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布丁去哪了?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7萬 字

【注:本短篇出現了大量新角色的名字,不過基本上都是隻在本短篇裏的角色,所以大家不用特別去回憶。主要還記得御神樂 凌女就可以。】
「聽好了,這是關乎信任的問題!」
桌子砰地響了一聲。好可怕,太可怕了,平時就難相處的班長——角井美冴前輩此刻更是加倍地嚴厲,我都不敢跟她對上眼。
啊,還沒自我介紹。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從十一月開始新加入天慄浜高中學生會的書記,一年七班的植村克美。我從小學習書法,所以對自己的字還算有點自信。也當然的加入了書法部。接下來的一年裏我會努力加油的,請多多關照。
啊不對,我的事無所謂啦,現在有更重要的緊急事態。此刻我們學生會幹部聚集的學生會室裏正籠罩着一股緊張的氣氛,是大事件哦。
「我呢,並不是因爲自己沒喫到布丁才生氣的。而是因爲在這麼無聊的事情上說謊的人就在我們之中。我對這件事感到憤怒,明明應該團結一致的學生會成員卻在此刻做出破壞信任的事,難道不覺得可恥嗎?」角井前輩真的是火冒三丈。
包括我在內,房間裏一共有八人,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只有她一個人站着,還不時用手拍打桌子。每次拍桌即使沒做壞事的我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氣氛緊張得彷彿一觸即發。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其實就是布丁不見了。
「我再重新梳理一遍。今天早上衿子拿了九個布丁過來,放進了這裏的冰箱。這點我可是親眼確認過的」
衿子指的是二年級的紀律委員長——小山內衿子前輩。她是個非常溫柔的前輩,很擅長做料理。有時會烤好曲奇餅帶過來,讓我很崇拜。還有她的胸部很大,怎麼說呢,就是很有壓迫感,我非常羨慕。不過本人似乎很在意這點,所以絕不能說出來。
就是這位小山內前輩今天早上做了布丁帶了過來。據說是因爲稍微早起了一點,就試着做了布丁。真厲害,做布丁隨便就要花兩小時左右,小山內前輩是幾點起的牀啊?而且不是市面上賣的布丁粉那種,是完全手工製作的,太厲害了
「然後早上我跟大家說了布丁的事,告訴了每人一個。到這裏沒問題吧?」角井前輩繼續說着。
確實,我今天早上也是在教室裏從同班的有裏須那裏聽說了布丁的事。有裏須是指坐在我隔壁的會計——生野有裏須。話說,有裏須睡着了?戴着眼罩在呼呼大睡!? 剛纔看她趴在桌上安安靜靜的,還以爲怎麼了,原來是完全進入休息模式了。雖然聽說過她一天必須睡足十小時,但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也能睡得着啊。有裏須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但她打算盤什麼的超快的。之前她心算四位數乘法給我看的時候,我都覺得她是天才!非常厲害,絕不是那種一年到頭光睡覺的天然呆。要說天然呆,那絕對是圖書委員長的宇多川宙前輩。她正好坐在我對面,現在也迷迷糊糊地託着腮,對角井前輩的怒氣毫不在意。她總是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時不時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儘管如此,前輩們似乎還挺看重她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你們到底有沒有在聽!」
咿呀啊。角井前輩提高了音量,幸運的是,被罵的不是我。被罵的是坐在宇多川前輩旁邊的平城前輩她們。剛纔她倆好像還在樂呵呵地看好戲,這下終於被角井前輩的雷霆之怒劈中了。不過她們倆還是笑眯眯的。
平城前輩她們是雙胞胎,真子前輩是文化委員長,實子前輩是保健委員長。兩人真的長得一模一樣,光看臉完全分不清。性格上兩人都很開朗,但感覺實子前輩是那種會一路衝到底的類型,而真子前輩則是懂得剎車的類型。真子前輩很愛打扮,會自己改校服,領帶也時而換成絲巾,時而換成短領帶,花樣繁多。
「九個布丁,我們這裏八個人,再加上綾女,正好每人一個,對吧?」
角井前輩把臉湊近真子前輩。真子前輩努力忍住笑,回答「是~的」。角井前輩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挺起胸說出了這次大事件的核心「那,爲什麼會少了一個?我還沒喫布丁呢!」
「噗」
有人在一個極其完美的時機輕聲笑了出來。完了!一觸即發!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鬼頭依鈴(いすず)前輩。鬼頭前輩和角井前輩關係很差,差到可以說是水火不容。果不其然,一瞬間看到角井前輩頭上彷彿長出了角。
「嗯,當然。裝布丁的箱子有點大。我們把它們拆開一個一個放進去的時候也數了數。還問了衿子分別是給誰的。聽說是給包括綾女在內的我們八個學生會幹部,順便還有你的一份,我還挺驚訝的」
實子前輩的意見讓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都認可,舘同學的嫌疑暫時排除了。那麼下一個就是另一個外部的人,對我們來說可以算是宿敵。唔…那傢伙是犯人嗎?
