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華而不實的騎士

「呼啊~啊……。昨天有點玩過頭了，困死了……」

這位年輕的近衛騎士在和他共度了一夜良宵的女性們地目送下，打着哈欠走出家門。

他名叫羅蘭•賓塔，前幾天剛滿二十二歲，在近衛騎士中屬於年輕的。

他如果騎上白馬叼着紅色的玫瑰，也許會看起來更像個騎士，但比起騎士來終究還是和美男的稱呼更相稱。

實際上，他不是通過實力，而是作爲有力貴族的三少爺通過金錢和門路進入近衛騎士團的。近衛騎士團的主張是隻重視實力，不過如果進行了大筆到能讓這個主張產生例外額度的捐贈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別是貴族的爵位是一子相傳。繼承爵位的當然是長子，次子的話還有作爲長子候補的價值，但三子就只能自尋飯碗了。這種時候，高格調的近衛騎士便是合適的職業。

羅蘭•賓塔就是一位這樣的近衛騎士，他剛成爲騎士的時候喜歡利用自己的地位一個接一個地向不同的美人求愛。他的美貌和近衛騎士的地位在遊說女性時總能發揮出十二分的效果。

有一件軼事可以顯示出他當時的人品。

「沒有女人能拒絕我的誘惑。」

羅蘭自信滿滿地誇下海口，而某一次他同僚的騎士爲了挫挫他的囂張氣焰真的去調查了。以中流以下的貴族小姐、還有在那些地方工作的侍女等等貌似和羅蘭認識的女性爲對象，這樣問她們：

『你想和羅蘭•賓塔睡覺嗎？』

然而結果非常可怕，誰也沒有預想到。

近半數的女性都這樣回答：

『有一次就夠了。』

這個結果讓提問者大爲震驚，但更讓羅蘭心驚膽戰，端正了自己的態度。

——難道我是一個自以爲是的差勁混蛋嗎？

幸運的是，他在留下決定性的污名之前認識到了這一點。這件事之後，羅蘭有生以來第一次學會了『體貼』。

於是他知道了，仁慈不是爲了別人。幫助了別人的話，總有一天能回報成自己的利益。結果，羅蘭作爲一位擅長的不是劍術也不是馬術、而是擅長處事術的近衛騎士確立了小小的地位。

王都瓦恩菲爾有兩處練兵場。

其中一個位於王都的最內處，緊挨着王城，騎士們每天都會在這裏操練劍技和馬術。那是一個氣派的建築物，比起練兵場來更像是鬥技場。在舉辦馬上槍演武的日子裏，會有應接不暇的衆多貴族前來參觀。

「哎——。啊，這個，那個，謝謝。」

另一方面，阿萊斯還不知道他的同事中有一個人懷着這樣的想法。他向大家微微點頭行禮，帶着加爾穆斯而那位少女走向了值班室深處。少女也效仿主人，不知所措地向羅蘭他們點了一下頭，小跑着跟在阿萊斯身後。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原來如此。」

羅蘭壞笑着小聲說。

對阿萊斯這位同事的評價就是這樣。一句話說就是不好打交道。甚至邀請他去喝酒或是會女人的時候也一次都沒有答應過。

「喂，那不是阿萊斯嗎？那傢伙不是當上了伯爵不做騎士了嗎？爲什麼又打扮成近衛騎士的樣子跑到這裏來？」

「哼。那倒是。好吧，那想聽的把耳朵湊過來。」

羅蘭冷靜地分析現狀。

「……是養子。」

「……喂，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啊？」

那樣的美少女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都從來沒有見到過。

多麼典雅的少女啊，羅蘭想。

不過，這個計劃向着方便羅蘭的方向出現了破綻。

「啊，不，我是爲了哥哥才成爲隨軍神官的。所以不能……」

「阿萊斯，這傢伙就交給我吧。」

「真是的，我就知道。艾萊娜，離開這種不懂玩笑的傢伙來當我的隨軍神官如何？這樣一點可以更加快樂的，在各種各樣的事情上。」

「別裝模作樣，不管是跟哪個，要是露餡了一樣會被那家老爺殺死。」

阿萊斯對離開妹妹身邊有些抗拒，但他天生就是一本正經的性格，只好不高興地點頭。

「不要跟別人說哦，是從加爾文男爵家來的。」

羅蘭這樣想着，同時也覺得這樣的話似乎很容易攻陷。

「胡說什麼。唔，你看到了吧，她那帶着害羞行禮時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和那個木頭人豈只是不般配，簡直就像是讓艾爾夫拿斧頭。」

