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某氏族的歷史
《火之國、風之國物語》 · 師走透 · 1.1萬 字
從房間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傑萊德皺起眉頭。
“哎呀哎呀。安靜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啊。”
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領頭衝進房間的,和預想的一樣,是馬修。
“傑萊德!你沒事吧?!”
“好吵啊。你明知道這裏有病人躺着。”
傑萊德從牀上坐起來,戴上眼鏡。
這間房間處於托爾斯林要塞的一角。
似乎是供高級官員使用的,比其他房間要舒服一些。至少在環境上足夠頂着解放軍指導者這樣偉大頭銜的人療養了。
“什麼嘛,不是挺精神的嘛。你這人從以前開始就病怏怏的,我還以爲你就要死了呢。”
馬修鬆了口氣。
其他的訪問者也進入了房間。他們是以<風之戰少女>爲首的貝爾賽爾解放軍的幹部們。
“什麼嘛,既然還有力氣,那就挑個更好一點的時間倒下啊。在那場戰役之後,你以爲我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控制住士兵們的慌亂啊?”
米婭抱起胳膊表示憤慨。
“哎呀,這個真是抱歉了。”
傑萊德倒下了——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瞭解放軍。
就在於王國軍的激戰結束,全軍爲毫釐之差的險勝而沸騰的瞬間,他們的指導者在士兵面前吐血倒下了。這個事實根本無法掩蓋。
“但是,有一點要請你們理解。那個時候,是我吐血倒下的最好時機。”
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衆人花了一段時間才理解傑萊德話中的意義。
“不用說謊啦,反正我都知道了。傑萊德。你在大家面前順利地矇混過關了呢。不愧是耍嘴皮子的高手。”
但是,從來沒有過那麼大量地吐血。而且本來咳血這種事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該發生的事情。
索菲亞露出嚴肅的表情。
“米婭,怎麼了?不走嗎?”
“遵命。但是,這樣真的好嗎?百夫長以上地位的人也挺多的,我想情報肯定會從某處泄露出去的。”
“別說傻話。你想把麻煩事都丟給我,自己一個人逍遙嗎?”
“你能真沒說真是太好了。嗯,我不會這麼簡單就倒下的。因爲還有你在我身邊啊。”
“那太好了。能現在就告訴我嗎?”
“喂,索菲亞。你知道傑萊德的身體狀況吧?”
米婭完全不笑。
“最近你也發現了吧,卑鄙這個詞簡直是對我最高的讚揚哦?”
解放軍暫時還是需要他的。偷偷考慮的那個惡魔般的計劃,果然還是應該執行。
米婭直勾勾地盯着傑萊德。提出<赤之附魔者>的危險性,建議對他採取措施的不是別人正是米婭。
“哦?這一定要說給我聽聽啊。”
少女拿來的是裝着某種液體的皮袋。傑萊德接過皮袋,把其中的液體倒了少許到手心上。
房間裏充滿了奇怪的氣氛。
“抱歉,你能先走一步嗎?我有點事要跟這個病人說。”
“差不多吧。索菲亞。把那個拿來。”
“沒關係,還有索菲亞幫我治療呢。我現在和你說話不也挺正常地嗎?說起來,竟然騙過了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看來我的演技也大有進步啊。這場戰爭結束以後不如就以演員爲目標吧。”
“是的,按照您的命令,對阿萊斯•法諾瓦爾這名騎士進行了一些調查。”
嘴上這麼說着,傑萊德也不禁承認索菲亞說的一部分內容。
她的護衛路克問。
“我當然知道了。就是那個教給我們‘一旦使人陷入疑心暗鬼之中,之後便可以爲所欲爲’這個美妙教訓的故事吧?”
“明白了明白了。到頭來你還是和平時一樣。”馬修苦笑着說,”真是的,不過確實像你乾的事兒。剛剛假裝和米婭吵架,這回又假裝生病。你啊,沒聽說過那個總是說謊的孩子最後誰也不相信他了的故事嗎?”