完蛋了,又臉紅了。有裏須還拍了下我肩膀,有裏須自己不也期待喫布丁嘛。
「對,我告訴生野了。「每人一個」是我和衿子事先說好的。不這麼說的話會有不管多少都喫得下去的人」角井前輩繼續說道。
「那個,我到學校的時間和平時差不多。在公交車上遇到了美冴,那時候也跟她說了布丁的事。」
代替被嚇得一抖的小山內前輩,角井前輩回答說
「是的,不過在喫布丁之前宇多川前輩來了」我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況一邊說。
我剛打起精神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準備記錄,鬼頭前輩就把手舉起來。角井前輩毫不掩飾的不悅地瞪着她。
「我告訴了你和平城她們,剩下的人由美冴……」
角井前輩補充道,像是在幫不太自信的小山內前輩。我在筆記本上好好記下時間,把大家的行動記錄下來。原來如此,八點小山內前輩和角井前輩到校,把布丁放進了這裏的冰箱。
「哎呀,這話說得。我確實不是學生會幹部,但把我叫到這裏來,至今依然信賴我的人,可不就是綾女嗎?你這是在質疑綾女嗎?」
被角井前輩嫌棄了。可我做不到啊,想法馬上就會表現在臉上了。中學時我真的認真煩惱過自己是不是有臉紅症。啊啊啊,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太過分了。不加醬油簡直不可理喻」
「誒?不,不是的!這是,那個……」
「好啦好啦,別跑題。現在是討論肌肉男有沒有喫布丁吧」
「但是那個肌肉男會喫甜食嗎?」
角井前輩走到小山內前輩旁邊。小山內前輩被大家盯着,顯得侷促不安,但還是小聲地開始了講述。
「話說回來,連學生會幹部都不是的人怎麼會在這裏呢,鬼頭同學?其實根本就不應該有你的那份布丁纔對吧」
「說什麼呢實子。調味料當然是蛋黃醬啦 」
「多謝誇獎。我也覺得你很煩呢」
「真子真是蛋黃醬控啊」
「喂,你給我打起精神,臉都紅透了」
那麼這樣一來就該考慮內部犯人的可能性了。
「就算他偶然看到冰箱,也不是那種會默不作聲擅自喫掉裏面東西的傢伙吧。肯定是喫之前會先問別人的」
「蛋黃醬是調味料之王哦,和米飯也很配」
哇哇哇。角井前輩走到鬼頭前輩身邊。鬼頭前輩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或者說,她還有點想笑。
「然後我和美冴分頭把布丁的事告訴了大家,我也親口告訴了鬼頭」小山內前輩用很小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就那麼想喫布丁嗎——?」真子前輩一針見血。
「是啊。可有意思了,小舘的便當裏每次都有有整塊煮好的雞胸肉,而且什麼都不蘸就那麼喫。那種乾巴巴的東西也喫得下去啊。我好心想給他加點我的蛋黃醬,結果他說『脂肪是敵人!』把我拒絕了。是不是很過分?」
「真是藏不住呢」
「對,差不多那個時間。我和衿子一起到學生會室來,看這裏的時鐘剛過八點十分」
「是,是!」
被角井前輩呵斥了。沒錯,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角井前輩雖然總說些嚴厲的話,但必須當作是鼓勵。植村克美,十六歲。唯一的優點就是努力!
「也就是說接下來進學生會室的是植村你們咯」
順便一提,鬼頭前輩本來是應該當學生會副會長的,但是因爲某個我不想提及的人,結果綾女大人當了副會長,才導致鬼頭前輩沒了位置。但是綾女大人至今仍把鬼頭前輩當作祕書一樣帶在身邊。綾女大人從不會怠慢重要的夥伴,這真的很棒。
「等等,剛纔開始你就斷定犯人在我們中間,但有沒有可能是外部的人乾的呢?」
「生野!你給我起來」
「就像真子說的,我也不覺得那個肌肉笨蛋會喫布丁。那個肌肉研究部是啥玩意?他們的主食不就是蛋白粉嗎?」
角井前輩打斷了話題越跑越偏的平城前輩倆。實子前輩立刻停下了,但真子前輩開始跟角井前輩講起了蛋黃醬的好處,結果就是被角井前輩的雷霆之怒劈中了。
有裏須地抬起頭,慢悠悠地把眼罩推到額頭上,「……我沒睡啊」眼神迷濛地說道。
「這點我贊成。總之肌肉笨蛋是犯人的可能性排除了」
砰!角井前輩在鬼頭前輩面前拍了下桌子。平城前輩倆很開心,小山內前輩快哭出來了,我也很害怕。如果鬼頭前輩和角井前輩真的正面衝突起來,能阻止她們的只有綾女大人一個人啊。
「!……你這可惡的女人」
角井前輩把話題拉了回來,我也振作起精神回答,不能因爲這種事就氣餒。
……怎麼辦。我還是沒能習慣這種險惡的氣氛。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是同一個中學畢業的,從那時起就一直待在綾女大人身邊,兩人都把對方當作眼中釘。似乎兩人都自詡爲綾女大人之下的第二人,因此經常鬧得不可開交。
是,是的,我很期待。整個上午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但是直接承認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有裏須快清醒過來!
