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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2.2萬 字

兩人同時衝下階梯。位於內側跑道的波佐間,敏捷地往中間卡位。這座狹窄的階梯只能讓兩人並行,如果能跑在前方擋住對手,那就是壓倒性地有利。幸宏也很清楚這點,立刻儘可能朝外側的牆壁靠近,對波佐間施壓。衝到樓梯間時,他刻意切入內側,試圖讓波佐間移位,波佐間謹慎地奔跑,在不減速的狀態下,以一口氣躍過兩段階梯的方式下樓。

當他們下行三層樓的高度時,幸宏卡進內側。雙方的攻守瞬間交替。幸宏踏過樓梯間的地板,準備過彎,而波佐間緊跟在後。這回換幸宏想要守住中間,波佐間則試着讓他露出破綻。

「!」

幸宏施展技巧,他嘗試天崎教導的階梯飛降。雖然他的技術還稱不上完美,但是已經掌握了箇中訣竅。這裏的樓梯間沒有窗戶,可是隻要配合水戶野教導的跳躍技一起施展,就不會有問題。

「喝啊!」

幸宏從階梯的途中開始飛跳。他讓雙腿踏上牆壁,藉着反作用力再次躍起。他在樓梯間的地面飛降,然後繼續跳躍,一口氣抵達下行階梯的中間區段。他感覺波佐間施予的壓力漸漸遠去,於是向前再跨一步,踩着樓梯間的牆壁反轉。

「!?」

當幸宏重新面對下行階梯時,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情景。波佐間和幸宏用同樣方法跳了下來,他藉着踏擊牆壁的反作用力加速,再度跟上幸宏背後。

看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甩開他。

直到奔至一樓走廊爲止,兩人勢均力敵。他們筆直地衝過走廊。波佐間的腳程比較快一點,兩人並排在一起,衝至塔外。

寒風立刻迎面襲來,吐出的白煙流向身後。

我要先發制人!

幸宏注意周圍狀況。有許多學生走到直線走廊和運動場上,同時也有很多人從校舍的窗戶觀看運動場發生的事。這樣的狀況並不適合直進。

剛剛在階梯並沒有機會佔上風。我不清楚校內的詳細狀況,如果想要在拉力賽贏過波佐間同學,就一定要想辦法操縱他的行動。我得設法逼他面臨難以奔跑的狀況,讓他增加無謂的動作纔行。

幸宏奔跑時內心如此策劃。等一下就會看到社團大樓的出入口,但是那裏的學生也很多,因此看來得放棄定點之一——二樓的物理社社辦比較好。

「!?」

不知何時開始,波佐間緊緊跟在幸宏身旁奔跑。他沒有觸碰幸宏,但是卻刻意地阻擋幸宏朝右側移動。再這樣下去,幸宏就會衝進聚集在社團大樓附近的學生集團當中。

他想得跟我一樣!

波佐間打算將自己逼進社團大樓。看來,當自己企圖先發制人時,反而被制敵機先了。雖然這樣很丟臉,但是比賽纔剛剛開始。

既然你想逼我進去,我就衝給你看吧!

只能拼了!

學生們察覺到幸宏等人,紛紛回頭張望。幸宏在一瞬間找了出學生集團的縫隙,彎下身軀穿越過去。

幸宏看向對面的社團大樓,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出乎意外地,兩邊的距離其實很遠。至少不像天慄浜高校的新校舍研究大樓和新校舍B大樓那般,伸出手就可以摸到。

這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裏,幸宏內心爲之一震。從那一天起,這句話就一直停留在幸宏的腦中,揮之不去。

我上當了,完全被他先發制人。

看來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神庭衝入「塔」。他也趁敞開的門關上之前跟着滑行進去。但出乎意外地,迴盪在走廊的腳步聲很小。都已經奔跑了這麼久,他卻還有足夠的體力嗎?

「哇,又有人要跳了!」

神庭同學,有些事情就是無法改變的。你有辦法改變過去嗎?不可能吧?誰都無法改變過去,事情就是這樣。

「什麼?又有人來了?」

幸宏衝上通往四樓的階梯。

神庭同學,我不期待你臨陣磨槍的智慧,我想看的是你蘊藏的無限可能性。只有徹底擊敗它,我才能算是確確實實地獲勝。

幸宏觸擊餐廳的門,接着立刻折返,拼命追趕波佐間,可是他卻毫不猶豫地奔上階梯,衝過三樓。

可是這時幸宏已經跳了出去。他朝社團大樓的陽臺飛躍。伸長雙腿,儘可能加長飛跳的距離,爲了要抓住扶手,他加重手臂力量向前伸。幸宏踩上扶手,然後順勢在陽臺飛降。他一時剎不住車,撞上眼前的牆壁。

他直接奔進本館,衝上二樓;接着一口氣穿過了無人的走廊,在途中觸擊1-C教室的門。這是第二個定點。接下來他要先下行前往餐廳,然後立刻折返,前往位於三樓的2-D教室。這樣一來就能達成該經過的定點,只是上下行的階梯數還是不夠。當他抵達2-D教室時,階梯數應該是上行四次,下行兩次。就算他可以在下樓時增加兩次下行階梯的次數,最後也還是各缺一次啊。

此時幸宏卻想到了一件事。

兩人四目交會。

幸宏奔入本館。只要筆直前進,就能抵達2-D教室。

可是,波佐間同學一直很在乎他的父親。我不認爲這種在乎的態度,會只有怨恨的感情。

「!?」

幸宏做好覺悟。

四樓走廊果然空無一人。大家都在教室內觀看運動場的狀況,讓幸宏可以在不受任何人干擾的狀況下奔至對面的階梯。他衝下樓時,腦海中計算自己上下行階梯的次數。目前他上下行階梯的次數已經各達到三次,再來只要前往餐廳,折返衝上三樓,觸擊會順路經過的2-D教室,他只要再經由別館的階梯下行至一樓,前往位於最內側的圖書室折返回來即可。

似乎有人這麼大喊。

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他果然……這樣一來,會對我很不利。

當他看到通往別館的直線走廊時,波佐間正從四樓衝了下來。兩人在直線走廊並肩奔跑。「蹬!蹬!蹬!」清脆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幸宏衝進別館之後,立刻向左轉,朝通往體育館的路口奔跑,波佐間則是往視聽教室衝刺。

波佐間奔跑時不停思考。神庭現在會在哪裏奔跑?我想他大概在前往視聽教室的路上,應該進入本館了。這樣一來,他就會在三樓的走廊上奔跑。目前他已經達成的上下行階梯次數只有上行兩次。這樣看來,肯定對我比較有利。

學生們正從窗戶眺望運動場。

「對不起。」

「……喝啊!」

波佐間盯着幸宏的後背。對方也在拼命奔跑,所以應該很難在這裏縮短距離。他決定先緊跟在後,等到奔上階梯再逆轉情勢。

他不在!

「!」

「你們在幹嗎啊……」

你對我說:「人只要想去改革,就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那你現在就改變這個對我絕對有利的狀況,逆轉情勢給我看吧。

幸宏進一步思考。他衝至三樓走廊,快速觸擊視聽教室的門,然後將視線停留在通往本館的直線走廊,而不是階梯。他看到前方有幾位學生。

「!」

幸宏猛然發現波佐間不在右側,然後回頭一探究竟。波佐間——

事實果然如同幸宏所想。

幾位學生朝幸宏走近,喃喃說道。「對不起。」幸宏低頭致歉後繼續奔跑。他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但不是因爲疲勞,而是興奮。觸擊物理社社辦的門後,他趕緊衝下階梯,穿過一旁聚集在出入口附近,正眺望運動場上混亂情況的學生集團,抵達直線走廊。

什麼!?這纔是他的目的嗎?

「他們在幹什麼啊?」

幸宏奔至三樓走廊,朝2-D教室直進。他絞盡腦汁,思考對策。就算無法逆轉情勢,至少也得將狀況拉回對等纔行。

山上的體育館在二樓及三樓有設置類似陽臺的地方。剛剛九重和寺城就是從這裏跳到社團大樓。幸宏往陽臺疾馳,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像九重和寺城那樣的飛跳,然後觸擊物理社社辦,再從一樓衝到外側。想要在這種情況下挽回局面,就只能這麼做。

這傢伙是從四樓跑下來的嗎?