她原本是一位不會說謊的少女,但這時卻覺得,即使說謊,也想說出“沒問題”。
“總之,這件事一定要向底層的士兵隱瞞。不過,可以告訴百夫長以上的人。因爲如果處於高位的人顯出慌亂的話,底層的士兵就無法保存平靜了。貝魯哈特,統率士兵的任務就教給你了。”
“傑萊德閣下。既然是這樣我們就放心了,不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既然是您,應該知道總大將吐血倒下會在士兵中產生多大的慌亂吧?”
是叫做奧莉薇的年輕女性。給人的感覺有些冷淡,不過這反而應當說成是理性。她是某位給予瞭解放軍大量援助的人物的女兒,現在擔任傑萊德的副官,或者可以說是祕書。總之她善於處理數字和事務性工作,對解放軍的補給的現狀等各種事情都十分清楚。
“哎。真是的,淨給我添麻煩。你知道,你倒下之後士兵們說了什麼嗎?”
“是<赤之附魔者>啊。要處理那個騎士,指導者的立場有些礙事。乾脆讓我生病臥牀休息比較好。”
“索菲亞,我的身體實際上到底怎麼樣?”
不過米婭大概也覺得繼續逼問不會說謊的索菲亞太可憐了,便放棄地嘆了口氣。
“別這麼說,我也不打算天天睡大覺。這件事還沒有對別人說過,不過我臥病在牀還有一個目的。那也是爲了達成你的希望的事情。”
“自己在一邊裝病真好意思說。””白擔心了一場。”馬修他們嘟囔着走出了房間。
“你真的這麼想?”
米婭沒有回答,而是轉向索菲亞。
“……是的。我想沒問題。”
“很簡單啊。只要加上一些指揮官必須裝病的像樣理由,就能將你真的吐血倒下的事實矇混過關了啊。”
索菲亞嘴上這麼說着,表情依然有些僵硬。
那是鮮紅的血。
“……這是什麼意思,傑萊德閣下?”
“我要不是近距離親眼看到你吐血,多半也不會注意到吧。你那時完全看不出是演技,而且說那是染紅的水的話實在太像真的了。”
“別打岔。重要的是,你的身體真的很糟糕嗎?”
傑萊德知道這個男人比自己更有統帥力,只要有他在,一定能鎮住士兵的慌亂。
不管選擇那種方法,至少軍隊的最高指導者單獨行動這件事必須隱瞞起來。對外宣稱臥病在牀是個好掩飾。
“我真希望這時候你不是反問,而是否定啊。”
“奧莉薇,我上次拜託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
“即使你不在了,只要有<風之戰少女>在總會有辦法的。”
至今爲止,有好幾次都在戰鬥之日的早上感覺不舒服、咳血。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動。是米婭。
“糟糕,大意了。”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我周圍人全都是些看慣了真的血的人啊。”
傑萊德沒有正面回答貝魯哈特的問題,而是呼喚了少女近侍。
“你還是這麼卑鄙啊。這麼一說我都不能再抱怨了。”
“……你啊。”
“想裝傻?那我就用你那種繞彎子的方法來說吧。剛纔你說了吧?在同伴面前吐血倒下有兩個好處。在我看來還要再加上第三個呢。”
這些人大概已經連喫驚都覺得麻煩了吧,沒有一個人糾正他。
“是是,知道了。那麼你就一邊養生,一邊耍你的陰謀詭計吧。”
“那,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嗯,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還想再健康一陣子啊。總之,再過一陣子。
“……哎?那個,您是什麼意思……?”
