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中飛躍

1

“這個應該怎麼形容啊……”

注視着這幅場景的貝雅託麗絲簡直像是看見了神明引發的奇蹟一樣完全呆住了。

她回想起至今爲止的事情。

數十人的集團發起的襲擊。

用弓箭從背後突然襲擊。

也曾經把他身邊的女人抓做人質。

甚至下無臭無味的毒也好爬上牀也好都沒能抓住他的破綻。

然後——便有了這次的事情。

幾天前，貝雅託麗絲給傑萊德送了一封密信——王國公認的通行證。和她預想的一樣，傑萊德完全理解了那封密信的意義，派出了討伐阿萊斯的軍隊。

而這一次，雖然極其荒唐，但阿萊斯再次擊退了敵人，活了下來。而且就貝雅託麗絲所見，他自己沒有留下一滴血。

“……我還是第一次認輸啊。”

無計可施了。已經不可能暗殺阿萊斯了。

如果聽到這個報告，即便是加爾林侯也不會責備她，而是會明白吧。明白暗殺阿萊斯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明白正如叛亂軍給他起的別名一樣，阿萊斯被惡魔憑依着。

“或者——也許那纔是所謂的英雄吧。”

而同時，對貝雅託麗絲來說，阿萊斯也成了第一個觸摸了她的肌膚後依然活了下去的異性。

一想到這件事身體就又開始發熱。

到了現在，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開始有了某種感情。

那是作爲女人的本能。女人總是渴望強大的男人的本能。

即便通過訓練學會了控制感情的技術，也無法連本能都控制住。她雖然明白從自己的立場上來說，是不能帶有那種感情的，但她不得不承認。

承認她愛上那個男人了。如果是那樣的英雄，也許可以讓他撫摸自己，向他獻上自己的貞潔——。

2

簡直就像做夢一樣。而且，像是在印證這一點一樣，他們走進鎮子的大門時，領民們也沒什麼大變化。原本找他們做的這些事，被大家歡呼着迎接也一點都不奇怪。雖然不時有人注意到領主而打招呼，但僅此而已。

不過，只有一個人他有些在意。

但是，她有知道的權利。

“…………”

“不可能……實在難以置信……”

雷昂還在不停嘀咕着，被羅蘭用奇怪地看了好幾眼。

然而，阿萊斯卻讓人覺得他完全沒有功利之心。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發瘋了。

就連傑萊德也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知道。好像只是託人送來，寄信的人不明。”

建造方法本身非常簡單而且人手充足，建設的速度非常快，已經接近完成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阿萊斯困窘的態度，伊扎雷略微沉下聲音說：

他在那裏看到的是躺在馬車貨架上的面目全非的卡庫德。

就這樣，阿萊斯又立下了一個誓言。

不過，一千人規模的戰鬥的痕跡沒有那麼容易隱藏。阿萊斯雖然沒有積極地宣傳，但反過來也沒有隱瞞地意思。

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羊皮紙。

“難道說，你是帶着這個傷坐馬車顛簸回來的嗎？你想死嗎！”

“加扎布？是就在附近的那個嗎？爲什麼要去那裏……”

如果那時，<赤之附魔者>站在那個貝爾賽爾王國引以爲豪的騎士隊的先頭髮起衝鋒的話，應該怎樣應對呢？

◆

“但是，有件事必須爭分奪秒地儘早報告纔行……！”

這件事實在不想對別人說。畢竟他是跑到別的貴族的地盤上打架去了。

“我們做了我們的工作，而我的領民則沒有因戰亂之禍而憂心。這纔是武人至高的幸運吧。”

“您這是在幹什麼？爲何一下子就要燒掉？上面寫了什麼您不中意的事情嗎？”

把所有話說完之後，卡庫德像耗盡了力氣一樣閉上了眼睛。

阿萊斯過着安穩的日子。雖然新的隨從雷昂過分要求劍術訓練讓他有些頭疼，但除此以外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趕走叛亂軍的雷昂等人，以阿萊斯帶頭返回萊斯托尼亞鎮。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伊扎雷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立刻帶着認真的眼神說：

“那是一定非阿萊斯大人去做不可的事情嗎？”

——接下來就是取名字了呢。

並且，他總算明白了，爲何矮人隨從和奇怪的近衛騎士會聚集在阿萊斯的身邊。

傑萊德頓時焦躁不安，鞭策自己無力的身體向南門跑去。

傑萊德的話被打斷了。

“我只是盡到了自己的義務而已。不過，如果通過這件事，能把你殺我的日程略微延期就好了。”

“有傳聞說那裏的領主迫害領民。我失去確認這件事的真僞……並規勸領主的。讓他改變對待領民的方式。不過最後還是靠武力解決了。”

“伯爵大人……”

“傑萊德大人！卡庫德千夫長現在在要塞的南門那裏！傷勢非常嚴重！”