我向揉着臉頰的有裏須、簡單地說明了剛纔的情況。看來有裏須也沒來過學生會室,其他人也一樣,結果得知上午來過學生會室的只有來放布丁的小山內前輩和角井前輩。我好好地把這點記錄了下來。
我鼓起勇氣舉手提問道「小山內前輩到校大概幾點?」
「那時候,當然確認過布丁的數量吧?」鬼頭前輩換了一下翹着的腿。
「植村,給我揍她」
「接下來我們驗證一下從今天早上衿子把布丁放進這裏冰箱開始到放學爲止發生的事情。全員老實交代。還有,中途想自首的話就趁早,那樣對你自己也有好處」
「別逗植村了。那麼植村你們喫了布丁對吧?」
「除了我還告訴了誰?」被鬼頭前輩一問,小山內前輩把視線稍稍移向上方。
「首先從衿子開始,請你從今天早上到校開始詳細說說」
「好,豪的」
「那傢伙啊……」
「總之,我一定要把犯人找出來!現在開始,一個一個確認今天的行動,都給我老實交代。植村!」
「停,那個待會再說。我和衿子把布丁放進冰箱就直接去了教室。之後你們中間有誰來過學生會室?」
聽了我的話,角井前輩向宇多川前輩確認。宇多川前輩只是「嗯」地點了下頭,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啊。
「鬼頭同學,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角井前輩環視四周,誰都沒說話。我猛一驚,搖了搖旁邊呼呼大睡的有裏須的肩膀。啊啊啊,來不及了。角井前輩的視線停在了有裏須身上。
一聲呵斥,空氣都彷彿震動了,連我都挺直了背。
「說得對,我也不覺得肌肉男會做那種厚臉皮的事」
最後那句不知爲何是看着鬼頭前輩說的。我也重新握緊了自動鉛筆。
「植村,你是書記,把現在要進行的問詢記錄好,聽到了嗎?」
我們確認了冰箱裏的布丁後就和有裏須一起先喫了便當。這時宇多川前輩像往常一樣飄飄然地走進來說了句「甜點準備之後喫是吧」然後開始喫起了麪包。
「我再問一次,早上有誰進過學生會室?沒人嗎?」
角井前輩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坐在桌子邊上抱起胳膊。角井前輩個子高身材也好,這樣的姿勢也很美很帥氣。她把沒有燙過的直髮紮成馬尾辮,看起來英氣十足。
「都說了不是這樣!」
角井前輩說到「肌肉男」時臉上帶了點嫌棄的表情。「肌肉男」指的是體育委員長的舘同學是個個子非常高的人,他加入了什麼肌肉研究部,裏面淨是些肌肉發達的人。
「是的,早上從有裏須那裏聽說了,然後午休時我就帶着便當立刻來到這裏」
我迅速回答「門是鎖着的。從時間上看我們應該是第一個到的。因爲午休開始才過了五分鐘左右」
「而且舘的性格也不像是會擅自翻冰箱喫布丁的人。他身體大得離譜膽子卻小得要命」
她一邊說一邊看着角井前輩。
「是這樣嗎?宇多川同學」
「克美醬臉好紅」
角井前輩看着我,我端正姿勢說道「午休一開始我就和生野同學一起來了學生會室」
「沒錯,那也暫且算作排除吧。植村,好好記錄了嗎?」
「那個一年級小鬼也不像有那種膽量」
角井前輩用絕對零度的眼神命令道。我慌忙抓住有裏須的肩膀使勁搖晃她。即使這樣有裏須還是半天對不上焦,好不容易感覺她意識清醒了,一開口卻是「啊,散會了嗎?」,結果被角井前輩捏了臉。
「植村!沒時間讓你消沉,快乾活!你的社交恐懼症大家都知道,現在別在意那個!你越是這樣悶悶不樂,情況只會越糟!」
「也就是說確實是九個。能簡潔地回答我的問題嗎?你也該差不多該懂說多餘的話是腦子不好的證據了吧」
咦?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都輕易地排除了那個人?我雖然沒看見,但他可是妨礙綾女大人的正主,是我們的宿敵,不是應該更嚴厲地追究纔對嗎?
聽了鬼頭前輩的話,我也恍然大悟。沒錯,有。學生會幹部裏那些敵對綾女大人的外部的人。體育委員長的舘泰晴同學,以及,那個名字都不太想提的同年級的那個人。
「但是這樣一來也覺得那傢伙不太可能是犯人啊」
「誒?那個……我記得大概是八點左右」
「總之就是說,你是因爲自己沒喫到布丁所以在生氣是吧?我呢,只是覺得你東拉西扯說一堆廢話,也不想想害臊的是誰」
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快速地繼續着話題。我慌忙把剛纔的經過記在筆記本上。我個人覺得那個人還完全有嫌疑,不過既然前輩們這麼說,就暫且從嫌疑人名單裏排除吧。
又擦出火花了。快,快點往下繼續說吧。
鬼頭前輩,這話是不是有點過了?鬼頭前輩有點愛挖苦人,或者說是跟角井前輩不同類型的刻薄,讓人害怕。
……糟透了,這次徹底咬到舌頭了。平城前輩倆笑得太誇張了,太過分了,鬼頭前輩也哧哧地笑,連小山內前輩都在忍着笑,太欺負人了,屈辱啊,爲什麼我要遭這種罪……。
「這個學生會室的門是有鎖的,一般的學生自不必說,連老師都不能輕易進來。我覺得外部犯的可能性極低」
「我告訴她說午飯時間喫比較好。我讓生野傳話給植村的,植村你聽說了嗎?」
「確實不會。他討厭甜的和油的」真子附和道
「門鎖着嗎?」鬼頭前輩問道。
「對哦,真子和舘是一個班的」旁邊的實子前輩也插話進來。
嗚嗚……突然被點名,聲音有點走調了。平城前輩倆笑了,連剛纔一直髮呆的宇多川前輩也看着我,嘴角露出笑意。好,好丟臉……
「一般的學生是這樣沒錯。但還是存在擁有這裏的鑰匙且現在又不在這個房間裏的外部的人吧」
「我們先喫完了便當,就兩個人一起喫了布丁」我繼續說。
鬼頭前輩問道「那時候冰箱裏還有幾個布丁?」
啊嗚……糟了,雖然料到會被問。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爲什麼?」
責備的目光好痛。但我當時沒注意數量,而且那個冰箱,大家放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很亂。布丁也不是都放在一起,而是塞在各個縫隙裏。
我如實說了,角井前輩嘟囔道「真沒用」。
對,對不起。下次我會好好數的。
「生野也不記得嗎?」
「……是的,對不起」
有裏須也縮成一團。這種時候深刻體會到了綾女大人的好。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都太嚴厲了。綾女大人嚴厲的時候也很嚴厲,但會好好地善後,所以很棒。……綾女大人,快點來吧。
「那宇多川同學呢?」角井前輩也問了宇多川前輩。
然而呆呆望着天花板的宇多川前輩只說了句「毫無意義」就趴倒在桌上了。
誒?這是什麼意思啊!? 而且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居然無視了!直接說「那下一個」繼續接下去說了。
「植村和生野喫完布丁後,宇多川同學也喫了布丁嗎?」角井前輩又開始提問。
「是的。我們喫完布丁過了一會兒離開了這裏,那時看到宇多川前輩也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布丁正在喫」我努力回憶。
我們離開房間的時候宇多川前輩用勺子舀了一口布丁放進嘴裏,然後一臉幸福地笑着說「好絲滑」。確實,我也被小山內前輩手工布丁的絲滑口感迷得快化了,下次請教她怎麼做吧。不過我能做出來嗎?
