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轉

1

那件事，不論如何都太過突然了。

「怎麼會……！不可能……！」

阿萊斯呆呆地看着遠處的情景。

衝擊太過強烈以至於他戰都站不穩。全身的力量消失，一下子跪倒在地。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如果是平時的加爾穆斯，看到主人這副摸樣一定會立刻丟下他，但這次他和阿萊斯一樣，只能呆呆地望着這個情景。

阿萊斯的雙親長眠的故鄉。

作爲領主必須保護的四千領民居住之地。

在法諾瓦爾家手中經過四代傳承的萊斯托尼亞城。

在燃燒。

街道的各處都冒出黑煙，把傍晚的天空染成了黑色。

「不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回答我！我叫你回答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爲我無視了你的助言嗎！」

這句話阿萊斯是對潘多拉說的。他勉強還留有一些自制力，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但在阿萊斯身邊飄然降下的精靈的回答極其冷淡。

《我黃昏之主言道，無回答此問之義務。》

「唔……。這是什麼……！」

爲什麼故鄉在燃燒。是誰幹的。爲什麼要放火。只要他唯一的助言者不回答，阿萊斯就無從知曉。

加爾穆斯把手放到阿萊斯的肩上。

「我的主人啊。我不知你在後悔什麼，但在此哭喊也不會有人回應吧。決斷吧，這之後要怎樣做。我會一律服從。」

「……是啊。首先必須確定發生了什麼事。走吧，加爾穆斯。」

有點理解了。

男人也注意到了阿萊斯，臉上帶上了希望。

◆

阿萊斯盯着眼前的光景，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似的僵硬着。他周圍漂浮着的說不出來的冰冷氣氛讓加爾穆斯不禁屏住呼吸。

但是從城鎮的樣子來看，至今還沒有看到實在是不可思議的物體。

他們不禁飛奔過去的同時，注意到了屍體不止着一具。仔細環視周圍，到處都倒着無數屍體。

那個男人無疑是領民中的一人。阿萊斯的身體無意識地動了，向男人跑去。

出現的三個沒見過的男人。

儘管他只說了這一句話，但襲向阿萊斯的男人們彷彿被他的氣勢壓倒停下了腳步。

「唔，你這混蛋！區區矮人竟敢反抗人類嗎！」

兩人再次上馬，奔向故鄉之城。

唯一能想到的敵對勢力就只有在北方保爾奈利亞領起義的叛亂軍了。但從保爾奈利亞到這個萊斯托尼亞的直線距離有二百五十里（約一百公里）以上。而且那條道路被山嶺和森林覆蓋，集團無法短時間通過。實在想不出從那麼遠的地方費勁攻過來的意義。

他們的打扮向農民一樣樸素，一副寒酸相，不像是山賊或是士兵。

環繞城市的防壁沒有大的損傷，但正門被砸壞了，門地周圍也能看見激烈戰鬥的痕跡。

「喂，振作一點！」

正在這時，聽到了高聲的叫喊。

認出來了。那是負責守門的老人。這位老人有着只有是看過的臉就絕對不會忘記的特技，從阿萊斯的祖父一代開始就一直守着這扇門，曾經阻止過衆多罪人們侵入的熟悉的門衛。

加爾穆斯粗暴地說。

士兵們害怕了。對手只有一位貴族和矮人。原本沒有害怕的必要。然而，他們感到阿萊斯的氣氛帶着某些不尋常的氣息，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一動也動不了。