但是，所有人都漸漸察覺到了。王國軍和叛亂軍在逐步準備決戰。所有人都覺得，現在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樣一來，事情終究會水落石出。而領民們則會知道，他們的領主是無人能出其右的名騎士、法諾瓦爾的騎士。

“我再說一次。那個……那個不是人類能夠企及的對手！僅那一人便真的可成無敵的軍隊，隨便出手的話就會喚醒沉睡的獅子。因此請注意，今後絕對不要再嘗試殺死<赤之附魔者>，僅僅致力於絕對不要和<赤之附魔者>交戰……！”

尚未知道卡庫德挑起的戰端的結果的傑萊德正在巡視建設中的兩個堡壘。

真是個了不起的騎士，雷昂心想。

“哎……？！”

“我明白，這種事情我非常清楚！但是如果我現在不行動的話……我無法想象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我知道我一定會後悔，而這個王國也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混亂。”

3

因此，阿萊斯表示累了回到自己臥室的同時，叫人送茶來。

“我聽說了。伯爵大人再次保護了這個城鎮。”

那就是害怕阿萊斯。他預計到就算是那個<赤之附魔者>也無法輕易在攻城戰中發揮作用。不過，一軍的指導者這樣害怕一名騎士這種事，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怎麼了卡庫德！這傷是？！”

戰鬥的餘韻還留在身體裏。也許是因爲這個，身體在不停顫抖。

但是，對現在的阿萊斯來說，這種事情根本不所謂。因爲對他爲了不再次失去故鄉，不過是做了自己身爲領主、或是身爲騎士來保護手無寸鐵的人們這種理所應當的事情而已。

“趕、趕快送到白魔法師那裏去！”

“這、這是……！”

此時此刻，阿萊斯只想向一個人報告功績，那就是她。向爲了報兄長之仇把刀刃指向他的米蕾優。

雖然直接稱呼爲東城和西城也完全沒有問題，但不論是軍人還是農民都喜歡誇張的名字。如果一個名字就能提高士兵的士氣的話，那就必須認真考慮纔行了。

傑萊德能做的事情，只有在心裏祈禱他不要死去而已。現在的解放軍需要他那樣的人。

“……連你這樣的人都給他如此高的評價嗎？”

“……果然，如果伯爵大人不離開這裏的話，哥哥就不會死了。我能問個問題嗎？伯爵大人那時離開這裏到底去了哪裏？”

她的臉上露出接近苦笑的微笑。

到剛纔爲止，他一定都僅僅以做出這個報告爲支撐來維繫自己的意識吧。

他上半身的大部分都染成了紅褐色。如果沒有聽到他嘴裏發出的呻吟的話，幾乎要懷疑他已經死了。

“知道了。我以故鄉的名義發誓。”

“是、是這樣……”

米蕾優背過臉。

傑萊德明白了，那個<赤之附魔者>再次損傷了他重要的棋子。

因爲卡庫德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非、非常抱歉，傑萊德大人……我失敗了。”

不一會兒，和他預想的一樣米蕾優走進了房間。

“我在等着你。”

從伊扎雷手中接過的信用的信封是用質量相當好的紙做成的。至少不是平民可以輕易使用的東西。

就在剛纔，他們僅僅四騎趕走了一千敵人。

“沒有任何問題吧。”

“算了，都算了。我已經不恨伯爵大人了。但是，向我保證，伯爵大人今後會爲了不再產生出哥哥那樣的人而揮劍。”

“嗯。算了，總之打開看看吧。總不會是下了毒的信吧。”

阿萊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羊皮紙扔進暖爐燒掉了。

“阿萊斯大人，您明白嗎？現在阿萊斯大人是這裏的主人。您又要隨隨便便地丟下這裏嗎？”

“卡庫德。我不會讓你拼上性命的報告白費。這樣一來，我絕對不會再看錯<赤之附魔者>這個敵人了。”

聽到羅蘭的聲音，阿萊這樣斯回答。儘管剛剛做了那種事情，卻和往常一樣平靜。

世間男子皆憧憬騎士、憧憬英雄。因爲那樣能提高自己的名聲。讓自己的名字舉世聞名——順便能夠俘虜世上女人的芳心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但傑萊德選擇籠城戰還有一個理由。

4

萊斯托尼亞保衛戰之後數日。

而不過是看了一眼那張羊皮紙，阿萊斯的表情就凝固了。

“卡庫德？！”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陣小騷動。

這同時也讓盤踞在阿萊斯心中的對故鄉的內疚大爲改善。

卡庫德被搬上擔架，運往要塞深處。

而當伊扎雷去找阿萊斯的時候，安穩被打破了。

而他雷昂是這名騎士的隨從。把阿萊斯視爲宿敵的雷昂雖然有些不太願意承認，但他也覺得這是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

“……我去了一個叫做加扎布的地方。”

“阿萊斯大人。有人送來了一封奇怪的信。”

“啊？”

迎接回到家裏的阿萊斯的是艾萊娜的歡呼聲。就連很少誇獎別人的伊扎雷都坦率地說出了：“這纔是我的主人、法諾瓦爾的騎士啊。”