少女的臉微微紅了。她大概沒怎麼被稱讚過容貌吧。既然是在神官那種與世隔絕的環境中長大的，也不算稀奇。更何況身邊的人還是那個以木頭人著稱的阿萊斯。

羅蘭簡直鼻子都要變長了。被這樣的被少女稱爲大人感覺真不賴。

「好的，請問是什麼？」

羅蘭爲了能讓少女稍微放鬆一點，故意用開朗的聲音打招呼。

那位少女看起來相當不知所措。這也難怪，羅蘭想。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被帶到這種全是男人的骯髒地方來，當然會不知所措了。

「哎呀呀，我這麼沒有信用嗎？……啊，不，不用回答了。」

那不是單純的諷刺嗎——同事們呆住了，但他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看着羅蘭意氣洋洋地走掉了。

不過即使知道這些危險，他也無法放棄艾萊娜這樣的美少女。羅蘭•賓塔就是這樣的男人。

「兩個都是。我們三個一起做來着。」

但是還有別的問題。也就是加爾穆斯。矮人這個種族總是又頑固又囉嗦，喜歡堅持奇怪的道理。如果主人的隨軍神官遇到危險，他一定會全力保護吧。現在直接對艾萊娜求愛很危險。

有礙事者地時候正面進攻對手愚蠢之極。現在應該採取埋伏起來下毒的策略。即，今天僅僅停留在表現自己的魅力上，讓她對自己的印象好起來。然後，將來有了兩人獨處的機會的時候，再落實到求愛上。

——奇怪。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事？！

艾萊娜雖然被羅蘭的突然轉變嚇了一跳，但總算還能搖頭。

這種時候應該先問問對方的情況。興趣或者別的什麼都好，然後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滿口讚揚，讓對方高興。這樣的話，只要不是太任性的那種，大部分的女性接下來都會回問這邊的事情。

「喂，你當真啊？對手可是那個法諾瓦爾的騎士啊，要是不小心激怒了他說不定會被殺掉啊？」

而此時，羅蘭看見了另一件讓他驚訝的東西。

大概是無法忍耐在場的氣氛，艾萊娜首先提問了。

滿是純真的靈動眼睛、嬌小的下巴、高高的鼻樑。由這些上好的零件構成的臉龐描繪出任何矮人名匠都無法打造出來的藝術般的曲線。垂到後背的米色頭髮劃出和緩的線條、像絨毛般柔軟。十分合身的白色神官服更彰顯出少女清純的魅力。

但當他看見阿萊斯帶着的另一個人的時候，羅蘭打從心眼兒裏這樣想：

「喲，好久不見了啊，阿萊斯卿。」

「請容我介紹自己，小姐。我的名字是羅蘭•賓塔。是阿萊斯卿的同事。」

「請抬起臉來，艾萊娜小姐。如您所見，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近衛騎士，稱呼我爲『大人』真是誠惶誠恐。請隨便一點叫我羅蘭就好了。」

話雖如此，表現自己的魅力是把雙刃劍。如果上來就淨說些『我很厲害哦？』之類的話，很可能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自說自話的煩人的傢伙。

其中一個是曾經見過的面孔。加爾穆斯。那個鬍子拉碴的矮人隨從板着一張和主人一樣的頑固的臉。

「哈哈哈，要問有什麼事嗎實在是太見外了。我們既是同志也是戰友，而且還是相隔半年的再會，當然要打個招呼吧？哎呀，比起這個——」

「誰知道啊。該不會是覺悟到了男人的正道了吧？」

他進入值班室，聚集在那裏的同事們就立刻和他打招呼。高格調的近衛騎士團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也沒有那麼一本正經。聽到同事親密地問，羅蘭也輕鬆地回答：