「那大概是什麼時候?」
我還在胡思亂想,就被鬼頭前輩問了。
「我記得應該是午休開始過了十分鐘左右」
「我們別這樣了……美冴想喫布丁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做」
「……數量不對,所以毫無意義」
呼,角井前輩嘆了口氣,脫下橡膠手套,扔到房間角落的洗手檯裏,然後俯視着平城前輩倆整齊排列的空布丁杯。我突然想到,小山內前輩家裏是準備了很多這種塑料小杯子嗎?哪裏能買到呢。
原來如此,綾女大人拿走了。這樣還剩幾個呢?
在我正想着這些的時候,角井前輩數起了杯子的數量,一個一個指着仔細確認。
「對,只有八個。也就是說肯定還有一個在什麼地方,但卻找不到。這是怎麼回事?」
「啊,真是的!除了綾女,還有誰能翻譯宇多川同學的話!」
「我有點在意」鬼頭前輩繼續說道。
「是嗎?兩個人串通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吧」
這次輪到小山內前輩了,小山內前輩扭扭捏捏地抬頭看着角井前輩。
犯人在我們中間?就剛纔大家說的,感覺誰都沒在說謊啊。而且我覺得沒什麼矛盾或可疑的地方啊……
「喂,剛纔開始就我和鬼頭在說話,也想聽聽其他人的意見呢」
哇哇哇哇。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的爭論太快了,筆記本都跟不上。呃,只要有帶走布丁的時間就……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我午休沒來這裏,是放學後第一個來的,是在等大家的時候喫的布丁。實子也知道吧」
「這回又有祕密藏匿點了?那犯人就要在教室、這裏和藏匿點三個地方來回跑咯。真是辛苦,會有人爲了喫個布丁做到這種地步的嗎」
角井前輩眼睛一亮,這裏可能很重要。
……但是被懷疑果然還是很難受。
「最後一個人就是鬼頭了。你是什麼時候喫的布丁?」
「大致經過我都聽明白了。植村,按剛纔說的,大家一共喫了幾個布丁?」
「小空喫完布丁的時候我們來的。記得是午休過半的時候吧?是不是跟克美醬她們剛好錯開了?我們問小空「好喫嗎?」,她說「好絲滑」」
沒錯。按順序最先是我和有裏須,接着宇多川前輩,然後平城前輩她們,接着綾女大人,小山內前輩,最後鬼頭前輩,一共八個。
「對啊。那時候遇見了綾女哦,正好我要離開房間,就喊句「先別鎖門!」」
「不過真子回到活動室之後又來了這裏一次對吧?說是來取之前忘拿的漫畫,結果又說忘了帶什麼的」
哇,別這樣啊,我心臟受不了。
角井前輩從制服口袋裏拿出她愛用的潤脣膏仔細地塗着,據說冬天特別容易乾燥。接着她又從包裏拿出橡膠手套,就是廚房用的那種防水的。不知道角井前輩爲什麼會在包裏備着這個,她一戴上就徑直走向房間的垃圾桶。
「這也不一定吧。可以先帶走布丁,在別處喫完,再把杯子回來扔了不就行了。那樣的話課間十分鐘就夠了」
「別那麼激動嘛,只是可能性問題,我也覺得這太牽強」
「也就是說,有人喫了兩個對吧」
爲了跟上兩位機關槍似的講話,我也拼命往筆記本上記。順便一提,平城前輩倆是美術部的。美術部的活動室好像在部室公寓的三樓。
「大概午休最後一個來這裏的是我」小山內前輩說道。她是在午休結束前五分鐘左右來到學生會室的。
「要是串通的話,你倆是最有可能的。不過算了,目前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反過來也沒人能斷定自己是清白的」
「好,好的!八個」
「宇多川同學,說說你的看法」
「……誰在說謊?」鬼頭前輩像是來勁了。
「先從物證開始」
真子前輩精神十足地舉手,實子前輩也頻頻點頭。
「但是除了午休和放學後,哪有時間喫布丁?」
鬼頭前輩一說,實子前輩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徹底追查。每個人把自己今天的行動事無鉅細地說出來。這樣肯定會在某處發現疑點」
晴天霹靂。提出異議的是角井前輩。角井前輩,我們怎麼可能做那種壞事嘛。
「那衿子,你有什麼想說的?」
角井前輩的視線掃過去,先反應的是小山內前輩。
角井前輩豎起食指。
角井前輩瞪着我們。我倒吸一口氣,好可怕,太可怕了。總覺得我自己都想說「對不起」了。但我不是犯人!真的,請相信我!
「然後我看了看冰箱,想知道還有沒有布丁,但那時候已經一個都沒了哦」
「好像就這些了……」
鬼頭前輩問正在把布丁杯擺來擺去的平城前輩。真子前輩回答「我要是喫了兩個肯定就不會讓小鈴分我一口啦」。
「綾女那時候說喫了布丁嗎?」
實子前輩掰着手指頭數着。
「好像喫了,或者說是正要拿走,她拿着紙袋。說「我拿一個布丁走哦」。應該是在別處喫的吧?」
但平城前輩倆反而樂在其中,兩人一起把空布丁杯整齊地擺在桌子上。啊啊啊,這到底是要怎樣啊。
真子前輩不知爲何鼓起掌來。角井前輩呵斥道「吵死了!」
「你喫了其中一個?」
「四,三,二,一,零。好,結束!」
「午休第一個來這裏的只有植村和生野兩個人。那就有可能她們倆先把一個分着喫了,然後喫完便當後在宇多川面前堂堂正正地再各喫一個」
「只是有這個可能,而且也許沒那麼麻煩呢」
太好了,謝謝您,鬼頭前輩。第一個被排除了嫌疑。沒錯,我和有裏須是在宇多川前輩看着的情況下喫的布丁,不可能偷偷喫兩個。太好了,嫌疑洗清了。
「所,以,說!跟你說多少遍才能明白,我在乎的不是這個!這是關乎信任關係的問題!我們中間有人說謊喫了兩個布丁,這纔是問題所在!我喫沒喫到布丁根本無所謂!」
「鬼頭,你注意到了嗎?」
「綾女拿走了一個,加上那個就是九個。數量上好像是對上了呢」
角井前輩煩躁地撩起劉海,鬼頭前輩也聳聳肩,看來能跟宇多川前輩正常對話的好像只有綾女大人了。啊,綾女大人,快點來吧,她在忙什麼事呢?