對故鄉被燒燬的憤怒。

但這時的阿萊斯還無法脫離茫然自失的狀態。他任由加爾穆斯的聲音從上空穿過，只是呆望着手中的屍體。

「……啊。」

「盜賊之流不可能突破那個門。」加爾穆斯說，「看起來像是被某處的軍隊襲擊了。」

「喂，那個紅色斗篷是貴族的證明吧？難道他就是那個這裏的領主？！」

阿萊斯從馬背上下來不斷思索。

膝蓋被打碎的不幸男人疼得滿地打滾。

過去從未感受過的強烈憤怒讓阿萊斯陷入了茫然自失的狀態。

「快看，是新的獵物出現了！」

「是嗎，是叛亂軍啊。」

「我問你們。」

阿萊斯略微鎮定心神，開着玩笑穿過故鄉的門。

男人想要說點什麼。但已經無法發出聲音、組成有意義的話語了。

加爾穆斯的口氣中可以看出他的從容。但他的表情立刻繃緊了。注意到說話和物體碰撞的聲音，新的敵方集團漸漸出現。

所幸，男人們對戰鬥不太熟練。他們只會無亂揮動武器，甚至不會運用三對一的數量優勢。那樣的話不是擁有貨真價實的非人怪力和豐富實戰經驗的加爾穆斯的敵手。

他的聲音中帶着潛藏的憤怒，數量增加到了十多人的男人們看着他的眼睛畏懼了。但是不管怎樣阿萊斯這邊只有兩人。男人們依然相信數量的優勢，其中一人用強硬的語氣回答。

沒能保護應當保護的領民。他不得不這樣叫喊。即使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他猛然抬起臉，看到像是在保護不中用的自己似的，加爾穆斯迎擊了他們。

穿過城門看到的內部情景只能用悽慘來形容。平時居民和到訪城鎮的旅人穿行往來的大道上沒有一個會動的影子，小攤們被散落的殘骸取代。住家似乎也被火燒了相當長的時間，悽慘得冒着燒焦的煙。

但是他們的身體上留有回濺的血液，他們手裏長槍的槍尖也被血染成紅黑色。

男人們發出下流的笑聲。

但是，他的步伐不得不立刻停下。

「你那是對主人說話的口吻嗎？」

「……什」

他好像剛從哪裏逃出來似的，臉上浸滿了絕望和疲勞，呼吸也斷斷續續似乎馬上就會倒下。

阿萊斯緩緩地把臂彎中的男人放到地上。幫他合上因爲恐懼而致死睜開的眼睛。

「伯爵大人？！求您了，救、救救——」

「別死，不要死！拜託了不要死！」

那些人發現了新的獵物，紛紛拿着武器笨過來。他們全體都穿着樸素的農民服裝。

「阿萊斯大人！」

「……是嗎。我明白了。」

「原來在這裏啊！太好了，我收下了，大功一件啊！」

他的聲音冰冷得讓加爾穆斯不禁猛地轉過頭去。

然後他向襲擊者們走近幾步，用毫無畏懼的堂堂正正的態度提問。

「難道是……叛亂軍？」

「這是……。實在是太慘了。」

他們農民似的樸素打扮也佐證了這一點。

對殺害領民之人的憤怒。

臂彎裏，男人的身體中力量急速的消失。他的呼吸也漸漸微弱——終於，完全停止了活動。

「我告訴你們。我已經無法手下留情了。你們的罪，就用生命來償還吧。」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的衣服有點髒，但確實是市民的打扮。

「不管怎樣，雖然不知道是誰，不管可能還留在這裏。不要放鬆了，阿萊斯。」

不知從哪裏飛來的劍刺中了他的後背。

「啊啊。我知道。」

「什麼？！你說貴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什……」

「……喂，阿萊斯？怎麼了，振作點。」

「首先回答。你們是什麼人？」

勇敢的加爾穆斯這時也垂下了肩膀。

男人永遠不可能再說下去了。

然而他最終得以切換意識，是因爲聽到了戰場上熟悉的鐵於鐵撞擊的聲音。幾度從戰鬥中生還的阿萊斯半無意識地對那個聲音產生了反應。

「啊啊正是！不過說實話期待落空了啊，對這個城市。我們也搜了你的公館，不過倉庫裏面錢也好事物也好武器也好什麼都沒有。有什麼樣的領主就有什麼樣的領民，這個城市裏面只有窮人啊。算了，聽說這裏的領主代代都只會揮劍而已，這也難怪了。」