沒有見到保爾奈利亞的叛亂被鎮壓的徵兆，十天前貝爾賽爾姆四世終於下達了準備動員國軍、近衛騎士強化訓練的命令。因此，指揮這裏的士兵訓練成爲了以羅蘭爲首的近衛騎士團第三軍所屬騎士們最近的工作。

◆

王國史上最年少的近衛騎士，馬上槍演武的優勝者。帶着矮人隨從的、著名的法諾瓦爾家第四代當家。

對此阿萊斯的態度帶着相當微妙的感覺。

「確實。那麼好的女人，沒理由放手。」

「不用擔心。別人經常說我是個就算被殺也死不了的男人。」

羅蘭的聲音因爲震驚稍微高了一點。

羅蘭把目光轉向旁邊的少女。從近處看，更能發覺她的可愛。

「那你去勾引她試試？你比那個木頭人更會對付女人吧，很有勝算哦。」

「哎呀，是我冒犯了。您實在太美麗了，我不小心看呆了。」

「那種事情我知道。我是問你爲什麼那個阿萊斯會帶着那麼可愛的女孩子。」

但是這樣僵硬的話實在很難求愛。羅蘭用『不用那麼緊張』的感覺揮揮手，說：

「那麼我去指導訓練了。加爾穆斯，後面就拜託你了。還有艾萊娜，羅蘭說的話沒有在意的必要。」

大概是因爲被羅蘭不說話地看着，少女有些不舒服似的說。

於是在場的幾個年輕騎士興致勃勃地靠了過去。

「今晚能和我共進晚餐——啊，不，那個……阿萊斯卿？我不過問個問題，你拔劍幹什麼？」

羅蘭連忙詢問旁邊的同事。

看到羅蘭真的站起身來，同事們嚇了一跳。

同時他還發現了奇怪的事情。這時的阿萊斯同時穿着象徵近衛騎士的紅色甲冑和象徵貴族的紅色斗篷。不過他原本是伯爵，這點小事應該會被允許吧，但還有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羅蘭也知道阿萊斯的故鄉萊斯托尼亞落入了叛亂軍的手裏。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你說什麼？！」

「哦。是哪個？是他女兒還是夫人？」

這時有人插嘴。是矮人隨從加爾穆斯。

似乎稍嫌硬氣，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和少女這個形容完全匹配的純粹、無垢的美少女。

這時，羅蘭還注意到了一件事：看向阿萊斯的同事們的目光中混進了複雜的感情。

「沒什麼了不起的吧。看就知道了，是阿萊斯卿的隨軍神官。」

這也難怪，他想。阿萊斯在過去曾有半年左右和他們同爲近衛騎士，但他是個特別奇怪的人。經常突然放棄本來的任務，好幾天都不見蹤影。誰都不知道他在那期間去哪兒做了什麼。不過他是解決了一年前發生的克勞蒂婭公主綁架事件的功臣，受到王家的矚目，因此他的那種工作態度也就被故意忽視了。

羅蘭表面上看像是不情願的張開雙臂目送阿萊斯，但實際上卻在心裏叫好：這樣一來礙事的就消失了。

這一天羅蘭去往的是位於王都之南，城門外側的練兵場。這裏用來訓練從各地聚集而來的志願軍。說是練兵場，但也沒有什麼大型的設施，只搭建了供指揮訓練的近衛騎士和他們的隨從休息的值班室，其他地方僅僅是平原而已。

那個單詞將羅蘭打到了驚愕的谷底。

爲什麼他在兩邊腰間都掛着劍呢？也有人爲了當做預備而攜帶兩把劍，但完全不明白他把劍分別掛着腰兩側的意義。

「你不知道嗎羅蘭？據說他的領地被叛亂軍奪走之後，他負起這個責任，歸還了伯爵位，重返近衛騎士。」

「那，是哪個？」

「初、初次見面羅蘭大人。我是隨軍神官艾萊娜。」

周圍響起了混雜着羨慕和嫉妒的歡呼。這個男人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大家都這樣認爲。羅蘭•賓塔就是這樣的男人。