「要說會做這種事的,反而平城她們更可疑吧。尤其是真子,你真的沒喫兩個吧?」
「下一個是誰?真子離開這裏是幾點?」
「這,這怎麼可能。我們沒做那種事!」
「那不對。杯子有八個,也就是說犯人是把布丁在這裏喫掉的,不是帶走的」
「那接下來就是我們啦!」
角井前輩漂亮的眉毛擰了起來,這就是所謂的「柳眉倒豎」吧。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感覺情況越來越糟了。
「不一定非要在這喫,只要有帶走的時間就行」
倒計時開始了。
「一,二,三……有八個呢」
「我是來拿英語詞典的,然後那時候也喫了布丁。因爲沒時間了,沒仔細看冰箱裏面,但確實應該是有兩個」
「美冴醬想喫布丁,我就告訴她布丁已經沒了,然後美冴醬就發火說「我還沒喫呢!」,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了,終於說到這兒啦」
「這個季節走廊和冰箱溫度也差不了多少,藏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吧」
真子前輩做了重要的證言。也就是說鬼頭前輩的布丁是最後一個嗎?我剛看向鬼頭前輩的同時,角井前輩發問了。
「對對對。然後喫完我們立刻就離開房間了,因爲必須回美術部」
「沒有。我打開冰箱,隨手拿了看到的布丁,所以沒確認裏面。但是既然我之後來的真子看了發現一個都沒了,那我的布丁應該就是最後一個吧」
「那怎麼辦」鬼頭前輩換了一下翹着的腿問道。
突然角井前輩環顧四周,然後她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宇多川前輩,宇多川前輩好像沒睡着,立刻抬起頭。
「五」
鬼頭前輩補充道,大家點了點頭。我也把這件事記在筆記本上,空杯子有八個。咦?果然還是奇怪,綾女大人應該是連杯子一起拿走的,所以這裏應該剩下七個杯子纔對,但卻有八個。也就是說…雖然不想這麼想,但有人…
「不太有參考價值呢。就當作是午休結束前十分鐘吧。剩下的就是衿子和鬼頭了。你們倆怎麼樣?」
「是嗎……對不起」
而且鬼頭前輩是那種受不了別人說「分我一點」的人,她常說「想喫就自己買」。就算一起去餐廳,她也絕對不跟別人分享食物,做的非常的徹底。
咿咿咿咿!角井前輩真的把手伸進了垃圾桶。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從裏面拿出空布丁杯。太可怕了,這種執念真是厲害。連鬼頭前輩都看得目瞪口呆。
「那就沒辦法了,只好徹底查個水落石出了!」
「你是說要在教室和這裏之間往返兩次?但帶走後把布丁藏哪兒呢?」
角井前輩抱起手臂,轉向鬼頭前輩。
啪,宇多川前輩只說了這一句,又趴回桌上了……數量不對大家早就知道了啊,果然宇多川前輩是天然呆,完全無法溝通。
「角井前輩,你要幹什麼?該,該不會是要翻那個吧?」
鬼頭前輩不悅地瞪了她一眼。不過我能理解,小山內前輩的布丁太好喫了,我連一口都不想給別人。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角井前輩!確實數了五下,但一秒鐘都沒花啊!其實你根本沒打算原諒吧!是吧?
「不過,這樣的話犯人的範圍不就縮小了嗎?像植村她們那樣兩個人一起喫的就可以排除了吧」
「小空很快就出去了,所以我和真子兩個人喫了布丁」
小山內前輩想要阻止,說道「很髒啊,美冴醬」
我不禁叫了出來。角井前輩「好啦好啦」的不耐煩地揮揮手。誒誒?太欺負人了……
「對,有人在說謊,這是最後的警告,現在承認的話我可以原諒你。犯人在我數到五之前乖乖招來」
「嗯」
「我們來的時候,鬼頭正在喫布丁,然後真子說給我喫一口,被拒絕了」
呃,這能算證明嗎?
「真的是這樣嗎?」鬼頭前輩輕聲嘀咕。
誒?藏匿點?呃,犯人是在教室,這裏,藏匿點之間往返……唔,感覺越來越複雜了。
「然後小空來了,克美醬和有裏須來了,最後是美冴醬和衿子衿來了吧」
「我記得大概是午休還剩十分鐘左右吧?不太清楚,我沒仔細看錶。總之當時覺得時間不多了」
真子前輩噘起嘴道「小鈴真小氣」
好可怕,角井前輩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平城前輩倆爲什麼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啊。
「小山內,剛纔你說你是在非常接近午休結束的時候喫的布丁對吧?是在午休結束前五分鐘,或者更晚?爲什麼要那麼着急地喫呢?」
「……你想說什麼?」
回嘴的不是小山內前輩而是角井前輩,鬼頭前輩瞥了角井前輩一眼。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不自然。只是想知道慢性子的小山內爲什麼非得在僅剩的五分鐘左右,趕在午休結束前把布丁喫掉呢」
鬼頭前輩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這倒也有理,只有五分鐘的話會很匆忙,品嚐不到美味吧。小山內前輩的行爲確實有點可疑。
「那是衿子的自由吧」
角井前輩替小山內前輩頂了回去,但鬼頭前輩的視線依然鎖定小山內前輩。小山內前輩會怎麼做呢?
「……那個」
她下定決心開口了,這是要揭發新情報的預感。我也把自動鉛筆放在筆記本上,用裙子擦掉掌心的汗,重新握好,準備OK。
「因爲摔壞了……」
嗯?什麼意思?剛纔她說了「因爲摔壞了」對吧?