他原來是侍奉某侯爵的騎士,後來捨棄了主人下野,被傑萊德邀請加入叛亂軍。身爲原騎士,是允許擁有姓氏的。不過解放軍中連總大將傑萊德都是農民出身、沒有姓氏,所以他也將自己的姓氏封存,只報上名字。
“這還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看到門關上,傑萊德轉向索菲亞。
“這不是挺好的嗎?”傑萊德立刻說,”你就是如此深受士兵們信賴。既然這樣,我什麼時候進入療養生活都沒問題呢。”
“……我不明白。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
“這是什麼啊?”馬修問。
“啊,好的。”
傑萊德平靜地說,米婭沮喪地嘆了口氣。
索菲亞也想糊弄過去,但她是本性誠實的少女,從她的態度中一眼就能看出慌亂。
“是是,知道了。”
“你就喜歡搞這些東西。”馬修聳聳肩,”真不知道你到底相不相信同伴。”
“但、但是沒關係!雖說是弱,但也只是弱一點點而已!”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
房間裏於是只剩下了傑萊德、負責看護的索菲亞和米婭三人,傑萊德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因爲米婭的表情和剛纔完全不同,變得十分嚴厲。
“你是說,你是因爲某些原因,才故意在士兵面前吐血倒下的嗎?”
有一位新的訪問者進來了。
“可是,現在還沒有調查完畢哦?這裏距離王都和萊斯托尼亞領都不近,現在能報告得出來的就只有阿萊斯的出身一類的而已……”
“我當然考慮過了。我這樣做由兩個好處。其一,能製造危機感,讓開始飄飄然的人繃起精神來。要勝不驕、敗不餒纔行。在勝利的時候最容易疏忽大意。”
有人覺得不必擔心而鬆了口氣,也有人不禁對他添的亂表示憤慨。
“……說實話,我只知道。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不過我的能力還不夠成熟……。只是,”神之慈悲”的作用是提高人們本來就有的各種能力。但是,傑萊德大人的生命力本身有點……弱……”
“您叫我嗎,傑萊德大人?”
“啊,對了米婭。你要去外面的話幫我把奧莉薇叫來好嗎?”
“嗯,拜託了。”
“喂,這傢伙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同伴當然相信了。但是,我對人類這個種族有點不太信賴。而且還有另一個好處。王國軍也差不多該覺得不能蔑視解放軍、對我們產生警覺了。不過,如果這時候聽說指導者病倒了的話,說不定又會經不起誘惑來攻擊我們。本來,在戰鬥中防守的一方——正確的來說,是以逸待勞的一方比較有利。對方發起進攻的話再好不過了。有這麼多好處,足夠演一場蹩腳的戲了吧?”
“也就你能把解放軍的英雄當跑腿的。”
發出疑問的是名叫貝魯哈特的壯年男子。
貝魯哈特轉換氣氛,這樣提議。
“神之慈悲”,也就是白魔法使提高人們本來就有的各種能力的力量。也就是說,如果本身羸弱的話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大概是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米婭聳聳肩向屋外走去。傑萊德從後面叫住她。
“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算了。既然是你,反正已經準備好應付各種情況的方法了吧?”
傑萊德假裝扶眼鏡,爭取了一些轉換思路的時間。
“沒關係。因爲不管怎樣,王國軍都沒辦法確認情報的真僞。只要讓他們有一點動搖就賺到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的希望?什麼事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管怎樣,大家都要毫不懈怠地備戰。王國軍大概也無法立刻行動,但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大概是明白了再怎麼聽他吹牛也沒有,米婭無視傑萊德,轉而向索菲亞詢問。
“……還是一直打岔啊。”
“……這樣啊。遵命。趁此機會,傑萊德大人就當自己真的生病了,偶爾休息一下如何?”