簡單的說，大家嫉妒他一個人受到特別關照，但另一方面誰也無法輕視他的實力。如果沒有那種實力，他也不會獲得馬上槍演武的優勢，或是十七歲就成爲近衛騎士了。事實也證明，曾經向他發起過比武的人無一例外都嚐到了失敗的滋味。

「哥哥？也就是說這是你妹妹？阿萊斯，你不是說你是獨子，母親也在你小時候就去世了嗎？」

「哦……。啊，不，這可不行，羅蘭大人。」

羅蘭曾經親眼見過阿萊斯揮劍，這個不是能夠瀟灑應對的情況。他投降似的舉起手。

「喲，羅蘭。今天是從誰家來上班的？」

「怎麼可能連這個都說出來，饒了我吧。」

「……只好這樣了。」

「是羅蘭啊。有什麼事嗎？」

「開、開玩笑的！只是社交辭令而已，相信我阿萊斯！」

進入值班室的阿萊斯帶着兩個人。

然而這位羅蘭在看到某位半年未見的同事的時候，表情突然凝固了。

兄妹。也就是說艾萊娜不是阿萊斯的女人。乍一看覺得很幸運，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是最麻煩的情況。男女關係一旦被切斷就會永遠斷絕，但兄妹的羈絆不會消失。也就是說，今後要一直和『隨便出手的話阿萊斯會立刻舉劍殺過來』的危險相伴。而且，即使事情進展順利，也要管阿萊斯叫『兄長大人』，這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你的玩笑聽起來可不像是玩笑。你自己不覺得嗎？」

「你先走吧，差不多到時間了吧？」

不得已，羅蘭只得像身經百戰的熟練工一樣改變作戰。

「是嗎。那悉聽尊便。比起這個，我想向您請教一點小事——」

算了，要是那個奇怪男人乾的事情每一件都要在意的話那也太傻了。畢竟是個會捨棄伯爵的地方回來當騎士的傢伙啊。

看起來像是認真的。

然而，也有一些可惡的近衛騎士把指揮的工作丟在一邊，跑到值班室裏打發時間。不用說，羅蘭也是這類人。

那是『可以的話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但也不能無視，只好用最低限度的禮儀應付一下』的感覺。

「那、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個……羅蘭大人和哥哥關係很好嗎？」

——就等着你這句話呢！

急奔渡口恰有停舟說的就是這種事情。炫耀自己功績的機會送上門來了。

但他藏起內心的興奮，裝成出乎意料的樣子說：

「什麼啊，你沒從阿萊斯那裏聽到過嗎？啊，不，你不需要道歉。算了，那傢伙就是在這種方面有點冷淡啊。」

若無其事地降低阿萊斯的評價。

「哦……。這麼說來我也有點覺得。哥哥他基本上都不會說自己的事情。」

「是吧？算了，我來告訴你吧。艾萊娜，你知道克勞蒂婭公主被綁架的那件事嗎？」

「知道。我聽說是哥哥救出來的……」

「表面上那個事件是阿萊斯一個人解決的，但實際上有我在暗中幫助他。」

這時艾萊娜不禁看向加爾穆斯。做出好像在說「真的是這樣嗎？」的表情。

羅蘭對這件事不太情願，但加爾穆斯勉勉強強地「好像是這樣」地點了頭，總算沒出大事。

「那個事件的時候當然所有近衛騎士都被動員了。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人。爲了宣誓效忠的國王陛下，全力搜查。」