幸宏當場理解。波佐間是在利用幸宏,讓他爲自己打開通往社團大樓入場的道路。打從一開始,這就是波佐間的目的。

奔過體育館側邊的幸宏,只能憤恨地咬牙。

波佐間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了,他的腦中清楚地建立起通往終點的奔跑路線。

不知道波佐間同學跑得如何了?

很好……?

糟糕,他想衝上四樓!

幸宏決定先前往位於別館三樓的視聽教室。他奔上階梯時,心中開始推測波佐間現在會在哪裏奔跑。他很可能已經通過物理社社辦,正往這裏移動,或者他會前往位於別館一樓的圖書室?雖然圖書室的位置比較偏遠,位於一樓的最深處,但是搶先消化定點對他更加有利。他只要在通過物理社社辦之後繼續前往圖書室和視聽教室,然後再奔去餐廳就算大功告成。最後只要在抵達終點前達成上下行階梯的次數即可。對於做事規矩的波佐間來說,是不是很有可能這麼做?

幸宏爬上扶手,站在上頭。有些注意到幸宏的社團大樓學生開始叫道:

那不是自己的構想,而是神庭的點子。波佐間十分困惑,彷彿神庭的想法直接傳進了自己腦內。可是,他也沒有時間一直迷惘下去。

當他觸擊2-D教室的門時,突然靈機一動。可是,他實在很不想那麼做。

波佐間在一剎那間,不敢相信自己所見。但是他馬上理解狀況。對方是從體育館跳到了社團大樓。他果然是個亂來的傢伙。

他勢必得在某座階梯來回奔跑。

神庭不熟悉地理環境,如果他想勝過自己,就只能靠過人的體能取勝、或是善用智慧,牽制自己的行動。就體能這方面來說,他並沒有特別優異,反而是自己佔上風。這樣一來,神庭能使用的戰術就只有善用智慧一途。既然清楚了他的作戰方法,要制敵機先就很簡單。

波佐間衝下下行階梯。

波佐間在階梯和走廊都沒有碰到其他學生,或許大部分的人都跑去外頭看熱鬧了吧。他觸擊物理社社辦的門,立刻轉身折返。達成了一個定點。

「「!」」

一剎那間,腦海裏浮現出完全沒有構思過的奔跑路線。

「一羣瘋子。」

幸宏找不到波佐間的背影。他穿過人羣,從直線走廊衝向塔,並且稍微回頭張望。

「你恨過令尊嗎?」

雖然他剛剛在大樓內部沒有碰到學生,但是圖書室那邊很有可能會有人。倘若他覺得那邊的走廊不適合奔跑,應該就會前往其他定點。還有,定點和上下行階梯數這兩件事,不該分開思考纔對,波佐間同學比我更熟悉校園,他應該能想出更方便的奔跑路線啊。

視聽教室和圖書室相比,因爲圖書室的位置在較爲內側的地方,所以我會耗費比較多的時間。這樣一來,就會在抵達塔之前被他拉開些微的差距,最後導致落敗。

「啊,是波佐間……」

「喂,就算是二樓,這樣還是很危險耶!」

幸宏推開寫着「緊急出口」的玻璃門。陽臺的角落設有階梯,似乎可以從此下至一樓。可是他沒有時間那麼做。

當幸宏這麼想的時候,他看到波佐間出現在餐廳前方的位置。當時他的第一個感想是「他跑得真快」。但是當兩人擦身而過,四目交會時,他至今的奔跑路線全部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就好像他內心所想的內容,直接傳達到自己腦中一樣。

衝進了社團大樓。

波佐間同學憎恨自己的父親嗎?難道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可是,有必要在父親過世之後,繼續憎恨他嗎……

幸宏刻意向前衝,筆直奔進學生集團內。

對了,說不定……

啊啊,可惡!沒有其他辦法了啦!

他在前面!

……他一定不需要揹負什麼吧?我們同樣都喪父,他甚至雙親都過世了。可是,他卻可以活得比我這個被馬淵家囚禁的人要來得自由許多。真不可思議,同樣都是父親,他的父親給予了兒子自由,而我的父親卻剝奪了兒子的自由,而且就連死後都還繼續束縛着我。

不要緊。只不過是一點差距,還可以在最後的上行階梯反敗爲勝。

抱歉,神庭同學,我要贏了。

幸宏心中最理想的奔跑路線是波佐間就此前往三樓的2-D教室,但波佐間卻打算先衝上四樓,再從三樓進入別館。等到觸擊視聽教室之後,再從別館或是體育館的階梯下行到直線走廊,最後衝回塔裏,奔上終點。

波佐間穿越人羣,正卯足全力追趕上來。

波佐間衝上階梯,進入餐廳前方放置餐券販賣機和展示櫃的位置。他觸擊餐廳門,然後回頭一看,確認神庭不在本館一樓的走廊上。他從門前折返,打算奔上階梯,可是卻在這時聽見有人在階梯上奔馳的腳步聲。看來神庭正從三樓向下衝。波佐間反向而行,奔上階梯。

波佐間衝上階梯,打算前往四樓。

幸宏認爲自己沒有那種感情。當父親還活着的時候,他經常覺得父親很煩,或許也曾經對他產生過幾次近似怨恨的感覺。但是父親過世之後,他所能想起的回憶都是很快樂的時光。難道波佐間不是如此嗎?他跟父親真的那麼處不來?

波佐間沒有前往視聽教室。

幸宏彎下身軀閃躲學生時,還不忘致歉。他行雲流水般地穿過學生集團,衝過社團大樓前,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會如此順利。

波佐間奔上二樓時,心中如此思考着。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不,這樣太理所當然了。

有意思。

波佐間身體微微一震,感覺熱血沸騰。

朝階梯奔跑的幸宏,暗自下定了決心。

我要在這裏和他分出勝負!

如果只是照平常的習慣奔上階梯,那一定會被對方反將一軍。這點他十分清楚。所以他打算趁自己領先的時候,主動發起攻勢。而且他要使用波佐間的技巧。

我已經記住了訣竅。在上次打掃時,也找到了適合自己施展技巧的位置。我要試一試,藉此甩開波佐間同學。

幸宏踏上階梯。他一次躍上兩段階梯,停留在正中央,在第一個轉角瞥了波佐間一眼,確認對方的位置,然後加速衝上樓,波佐間也開始奔上階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彼此較勁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就是這裏!

幸宏在折返的同時大力抬起右腳,讓腳掌奮力踏上外側牆壁上的一處,宛如配合牆壁的凹陷奔跑。然後他抬起左腳,傾斜上半身,將牆壁當作地板,這就是在牆壁奔跑的訣竅。他讓自己感覺身體是面對牆壁呈垂直九十度奔跑。雖然只有短短兩、三步,不過他真的無視重力衝上了牆壁。這種程度不能算是龍捲風,但至少可以算是一陣旋風吧。

幸宏用單腳繞過樓梯間,繼續衝上階梯。

眼前的神庭竟然衝上了牆壁。

那原本是自己陪他勘查地形時所施展的技巧,如今卻被他使了出來。

兩人在一瞬間拉開距離。原本以爲快要追上,結果又產生了差距。

他真行!

波佐間差點要忍不住讚歎。即使他領先在前,也不打算繼續防守,反而主動出擊。而且還刻意模仿波佐間的絕招,讓他連精神方面都受到打擊。

很好,就是要這樣!

波佐間感覺有些情感正從自己的內心湧上,身體爲之一震。

原來如此。既然你想這麼做,那我也會竭盡全力。雖然這一招還沒練到爐火純青,但是我沒有必要保留。

波佐間挺直了身子,固定視線,敏銳地感覺周遭所有的一切。他決定要在此發揮出練習的成果。

我要上了!