「有一個布丁,杯子倒了,摔壞了……我覺得讓其他人喫不合適……就只是這樣」
真是個好人,果然小山內前輩是好人。我乾脆在筆記本上也寫上「小山內前輩是好人」好了。
「什麼呀」可是鬼頭前輩卻乾脆地否定了。
怎麼能這樣,明明是個很暖心的故事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衿子是爲大家着想吧,因爲這點破事就懷疑人,你就沒覺得一點抱歉?」
哦哦哦,角井前輩眼裏再次迸出火花,不過這件事上我贊成角井前輩,小山內前輩是個好人。
「咦?」,這時我看到平城前輩倆在竊竊私語。鬼頭前輩和角井前輩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咦?」,也回頭看平城前輩倆。
「你們在說什麼?」鬼頭前輩用有點嚴厲的語氣問道。
「生野!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架勢講了半天,你到底什麼意思!」
有裏須從後面戳我的臉頰,我小聲但憤怒地喊道。
咦?不知何時話題走向了意外的方向,角井前輩攤開雙臂嘆息着。事到如今,似乎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了。真是讓人心跳加速的發展!
「你說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限定在這棟房子內了吧」
「總之,你承認剛纔睡覺了」
「放心。克美醬的仇,我來替你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爲我的計算是完美的!」
真子前輩正面凝視着有裏須。終於,犯人要在名偵探面前坦白自己的過去了!然後真子前輩高聲說道。
厲害,有裏須背後好像有光環,名偵探有裏須。照她這麼說,我也知道犯人是誰了。原來如此。犯人是——
真子前輩也「好啦好啦」地打圓場,角井前輩更生氣了。
「都是有裏須害的!」
「角井前輩,我稍微算了一下」
「誒誒誒誒!? 」
「真子同學在休息時間,有時甚至上課時間都在看漫畫……我覺得課間十分鐘她做不了這麼複雜的事……」這時小山內前輩開口了。
啊啊啊,感覺又要擦出火花了。
「……生野」
「誒,實子不也翻了冰箱嘛,真狡猾」
「喂,什麼叫「我們」啊,不對吧,是你弄的吧」
竟然省略了!? 角井前輩把平城前輩倆的名字縮略,合在一起叫了。
「不是我啦,是喝的那盒酸奶碰到我的手,我的手又碰到布丁,把它弄倒的啦。是酸奶的錯」
「順道一提,如果是兒子好像打算叫権太」
突然鬼頭前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抓起放在桌上的包。誒?咦?那布丁的犯人呢……
爆發了!已經不是火花那麼簡單了。電流在兩人之間噼裏啪啦的,感覺都快要電到我們了,非常激烈。
有裏須向剛纔還指認是犯人的人求救,你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可她卻捏着我的臉頰在玩。明明是因爲有裏須睡覺我才這麼辛苦的……
有裏須咳了一聲清清嗓子。
角井前輩絕對零度的眼神凍住了她們倆。
「呼呼呼,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哦。如果不信可以去問班裏的人。我今天除了午休,基本沒離開過教室」
「克美醬,臉好紅哦」
真子前輩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瞪圓了眼睛愣在那裏,然後慢慢低下頭。難道這是真面目被揭穿的犯人要開始自白了嗎?好期待,真子前輩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去呢。
「喂,真子。別想糊弄過去」對着假笑着擺手的真子前輩,實子前輩吐槽道。
「啊~哈哈哈哈!」
「弄倒布丁的犯人我知道了,但我要找的是喫布丁的犯人!現在開始,一個一個把今天的行動都講出來……生野!」攥緊拳頭的角井前輩又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権太的話也不好分成兩個呢」
「啊,吵死了!你們倆給我閉嘴,真實子組合!」
不會吧,有裏須又睡着了!不知何時又戴着眼罩呼呼大睡!不行啊有裏須,快醒醒!睡着了的話會死的!話說,她已經睡着了啊。
「但因爲是雙胞胎,所以把名字拆分成了兩個」
「有裏須,躲也沒用吧」
哇,有裏須真的有話要說啊?有裏須一反剛纔的樣子,用乾脆利落的態度舉起了手。
「剛纔前輩們講述的經過裏隱藏着線索。在談話中有一個人來過這裏兩次不是嗎!那個人早上聽說了布丁的事,立刻就開始了行動。上午課間休息的十分鐘裏,她來到學生會室拿到一個布丁,之後把布丁藏到藏匿點,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然後午休時她先去藏匿點喫掉藏起來的布丁,然後來到這裏再堂堂正正地喫一個布丁,然後再回到藏匿點。最後,爲了扔掉留在藏匿點的空杯子,她再次來到這裏,把空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空氣一下子凝重起來,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正面相對。已經完了……這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級別了。好像察覺到了危險,平城前輩倆和有裏須都躲到我這邊來,小山內前輩坐在角井前輩後面的椅子上不知所措。只有宇多川前輩一個人趴在桌上一臉平靜。
真子前輩笑着招供了。
「我確實也翻了,但弄倒布丁的是真子」
「誰喫的不是已經無所謂了嗎?爲一個兩個布丁要鬧到什麼時候?口腹之慾的怨恨真可怕呢」
……我覺得是真子前輩的錯。
「角井同學,你剛纔不也對生野指認真子是犯人的時候表示贊同了嗎?結果發現錯了就忘了自己也有份,只怪生野?果然,到底是誰在丟臉呢」
有裏須若不經意間變成了偵探角色!? 明明剛纔還在睡覺。有裏須難道是安樂椅偵探?不,眼罩偵探?通過睡眠找出犯人的名偵探?
