伴們來說纔是唯一的道路吧,不管是誰都做好了這個覺悟。
「對於逃跑我們還是很有自信的。從那裏爬到這裏還要一時半(三小時)。可是從這前面開始,都是些除了當地人之外就沒人知道的山野小路。那些傭兵是絕對不可能追上我們的」
想要一探究竟的威力克自己也回過了偷取。
可是果然威力克還是無法接受。
「太好了,非常感謝。那麼就請你快點給我們帶路吧」
「我明白了。之後就交給我們吧。我在這裏發誓,只要我們還活着,就一定會和他們一起跟那些破壞我們故鄉的傭兵們戰鬥下去的」
「我知道了。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話,我一定會找出這兩個人的,然後告訴他們,你這個父親是多麼的勇敢」
看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吞下這些血液了吧,他的體內已經沒有那麼多的力氣了。
最終,正如威力克所說的一樣。
可是這些願望已經不會實現了。威力克越來越討厭起了戰爭。
直到昨天還在一起談笑的夥伴,今天就突然變成了屍體。而且,還是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率直又無慈悲的他,人生就這麼結束了。
「確實有很多人會這麼想把。可是,同樣是爭取時間也好,也不會長到哪裏去的。那麼我覺得現在就應該撤退,重整旗鼓,以更加準備充足的狀態去面對戰鬥纔是最好的」
這時候,<紅月團>的團長古拉里奧正在考慮着策略。
威力克指了指東邊聳立着的山脈中的一個。高度不是很高,不過卻是一座被樹木徹底覆蓋的大山。
4
現在如果逃進山裏面的話,那麼就不能簡簡單單的追上他們了。如果要在被樹木覆蓋,視野極差的山脈上追擊的話,那麼就會成爲伏兵們最好的獵物。
「我的妻子,名爲……塞雷斯塔,還有卡萊魯」
這個判斷,把威力克的人生引向了一個他預想不到的方向上,當然,他本人也沒有想象到過。
「喂,那個……!」
血液再次從口中溢了出來。
區區一個農民居然對着一個騎士這麼的趾高氣揚的提意見,就算被叱責也不奇怪吧。威力克雖然沒有擔心這些事情,不過似乎是杞人憂天了。諾拉德爽快的答應了他。其他的騎士們似乎也對諾拉德有着非同尋常的信賴感,沒有多說一句話。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確實,也不能完全否認援軍過來的可能心。而我們原本就不是想要白白送死的。我們就在你說的可能性上賭一把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讓附近的傭兵團們去追吧。嗯,一百人左右的傭兵團比較好。就說有來不及逃跑的農民羣,這樣他們一定會自己追過去的」
「那麼,那羣傢伙怎麼行動了?」
「我當然知道幾條這樣的路線……但是,就是說我們要逃走麼?」
明明是近衛騎士,但卻完全沒有蔑視自己這些農民的樣子。
還想從他那裏打聽很多的事情。一起活下來,一起保護這個國家。還想跟他一起坐在篝火的邊上,一起把酒當歌。
「有一條細長的上路,只要逃到那裏的話就絕對不會被傭兵們包圍的。然後只要翻過那座山的話,就能一直逃到邊上的羅迪斯領」
「好的……」
威力克看着天空,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眼淚奪眶而出的樣子。
「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那麼傭兵們就肯定是不會追上來了。而我們亂動的話也只會遇難而已」
威力克平淡的說着,諾拉德與其說是安心不如說是無奈了。
「太讓我喫驚了……雖然聽說你對這裏的地形十分的熟悉,但沒想到居然是到這種地步。真虧你能在這種環境下毫不猶豫的前進呢」
「這些都是行商的基本。要點就是不是記路怎麼走,而是記下一些地上的標記」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那個巴魯迪亞斯卿要將後事託付給你的原因了。而且我也知道你的同伴爲什麼沒有動搖的原因了。所以你才能活到現在啊。對於以後要來的援軍來說,你這樣的力量也一定是必須的」
確實,只要有足夠的兵力的話,那麼就能在這裏一直戰鬥下去,也許還能把那些傭兵們玩弄於股掌之中。不過,這也要援軍來了纔有戲。
「我們也開始準備野營吧。就算是晚上我們也不能隨意行動了呢」
「啊,說的也是啊」
就這樣,威力克他們這些敢死隊迎來了第六次的夜晚。
不過這對大部分的同伴們來說,卻是如同字面意思上的一樣,最後的一晚。