當時他們以爲不會有人爲自己說話,可是校長卻出面安撫了教師們的情緒。當然,她一個人並無法改變情勢,只能拖延懲處的時間罷了。然而事情卻出乎衆人意外,有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現。

幸宏瞠圓眼瞳。理事長對九重和稹島等人交談幾句後,走到幸宏身旁。他下巴的鬍子修得很整齊,看起來彬彬有禮。他認真地注視幸宏,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抵達終點!」

寺城大概提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要知足啊,我們只要接受短期停課和冬季輔導就能了事耶。」

幸宏突然想起夢境的內容。不,那真的只是夢嗎?難道不是自己剛剛和身旁的波佐間對話嗎?如果剛剛的對話是場夢,那未免也太過真實,而且有些內容甚至是幸宏所不知道的事。

「我以爲我們的理事長在結業式結束後就會離開,想不到他還留在學校。」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這時,突然有人敲門。大家一同回頭望去,只見拉門被「喀啦喀啦」地拉開,小夏探出頭來。她已經換穿正式的西裝,頭髮也盤得好好的。

寺城他們將兩人送到保健室,麻煩保健老師代爲照顧之後,所有人便一起前往運動場。他們做好覺悟,並且請獨自面對所有老師的小夏住手,自己承擔責任。但是一行人被火冒三丈的教師們包圍時,還是不由地感到畏懼。

「那個,造成這麼大的騷動,真的是很對不起!」

——神庭同學,有件事我必須向你說。

——嗯,我記得你有提過。

波佐間發覺自己在笑,而且是很自然地露出笑容。在這種瀕臨極限的狀態下,自己竟然還笑出來,看來腦袋可能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吧。雖然自己氣喘吁吁,雙腿又不斷地哀號,但他就是想笑。

「咚」一聲!

第一個走進室內的人是稹島。他看到幸宏醒來,高興地叫道。然後九重等人也立刻奔進保健室。

然後一位中年婦人和中年男子走進保健室。他們兩位一同點頭示意,衆人連忙回禮。寺城壓低音量在幸宏耳邊呢喃:

——嗯,其實我是馬淵家的人,而且揹負着與生俱來的宿命。我必須對你的學姐,也就是天崎泉家、還有整個天崎家族復仇。

——這場賭注是你贏了,但我決定嘗試反抗。

他作了一個奇怪的夢。

幸宏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壓迫自己的後背,不由地嚇了一跳。一定是波佐間要使出某種技巧,而且速度還非比尋常。

幸宏記不清比賽最後發生了什麼事。可能是因爲缺氧狀態使他的意識變得朦朧。不過,他很確定自己勝利了。現在還感覺得到胸膛衝過終點線的感觸。

「你不要緊吧!?振作一點啊。」

——嗯?你說什麼?

V字轉彎!?雖然這招好像還沒完成,不過波佐間同學似乎是想拼盡一切和我戰鬥啊……那我也要全力以赴!

「那位女性是我們的校長,中年男子則是理事長御神樂先生。他的女兒就是在你們學校就讀的御神樂綾女。」

在牀上呻吟的幸宏,聽到了一些談話聲和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頭,發現室內的裝潢很像保健室。隨後,出入口的拉門被一把拉開。

「關於這點,你不用擔心。學校只有在口頭上嚴重警告我們。不過我想你們回到天慄浜之後,應該會再被罵一頓吧。」

幸宏也跟着苦笑。

「啊……好痛……」

雖然只有在勘查地形時奔跑過一次,但是我一定要成功!

——詳情不太一樣,不過你要這麼想也是可以。我已經不想再讓莫名其妙的人事物來支配自己的人生了。

幸宏覺得自己也應該要道歉,於是沒有抬起頭,繼續大聲致歉。

幸宏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陌生房間的牀上。他轉頭環顧左右,發現躺在右側牀上的波佐間也同樣睡着了。

——我可以請問你,到底是什麼事嗎?

——是關於我之前提過的「賭注」。

幸宏的胸膛衝過了橫掛在頂樓出入口的終點線。

有人在叫喚自己。感覺某人的手掌貼上了自己的後背。

「謝謝你……比賽結束後,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寒假還是稍微變短了啊。」稹島和淺澤在後方抱怨。

幸宏在牀上深深低下頭。理事長後退一步,笑着回答:

「!?」

還有機會!

幸宏追趕波佐間時,努力讓自己的感官變得敏銳。他喚起所有勘查地形時的記憶,想起那時金屬製扶手冰冷的觸感、乾冷的空氣、塵埃輕輕飄舞在空氣中的模樣、踏上階梯時的堅硬觸感、有如蒙上一層灰的污點……

波佐間不斷施展尚未完成的V字轉彎。

——是啊,我的父親對我很嚴格,想必是爲了將我培養成一個一流的復仇者,費盡了心思吧。可是,這一切都徒勞無功了。我不會成爲復仇者,我要反抗一切企圖讓我揹負馬淵家宿命的人。

說不定那只是自己的幻想。幸宏試着掀開被單,將右手舉到眼前。手臂還微微顫抖。

幸宏感覺自己漸入佳境。他覺得自己看得見。舉凡階梯的牆壁、扶手、地板、天花板、甚至還有止滑條,他都「看得見」。他靠瞬間的判斷修正步伐,緊跟在波佐間背後,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甩開。不論波佐間使出多麼犀利的過彎技巧,他都有把握能夠立刻追上,而且還能夠在事前知曉。他的心臟彷彿壓迫胸口般地持續跳動。除了雙腳之外,雙臂、肩膀、以及後背的肌肉都在告訴自己,體能快到達極限了,然而他卻完全沒有感覺到痛楚。他的大腦將「繼續奔跑」這個指令優先於一切,讓他可以持續狂奔。

幸宏驅使所有感覺到的一切,奔上階梯。

背後傳來踏擊牆壁的聲音。停了一拍之後,神庭的身體宛如飛撲般地飛降到斜前方。他的姿勢有些不穩,但是很輕巧地落地,令波佐間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他又再度衝上了牆壁。他沒有機會在賽前準備這些,現在大概只是靠意志力成功施展技巧。最好的證據就是他落地時,全身大幅度偏移到內側。波佐間抓準這個破綻從外側超前,再度領先。

「他那個人很古怪。乍聽之下好像是爲了顧及名校的信譽,才刻意隱瞞這場騷動,可是我卻覺得他是在幫助我們。總而言之,多虧有理事長的幫忙,這次的事情在表面上等於是『沒發生過』。而且我們的懲處也非常輕。」

波佐間在下一個樓梯間也施展了V字轉彎。他的右腳腳踝承受重壓,感覺小腿快要引起痙攣,大腿肌肉也向他訴說痛苦。他再度因爲無法承受離心力而彎至外側,但是這不會構成問題。現在和神庭已經拉開兩段階梯的差距,不過這樣還不夠,還要再往前衝,讓自己能夠完全勝利纔行。神庭應該已經技窮了。雖然保持現況也能贏,可是我要使出所有的技巧取勝。

「瓶蓋,你還活着嗎!?應該沒有靈魂出竅吧?」

「啊啊,嗯。沒關係,以後別再犯就好了。這回你們就當作是我提前贈送的聖誕禮物吧,因爲我個人也想向你們致謝。」

「我們的懲處似乎要等回到天慄浜再決定。我想大津老師他們大概又會來說教吧。」

大概是奔跑過度,超出體能極限了吧。

三枝補充道。井筒無奈地露出苦笑。

「別這麼說,是我女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原來你所說的「無法隨意改變的事」,就是這件事情。

幸宏在內心嘶吼。他可以預測波佐間反覆施展V字轉彎的過彎路線,並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一舉一動。周圍的速度在一剎那間變得遲緩,顏色褪去、聲音消失。他操縱凝重的空氣流向,配合波佐間的動作,跨出單腳過彎。他所踩的位置,比波佐間所踩的位置更後退三點六公釐。他踏步時讓腳後跟內側先落地。如此一來,就能修正上半身的偏移,不會彎到外側。

從遠處傳來叫聲。

波佐間彎到外側,幸宏竭盡全力貫穿他空出的縫隙。

寺城靠近說道。他說這裏是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保健室,當時由他和刈谷將昏迷不醒的兩人背到這裏。

「波佐間同學……」

九重看起來很興奮。三枝、天崎和井筒都圍到幸宏身旁詢問他的狀況,刈谷站在不遠處注視着幸宏。根據三枝所說,這應該是因爲身體的負荷過大,纔會引起動彈不得的現象。當時之所以會昏迷過去,也是因爲一時失去知覺。

幸宏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所在的房間。他試着坐起上半身,可是腹肌傳來的痛楚讓他不禁皺眉。就算想靠雙手施力撐起身體,手臂也會不停顫抖,根本使不上力。他拼了老命纔好不容易坐起身。但除了腹肌之外,連背肌都傳來陣陣痛楚。

心中如此思考的波佐間,閉上了眼睛。

好溫暖……

「保健老師說這只是暫時性的症狀,所以不用擔心會有後遺症。話說回來,當時你們兩個都昏了過去,真的嚇死我們了。」

當他如此思考時,波佐間的身體卡進了內側。他一邊加速,一邊在階梯上奔馳,然後只用單腳繞過樓梯間。他使出了V字轉彎。不,其實他的位置有些偏移,身體也會稍微彎向外側。但因爲他會立刻修正姿勢,所以找不出破綻超越。幸宏在一瞬間被逆轉情勢,抬頭看向波佐間的後背。

「……這樣啊,我們引起了那麼大的騷動,只被罵一罵應該算不錯了。」

山上桔梗院學園理事長御神樂總輔在這時出面了。

「喔——!你醒啦!」

你還沒認輸嗎?那正合我意!