「可惡！喂阿萊斯，看來敵人出現了啊，快打起精神來！」

加爾穆斯看起來像是單方面的防禦，但他看準空隙，以看不出是矮人的漂亮身手抓住時機，用斧頭打中一人的膝蓋。

但是，他們是幸運的。這一次阿萊斯並沒有揮下劍。

「救、救命！來人啊！」

箭深深的刺進、貫穿了男人的後背，明顯是致命傷，男人現在還有氣息已經是奇蹟了。

男人們這樣說着，眼神變了，單手拿槍衝了過來。

阿萊斯咬緊嘴脣，像往常一樣用左手拔出劍。

但他立刻回過神來跑向男人，毫不顧慮被血弄髒，抱住那個男人。

這冰冷的聲音讓聽到的人都感到寒氣，不禁打起寒戰。

「切，這樣稍微有點麻煩。喂阿萊斯！差不多該醒過來了吧你這笨蛋！」

正在這時，聽到了不知是誰的聲音。

「好吧，我告訴你！我們是爲了從你們這些無能貴族們地手裏解放國家而揭竿而起的叛亂軍！」

在這個殺伐的狀況下，他的動作悠然得彷彿時間的流速都改變了。

「搞錯順序了啊臭傢伙。應該說是區區人類竟然反抗我們矮人。」

《哦。總算做好覺悟了嗎，吾之契約者啊。》

這裏離國境很遠，不可能是別國的侵略。

「明白。」

那是阿萊斯認得的聲音。

這時阿萊斯的心中憤怒的感情在狂哄亂叫。

「喂，這裏有貴族哦！搭把手啊你們！」

接近之後，城市的樣子漸漸清晰起來。

「也就是說——蹂躪我萊斯托尼亞之地的是你們叛亂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啊！」

然後——將劍，用流暢的動作交到右手。

負責留守的是伊扎雷這位老練的原近衛騎士。只要是他指揮防禦，普通的兵力不可能攻陷這個城市。也可能是相鄰的領主被野心驅使，但要集結士兵和武器的話，總會有前兆出現。

看到眼前發生的事情，阿萊斯不禁說不出話來。

對沒能保護領地和領民的自己的憤怒。

聽到了潘多拉高興的聲音，但阿萊斯無視她、宣告：

「…………」

而他現在——身體被染成了紅黑色，大睜着眼睛倒在地上。

「唔……啊……」

阿萊斯無言地注視着男人的最後時刻。

他立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有人騎着馬奔來。

騎手是穿着麻布長袍的老人。他單手拿着前端燒焦了的奇怪長手杖，駕馭着馬迅猛地向這邊突進。

「回應我的意志吧！」

老人叫道。同時，手杖的前端亮起紅色的微小的光。

「猛烈的炎之精靈啊，遵從契約，在此解放汝之力吧！燒盡眼前的敵人，切開我的道路！」

伴隨着銳利的聲音，刺出手杖。

「汝，名爲沙拉曼達！」

伴隨着轟鳴，手杖的前端噴出火焰。

那火焰決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猛烈，但足以摧毀包圍圈的一角了。引火燒身的不幸士兵發出慘叫倒在了地上。

那是據說是上古時代黑神哈爾莫尼亞給予人們的被稱爲黑魔術的力量。和構成萬物的精靈聯繫，交換契約，行使其力引發奇蹟。

「阿萊斯大人！來這邊！」

那是不會忘記的臉。阿萊斯戰鬥的師父，負責故鄉留守的老人。

「伊扎雷！你平安無事嗎？！」

「總算啊！比起這種事，阿萊斯大人，快一點！」

「不行！不能讓這些傢伙活着回去！」

他重新架好因看到伊扎雷而放下的劍。

「你在說什麼！你該做的事情不應該是滿足那小小的復仇心纔對！」

這句話成功榮阿萊斯找回了一些冷靜和平靜。

不知道原因，但萊斯托尼亞城落入了叛亂軍手中。作爲沒能保護住這個城市的領主，必須要做的事情沒有別的了。

「……我知道了。」

「恩……。確實。」

「想不到別人了。武器只有粗製的長槍，打扮也和農民一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其他領主的軍隊。」