「!」
「真子,果然是你……我知道你對甜食沒抵抗力,但沒想到」
出現了,破罐子破摔的犯人式大笑,真子前輩挺起胸膛俯視着我們。連鬼頭前輩,甚至角井前輩,似乎都有點被壓倒了。不愧是真正的犯人,存在感就是不一樣。
「哦哦,實子漂亮的吐槽!」
「你給我等等,話還沒說完」
「好啦好啦,我聽到了。不用重複那麼多次」
「我覺得就算是好朋友,也有無能爲力的時候」

平城真子前輩。
「誒?問題是在那裏嗎?」
對哦,小山內前輩和真子前輩也是同一個班。
「真實子!? 好帥!」真子前輩還挺喜歡,「其實啊——」她擅自開始說起來。
嘿♪ 有裏須小小地吐了下舌頭。這,這是敗北宣言,這麼簡單就認輸了。
「真子前輩,救救我!」
「啊,沒事,沒什麼啦」
「原來如此,同樣是在社團樓裏的美術部活動室的話,時間損耗就很少呢。作爲藏匿點很合適」
「哪裏完美了!漏洞百出!」
對不起!有裏須進入了我不懂的世界。細小的數字不斷冒出來,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雖然表情認真地聽着,但我理解不了。太細了,細過頭了有裏須。我知道你擅長計算,但用秒來劃分行動,我也理解不了啊。我要是慌了神,中途還會掉鑰匙急得團團轉,這麼說,課間十分鐘根本不可能在教室和這裏之間往返。
唰!有裏須指向了那個人。
「太好了!我們是女兒真是太好了!」
結果是角井前輩停止了追究。雖然不知爲何大家都看着我的臉哧哧地笑…啊!又來了嗎!? 我又臉紅了嗎!? 唔……討厭死了。
「才,纔沒有!我體質特殊,一天必須睡十小時,僅此而已!」
「克美醬是我最好的朋友對吧」
「把布丁弄倒的可能是我們,對不起哦」
「這種時候才正是考驗友情的時候啊」
「……人生,真是無法按照計算進行呢」
「……真是愚蠢」正在氣頭上的角井前輩,被潑了冷水。鬼頭前輩慢慢換了下翹着的腿,斜眼看着角井前輩。
「如果認爲犯人是利用課間十分鐘行動的,那麼移動範圍就會受到限制。例如,從我們一年七班教室到這裏,即使跑也要三分四十五秒。從二年級教室,根據位置不同,平均二分五十三秒。從三年級教室,二分三十七秒。然後拿出鑰匙開門四秒,開門一秒,到冰箱兩秒,開冰箱門一秒,拿出布丁關上冰箱一秒到兩秒,再算上返回的時間,我們的話需要七分四十七秒。如果要在別處藏布丁,就必須在二分十三秒內能往返的地方,也就是移動時間在一分六秒五十以內的範圍內。這……」
真子前輩誇張地跳了起來。啊,好像犯人。這種故意假裝喫驚的樣子,很像犯人。肯定沒錯!
「我說了不是這個問題,到底要我說多少次」
「因爲我上午一整天,課間十分鐘都沒有能來這兒的時間!」
「真實子你們給我閉嘴!生野,你給我過來」
「不,這裏面有一個人是有時間藏布丁的」
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似乎都能跟上有裏須的節奏,前輩們真厲害啊。好,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推理,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推理的,最近還迷上了一部電視劇,劇情是偵探其實就是犯人。每次他說「犯人就是我!」的時候都很帥,我每週都看。啊這麼說來,這次的犯人該不會是我吧!? 好想說一句「犯人就是我」,好想說一次看看!但不行!我不是犯人,要是我這麼說了,也對不起那個可能也在偷偷想同樣事情的真犯人。
「生野,剛纔開始你就根本沒認真想吧」
「啊,真煩。綾女還沒來,今天要不散了吧?總不能一直在這浪費寶貴時間吧?大家各自都有安排吧?」
「怎麼可能啊!!」
「……這樣的話,這裏沒有人有時間藏布丁嘛!怎麼回事啊!」
我剛摘掉眼罩,有裏須就用迷濛的眼神望向角井前輩,然後嗖嗖嗖地滑到我背後。
「……如果途中可以順便去別的地方,時間還能更縮短呢」
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也接受了這個推理,看來事件解決了。真子前輩也真是的。
咦?這回是平城前輩要發表新情報嗎?
在我受震驚的時候有裏須已經洋洋得意地開始說了。
「……啊?」
角井前輩問「什麼?」
「都給我閉嘴!」
「……我沒睡啦」
哇……角井前輩冰冷的目光刺向有裏須的側臉。有裏須,不反擊嗎?你不是應該漂亮地瓦解真子前輩看似鐵壁的不在場證明嗎?戰鬥纔剛開始吧!?
怎麼辦,我遇到了大危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好啦好啦,沒時間了,快點往下進行」
「聽說在我們出生前,爸媽本來打算如果生女兒就叫真實子」
有裏須,你戴着個眼罩說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啊,總之先把這個摘了吧。
「還不是因爲你那可憐的腦瓜子理解不了,我纔不得不多說幾遍,也不想想是誰的問題」
「爲了個布丁就這麼鬧的人沒資格這麼說我」
「啊,果然還是理解不了。腦子真笨,你這個×××!」
嗯?剛纔那是什麼意思?鬼頭前輩的臉眼看着紅了起來。
「你罵誰?你這個×××!別太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的是你。又不是學生會幹部,老是在這晃來晃去」
「又來這套?哼,說到底你就想說這個吧?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鬼頭前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終於明白了,難怪會爲個布丁就這麼鬧,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吧」
她故意嘆了口氣。鬼頭前輩這是怎麼了?角井前輩沉默着,一臉嚴峻。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鬧這麼一出吧。從杯子的數量看,最初有九個布丁是沒錯的,但有一個是被人故意減少的。就是被你」
鬼頭前輩用非常可怕的口吻,指着角井前輩。
「哈?你說什麼?」
「你想想看。早上親眼看到布丁的人是誰?是做了布丁的小山內還有你,對吧。你們倆一起來這裏放布丁也很不自然。一年級時你們好像是同班,但現在你和小山內不同班吧。那你爲什麼要跟到這裏來?」
「只是因爲有時間才陪她來的,別亂扣帽子」
「哈!誰知道呢。那時候你已經在策劃這場鬧劇了吧?把布丁放進冰箱後,趁小山內離開房間你自己喫了一個。然後你一直不靠近這裏,等大家都喫完布丁後再鬧起來說自己沒喫。也就是說這場布丁騷動是場騙局!」
「你是白癡嗎?衿子,你跟這白癡說。我和衿子早上是一起進這裏,一起離開這裏的。我根本沒時間一個人做這種無聊的事」
「那小山內就是同夥。小山內對你言聽計從,你叫她別說出去就行了吧。說起來你一開始就在護着小山內嘛,還替她辯解,是怕小山內說漏嘴吧」
「你說什麼!」
角井前輩用比剛纔更大的聲音逼近鬼頭前輩,她氣壞了。小山內前輩伸出手「美冴……」,但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完全夠不着。好可怕,真的非常危險了。
「真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呢,角井同學」
「大家先放開我。來,有理須也站起來。美冴和小鈴也別那麼可怕的表情」
她猛地抬起頭,重複了剛纔說過的話。
「對不起啦」
啊!對哦,必須快點請綾女大人解決這個大事件,或者說必須讓她阻止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
救命……救救我……真的很危險。快過來啊!