因爲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已經無法睜開了。

波佐間朝樓梯間邁步。

——什麼!?真的嗎!?

雖然小夏拖延了一些時間,但是應該沒有人逃走。因爲現在所有人都出現在山上桔梗院的保健室。

——當時你問我是否憎恨父親,就是因爲這件事?

——波佐間同學,這是我個人的推測,不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就是神庭幸宏同學啊……原來如此。」

「那真是太好了。你抵達終點以後就昏了過去,讓我們嚇了一跳呢。」

「啊,初次見面!我經常受到御神……不,是綾女同學的幫助。」

——那個……我想令尊其實對你——

這裏是哪裏?

——什麼事?波佐間同學。

——是真的。爲了這個目的,我從小就接受了精英教育;除了唸書之外,還打羽球鍛鍊體力,學習合氣道修養精神。

幸宏瞠大眼睛,眼瞳內似乎浮現了截然不同的情景。

宛如所有的拼圖碎片在瞬間被放回正確位置般,通往終點的奔跑路線明確地浮現腦中。幸宏的心中——

水戶野坐上保健老師的椅子,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波佐間全身趴倒下來,動彈不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勉強轉動眼瞳,觀看四周,發現幸宏倒在自己的頭頂,或者該說是前方吧。他也精疲力盡地趴在地上。

「致謝?」

幸宏抬起頭問道。他覺得初次見面的理事長沒有理由向他道謝。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的女兒很不懂事,不過她最近總算變得成熟一點了啊。我想是受到你們的影響吧。」

「啊,是這樣嗎……」

幸宏傻傻地回應。雖然理事長說御神樂是受到大家的影響,但是幸宏完全沒有感覺。「嗯……」理事長看着一頭霧水的幸宏說道:

「雖然綾女的未婚夫是勝一,不過這樣看來,或許有必要重新考慮啊?神庭同學,你有女朋友嗎?」

「什麼?女朋友?我沒有啊。怎麼會提到這個?」

「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但是請你成爲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因爲你很可能成爲候補之一啊。」

說罷,理事長便離開了保健室。校長也跟着離去。她離開前還對小夏露出微笑,溫柔地輕撫她的頭。小夏看起來十分聽話,乖乖地點頭回禮。

「呼。」等到理事長和校長離開之後,幸宏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他剛剛相當緊張。因爲對方是御神樂的父親,害他反射性地心生恐懼,實在慚愧。而且他根本無法理解對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啊!」

幸宏猛然想起。

「現在幾點了……」

「嗯?喔,已經快要七點了。外頭已經天黑了。」

寺城抬頭望着懸掛在牆上的時鐘後回答他。幸宏急忙想要下牀,可是身體的痛楚卻讓他痛得動不了。

「你在做什麼啊?」

井筒攙扶幸宏。幸宏死命地解釋:

「我要趕去派對。如果我缺席,御神樂同學一定會不高興。」

「啊,我想起來了。今天有學生會主辦的第二學期感謝派對吧?」

井筒答道。九重也跟着興奮地叫道:

幸宏靠上牆,鬆了一口氣。他茫茫然地觀看會場內的狀況,然後看到認識的人。吉田和渡邊笑得很開心,千秋正和見城等籃球社社員比手畫腳地說話,似乎正在談論和籃球有關的話題。她們看起來談得很熱烈,不過見城會不時轉移視線。從她的視線前方看去,可以看到三枝坐在牆壁下,靜靜地沉迷於電腦之中。

「……抱歉。當我沒說吧。」

「不,我已經不要緊了……我可以忍耐。總之,要是我不去露個臉,之後可能會被數落得很慘。」

「因爲學姐看起來總是雄糾糾氣昂昂的,怎麼可能會有煩惱呢?」

凪原在不遠處拍攝會場的狀況。稹島站在她身旁,兩人似乎在交談。寺城和刈谷則是站在別的地方和遊佐等人聊天。體育老師齋藤就坐在他們旁邊,他算是學生會請來監視大家的。他現在雖然將雙手交叉於胸前、坐在椅子上,臉上卻戴着大鼻子眼鏡、頭上還戴起了派對常見的尖頂帽,十分滑稽。

「你還敢說?我纔要問你,你對我們的學弟胡說八道什麼啊?瓶蓋,不管她說了什麼,你都不能上當喔!她是一位背叛者啊!」

「那我們出發吧!」

當天崎在叫車時,幸宏等人也收拾行囊,準備離開。幸宏穿起外套後,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刈谷拿起他的書包,將書包交給他。

「我也要參加。」

「你上哪裏去啦?而且怎麼會穿制服來?」

「我也要去。」

寺城、稹島、淺澤紛紛報名參加。寺城看向水戶野問道:

幸宏小聲答道。周圍的女同學用尖銳的眼神瞪視他,彷彿在說:「你很礙眼。」雖然她們大多數都是學姐,但是因爲幸宏不甘心一直受欺,於是刻意拉高嗓門,對御神樂說道:

幸宏挺身問道,然後頓時感覺肌肉痠痛,不禁呻吟。

「你不要緊吧?」中村瞪大眼睛問道,然後「呵呵」地哼笑一聲說:

「有破綻!」

「學生會長,你來啦。」

刈谷將書包遞給幸宏,然後朝門口走去。他的表情十分嚇人,讓人不由地害怕。

幸宏向中村說出剛剛的煩惱。中村一臉正色回答:

「唉……」幸宏嘆了口氣。

會場內人聲鼎沸。這家店爲了空出更多的空間,應該有改變過桌椅的配置。現在桌椅都集中在室內的角落,就像無座宴會3;注:餐飲採自助式,不提供座位給客人的宴會型態5;一樣。甚至有人席地而坐,開始聊天。幸宏看到大家都穿便服,不禁對穿制服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由於暖氣很強,他索性脫掉外套。

「……我有說我不去嗎?」

「中村學姐,晚安。」

中村難得地露出微笑,打趣道。

當他開始沮喪的時候,聽到了會讓他繃緊神經的聲音。說話的人是一位高額頭、總是配戴小型圓框眼鏡的少女。她是前學生會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現在一手拿着細長的玻璃杯靠近幸宏。她今晚穿着顏色樸素但是質料高級的的便服。幸宏離開原本靠着的牆壁,立正問好:

「他說波佐間同學是你的未婚夫?真厲害,想不到真的有這種事。啊,波佐間同學也有來,所以你等一下可以……」

幸宏不由地反問。他不敢相信這位總是強勢地率領執行部的階梯社天敵,竟然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我有碰到令尊,他跟我說了一些關於你的未婚夫的事。」

「啊?你說什麼?」

說罷,幸宏打算離開這裏。可是御神樂卻抓住他的手臂說道:

波佐間看向幸宏,露出微笑。

御神樂身旁的女同學們立刻開始批評幸宏。「呃……我有事走不開……」幸宏只能支吾其詞。當他露出曖昧的微笑時,御神樂靠近問道:

「可是,你要是不休息的話……」

幸宏看到御神樂的服裝,顯得有些困惑。雖然他以前也看過一次御神樂穿便服,但是她今晚的穿着比那時更高雅,身上還配戴昂貴的項鍊。

「對了!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去吧!瓶蓋,大家應該都可以去吧?」

「當然可以。那個派對本來是爲了酬謝前任學生會的前輩們而舉行的感謝派對,後來改成自由參加,所以大家都可以去。只是,會收參加費……」

「比賽結束了嗎?」

「你很土耶。」

「……嗯,是什麼?」

刈谷學長……爲什麼要問我這個?