「阿萊斯大人，已經可以了。讓馬稍微休息一下吧。」

◆

就在這時，潘多拉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想法。

也就是說，這時所謂的投資。爲了讓一位復仇的騎士誕生。

「……果然是叛亂軍嗎？」

原來如此，阿萊斯想。連擁有四千名領民的萊斯托尼亞，常備軍也不足五十人。只是召集五百名左右的士兵不是難事，但要給他們裝備、養活他們卻不容易。

「爲什麼？這不是作爲領主的我應該做的事情嗎？」

聽說了全部情況之後，阿萊斯心中憤怒的感情再次開始沸騰。

伊扎雷再次使役炎之精靈，將叛亂兵趕遠。

說到奇怪，剛纔伊扎雷這位老人地登場也是如此。

伊扎雷點頭。

《哎呀哎呀，事情不順利啊。難道阿萊斯都動了那個心了。》

《恩，分析得不錯。》

雖然年老但他的身體決沒有衰弱，現在身上穿着的不是甲冑，而是樸素的麻布長袍和木杖。自從近衛騎士退休一來他就捨棄了劍，選擇了黑魔術師地道路，然後再阿萊斯繼承父親之位成爲伯爵的時候作爲戰鬥的師父，還有作爲人生的助言者成爲了阿萊斯的一位家臣。

《……是嗎。是這樣啊。》

阿萊斯立刻想到了伊扎雷想要說的事情。

也許是擔心他目睹故鄉變得面目全非的心情，伊扎雷和加爾穆斯什麼話也沒說，任由阿萊斯走開了。

阿萊斯聽從伊扎雷的話下馬。

「你是說……有什麼人在背後牽線？」

燒燬的房屋。衆多悽慘地暴露在外的屍體。不大卻美麗的阿萊斯故鄉的街道展露出看着就覺得悲慘的樣子。

《不過還真是奇怪。》

僞裝的士兵事先潛入城內，然後再外面戰事開始的同時在內部呼應進攻大門。理想的攻城戰。萊斯托尼亞這樣的城市無法防禦這樣的攻擊。

阿萊斯受那位公主之名即將前往加扎布領的時候，黃昏之主指示她給予阿萊斯「返回萊斯托尼亞」的助言。

關於戰爭的事情。阿萊斯完全信任這位老人。伊扎雷有那種程度的經驗和實績。連這位伊扎雷都乾脆地敗北了的話，就說明當時的狀況不是加上一兩個人就能扭轉的。他不想責備伊扎雷，甚至可以說能在那種情況下救出大多數的領民是伊扎雷的功績。

這個男人，全名是伊扎雷•菲爾德斯汀。雖然比不上加爾穆斯，但是位留着漂亮白鬚的白髮老人。和阿萊斯一樣是原近衛騎士，他的軍齡接近阿萊斯年齡的兩倍長度。他是阿萊斯父親的戰友，曾經和父親一起在戰場上奔馳。

