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阶 阶梯与学生会长

几天过去了。

幸宏觉得时光飞逝。暂停参加社团活动使空间时间变多，却不记得做了些什么。虽然考试期间社团也会暂停活动，但是当时的情况跟现在截然不同。

幸宏茫茫然地自教室的窗户眺望户外景色。不久后上课钟声就会响起，开始第一堂课吧。朝会刚刚结束，教室内一片闹哄哄。御神乐一直受到同学包围攀谈，就连吉田等人也都不在幸宏身旁。

「神庭同学，听我说、听我说。」

这时一位女同学走近，是三岛。她自认是御神乐后援会会长，今天也和幸宏谈起了关于选举的话题。

「目前好像还没有其他人参选呢。如果是信任投票，我想结果是十拿九稳，不过我还是想早点巩固票源啊。这个给你，请你帮我跟阶梯社拉票吧。」

三岛递出几张似乎是自制的御神乐应援传单，幸宏看了一下传单说：

「现在还在募集候选人吧？到募集期间结束，正式公布参选人为止，是禁止拜票活动的啊。」

幸宏的话语让三岛露出尴尬的笑容。「是、是这样没错啦——」她有些激动地说道：

「可是我只有在班上发啊，没必要说这么死心眼的话吧。你最近是怎么了？看起来很阴沉耶。」

三岛一边说话，一边用传单轻拍幸宏后背。幸宏回答「没什么」，将视线从三岛身上移开，低头不语。三岛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几个同学站在教室另一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里。

……这样好像不太好。

幸宏并非恼怒发火，也不是灰心丧气，他甚至还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说实话，暂停参加社团活动，确实让他有所解脱。可是，他现在却一直觉得状况不佳。

他并不感觉空虚或是内心空洞，反而认为空洞被填满了。至少他敢肯定，现在的生活绝非索然无味，也不觉得若有所失。尽管和井筒以及前辈们见面会尴尬，可是他不认为那些罪恶感跟愧疚是造成现况的原因。

他只是认为，虽然自己感到满足，可是满足自己的事物并非自己所渴求的。

他不认为这个平稳的日常生活是「最好」的。

幸宏再度茫茫然地看向窗外风景。

午休时间，幸宏试着俯视阶梯，他在想这样做会不会让自己突然产生想奔跑的冲动，并试着回想第一学期时的事。只要心情跟当时相同，那么或许就可以再度奔跑。他认真地注视阶梯，其他学生在他身旁往来，偶尔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他就这样站着大约十分钟，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你病得很重啊。」

突然有人在耳边呢喃，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不知几时开始，吉田和渡边站在他身旁。

「我们也回教室吧。」

「…………」

当幸宏陷入沉思时，吉田闪耀眼镜下的眼瞳，说道：

「因为是庸俗的人，所以叫俗人。神庭选手，你要记好啊。」

「没错，就是绫女大人。神庭幸宏，你从今天开始也要尊称绫女大人为绫女大人。」

啊——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啊。

「唔——嗯。」幸宏低调回应，没有表示其他意见。御神乐不但在短期内和同学打成一片，还已经站在领导者的立场。这虽然令幸宏感到高兴，但同时也觉得懊悔，认为御神乐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不过，这一定只是他个人的胡思乱想，御神乐一定还是会待他与平常无异。

「……俗人？」

「喔，是你啊，你今天有没有神采奕奕地锻炼腹直——」

「去年选举失利，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游佐学长是二年级的关系吧，毕竟这种事是高年级比较有利啊。不过今年可不一样，绫女大人实质上已经等同二年级生，于校内也有去年就存在的支持者，要获胜想必是易如反掌啊。」

「真伤脑筋，说不定她真的鸿运当头啊；还是说，这也在她的布局之内呢？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已经没时间了，只能尽自己所能，全力一搏。」

幸宏敷衍回应打招呼的男同学。男同学依旧坐在板凳，露出微笑，抬头看向幸宏。

「唔，真是不巧啊，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生那种事。」

由于健美社社长现在面如死灰，模样太过反常，使幸宏不由地和他打了招呼。

「啊哈哈哈！你回答得真妙啊。」

「啊啊啊，她走掉了啊。」

我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这回好像忍耐住了。他悲痛地抚摸自己的手臂，长叹一声。

「为自言自语的音量太大声而烦恼吗？」

「…………」

「像你这种货色想批评绫女大人，还早五万年啊。」

「不好意思，我怕我会考不上理想的大学，所以休息时间也都在拼命用功。可是……可恶啊，我的、我的……」

可是，御神乐却毫不在意地对幸宏攀谈。

幸宏叹了一口气。不过，他感觉心情不错。刚刚还对御神乐感到恼火，可是和她交谈之后，却不禁得意起来。幸宏靠上扶手，觉得自己很没骨气。由于吉田等人还在走廊高谈阔论，所以他决定换个地方。