幸宏本想這麼說。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波佐間就直接點頭回答:

「應該四輛就夠了吧。啊,西園寺小姐。是這樣的——」

「中村學姐,請你不要開玩笑好嗎?」

「什麼!?那個人是誰啊?」

「曾經有一個在學生會工作了一年的人,抱持跟你同樣的煩惱。」

「抱歉,其實我剛剛在想事情。」

幸宏對她們說道,然後跟衆人低頭致歉。「你要加油喔。」井筒鼓勵幸宏。

幸宏聽說派對的會場是遊佐的朋友所經營的餐廳。原本他擔心因爲參加人數增加了,場地會不夠大。但是到了現場,他卻爲場地太過寬闊而喫驚。遊佐今天似乎將店包了下來。一走進店內,就看到一張貼有「招待處」紙條的桌子,學生會的書記和會計坐在那裏。

三枝學長連到派對都還是這個樣子啊……

「這句話太失禮了吧?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水戶野不耐煩地答道。淺澤一邊竊笑,一邊操作手機說道:

中村氣得瞪大眼睛,轉過頭厲聲叫道:「九重!你幹嗎突然打我啊?」

「對不起,我來遲了。」

幸宏無法理解剛剛刈谷所說的話中含意。

「……那個,剛剛我們……」

九重邀請山上的成員。「真的可以嗎?」寺城問道。

嗶嗶槌朝她的後腦勺敲下。

「直到活動結束爲止,你都可以自由行動。我們會幫你主持活動的。」

御神樂的眼神很認真。他們對望了數秒,然後周圍的女同學發出慘叫。她們臉色蒼白地瞪着幸宏,讓他不禁覺得有點危險。

在這裏談起了關於「賭注」的事吧?

「啊?」

說話的人是波佐間。他是幾時醒來的?波佐間輕鬆地下牀,開始穿上衣服。

「啊?是這樣啊……」

「聽起來不錯啊,我也可以參加嗎?」

「啊——好像有點挑釁得太過火了……御神樂同學爲什麼要那麼認真地否定?她平常都會一笑置之啊。」

阻止淺澤的天崎撥起了電話,開始統計人數。

書記一看到幸宏就出言責備。這時已經超過七點四十分了,活動的開幕致詞已經結束。幸宏低頭道歉,趕緊向大家介紹山上的成員。

幸宏接着說下去,可是御神樂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不高興。幸宏以爲自己又說錯話惹她生氣,連忙住嘴。

「你不要誤會,那只是我們的父母開玩笑亂說的。」

水戶野罵道,同時又有另一句說話聲傳來:

「那個人站在你眼前,就是我啊。」

「我也是。」

「啊,沒關係,車子我來叫就好了。我會請西園寺小姐幫忙。」

「你不去嗎?」

感覺不錯,看來新任學生會的第一項工作算是圓滿達成吧……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就是了。

「嗯,我贏了。謝謝你一直幫忙我。」

「你不必那麼緊張啦。你是怎麼了,看起來有點沒精神喔。」

「那我先走囉。」

「神庭。」

「啊,謝謝。」

幸宏看得呆了,不過一轉眼又看到更加吵鬧的集團。九重正拿着嗶嗶槌敲打周圍的男同學,他們一羣人看起來都很愉快。不過她還真有本事,一下子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剛剛井筒的頭被敲了,現在換淺澤主動上前給九重敲打。

雖然對天崎很不好意思,但是幸宏還是靠着毅力勉強下牀。井筒協助他站起身子。儘管全身上下肌肉痠痛,但還不至於動彈不得。

「御神樂同學在裏面嗎?我去找她。」

「其實我是有點沒自信……」

「對,就只是這樣。」

「波佐間同學,你早就醒了嗎!?」

刈谷的表情很認真。幸宏微微歪着頭。

「沒錯沒錯!由子她們也說想去參加呢!瓶蓋,你有學生會的工作要處理嗎?」

九重神采奕奕地發號施令,衆人開始移動。

派對的籌備工作完全由遊佐學長和其他學生會幹部處理。自己揚言要舉辦派對,最後卻還是得依賴大家——這讓幸宏覺得有點喪氣,他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當好學生會長。

幸宏宛如受到當頭棒喝,一時說不出話來。中村露出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輕輕舉起杯子說道:「要加油喔。」

幸宏在會場的最裏面找到御神樂後,快步走向前;但身體依然傳出陣陣痛楚,所以無法奔跑。打過招呼之後,本來和其他擔任學生會幹部的女同學聊天的御神樂,轉過頭來說道:

幸宏聽到這句話,就瞭解了他的意思。

「呵,我就當作你是在讚揚我吧。可是,其實我還滿纖細的啊……當了一年的執行部部長,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真的每天都很茫然呢。我一直都全力以赴,可是總得不到好的結果。因此有時候我會很懊悔、甚至厭惡自己。有些事情不管再怎麼勸導,都還是會有人犯錯;同時我也一直在煩惱,認爲應該有人能夠做得比我更好。

御神樂說道,還輕推一下幸宏的後背。他急忙離開現場,逃到她們看不到的地方。

神庭同學,這是我個人的見解,但是我認爲其實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我想我們的前輩也跟你我一樣,即使感到懊惱,還是得繼續經營學生會,然後一步步改善問題。我想就算到了以後,這件事也還是不會改變。我不會對你說『放心吧』或是『你不必擔心』,因爲我希望你也能認真地煩惱。只是,當你歷經千辛萬苦、克服一切困難後,也不要忘了曾經有一位學姐讓學弟覺得『雄糾糾氣昂昂』喔。你應該要一直開朗地露出笑容,這樣才能讓後輩尊敬啊。因爲你可是學生會長。「

「你總算來了。遊佐學長有幫我們進行活動的開幕致詞,所以你只要負責活動結束時的致詞就好。」

一剎那間,周圍的女同學變得殺氣騰騰。御神樂難得地眨了眨眼,稍微轉移視線,接着問道:「然後呢?」

「……你看到了嗎?」

「啊,會長你很慢耶。而且你怎麼穿制服啊?」

「什麼?還要收錢啊?」

「……你有印象?看來那不是夢啊。」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那我來叫計程車吧。呃,要幾輛?」

九重揮舞着嗶嗶槌叫道。

「你胡說什麼,我哪是背叛者!?」中村怒罵。

「哼——像你這種靠推薦甄試上大學的人,根本就是全國考生的敵人啦!」

「那是因爲我們平常的行爲水準不一樣!而且你也太瞧不起考試了吧?我聽老師說過,你想跟我報考同一間大學?你知道什麼叫做偏差值3;注:日本評量學力的數值5;嗎?」

「我不是想和你讀一所大學,而是要和健吾讀同一所!如果健吾考得上,那我一定也上得了啊!」

「你說什麼……!刈谷同學的成績比你好太多了啦!」

「啊,遊佐同學好像也說要考同一所大學喔。」

「聽我說話!」

當兩人還在鬥嘴時,幸宏悄悄地離開了。他最近開始覺得,或許這兩個人感情不錯?

「嗨,神庭同學。咦?你怎麼會穿制服?」

幸宏沿着牆壁行走,這回換三島神采奕奕地向他問好。他對一臉狐疑的三島露出苦笑,再度曖昧地回答:「我有事來不及換衣服。」

三島理所當然穿着便服。這回她的穿着和上次看電影時不一樣,不再是輕便的服裝。她這次還擦了淡淡的口紅,讓幸宏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看,不時轉移目光。

「神庭同學,等一下好像有跳舞時間喔。要不要跟我一起跳舞?」

室內似乎很熱,三島滿臉通紅地問道。幸宏希望她不要一直拍打自己的手臂,但沒有說出來,只是頻頻點頭回應。「神庭同學,一起去跟大家聊天嘛。」三島邀約幸宏,可是他還想再一個人休息一會兒,便回答她「我要去跟招待處的人換班」,就此逃走。雖然他沒有這個打算,但還是走到門口。

「啊,小宏!你來迎接我嗎?」

然而,幸宏這回竟然在玄關碰上希春,她直接飛撲過來。幸宏無力閃躲,「嗚啊!」只能承受希春的撞擊,踉蹌數步。

「你沒事吧?」希春攙扶住幸宏,問道:「小宏,你怎麼了?你看起來臉色很差耶。」

「……我有點累。」

「什麼!真是辛苦你了!姐姐抱抱~~」

幸宏被希春緊緊擁入懷中,讓他叫苦連天。而且這副模樣還被待在服務處的兩位同學看到,讓他連精神層面也倍受打擊。

剛好和望着這裏的美冬四目交會,兩人同時嚇得身體一震。美冬看了一下左右,然後緩緩走過來。

「直覺啊……」

波佐間真的笑了出來。是啊,兩人之間的糾葛好像也消失了。現在的確可以坦率地收下布娃娃。

本來就很興奮的九重,現在變得更加欣喜若狂。幸宏在這個再度變得熱鬧的會場內,思考關於波佐間的事。那封信到底寫了些什麼呢?