“哎呀哎呀，真是和平。好像沒人知道叛亂軍剛纔近在眼前嘛。”

“說什麼蠢話！那種事情在你恢復健康之後我會好好聽的。來人！索菲亞也行，隨便誰都行，會用白魔法的人——”

“信？誰送來的？”

“是！”

但是，如果傑萊德現在正在進行的最惡劣的計謀失敗了的話，一味籠城是不可能得到勝利的。終有一天需要出城戰鬥吧。

“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米蕾優放棄地嘆了口氣。

而後，沒過多久，曾被認爲從表面舞臺上退場阿萊斯便再次活躍起來。

“伊扎雷。抱歉。我現在必須離開此地。就我一個人，現在就走。”

“請現在就聽，您想讓我的辛苦白費嗎！接下來的話句句發自肺腑……！不論使用什麼手段，耗費多少兵力，對那個人都不管用。那簡直就是被紅色的惡魔附身、被超越人類的力量保護着！任何妖魔鬼怪之流和阿萊斯比起來都像嬰兒一樣不堪一擊……！”

“不，我沒有那麼自戀。但是，絕對不能交給別人。絕對。”

“您是說，它值得您即便丟下這個萊斯托尼亞的領民們也要去做嗎？”

“你……你這樣說我很爲難。我不太會說話，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是，我們不應該僅僅向我們的領民，而是向王國裏所有需要保護的人伸出雙手。爲此，這件事是必須的。我相信。”

伊扎雷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既然您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相信吧。但是真是突然。您說一個人……連加爾穆斯也不帶去嗎？”

“沒錯。”

阿萊斯立刻回答。

伊扎雷沒有再表示疑問。

“……我明白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請不用顧慮，去您想去的地方吧。”

“抱歉。後面的事情拜託了。請好好地轉達給加爾穆斯他們。”

就這樣，阿萊斯孤身一人騎着愛馬從萊斯托尼亞奔馳而去。

◆

阿萊斯去往的是萊斯托尼亞南方的某個小鎮。

他直奔信上寫的旅館中，信上寫的房間。

“久候大駕了，阿萊斯大人。”

迎接他的是一名年輕的女性。

是認識的人，名字叫做宵奈。

“宵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應該由我來告訴您。請，快點進去吧，如果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是……”

走進房間。一名少女正坐在牀上等着他。

他當然記得克勞蒂婭說的話。

但是，總覺得有些本末倒置。從一開始，克勞蒂婭在這種地方這件事就很奇怪。

“喂、喂，你想起什麼了啊？”

“阿萊斯。能把你的性命交給我嗎？”

“那就好。那麼你現在會聽從我的請求嗎？”

雖然穿着旅人常穿的袍子，但那張臉阿萊斯不可能看錯。

克勞蒂婭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爲何這名少女會待在這種小鎮旅館中呢？阿萊斯不禁混亂起來。

“喂，別把我的名字叫得那麼大聲。被別人聽到就不好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了。您到底是怎麼來的？連護衛都沒有帶。”

阿萊斯曾經宣誓效忠的少女帶着毫無迷茫的真摯眼神說：

克勞蒂婭好像也想起了同樣的事情，紅着臉粗暴地說。

“那、那麼爲什麼那些護衛現在卻不見蹤影了？而且，爲什麼要在這種旅館裏，而且還偷偷摸摸地……”

想起那時候的事情，阿萊斯無意識地撫摸臉頰。克勞蒂婭柔軟的嘴脣的觸感再次甦醒了。

“克勞蒂婭殿下！您爲何要來這種地方？！”

說的太對啦。被別人聽見就遭了。

“嗯，就是這件事。阿萊斯啊，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的話嗎？我說我有一個結束這場紛爭的計策。現在，實行這個計策的時候到來了。因此我把你招來這裏。”

“……這種事不該這樣堂堂正正地說出來吧。到底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這個國家裏唯一擁有“公主殿下”這個敬稱的少女。

“你來了啊，阿萊斯。好久不見了。”

聽到和預想中一樣的答案，阿萊斯嘆了口氣。

“……總之，我記得克勞蒂婭殿下的話。”

“……是這樣啊。”

那時，和他再會的克勞蒂婭說，她有一個結束這場紛爭的計策。爲了實行那個計策，他的力量是必要的。那之後，克勞蒂婭把名馬奧爾託斯和臉頰上的加護送給了阿萊斯。

看到她的反應阿萊斯心裏也癢癢的，像是要掩飾表情一樣低下頭。

“放心吧，到這個鎮子爲止是好好地帶了護衛的。因爲我是說想盡可能到離前線近一點的地方慰問官兵纔來的。”

“當然是因爲我是逃出來的啊。”

“爲了克勞蒂婭殿下，我什麼都願意做。但是，到底要怎麼做？”

那是和叛亂軍的戰鬥剛剛開始、他被命令從前線返回王都時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