「這都不明白嗎阿萊斯。是人數啊人數。要蒐集五百名士兵的武器、調度糧食沒那麼簡單。」

「還有另一件事，關於阿萊斯大人的義妹。聽到萊斯托尼亞陷落的消息，在王都一個人生活的艾蕾娜大人想必非常不安吧。阿萊斯大人應當當面向她報個平安。」

「差不多能得七十分吧。」伊扎雷斬釘截鐵地說，「這雖然是阿萊斯大人慎重考慮後的結果，但我還是反對。」

《然而爲什麼……？》

《阿萊斯啊，吾只給予汝一句助言。那位老者所言八成沒有錯。》

阿萊斯聽說過王國北部的荒廢。由於大地震和大饑荒，還有保爾奈利亞侯爵的殘暴，出現了叛亂軍。

阿萊斯喫驚地用消沉的聲音說。

伊扎雷的建議充滿說服力。

「可是，如果說是單純的強盜，卻又有一些不可思議的地方。」

「也就是說我萊斯托尼亞是受牽連的嗎……」

這時的潘多拉沒有追隨契約者阿萊斯，而是從空中俯瞰燃燒着的街道。

「正如加爾穆斯所說。而且，他們雖然看不出有什麼指揮，但手法巧妙不像是外行人。阿萊斯大人被招去王都幾天後，就傳來報告說有來歷不明的集團接近。於是我爲了確認他們的目的派出了使者，同時集合士兵採取警戒事態。但是使者沒有回來，那些傢伙殺到了城裏。如果他們只是從外面進攻的話，藉助領民的力量可以抵禦他們。但是——看來有許多病例僞裝成旅人潛入了城內。我們在大門處受到了內外夾擊，無法重整事態，讓他們侵入了城內。說實話，大意了。沒想到他們會襲擊這種偏僻的城市。」

最後，阿萊斯只得照伊扎雷說的去做。

潘多拉再次眺望眼前展開的情景。

黃昏之主應該可以預見那種程度的未來。應該可以把阿萊斯誘導到伊扎雷的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讓他在那裏盡情的殺人。

加爾穆斯冷靜的話語猶如一盆冷水潑向阿萊斯。

聽到阿萊斯的話，伊扎雷淡淡地說。

個人的感情姑且不論，現在他是肩負責任的領主，不能只是爲了自己復仇而行動。阿萊斯努力讓頭腦冷靜下來，思考現在應該做什麼。

「但是叛亂軍的根據地是在北方的保爾奈利亞領吧。我覺得他們沒有進攻我萊斯托尼亞的理由……」

在那兩人面前阿萊斯不能回答潘多拉，只能默默地聽她說。

「可惡啊啊啊啊！」

《阿萊斯啊，吾主言道，那位伊扎雷老人的話基本無誤。襲擊萊斯托尼亞的不過是假冒叛亂軍的強盜集團。但……唯一確定的是，若無保爾奈利亞的叛亂，萊斯托尼亞也不會被襲擊。》

伊扎雷平時就作爲執政官統治萊斯托尼亞，比經常離開領地的阿萊斯更受領民信賴，他一定能代替阿萊斯正確的引導領民吧。

但是，這個策略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確實。你說的對。」

「好，那這樣吧。首先去尋找、集合成爲了難民的我領領民們，向周圍的領主尋求保護。然後再奪回萊斯托尼亞領。」

有一個解不開的疑問。

3（真的沒有2，檢查過了……）

這是不能小視的事情。對失去了雙親的義妹來說，現在阿萊斯是唯一的親人。現在這種時候確實應該陪在她身邊。

「恩，真是夠嗆。」加爾穆斯也用有點像摔下來的姿勢從馬背上下來，「真是的，雖然不討厭武打場面但最近也太多了點。不過伊扎雷，你還是沒變，只有頑固是一流的啊。」

伊扎雷又說。但他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

「……我要想些事情，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是。」

那時——看到領民在眼前死去，阿萊斯終於決心揮劍殺人。但也許是因爲偶然，那位老人登場，結果阿萊斯沒有殺人。

伊扎雷巧妙地岔開話題。作爲阿萊斯師父的這位老人絕對不會簡單地給出答案，而是要求阿萊斯自己思考得出答案。

「阿萊斯啊，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你這樣生氣也沒有用。更重要的是今後要怎麼辦。我們有思考這件事情的責任。」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大門旁邊看到的屍體和在臂彎中嚥氣的年輕男人的事情無法離開腦海。