「對,對呀。早上聽美冴說了布丁的事,午休就過來喫了。非常好喫,謝謝你,衿子」
「其,其實,是布丁……」
「等您好久了!」
綾女大人綾女大人。我絕不放手,不想放手。
就在這時,救世主出現了,感謝上蒼!
不會吧,綾女大人。
「綾女大人,其實」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還以爲幹部們每人都有份呢……」
綾女大人!!
啊嗚,大家都被點了名。雖然沒辦法,但還是有點遺憾。總之我們離開了綾女大人。綾女大人站在還在對峙的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之間和藹地微笑着。真神聖,綾女大人。
「啊,那時你說拿一個布丁走,拿着紙袋……」
「鬼頭同學,就趁現在把話說清楚吧。我確實很討厭你,你在綾女旁邊晃來晃去,我看着就煩。但是就因爲這個,我還不至於設計陷害你,做這種無聊的惡作劇。你別把人當傻子」
「怎麼了,克美?」
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也都一臉苦相地抱怨。沒錯,全是那個人的錯。要是那個人客氣點不喫布丁就不會鬧成這樣了。不是綾女大人的錯,全都,全~都是那個人的錯。
在我消沉的時候,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好像和好了,真是太好了。綾女大人雖然似乎有點困惑,但沒關係,問題解決了。而且這件事讓我明白了,要打倒學生會長,必須保護綾女大人不受神庭同學的魔爪侵害。植村克美,十六歲。接下來的一年裏,我會拼了命努力的!請多多關照!
太好了!綾女大人叫了我的名字。今天的巨蟹座戀愛運大吉!
「午休我離開這裏的時候正好遇見了真子」
「沒事。我才該說對不起,對我重要的夥伴說了失禮的話」
「我也是。你是我少數能坦誠相待的人」
神庭幸宏。
「……真是,不會看臉色」
「對不起!是誰沒喫到呢?我以爲大家都有,沒想到只有女生纔有」
「哎呀,是這樣啊,對不起!」
「哇!!」
「是啊,鬼頭同學。剛纔我說了些過分的話,真是對不起。也不知道剛纔我是怎麼了」
誒?她這樣理解了剛纔的話了!? 綾女大人僅憑宇多川前輩的一句話就把握了狀況。好厲害的洞察力。
「綾女大人,我們的綾女大人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降臨了!」
「……真是的,那傢伙也是,一個大男人喫什麼布丁」
我們不由自主地撲向了綾女大人。是的,字面意思地撲了上去。平城前輩倆已經抱住了她的雙臂,我則羞答答地抱住了她的腰。哇,腰好細。還有一股香味。哇,就這樣我就很幸福了。順便有裏須是抱住了綾女大人的腿。
發出尖叫的是實子前輩。我連叫的力氣都沒有,癱坐在了椅子上。真子前輩也「誒!」地叫着。有裏須倒在了桌子上。
綾女大人對我們綻放笑容。唔,但是請再等一下。要從這個打擊中恢復過來,還需要一點時間。不可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綾女大人笑靨如花。但是,但是我現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小山內前輩笑容也有點僵硬。綾女大人,不是吧?不會的吧?請告訴我這是假的!
「好可怕!」
……呃,難道說,難道說。
嗚嗚……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綾女大人。就像角井前輩反覆說的,這不是一個布丁的問題。偏偏是,偏偏是給了那個人,我們宿敵的那個人!綾女大人居然把布丁給了我們宿敵那個人!這件事的打擊太大了。
「啊,真是的!都怪那傢伙浪費了我們寶貴時間!糟透了」
「數量不對」
然後,綾女大人啪地在胸前合起雙手。角井前輩和鬼頭前輩都愣住了。大概大家都這個愣住了的表情吧。剛纔就在這麼想了,爲什麼綾女大人要道歉呢?
「我可一個字都沒說你要設計陷害我哦?果然你心裏想過這種事吧?笨蛋角井」
但是爲什麼綾女大人要道歉呢?
真子前輩的聲音也在發抖,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渾身發冷。
「終於能說話了」我正要向綾女大人說明現狀,之前一直趴在桌上的宇多川前輩插話進來。
「救救我們!」
「喂,喂,大家怎麼了?」
「然後因爲和會長同班,我想着帶給他嚐嚐,就把一個布丁放進了紙袋」
「沒事的。其實我很尊敬你」
「喂,喂,別那麼生氣了。這樣吧,我們現在去喫好喫的蛋糕吧。來,起來起來」
我把臉貼在綾女大人肚子上,爲了瞻仰尊容而抬起頭。哇哇哇,這是何等的……綾女大人腰圍這麼細,但胸部卻很豐滿。太厲害了!綾女大人真是完美無缺。
「綾女大人!」
「你們這麼黏我我很開心,但能先放開嗎?氣氛好像也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