採取措施——在這個場合,能夠採取的手段只有兩個。將<赤之附魔者>說服、拉攏爲同伴,或是將他排除。
“是用花紅染的水。也就是說,那時候我只是偷偷把這個含在嘴裏,裝作吐出來的樣子而已。”
“沒關係,現在只要知道那些就夠了。我聽說法諾瓦爾家有很長的歷史呢。不能對敵人一無所知,總之我想知道阿萊斯這位騎士是個怎樣的人物。”
“我知道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可以馬上報告。我這就去拿報告書。”
“嗯,拜託了。”
近衛騎士阿萊斯。別名,<赤之附魔者>。
他的戰績可以用”荒唐”一詞概括。
在奇霍爾泰平原之戰中,將叛亂軍引以爲豪的猛將迪奧魯一刀討伐,接着孤身一人衝入一千人的軍隊中,縱橫無盡地揮舞兩把劍,打破了敵人的戰線。
在梅爾姆,只用三百士兵便攻破瞭解放軍別動隊構築的趕製卻堅固的要塞,將其降服。
之後,又以竟然的速度趕赴王國軍和解放軍進行決戰的托爾斯林平原,阻擋了奇襲進攻敵本陣的<風之戰少女>。由此使解放軍不得不放棄了焚燒王國軍本陣和物資的計劃。
這麼荒唐地戰績,卻全部都是分明的事實。
不過,傑萊德自己還沒有親眼見過阿萊斯的戰鬥能力,對這些荒唐地戰績也不禁覺得其中有些誇大其詞。從常識來考慮,不可能有戰士能同時對付一千名敵人吧。
但是,另一個事實是,阿萊斯只用一招就打倒了迪奧魯。那個男人是從叛亂軍還不足五百人時就和傑萊德一起戰鬥的可靠同伴之一。傑萊德很清楚他的強大。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毫不動搖,揮動巨大的劍站在士兵們的先頭衝破敵陣。正是因爲有迪奧魯在,正是因爲相信迪奧魯的強大,傑萊德才能安心地在後方指揮戰鬥。
連那位迪奧魯都輕易敗給的<赤之附魔者>。他顯然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必須採取措施。爲此必須瞭解阿萊斯的事情。
不論是要以他爲敵,還是要——將他拉攏爲同伴。
……奧莉薇拿着報告書,用和往常一樣的平淡語氣開始敘述。
“武者名門法諾瓦爾家的歷史和貝爾賽爾王國建國的歷史息息相關。比方說,初代國王貝爾賽爾姆一世曾經說過這樣的話:‘若法諾瓦爾渴望王位,便拱手讓於他吧。我王家欠他如許。’但是,那之後法諾瓦爾家的當家們依舊滿足於和他們所立下的功績無法匹配的低微地位和狹小領地,繼續爲國家做貢獻,他們的忠誠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陰霾。”
“簡直是騎士的榜樣啊。”
如果貝爾賽爾王國中所有的貴族和騎士都像他們那樣值得尊敬,也許久不會產生叛亂軍這種東西了。
但是,現在那位法諾瓦爾騎士卻成爲了擋在叛亂軍面前的最大障礙。
這真是諷刺啊,傑萊德自嘲地想。
傑拉德。這位偶然和他的名字非常相似的騎士,傑萊德是知道的。
“……這樣一來,就很難說服了啊。”
奧莉薇端正的面容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貝爾賽爾姆三世爲有一點和其他的王不同:他對異性沒有興趣。甚至有人說他能得到騎士們的支持就是因爲這一點。
國內發生了戰爭。生命受到威脅的王族和備受苛稅之苦的民衆聯合起來挑起了極大規模的叛亂。但是貝爾賽爾姆三世正好獲得了光明正大討伐親戚的大義名分,用他天生的勇猛親自率領軍隊毫不留情地鎮壓叛亂。現在,國內沒有一位坐上公爵之位的貴族也是這個緣故。
“還有,關於這個時期的阿萊斯,還有一個有趣的傳聞。”
原因就在這裏。如果是面對毀滅故鄉的敵人的話,就沒有停住劍鋒的理由了。
他用帶着決意的毅然的聲音呼喚站在一邊的少女,”從現在開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我吐血倒下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說是療養中謝絕會面的話就不會有人有意見了。”
“這樣啊。不,抱歉。因爲突然出現了聽到過的名字。”
“當時,他雖然年幼卻劍術出衆。有一種說法是,甚至可以和成人的騎士匹敵。”
“……哎?”