勝一,恭喜你長大成人了!

我不知道當你讀這封信時,天馬財團的狀況會是如何。不過,現在財團正面臨分裂的危機。原因是出自於我的大恩人,同時也是岳父的馬淵啓三先生。啓三先生以前曾經誤入歧途,因爲錯誤的經營方式,使公司欠下大筆債務。後來他將債務推到財團內的其他企業身上,使自己可以全身而退。這件事的真相沒有被報導出來,不過曾經有雜誌提及這些事,讓啓三先生喪失了經營權。

「我知道,不過我說過我不能收吧?」

他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數過十秒之後,他才睜開眼睛打開信紙。

從今天起,社會將視你爲一個大人看待。我希望你能對此有所自覺和責任感。

「我走囉。」

糟糕,自己當初的想法太過單純,結果反而沒想到這種可能性。看來當時的自己的確是亂了方寸。

「給你。」希春從包包內找出一封信,將信交給波佐間。

我反對這個分割計劃。啓三先生對我有極大恩情。就我的想法而言,我也想支持他的野心。但是從經營者的角度來看,我覺得他的計劃太危險了。要是在此時分割財團,雙方一定都會弱化,最後被有錢有勢的外資併吞。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發生,我會賭上性命阻止這次的分割計劃。最壞的情況下,我可能真的會喪命。我並不能幹,能有今天都是多虧啓三先生看得起我,而且還將沙羅許配給我。爲了報答他的恩情,我會說服他到最後。

「啊,下雪了耶!真的是雪!」

「或許這個意見不足以彌補你的缺憾,不過我想你可以去聽聽還在世的人們聲音啊?」

「……」

「啊,這樣啊……波佐間同學在裏面,我帶你過去。」

刈谷拿椅子過來,請幸宏坐下。雖然幸宏委婉地拒絕,但是刈谷伸手按着他的胸膛,命令道:「坐下吧。」他只好乖乖就坐。

「咦?請問你和神庭同學是……」

但是,事實不是這樣的。我是爲了要讓你能夠脫離馬淵家獨自生存、讓你有本事自力更生,才命令你去唸書、運動、習武。我想你現在一定正面臨人生的分歧吧?你不必客氣,儘管無視馬淵家,照自己的希望生存吧。不管其他人做什麼,現在的你都有足以打倒他們的智力、體力、以及精神力。我對此深信不疑。所以,我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因爲沒有任何事物能東縛你。

波佐間接過黃金鼠布娃娃。布娃娃意外地沉重,十分具有存在感。

刈谷靠着牆壁,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 上

刈谷眯起其中一隻眼瞳。

「對不起。不過,我覺得要是不這麼做,你可能不會理我啊。」

「啊,對了。我聽小夏說,勝一有來這裏吧?我有東西想要交給他。爸爸拜託我處理這件事,他認爲要早點將東西交給勝一比較好。」

波佐間本來想要忍耐,卻忍不住。他用力吸入空氣、緊緊閉上眼,試着就此忍耐,可是還是剋制不了。

「喔喔!下得真是時候!」

波佐間看着衆人在派對享樂的模樣,心中思考自己的未來。他已經決定要反抗馬淵家的宿命,再來就要思考該如何具體行動。先進大學以研究員爲目標,最後進入研究室應該會是不錯的選擇,或者是索性到國外留學也不錯。總而言之,他要去和天馬財團無關的地方。不過,想要逃離那個世界級規模的財團可能並不容易。

第一行文字映入眼簾。

波佐間看着她們兩人,心中如此思考。他早就察覺到水戶野對別人的依賴心很重。天崎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竟然能夠得到她的認同。

「波佐間同學。」

美冬叫道。幸宏感覺到一種無可奈何的焦躁感。

我接下來所寫的內容,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因爲大概沒有任何證據,而且要是其他人知道你知情,或許連你都會有危險。你就當做這是一份輔助判斷用的參考資料,將事情記在自己心裏就好。

你太過分了。

「幸宏,你在這裏啊!」

說完後,刈谷就徑自離去。幸宏站起身,迎接若無其事走來的美冬。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或許是因爲穿着的關係,今晚的美冬看起來比平常更漂亮。他覺得自己的臉變得越來越熱,可是無法轉移視線,彷彿全身被吸住一般。

「羨慕?」

《學校的階梯》8 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插圖(1)
《學校的階梯》 · 8 · 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 第1張插圖

「我沒有得到像那樣的信件,因爲我的父親一定沒有想到自己會死……不管信中內容是什麼,至少他能得知父親最後的遺言。我覺得這令人有點羨慕啊。」

信封正面似曾相識的字跡,只寫着「給勝一」三個字。

「我今天會來是有東西要交給你,不過這本來是我父親代爲保管的。」

「喂,你不是說想要一個人獨處嗎?」

這時,皚皚白雪從天空一片片的落下。

波佐間勝一哭了好一陣子。

「你很在意波佐間嗎?」

波佐間低頭說完後,就直接離開現場。他衝出會場,不知不覺中奔跑起來。他在離店家不遠的地方找到公園,走到設置在街燈下的板凳就坐。冰冷的感觸讓他身體顫抖,他吐出縷縷白煙,可是現在沒有心情管那些事。

「我們是堂姐弟。我也完全不知道你們認識,讓我嚇了一跳啊……」

天崎放下布娃娃,露出微笑說道。

波佐間坐在會場角落的椅子上。他原本以爲應該不會碰到認識的人,但卻有一些國中時打羽球認識的朋友來和他說話。他隨便打過招呼之後,繼續一個人獨處。他不想回家,但是又想要花點時間整理心情,並且想着未來該怎麼辦,所以纔來這裏,他也請水戶野暫時讓他一個人獨處。

「是啊,但是我覺得現在的你或許會收下它,所以急忙將它帶過來了。我還特地跑到社長家去拿喔。」

這是父親寫給自己的信。

受到啓三先生照顧的大人們,從你小的時候就一直對你說天崎家的壞話,其實那些都是謊言。我爲了顧及立場,遲遲無法告訴你真相。這件事我直到現在都還很後悔,對不起。

「這是校慶時的獎品,你還記得嗎?」

「小宏,你不要緊吧?千秋,你在幹什麼啊!」

正確來說,是黃金鼠模樣的布娃娃。要用上雙手才抱得起來的巨大黃金鼠布娃娃,用圓圓的眼瞳看着波佐間。

對不起,勝一,我單方面說了這麼多。我永遠都會祈禱,希望你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眼前是一隻黃金鼠。

波佐間無法制止自己緊握信紙。

她完全被天崎同學耍着玩啊。

「原來如此。」

刈谷向他使了個眼色,他看向刈谷示意的方向——

勝一,我無法逃離馬淵家的枷鎖。因爲我已經接受了他們太多的恩情,雙方的交集也太過深入,但是你沒有必要被束縛。我一直很想告訴你這件事,但卻一直無法說出口。我現在告訴你我真正的想法。勝一,你是自由的,你沒有必要揹負馬淵家的宿命。從你還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對你很嚴格。我請家教指導你念書、叫你去打羽球鍛鍊體力、甚至要你去學合氣道,藉以修養精神。這一切的行爲,我都說是爲了要對天崎家復仇。

突然有人問道。波佐間露出笑容,抬起頭打算回答「謝謝,不用了」,可是他卻立即呆住了。

信裏會寫些什麼?我已經下了決定。明明就已經下了決定,卻還是忍不住開始猶疑。難道說,父親還要繼續束縛我嗎?