5
翌日。
從早上開始行動的威力克他們,沒過多久就穿過了大山。
但是,等待着他們的確是一幅如同噩夢般的景象。
「這是……什麼啊……」
看着被朝日的光芒照耀着的光景的同伴們,發出了充滿了悲壯感的聲音。
大山的東面,映在衆人眼前的光景。
是一片廣闊的草原地帶。位於蒙巴魯領和羅迪斯領的邊境。
在那裏一大羣人在緩慢移動着。數也數不清的人數,少說也有一兩千人。
不是王國軍,也不是傭兵。
是本來應該在更遠的東南方的,逃往那裏的人才對。
——是啊。
威力克瞬間對自己的眼睛感到了懷疑,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難民停留在這裏。就在這裏的附近已經有不少殘虐的傭兵靠近了纔對。
瞬間瞭解到情況的諾拉德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能把那羣強悍的傭兵團驅散的援軍,到底會存在於什麼地方呢。要說可能性的話,那也只能是附近的貴族們率領自己的私兵前來救援了吧。但是,不管是蒙巴魯伯爵還是羅迪斯伯爵,其他的貴族們肯定也會像他們一樣爲了自保而不做任何行動吧。唯一可以依賴的王國軍還在遙遠的彼方。而且如果今天之內援軍沒有到來的話,傭兵們肯定會在這裏颳起死亡的旋風的。像諾拉德所說的那樣這麼好的事情,終究還是不會發生的吧。
看向更遠的東方的威力克,他相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了。
要打上幾場不會讓先走一步的戰友們蒙羞的戰鬥。
自己們已經是做好死的覺悟的人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狀況,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威力克回頭看了看已經好幾次穿越過生死線,全身破破爛爛的同伴們。
「會來的!雖然可能是要花一點時間,但是援軍一定回來!我們只要打上幾場不會讓先走一步的戰友們蒙羞的戰鬥就行了!」
但是,即使這樣諾拉德還是說了一句好話。
在那裏的人羣中,恐怕也有自己的家人吧。那麼的話,自己堵上性命,巴魯迪亞斯連性命都丟掉所爭取來的時間到底又有什麼目的。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援軍什麼的到底什麼時候會來!?騎士也好貴族也罷,到頭來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而已……!我們的家人會怎麼樣,那羣傢伙完全不會在乎吧!」
看來不會錯了。羅迪斯伯爵在這個時候使用了醜惡的貴族特權中的一項——也就是說,他限制了人們的移動。恐怕他是不希望大量的難民湧入自己的領地而發生混亂吧。
「不……還沒完」
是難民們。
強烈的脫離感襲擊了威力克的全身。幾天以來戰鬥所產生的疲勞一口氣席捲了上來。
「啊……啊啊……!」
「不可能!爲什麼!?」
對於這個提案沒有異議。但是,這個時候還能相信着援軍會來的諾拉德,威力克對他感到有些厭煩了。
這個時候,諾拉德平靜的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羅迪斯伯爵到底在考慮什麼!?」
蒙巴魯領和羅迪斯領,在這個兩個領地的交界處,被用木頭製成的柵欄封鎖了。那裏變成了一個關卡,數千人都沒有辦法穿過那裏,被停留在了這裏。
「大家走吧。到最後的最後位置,我們還是應該賭一把的,就像我們已經死去的同伴們那樣」
「全體人員聽着,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我們的背後傭兵已經接近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是對是錯可言了,我們只要做到我們該做的事情就行了!我們要儘快趕到那些難民的身邊!形成防禦的態勢,打破那個關卡也沒關係,總之先把我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援軍是肯定回來的,我們只要爭取儘可能的時間就行了!」
「難道說……」
威力克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能使得人們不能在領地和領地之間移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