奧莉薇說得很對。
傑萊德明白米婭如此堅定地提議排除他的理由了。由如此優秀而高潔的武人率領的軍隊往往能發揮數倍於平時的力量。現在他還年輕,有着黃口小兒這個弱點沒有居於高位,但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傑萊德被徵兵前往國境要塞。等在那裏的是在極寒之地上如地獄般不斷戰鬥的日子。特別是補給問題嚴峻。北方之地本就貧瘠,周圍的勞動力又基本都被徵調爲了士兵。再加上,當時貝爾賽爾北部一帶已經有許多拉尼爾兵入侵,他們伺機搶奪一切送往國境要塞的補給物資。
王國建國以後,馬爾斯的活躍也未曾減少。
“是的。理由似乎是:‘如果因爲娶妻而讓劍變得遲鈍,將有損騎士的名聲。’但是被譽爲王國最強的騎士終身不娶的話,會給後進的騎士們留下不好的影響,到後來連國王都直接勸說他。即便如此,馬爾斯依然沒有娶妻,不過到了國王誕下嗣子的王國曆五年,終於領養了一位戰友的遺孤爲養子。那便是第二代法諾瓦爾騎士凱文。”
“不過最終還是找到了貝爾賽爾姆二世的私生子,也就是貝爾賽爾姆三世同父異母的弟弟,即位成爲了現在的貝爾賽爾姆四世。同時,於<流血的王朝>中生還的凱文也從騎士之位退下,其子傑拉德繼承家主之位,成爲了第三代當家。傑拉德是在第三次仙古拉斯戰役中立下了大功的騎士——”
這部分情況傑萊德也知道。
“那之後,傑拉德爲了療養返回故鄉,之後便去世了。繼承家主之位的是法諾瓦爾就第四代當家阿萊斯。這是王國曆八十二年,他十七歲時候的事情,不過阿萊斯本身的名字爲世人所知卻是在王國曆七十七年,他十二歲的時候。”
“索菲亞。”
而且,萊斯托尼亞被襲擊一事,傑萊德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由於國內產生了叛亂軍這樣的敵對勢力,同樣對貴族豎起反旗的人接連出現,王國全土的治安大爲混亂。其結果,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沒有統帥的叛亂軍襲擊了萊斯托尼亞。
於是他自然沒有子嗣,親戚們也全都被處刑了。
貝爾賽爾姆三世在成長過程中經常被拿來和王太子的兄長做比較。可是他沒有兄長那麼優秀,一言一行全部都成爲了別人呵斥的對象。
其人,喜好戰亂,給國家帶來災禍——
“這件事我當然也知道。但是,萊斯托尼亞領確實被疑似叛亂軍的軍隊襲擊了……”
特別是對於優待兄長的親生父親,他帶有強烈的憎恨。但是由於那位父親已經死去,他的憎恨便轉向了繼承父親血統的所有人。就這樣,他和血緣相連的兄弟及親戚之間的血腥內戰開始了。
在古麗亞大陸上,將祖先的血脈和名字流傳到後世是最大的孝行。這是基於物種的生存本能的自然行動,傑萊德對此也沒有異議。
那就是花言巧語和坑蒙拐騙。
荒唐。真的只能這麼評價。
“……到底有多麼充滿騎士精神啊,那個騎士。”
傑萊德知道萊斯托尼亞這個地名。那裏遠離解放軍的根據地保爾奈利亞領,不是交通的要衝,財政也算不上富饒。當時正在拼命站穩腳跟的叛亂軍根本沒有道理進攻那裏。
王國曆八十一年,他在十六歲的時候接受騎士的授勳,在王國曆八十二年成爲了近衛騎士。十七歲是歷代最年少的近衛騎士。而且,在同年進行的近衛騎士間的馬上槍演武中獲得了優勝。這當然也是史上最年少的。
“還有啊?這次又是什麼?”