「嗯,大概是直覺吧?我總覺得你在比賽結束後,變得不一樣了。」

幸宏承受千秋、希春、小夏的三重攻擊,立刻倒了下來。雙眼水汪汪的美冬,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是幸宏聽不見。

「那我就收下它了。」

他低下頭將臉貼上信紙。

當你閱讀這封信時,代表我的預感會以最壞的形式成真,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關於這點,我從以前就有覺悟,所以我可以接受。只不過,有些事情不能這麼簡單帶過,尤其是你。

有人出聲說道,衆人一同跑到窗邊。純白色的雪自夜晚的天空飛落。

我祈禱你可以不用讀這封信。但是身爲一個經營者,就有義務要考量最壞的情況發生。不,身爲你的父親、身爲一個父親,我希望至少可以讓最心愛的兒子知道事實的真相。

「……」

又有人呼喚自己。轉頭一看,是神庭站在那裏。同時他身旁站着一位年約二十多歲的佳麗。她看到波佐間之後,主動問好:「勝一,好久不見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沒有直接告訴我,就先一步過世。

幸宏說道,心裏一直想要早點從希春的手中掙脫。總算離開了希春胸懷的他,和希春一同走回會場。

「……我先告辭了。」

「你看起來臉色好多了。」

不過,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聽我這位父親的請求。請你照顧沙羅——照顧你的母親。我真的很想一直陪在她身邊,但是或許我辦不到了。所以我拜託你,一定要保護你母親。這是我這位失職的父親,最後想拜託你的事。

「……天崎同學,請不要嚇我好嗎?」

「你忘記我了嗎?我是神庭希春。當你還就讀小學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我的父親和令尊是朋友啊。」

「希、希春姐,你放手啊。爲什麼你會來這裏啊?」

「原本好像是要等你二十歲之後再交給你,但是我父親認爲現在就交給你會比較好。」

他拼命壓低聲音,但還是不斷啜泣,頻頻流淚。

「美冬姐——」

波佐間冰冷的雙手無法好好地打開信封,最後乾脆整個撕破。他將手指伸入信封內,宛如抓取般將信抽出來,然後低頭看着信紙——

波佐間看向天崎的雙眼,感覺不到一絲惡意。

「幸宏。」

爸,你真是太傻了。根本是又傻又只會自作主張的笨蛋。

波佐間驚訝得從椅子上站起。

猶豫到底該不該看這封信。

再說回來,雖然啓三先生喪失了經營權,但是他仍持有一些股份;而財團內除了我以外,也有許多受到啓三先生栽培的人。現在啓三先生打算召集這些人,一起分割天馬財團。然後聯合所有從天馬財團離開的企業,創造只屬於馬淵家的新財團。

「你是說神庭歲正先生嗎!?」

「這是你父親在生前所寫的信……我想他一定是對自己的命運有所預感吧。所以將這封信交給了我父親。」

「要喝點什麼嗎?」

「……爲什麼你會覺得現在的我肯收?」

「啊,看得出來嗎?是的……或許我很羨慕他。」

水戶野插進兩人中間。她不滿地低頭看着波佐間手拿的布娃娃,還試圖推開天崎。「你閃一邊去啦!」就算面對發怒的水戶野,天崎還是露出很自然的表情回答「你真的很會喫醋耶」,讓水戶野氣得火冒三丈。

《學校的階梯》8 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插圖(2)
《學校的階梯》 · 8 · 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 第2張插圖

「等、等一下,你們快住手啦……」

「讓各位久等了!接下來是今天的重頭戲!」

幸宏的聲音和遊佐重疊在一塊。接着有許多盞燈被調暗,室內突然變得昏暗不少。

『等一下好像有舞會時間喔。』

幸宏想起三島說過的話。大家露出滿心期待的表情,環顧四周。

「啊,找到了。神庭同學、神庭同學。」

三島踩着清脆的腳步聲前來,小聲地叫喚幸宏。他勉強推開三位堂姐,將手伸向三島。一旁的希春環顧周圍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有什麼活動嗎?」千秋精神飽滿地回答:「好像是要跳舞喔。」一剎那間,希春的眼瞳閃過光芒。

「小宏!」

「啊,那個,我事先跟別人有約了……」

「神、神庭同學,我們剛剛說好了吧?」

幸宏的左右兩臂分別被希春和三島抓住。他困擾地觀看四周狀況,發現場內的學生都靦腆地笑着,開始尋找舞伴。在視界的角落,還看到見城正拉着三枝的手臂。

突然,幸宏的襯衫衣背被輕輕揪住。

他嚇得轉回頭。是美冬輕輕抓住幸宏的襯衫,直盯着他瞧。在昏暗的店裏,她圓潤的眼瞳綻放出一絲光芒。

「……美冬姐。」

「喔,真是標準的你爭我奪啊。」

御神樂朝幸宏走近。她看到幸宏的模樣之後,思索了一會兒,提出驚人的意見:

「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要讓男方主動邀約,才合乎禮儀吧?」

希春和三島宛如當頭棒喝,凝視幸宏。同時幸宏感覺背後的壓力十分駭人,想必美冬也正盯着這裏吧。他的額頭冒出惱人的汗水。

「說吧,你想要選誰?」

御神樂朝他走近,露出愉快的微笑,然後自然地伸出右手。她的一舉一動好像在說,握住她的手是理所當然的事。右邊是希春刺人的視線,左邊是三島欲言又止的眼瞳,背後則是美冬強烈的殺氣。幸宏被完全包圍,感覺根本無路可逃。

「啊啊,少爺。你好。」

母親睜大眼睛,用不停顫抖的手覆上自己的嘴脣。

「啊,不是的。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我今天早上夢到爸爸了。」

波佐間將球往上打時,如此思考着。他又想打羽球了。這回他想要認真去體會,在國中時無法好好享受的羽球。

「想不到竟然會失敗,我們策劃了五年啊……」

「有些地方進行得很成功,並沒有全然失敗……」

全身發熱。頭腦一片混亂。周圍的同學大多都已經找好舞伴,所剩時間不多了,一定要快點做出決定。

她又開始說起熟悉的話語。波佐間轉頭面對母親說道:

另外,關於今後的人生方向,他的想法也有些改變。他不打算抵抗馬淵家的宿命,也不打算接受宿命,成爲復仇者。

用鴨毛做成的羽球劃過天空,抵達最高點之後,才慢慢落下。

「……什麼事?」

母親病情突然好轉,讓主治醫師嚇了一跳。雖然出院決定得很倉促,但這也是件好事。

彷彿注入靈魂的咆哮聲震撼全場。

母親宛如求助般問道。

我認爲過去是無法改變的。

「什麼!?你們這些人,肌肉不夠有勁啊!再給我使力施展肌肉!」

彷彿訴說着他的決心。

波佐間輕輕將手放上母親的肩膀。母親低下頭,淚水頓時劃過臉頰。

肌肉猛男們奮力用手掌拍打自己的三角肌、僧帽肌、大胸肌、大腿四頭肌,讓肌肉作響。拍打肌肉的聲音化爲強而有力的音色,讓人們心醉神迷。震撼自然和大地的聲音譜出基調,讓生命與生俱來的原曲變得越來越熾熱。

那是他去母親所住的醫院探病時的事。

波佐間再度將落下的羽球擊起。水鳥的羽毛展翅翱翔——遨遊空中。

「震撼吧!聽聽我們的心跳!這就是人類所擁有的最原始的音樂啊!」

「放心吧,爸爸並不怨恨任何人。他永遠都在我們的身邊,希望我們能過得幸福。」

「好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一聲,聚光燈照向一處。

幸宏被體育委員長扛上肩膀。在一片混亂中,他看到遊佐被光頭猛男扛上肩膀,高興地揮手。他悠然眺望着被肌肉風暴席捲的會場,看到幸宏之後,豎起大拇指問道:

我是自由的。

當然,想要改變過去發生的事是不可能的。可是,人可以改變對事情的看法。當人改變對過去的看法時,自己的內心說不定就會產生和改變過去同等的變化。

「啊哈哈,真糟糕啊。合田同學,他說你們還太嫩了。」

至今一直綁在身上的枷鎖,其實是爲了保護自己的鎧甲,原本束縛雙手的種種,其實是爲了讓自己操控的武器。

我要揹負馬淵家的名字。但是我不會復仇,而是要讓馬淵家重生。我要就讀大學,然後進入天馬財團的企業工作,爲財團的發展盡一己之力。我要藉此替祖父贖罪、表達我對父親的敬意。有朝一日要讓馬淵的名字復活。

「啊?什麼?嗚哇!?」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揮空了。

派對朝錯誤的方向越演越烈,幸宏仰天哀號:

羽球掉到庭院的地面。看來技巧真的生疏了,國中時不管多久都可以一直打下去。他用羽球拍撈起羽球。成功撈上羽球的那一瞬間,又感到一股懷念的感覺,讓他覺得很開心。

「我要爆炸啦!」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強、好有勁啊!這是今天最後的大爆炸!」

波佐間從櫃子裏取出羽球拍。

「大家好。」

渾身肌肉的猛男們從四面八方奔來。當大家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時,場內播放起動感的音樂,猛男們配合音樂開始跳舞。赤裸上半身的猛男們在會場各處接二連三地做出各種健美動作。他們的上臂二頭肌受到燈光照耀,發出燦爛的光輝。上臂三頭肌、三角肌的天作之合,使得正面雙手二頭肌炸裂全場。大胸肌因爲太過興奮,壓抑不住震動,頓時有人發出宛若太陽般強烈的怒吼。猛男將雙手握拳朝下,動員胸鎖乳突肌到腹直肌爲止的所有肌肉纖維,做出自選動作。他們興奮到最高點,使出渾身解數。