「是昨天的事。我們受到了五百人左右的武裝集團的襲擊。」

終於，阿萊斯回應了伊扎雷的期待明白了他想說的事情。

故鄉的森林就像是自家的庭院一樣，要擺脫幾個追兵非常簡單。

「阿萊斯大人，請想想看。這附近可沒有能夠應付突然湧入的幾千難民的領主。而且雖說叛亂軍不重視防禦，但畢竟有接近五百的兵力，沒有那麼容易奪回領土。因此阿萊斯大人應當首先前往王都，作爲被賜予領地的伯爵，將事情的經過上奏給陛下。然後請求陛下援助成爲難民的領民，幫助拖回萊斯托尼亞。這多餘現在的阿萊斯大人來說纔是上策。」

阿萊斯他們逃向了森另中。

「不，恐怕襲擊萊斯托尼亞的不是保爾奈利亞的叛亂軍。他們還在保爾奈利亞展開激烈的鬥爭，應該沒有這個空閒。但是現在，這個國家以北部爲中心到處都在燃起叛亂的狼煙，你知道吧？」

「對，恐怕是的。可能是保爾奈利亞的叛亂軍，也可能是鄰國，總之是希望王國陷入混亂之人。」

「引導領民的工作我也可以完成。但是向國王陛下報告的事情必須由身爲伯爵的阿萊斯大人去做。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以阿萊斯大人之名指引領民，同時盯緊叛亂軍的動向。」

「對，確實如此。但事實上他們做到了。不能無視這個事實。在加上，策略這種東西其實不用自己想，由別人告訴也可以。」

「阿萊斯大人，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萊斯托尼亞之地被叛亂軍奪走了，但我們也並非拱手相讓。領民的八成左右都平安逃出了。很遺憾不是全部。那之後，我爲了看清形勢，儘可能解救更多的領民，潛伏在城外的森林裏窺伺情況。然後阿萊斯大人就來了。」

到了離兩人足夠遠的地方的時候，潘多拉無聲的出現在眼前。

「那麼伊扎雷。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那種事情能做到嗎？那些士兵們看起來只是有點厲害的農民而已。我們萊斯托尼亞的警備應該沒有鬆懈到如此輕易地放入來歷不明的集團，而且是帶着武器的集團的程度。我不覺得他們能想出、實現那種策略。」

「……我明白了。那萊斯托尼亞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和加爾穆斯一起去往王都。」

「恐怕是的。」伊扎雷點頭，「只是，叛亂軍的原則應該是爲了民衆。可那些劍豪卻焚燒、掠奪萊斯托尼亞城。與其說是叛亂軍，不如說他們是趁着我國的混亂四處掠奪的強盜假扮的。」

阿萊斯無法無視潘多拉，他這樣說着離開兩人身邊。

阿萊斯被複仇的感情煎熬着，放任憤怒用拳頭打向大樹。樹彷彿被熊撞上了似的劇烈搖晃，加爾穆斯和伊扎雷喫了一驚。

回答的是加爾穆斯。

貝爾賽爾王國是封建制國家。王給予貴族領地和保護，作爲交換貴族向王家和國家宣誓效忠。若是像現在這樣領地被奪走，國王必定會提供幫助。

「你也是啊。」

襲擊繼承自曾祖父的領地、殘害領民、掠奪其房屋和財產的叛亂軍。

這時潘多拉的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

但是那時，阿萊斯經過思考最後決定去往加扎布。成爲他判斷材料的信息也是黃昏之主給予的。這件事的意義還不太明白。

最後，阿萊斯選擇了和伊扎雷一起離開這裏。

「……都到了這種地步，這些事情不說也知道。還有你的意圖也是。這回多半是想引誘我和叛亂軍戰鬥吧。」

「……知道了。」

他們也許不是因爲自己喜歡才成爲叛亂軍的。但那種事情不能成爲加害別人的理由，也不足以平息阿萊斯的憤怒。

利用這個空隙阿萊斯和加爾穆斯跳上自己的馬，迅速離開了那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可是，在這種情況我再離開萊斯托尼亞，這樣好嗎？」