「哦。」

然後羅蘭漂亮地找到了事件的主謀、反體制派的祕密據點。這是因爲羅蘭擅長處事之道、經常在平民區遊蕩、下至一兵一卒間都很受歡迎，他擁有別的近衛騎士沒有的獨立情報網。

「那麼，到了重點。發現了祕密據點是很好，但一個人衝進去實在是無謀之舉。但是，考慮到公主殿下的情況，也沒有時間呼叫援軍。不過幸運的是，附近正好就有同僚的騎士。」

「難道是哥哥……嗎？」

「正是如此。」

那位近衛騎士的名字叫做阿萊斯•法諾瓦爾。他是史上最年輕的近衛騎士，擁有十七歲就奪得馬上槍演武優勝的不凡經歷。

羅蘭立刻對阿萊斯說：我知道公主在哪裏，你能幫助我把她救出來嗎？

艾萊娜安慰他說。

「哦……」

不過，倒也不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個時候，羅蘭成爲了爲數不多的目擊者之一。他看到了孤身一人將十多位綁架犯們，而且是不殺一人、不流一滴血地打倒的令人驚歎的劍技。看到了阿萊斯•法諾瓦爾這位近衛騎士擁有的恐怖實力。

計劃有一半進行順利。託阿萊斯這位稀世騎士的福，在不呼叫援軍的情況下鎮壓了祕密據點，第一個奔進關押公主和侍女的房間，然後把公主交給阿萊斯自己跑到宵奈身邊。到這裏都很順利。

一上來就遇到這樣的挫折，在早期也許很難向艾萊娜求愛了。但是短時間內沒辦法的話就多花時間慢慢攻陷。

保爾奈利亞侯爲了指揮鎮壓叛亂而離開王都是十天前的事情。從王都到保爾奈利亞的道路修理得很好，用上等馬的馬車順利的話要不了十天就能到達。從計算上來看，在這段時間裏叛亂軍拿下侯爵的首級、將保爾奈利亞領收入囊中也不是不可能。

<風之信>。那是一種通過使役風之精靈遠距離傳送文字的黑魔法。

但是羅蘭•賓塔百折不撓。限於在女性相關的事情上。

當時，羅蘭正在向侍奉克勞蒂婭公主的可愛侍女、名叫宵奈的少女求愛。但是宵奈以她的主人、公主的事情爲最優先，根本不考慮戀愛地問題。

在畏縮起來的羅蘭眼前，矮人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阿萊斯會早死。因爲他是個會單身衝進敵人巢穴的男人。肯定有一天會因爲流矢或者別的什麼而突然死去。

但他有一個唯一的誤算。可能是從哪裏看見的，宵奈知道了打倒反體制派一衆的是阿萊斯、羅蘭僅僅是跟着他身後的這件事。在宵奈眼中，羅蘭理所當然的成了搶奪別人功勞的最差勁的騎士。

「這不可能！太快了吧！」

那時候正是絕佳的機會。藉由安慰悲嘆兄長之死的艾萊娜而接近她。沒有這樣還無法到手的女人。這真是一個極其輕率卻相當樂觀的遠大計劃。現在擺出一副奉承阿萊斯的好人的樣子的話，就更容易抓住機會了。

「保爾奈利亞侯被斬首了！保爾奈利亞領落入了叛亂軍的手裏！」

「你的目的不是公主而是和公主一起被關起來的侍女吧？當時還拼命表白來着。」

——可惡的阿萊斯，原來你都說出去了……！

「但、但是找到公主殿下所在地點是羅蘭大人的功勞對吧？這也是很了不起的。嗯，真的。」

羅蘭歪了歪頭。阿萊斯的性格確實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現在阿萊斯的態度，簡直像是知道會變成這樣似的。

「而且，雖然確實是你找到藏身之處的，但實際上戰鬥的只有阿萊斯一個人，你只是跟在他後面不是嗎？而且，在最後的最後還第一個跑到侍女面前。」

「控制點，格拉夫卿。軍中禁止大聲喧譁。」

「啊啊，我知道。」

之後，她和公主一起被綁架了。雖然輕率，但羅蘭確信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打倒綁架犯、爲了解救自己而颯爽登場的騎士——沒有女孩不爲之心動。