“就這樣,史稱第二次仙古拉斯戰役的大規模戰爭開始了,在勇猛果敢方面無出其右的貝爾賽爾姆三世率領的貝爾賽爾軍漂亮的擊破了拉尼爾軍。同時,雖然被貝爾賽爾姆三世的光輝遮蔽,但凱文也立下了大功,被世人所知。不過,在那場戰爭之後,貝爾賽爾姆三世在連日舉行的慶功宴後猝死了,據說原因是暴飲暴食。不管怎樣,<流血的王朝>就這樣迎來了終結。”
沒有實際見過,只是從別人的話中聽說過這個名字。會忘記也有情可原。
“嗯,我說了。”
從現在聽說的荒唐地戰績來看也許不是不可能,但超越常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不論多麼堅固的城堡,沒有食物也無法發揮作用。
“於是他因爲能力和法諾瓦爾家的家世受到賞識,成爲了克勞蒂婭公主的護衛。同年,在克勞蒂婭公主被暗殺集團襲擊之際,阿萊斯獨自一人面對敵人,將暗殺者們全部斬殺,解救公主,立下了大功。只是,一國的公主被暗殺者襲擊,卻除了一位孩子之外無人能阻止,實在是重大的失態。這件事被隱瞞了下來,其功績也沒有公開。不過,這在王城內已經是公然的祕密了。再加上,阿萊斯的經歷到這裏還沒有結束——”
當時,國家雖然建立,但依然存在衆多紛爭的火種。馬爾斯幾乎未曾休息,不斷在各個地方揮劍、鎮壓各種爭鬥。
“初代法諾瓦爾家當家,名爲馬爾斯。大約一百年前,這個貝爾賽爾之地正處於古之帝國的統治瓦解、少數部族紛爭不斷的混亂時代。……我想這些事情傑萊德大人也都知道。”
“那個,可以繼續了嗎?”
奧莉薇再次將實現落到手中的報告書上。
但是,他們看錯了兩個地方。
但是,傑拉德的這個想法,在聽到奧莉薇接下來的報告時煙消雲散了。
“奧莉薇。你剛纔說傑拉德是第三代當家對吧?也就是說,他就是那個<赤之附魔者>的父親?”
如果連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都說服不了,怎麼有臉去面對拼命戰鬥的士兵們?只能試試看了。
但是,就在情況逐漸變得危急的時候,某一天,大量的補給物資送達了要塞。
——和麪對戰鬥時會吐血的我完全不同呢。
而且,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正是傑萊德自己。如果王國以全力進攻他們的話,現在的解放軍毫無勝算。爲了防止這種事態,有必要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聽說暴君貝爾賽爾姆三世駕崩,國民當然沒有哀嘆反而欣喜若狂。不過,這時出現了一個問題:沒有王位繼承者。
“嗯,正是如此。”
“嗯,拜託你了。”
他的戰績驚人,據說一人一騎便可以抵過千人之兵。那些勇武的傳說直到現在依然被吟遊詩人們傳唱。貝爾賽爾姆一世曾多次被馬爾斯的劍解救,也有人說如果少了馬爾斯這一位武者,王國建國就無法成功。
“通過這些功績,阿萊斯的名聲漸漸傳開。不過去年秋天,他的父親法諾瓦爾伯傑拉德去世。阿萊斯繼承伯爵的爵位和故鄉萊斯托尼亞領,惋惜地辭去近衛騎士,成爲了第四代法諾瓦爾伯。他妥當地統治領地萊斯托尼亞,不過在繼承伯爵的半年後,距今兩個月前發生了一件事:萊斯托尼亞遭到了叛亂軍的攻擊。”
那位旅人和阿萊斯是同一個人這一點不容置疑。能夠稱爲赤神奧狄烏斯賜下之子的劍士要是有好幾個那誰受得了啊。
一下子沒想起來也有情可原。畢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也沒有和對方直接見過面。
然後,一直受到壓抑的憤懣,在成爲國王的那一刻完全爆發了出來。他喜歡美酒和美食、劍術和馬術,揮霍大量血汗稅金舉辦了好幾次大規模狩獵和馬上槍演武。進諫者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殺死,國民被專制和重稅壓迫,舉國上下怨聲載道。
傑萊德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你剛纔說了傑拉德是嗎?”