「肌肉在聖夜降臨了!實在是太神聖了啊!」

走近室內,看到母親又在茫然地眺望窗外。她聽到波佐間的聲音之後,輕輕轉過頭,小聲叫喚:「勝一。」

「上次雖然有下雪,不過沒有積雪啊。聽說今年的冬天好像會很冷呢。啊,今年也快結束了嘛。難道說等到過年的時候,氣溫會驟然上升嗎?」

頂着光頭的肌肉猛男,豪邁地伸出手指,比劃出帥氣的健美動作。

波佐間先試着輕輕揮打羽球。他將拋起至空中的羽球垂直揮起。雖然覺得有些生疏,可是感覺很懷念。

「媽媽,其實我今天早上也有夢到爸爸。」

再過一小時,就要去醫院接母親。

「你們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要選第三條路。

波佐間將羽球垂直擊起。

他將羽球揮上高空時,想起了數天前的事。

「你們給我來啊!對我使出匹配得上聖夜的充滿破壞力的一擊吧!」

「新任學生會長,來吧!跟我一起展翅翱翔!」

無比感動的猛男,拿起竹刀對秀出腹肌與腿肌的同志的腹直肌砍去。不到幾下,竹刀就斷了。同志露出笑容,竹刀的斬擊完全無法動搖他燦爛的微笑。對於擁有靈魂的肌肉來說,竹刀根本只是玩具。

「爸爸並不怨恨任何人。可是他對我說,他有一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波佐間聽了一下他們的對話,然後主動問道:

「我在夢中答應爸爸,會保護媽媽。所以請你讓爸爸看看你的笑容吧。」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幸宏!」

「小宏!?」

母親的眼神出現一絲動搖。波佐間將放在病牀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下繼續對母親說:

「我想——」

我要不要參加什麼社團呢……雖然有點遠,不過去天慄浜練習也是個不錯的方法;或者是像寺城學長一樣,在山上掀起革命,我可以在山上創立唯一一個體育類社團,這是個好主意。

母親不停哭泣。波佐間輕撫她的後背,如此說道。

波佐間一邊說着玩笑話,一邊放下行囊。母親看向他。

「好戲上場啦啦啦啦啦!」

「這是我爲你準備的驚喜啊。你喜歡嗎?」

……呃,我到底該選誰啊?

「這樣大家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嗎嗎嗎嗎!?」

「他說媽媽一直沒有精神。雖然他一直待在媽媽身旁,但是媽媽總是無精打采的,讓他很難過。他說他想要看到媽媽開心微笑的樣子。」

當我這麼一想之後,過去和世界都變得截然不同。

波佐間走出電梯之後,看到幾位穿着西裝,像是上班族的男子聚集在板凳旁交談。他們還是老樣子,露出不滿的表情,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

猛男們身穿會讓人聯想到聖誕老公公的紅底白邊比基尼泳褲。爲了要強調緊繃結實的臀大肌和猛然覺醒的大腿四頭肌、大腿二頭肌之間的完美組合,硬是讓秀出側面胸大肌時微微伸出的腳漸漸彎曲。就宛如在冰上的鶴,輕巧且強壯地只用單腳的腳尖站立。他們的大腿四頭肌徹底彎曲,將肌肉濃縮至極限,造就了有如岩石般的粗獷感。然後前脛肌有如對照般的纖細伸展,徹底的守護那孤獨且高貴的純潔,靜靜地支撐巨大的肌肉羣。

男子們狼狽地坐上電梯逃走。波佐間轉過頭,前往母親所在的病房。

「什麼?」

幸宏竭盡全力叫道。

「到底是誰走漏風聲的?『白馬騎士作戰』是祕密啊……」

「媽媽,你還好吧?」

「我一點都不喜歡!我討厭這種結尾啦!」

他當初連袋子一起收起來,但如今再拿出來看,發現顏色都褪色了,而且佈滿灰塵,袋內還有一股黴味。取出羽球拍,發現球線都鬆了;只是拿來嬉戲還可以,如果想要練習或是參加比賽,勢必得重新上線。有些羽球的羽毛也折損了。他從中選出比較完好的羽球,走到庭院。

「你們等很久了吧?一定想快點看到對吧?是不是早就想看到我們了啊?既然如此,我們就得要回應你們的期望!我的腹直肌不論何時都是無懈可擊啊!」

「這是要給孩子們的聖誕禮物!盡情展現吧!」

波佐間讓羽球在羽球拍上「咚」、「咚」地彈起數次,然後再次將球往上打,重新開始垂直的擊球練習。

體育委員長跑到幸宏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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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學校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被迫參與
  4. 04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5. 05第三階 人被踐踏時的反應似乎有兩種
  6. 06第四階 可能我本悻叛逆吧
  7. 07第五階 V字轉彎與黑翼天使
  8. 08第六階 慈幼社是什麼玩意啊?
  9. 09第七階 陰謀開始運作
  10. 10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11. 11第九階 正所謂燃燒熱血
  12. 12第十階 決戰週六
  13. 1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14. 14後記

第二卷學校的階梯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重要的問題,與不算重要的問題
  4. 04第二階 令人在意的學生會長,與讓人留心的田徑社
  5. 05第三階 九重子的狀況
  6. 06第四階 不明就裏的特訓,與難以理解的提案
  7. 07第五階 刈谷健吾的狀況
  8. 08第六階 意圖取締的理事會,與奮戰的師長們
  9. 09後記

第三卷學校的階梯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首先是喧鬧的開場
  4. 0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5. 05第三階 後續發展出人意表
  6. 06第四階 造成殘酷的戰爭揭幕
  7. 07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8. 08後記

第四卷學校的階梯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誤解
  4. 04第二階 界線
  5. 05第三階 崩壞
  6. 06第四階 再會
  7. 07第五階 後悔
  8. 08第六階 臨界點
  9. 09第七階 完M解答
  10. 10後記

第五卷學校的階梯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階 想被退學嗎?
  4. 04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5. 05第四階 我纔不認同你的做法呢
  6. 06第五階 沒那種事
  7. 07第六階 我下定決心了
  8. 08後記

第六卷學校的階梯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事出突然
  4. 0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5. 05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6. 06第四階 階梯與學生會長
  7. 07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8. 08第六階 正所謂有著衝動
  9. 09第七階 我們一定都一樣
  10. 10後記

第七卷學校的階梯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手忙腳亂的前哨戰
  4. 04第二階 風雨愉來的開戰前夕
  5. 05第三階 困難重重的初期戰
  6. 06第四階 Q勢逆轉的中期戰
  7. 07第六階 天下大亂的最後決戰前夕
  8. 08第七階 最後決戰,以及在那之後
  9. 09後記

第八卷學校的階梯 8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枷鎖
  4. 04第二階 繼承、回國、三對三
  5. 05第三階 父親
  6. 06第四階 奔走、協力、捉迷藏
  7. 07第五階 塔
  8. 08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9. 09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正在閱讀
  10. 10後記

第九卷學校的階梯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新年參拜
  4. 04第二階 新學期
  5. 05第三階 我的「武器」
  6. 06第四階 井筒的回憶
  7. 07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8. 08第六階 爲了達成目標
  9. 09第七階 內心的期望
  10. 10後記

第十卷學校的階梯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階 確切接近的結局
  3. 03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4. 04第三階 能選的路似乎有兩條
  5. 05第四階 或許危機當前
  6. 06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7. 07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8. 08第七階 決戰時刻
  9. 09最終階 我們都一樣
  10. 10在那之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一

  1. 01作品相關
  2. 021 N神委員會
  3. 032 拂曉的階梯
  4. 043 布丁去哪了?
  5. 054 聖誕同盟
  6. 065 盂蘭盆節

第十二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二

  1. 01作品相關
  2. 02卷頭漫畫
  3. 03跨年的階梯
  4. 04巧克力與戀愛
  5. 05Endless For
  6. 06預兆

第十三卷學校的階梯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階梯篇章)

  1. 01天慄浜的石像怪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3. 03“文學少N”和狂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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