「是這樣啊。可是，那爲什麼羅蘭大人的名字不爲人所知呢？」

但這時羅蘭注意到：有一位同事即使聽到這樣的信息也完全面不改色。

格拉夫卿向前踏出一步。

近衛騎士的隨從們受命跑出值班室，去叫回在外面指導訓練的阿萊斯等人。

但是她的安慰只能讓羅蘭更加沮喪。被準備像她求愛的女人安慰自己的失敗真是糟透了。不得不承認埋伏起來下毒的計策失敗了。這樣一來是不是已經無法再向這位美少女求愛了呢？羅蘭一半認真地想。

「我、我知道。但現在這會兒就原諒我吧，聽了這個誰能保持冷靜啊！現在馬上集合全部近衛騎士！全部！」

然而保爾奈利亞領卻連向附近的領主求援都來不及就陷落了。實在讓人不敢相信。

「大家聽着。大事不好了，就在剛纔傳來了<風之信>——」

那之後，經由阿萊斯的口關於找出祕密據點的功績一事爲自己做了辯護，總算沒被宵奈討厭，但關係也沒有進展。到了這種地步，羅蘭也沒法誇耀自己的功績了，真是抽中了下下籤。

「咕咕。」

這時，值班室的入口處傳來了騷動。

還以爲你是個悶葫蘆，完全大意了。而且還沒有一星半點的誇張，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怎麼爲自己辯護。

羅蘭冷靜地告誡同僚的騎士，但一點效果也沒有。

但是保爾奈利亞領中應該有許多侍奉侯爵的私兵，侯爵的城堡也是防禦性優良的要塞。再加上叛亂軍其實不過是連劍都沒有的農民集團。所以侯爵才認爲叛亂隨時都能被鎮壓、將這件事束之高閣。

話雖如此，即便有阿萊斯幫忙還是隻有兩個人。要衝入敵人的老巢依然是無謀之舉——羅蘭想。

「那些叛亂軍似乎不見得是烏合之衆啊。」

「唔啊？！爲、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什、什麼？」

艾萊娜的目光裏多了一點尊敬的顏色。

然而阿萊斯依然既沒有一絲一毫喫驚的樣子也完全不動搖。

◆

羅蘭竊笑進展的順利。但計劃卻在這時崩潰了，這次是向着不方便羅蘭的方向。

「咕。」

「……喂阿萊斯。你怎麼不喫驚啊？保爾奈利亞陷落了啊？這回可是一定會上戰場了啊？」

一位近衛騎士極其慌張地跑進來。

格拉夫卿和羅蘭不同，是劍術和膽量都備受稱讚的熟練的近衛騎士。連他都這樣慌張看來事情不一般。

「於是，我和阿萊斯一起，僅僅兩人就將反體制派地士兵們全部打倒，救出了公主殿下。」

「沒什麼，身爲近衛騎士，理應解救公主殿下。我也不太喜歡引人注意，身爲前輩，就把功勞讓給阿萊斯了。」

值班室裏立刻充滿了驚愕的聲音。

時間和機會都有的是。只要有阿萊斯在，就沒什麼男人可以接近這位美少女。另外，關於眼中釘阿萊斯，羅蘭的心中還懷有一個確信之事。

馬上回來的阿萊斯問。

他全部都知道。

「真奇怪，羅蘭。我聽說的有點不一樣啊。」

「你說什麼？！」

羅蘭這麼一說，引起騷動的當事人格拉夫卿立刻轉向這邊。聚集在那裏的所有近衛騎士和他們的隨從們也都焦急地等待着格拉夫卿的話。

難怪格拉夫卿會動搖。這封信不僅震驚了羅蘭這些近衛騎士，連同時接到同樣報告的國王都被捲入了驚愕的漩渦。

羅蘭小聲說。不光是羅蘭，在場的所有人都這樣想。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而且最後還被那個侍女狠狠地甩了。身經百戰卻在女人身上喫了個大敗仗，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才隱姓埋名的吧。」

「誰知道。似乎傳來了什麼不得了的報告。聽聽看吧。」

但是阿萊斯好像完全沒有考慮過要呼喚援軍，一聽說藏身之處的地點就毫不猶豫地一個人衝了過去。

羅蘭•賓塔就是這樣的男人。

「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