“原來如此。大家將他視作英雄也是有道理的呢。”
“不過,我想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阿萊斯無疑是位高潔的騎士。只要傑萊德大人像說服利安諾爾的時候那樣,帶着誠意對話,就很有可能解開誤會,不是嗎?”
傑萊德很清楚第三次仙古拉斯戰役。那是距今七年前地王國曆七十六年,由於拉尼爾的第三次侵略而引發的戰役。當時十六歲的傑萊德也被徵兵前往某個國境上的要塞,被強制戰鬥。
當時,每個部落都爲了防禦外敵而築起石牆,切斷和外界的交流,節衣縮食編制軍隊。在那個時期,沒有新的文化或文明誕生,因此被成爲<黑暗的時代>。
十二歲將暗殺者集團全滅,十七歲便擁有了遠超他人的壓倒性劍術。
叛亂軍——不,解放軍是完全以民衆爲支撐的,不會允許以民衆爲敵的事情。
自古以來,英雄經常被形容爲”赤神奧狄烏斯賜下之子”,而他正當此名。阿萊斯無疑是在赤神的加護下誕生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實在太不公平了。
——這樣啊。法諾瓦爾,總覺得法諾瓦爾是在各種地方都聽到過的名字,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有緣分啊。
“但是,據說馬爾斯終其一生都是獨身。”
馬爾斯和貝爾賽爾姆一世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在他舉兵時常常於先鋒揮劍。
傑萊德深刻地感受到,人的緣分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想起來了。”
第二個,是貝爾賽爾姆三世被農民、商人和貴族們厭惡,卻唯獨獲得了以騎士爲首的軍人的支持。起因是貝爾賽爾姆三世尚武,他自己也是傑出的武者。正因爲如此,甚至得到了王族支持的大型叛亂才能被迅速鎮壓。
“凱文雖然和養父沒有血緣關係,卻像親生父親一樣敬愛他,併成長爲了足以繼承法諾瓦爾之名的大器。讓凱文的名字爲人所知的,是和拉尼爾聯合王國的戰爭。王國曆五十年,凱文二十六歲地時候,發生了貝爾賽爾姆的長子,同時也是下任國王的王太子被暗殺的大事件。其結果,貝爾賽爾姆二世由於過度悲傷而逝世,王國曆五十一年,貝爾賽爾姆二世的次子即爲,成爲了貝爾賽爾姆三世。俗稱,<流血的王朝>開始了。”
不顧自己性命安慰守護人民的高潔騎士,在面對由農民構成的解放軍時爲什麼會毫不猶豫地揮劍。
“第三次仙古拉斯戰役?傑拉德?!”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在那片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的便是初代貝爾賽爾王國國王貝爾賽爾姆一世。據說貝爾賽爾姆一世天生就有吸引他人的魅力。他首先完全統治了自己的部族,然後又接連支配、或降服了周邊的部族,最終組成了一個大王國。在武力方面支持他建國的便是馬爾斯。”
阿萊斯在劍術上擁有天賦之才,不過傑萊德也有多少可以自傲的才能。
“我知道了,這倒沒什麼……您難道要出門嗎?”
而初代法諾瓦爾騎士不惜放棄這條盡孝之路也要對國家盡忠。這不是病態是什麼?
有點病態啊——這是傑萊德坦率的感謝。
“……這樣啊。抱歉,我太激動了。”
順利的話,就能不費一兵一卒排除最大的敵人,甚至將他拉攏爲同伴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有嘗試的價值。
“怎麼可能?!我不記得下過這種命令啊?!”