「是嗎。」

「遵命。祝您萬事順利。」

這可以理解。如果那時阿萊斯來到了這裏，捲入了圍繞這個城市的攻防戰，便會讓大量的人流血吧。

「也就是說，襲擊萊斯托尼亞的新發起的另外的叛亂軍？」

「差不多吧。讓你看到丟人的一面了。」

《貌似說完話了啊。那麼阿萊斯，離開那兩人身邊。有件事需給予助言。》

阿萊斯明白只是在向他要求答案，但他還不明白答案。

◆

即使現在這裏沒有流血，只要以後再讓更多的血流淌即可。

這時阿萊斯的腦海裏響起少女的聲音，他努力假裝平靜。

「……那是什麼？」

阿萊斯的語氣裏帶有確信和焦躁。

但潘多拉露出微笑避開了話題。

《原來如此。看起來好像已經被感情左右，但判斷力還沒有遲鈍到那種地步啊。不過，不管怎樣，現在的汝似乎都會照吾等的意圖行動。》

「…………」

這時的阿萊斯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捲入了復仇衝動的漩渦之中，因此他無法立刻否定潘多拉的話。

「比起這個潘多拉，我也有想問你的事情。」

《哎呀。若是應被答覆之事吾便答覆。》

「如果那個時候……我聽從你的助言，沒有去加扎布而是返回萊斯托尼亞的話，我的領民還會死去嗎？」

《稍等。》

潘多拉仰望天空。

《黃昏之主降下回應。此問無需回答。》

「啊啊，是嗎。」

阿萊斯也有一半預想到了這個回應。這個精靈總是不說出最重要的事情，他不想再追問了。

《但相對的，吾主命令吾給予汝新的助言。汝欲前往王都，然有一助言需告知於汝。回到國王身邊，汝或被問罪。》

「……你說什麼？」

聽到精靈的這個助言阿萊斯大喫了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我到底會被問什麼罪？」

《反過來問汝。汝就此前去和國王會面，準備要上奏什麼事情？》

「我不懂你提問的意圖。只是上報事實而已。」

《哦。也就是說，汝的回答是：汝身爲領主卻因私事離開領地，結果領地被奪走、領民被殺害、陛下的威光受到了損失？》

《好吧。》

三天後，法諾瓦爾伯阿萊斯的身影出現在了坐落於王都瓦恩菲爾中心的王城亞森。

不過——阿萊斯不禁自嘲：只在必要的時候詢問助言，一旦沒用了就立刻命令她消失——我還真過分啊。

「沒辦法，事實就是如此。若是追究這個責任，我只好虛心接受。」

「不對！」阿萊斯不禁厲聲喝道，「別搞錯了潘多拉。這決定不是克勞蒂婭殿下的錯。你不是剛纔說過嗎？如果沒有保爾奈利亞的叛亂萊斯托尼亞就不會被襲擊。沒有克勞蒂婭的命令我萊斯托尼亞就不會被襲擊了嗎？我不離開萊斯托尼亞就不會有人死去了嗎？不是那樣吧，全部都是懈怠了警戒的我的責任！」

潘多拉的身體沉入地下。只要阿萊斯命令，潘多拉一定會消失。這是兩人之間必然產生的契約。

「……對有益的助言表示感謝。但如果沒有別的要說的，就退下吧。」

潘多拉大方地點頭同意。

《哦，真是忠臣啊。這樣好嗎？這些事情不都是那個克勞蒂婭公主的任性命令的錯嗎？仔細想想，如果沒有那個命令你也不會離開領地了。》

《恩，確實如此。而且仔細想想，汝若是沒有聽從公主的命令前往加扎布的話，倒在萊斯托尼亞的屍體可能還會再增加一具呢。》

她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戲弄阿萊斯。阿萊斯不高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