傑萊德突然發出聲音,奧莉薇只得停下唸到一半的報告書。
十二歲的孩子勝過成人的騎士。
<流血的王朝>。出生於王國曆六十年地傑萊德並不清楚那個時代的殘酷,但從這不吉利的稱呼中便可看出端倪。
不敢相信。腦子裏盤算的將阿萊斯拉攏爲同伴的計劃從根本上瓦解了。
“嗯,我知道。”
他們的戰略判斷大體上沒有錯誤。傑萊德也這樣想。
冷靜下來想想,阿萊斯的言行中確實存在矛盾。
“當時阿萊斯由於私事離開拉斯托尼亞,返回的時候他的故鄉已經化爲了瓦礫。阿萊斯負起責任退還了伯爵的地位,重返近衛騎士,投身於和叛亂軍的戰鬥之中。”
那時,如果沒有傑拉德帶來的補給物資,要塞一定會陷落。那樣的話他也不可能生還吧。曾經被法諾瓦爾騎士拯救,現在又被法諾瓦爾騎士阻撓。蒼神拉克莉娜絲的惡作劇真是不可思議。
另外,在緊接着發生的克勞蒂婭公主綁架事件中,立下了將公主無傷救出的大功——。
聽到法諾瓦爾伯傑拉德的名字記得也是在那個時候。聽說他擔任護送運輸隊的護衛隊長,勇猛果敢的戰鬥,從襲擊的敵兵手中保護了物資。但是那時他身受重傷,沒能到達要塞。
已經無人違逆貝爾賽爾姆三世了,國力以恐怖的速度降低。
“不……”
“是的。王國曆八十二年前後,王國各地都在流傳這樣一件事:只要有被山賊或妖魔迫害的領民,便會有一位像風一樣的旅人颯爽登場。他竟然地年輕,又像高潔的騎士一樣彬彬有禮。他或是獨自一人,或是隻帶着一位矮人隨從,揮劍驅走人們的災厄,然後既不索要報酬也不報上名字便立刻離開。沒有證據證明那位旅人就是阿萊斯,但另一方面,阿萊斯這位騎士確實有一位矮人隨從。”
第一個,是貝爾賽爾姆三世的秉性。貝爾賽爾姆三世是貪婪的暴君,不過也因此無法忍受別人對自己的東西出手。
“小、小孩子能勝過騎士……?!”
“哦?發生了什麼事?”
“正是在這個時候,拉尼爾開始了大規模侵略。拉尼爾是由六個王國組成的聯合王國,但當時,那些王國之一擁有強大的力量,其他五國基本淪爲附屬國,他們的國力直衝雲霄。反觀貝爾賽爾則戰亂不斷,在拉尼爾看來,沒有比這時更時候侵略的了。”
另一方面,既然他是如此高潔的人物,那就應當有交涉的餘地。告訴他農民們的貧苦狀況,以此博得他的抱住。即使做不到那個地步,也許至少能讓他指向叛亂軍的矛頭略微緩和。
“哦。這個倒沒聽說過。爲什麼會這樣?”
“嗯。稍微有一些必須去做的事情。”
他從牀上下來,開始準備出門。
索菲亞一邊幫忙,一邊用堅定的表情說:
“算我求求您,請別勉強。”
“當然了。我可沒有結實到可以勉強的地步啊。還有,奧莉薇,我想問你一件事。”
“好的,什麼事?”
“首先必須和阿萊斯取得接觸。但是阿萊斯不僅身爲王國軍,更是燃燒着復仇之火,我如果隨便出現在他面前,也許會不由分說地被斬殺呢。阿萊斯的家人、親友、恩人……什麼人都可以,有沒有能爲我牽線的人物?”
“這很困難啊。阿萊斯的雙親已經去世了……啊,不過有兩個阿萊斯稱呼爲老師的人。其中一個是叫做伊扎雷的人,是在萊斯托尼亞領輔佐阿萊斯統治的人。現在正致力於萊斯托尼亞的復興……”
“和萊斯托尼亞關係密切的人不合適。另一個人呢?”
“另一位是過去教導阿萊斯騎士之道的人。不過,他當然是位曾經的騎士,我不覺得他會幫助我們……”
騎士道之師。
確實,這樣的話他敵視解放軍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傑萊德有別的計劃。
“沒關係,請告訴我關於那個人的事情。如果是能教導阿萊斯那樣的騎士以騎士道的人,一定是位相當優秀的人吧。也許會有交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