屋顶刮着强风，天气是阴天。幸宏感受着有点冷的空气，看向与新校舍特别大楼衔接的直线穿廊，往前迈步。他进入直线穿廊，一边向前走，一边从窗户眺望下方景色，斜坡上的杂草看起来近在眼前。

「…………」

「你可不要太钻牛角尖喔。」

「这说得上是正途吗？」

「啊啊，抱歉、抱歉，刚刚我是在自言自语。」

御神乐低声呢喃：「原来如此。」

「算是充电期间吧。」幸宏补充道。

「说穿了，你应该是对奔跑阶梯感到厌烦了吧？」

体育类社团的叫喊声从室外传来。走近特别教室大楼的话，就会听到文艺类社团活动的声音吧。虽然第一校舍较其他大楼来得安静，可是设有教职员办公室和总务室的一楼还是有往来人潮。

幸宏不时注意着御神乐的一举一动，可是至今仍然无法主动与她交谈，或许是意识过头了吧。姑且不论她的感受，对幸宏来说，与御神乐的初次邂逅是十分具有冲击性的。就算对方只是开玩笑，可是两人的相遇被称为「命中注定」，还是让他有些得意忘形。然而，如今这种心态却让他彻底自掘坟墓——幸宏现在可说是班上男同学中最少和御神乐交谈的人。

（……状况一直在改变啊。）

「另外，我想她要是在今年被提名为一年级生的三女神候补，大概也是稳操胜算。」渡边高兴地说道。

幸宏仰望阶梯，然后试着奔上。他在楼梯间停下脚步，转身环顾四周，接着走到四楼，踏进屋顶。

吉田点头数次——

接着他走进新校舍特别大楼，站在上行阶梯前抬头仰望。

游佐说的话让人难以理解，幸宏只能低头看着他。游佐笑着说道：

「你们在聊什么？」

「请你加油。」幸宏说罢就此离开，在回到校舍前，他又听到一次掌掴声。

神庭无力反驳。吉田当作他附和意见，继续愉快地说道：

并露出笑容说道。她的言行举止太过自然，使幸宏在不知不觉中点头应允。

幸宏有些厌烦。他承认御神乐是美少女，但是他觉得属于「女神委员会」的两人不该随便哄抬女神以外的学生的身份。

「……游佐学长，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

「背负烦恼的少年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是这样啊。」

吉田等人几近卑躬屈膝地问好。正当幸宏在内心感慨两人的忠诚时，御神乐看向他。幸宏刻意别开目光，不与御神乐面对面。

这时御神乐本人出现，三岛等人站在她身旁。

他是一位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中性的少年。微笑时细长的双眼会朝上扬起，酝酿出不可思议的氛围。此人就是天栗浜高校的现任学生会长游佐由宇一。他正露出微笑，抬头看着幸宏。

「嗯。」幸宏小声回答。

「你的自言自语还真大声啊。」

「真的吗——」周围的女同学惊叹道。

「抱歉，我现在正在戒肌肉。只要说到相关的词语，就要自己处罚自己。」

「嗯，对啊。」幸宏若无其事地回答。

「还有、还有啊，绫女大人其实是合气道初段呢。」

吉田跟渡边像是着了魔似地追着御神乐等人离去。幸宏再度落单，重新低头看着阶梯。

「啊啊，绫女大人！您好啊！」

当他要走出通往礼堂的直线穿廊时，发现一个壮硕的身躯坐在靠礼堂那边的阶梯上——那是顶着光头的健美社社长，不过幸宏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社长勉强将魁梧的躯体挤进学生服内，给人感觉比平时瘦小不少。

吉田跟渡边在沮丧的幸宏身旁喧闹。看到他们的模样，幸宏莫名地对御神乐产生一种反抗心态。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当成外人，所以胡乱迁怒到御神乐身上吧。

他将英语单字卡展现在幸宏面前，卡片在他手上显得异常渺小。

「很好、很好，你终于开始步上正途啦。」

「呼。」

又是这句话。的确，阶梯社的活动不可能会有大型比赛可供参加，人类不可能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一直持续活动。或许前辈和井筒有设立目标，可是自己却没有，因此才会意志消沉。事实是不是不过如此呢？

那个豪气万丈的人，竟然会失意地在背英文单字。可是，那个人的形象落差并无法让现在的幸宏发笑，幸宏甚至觉得他似乎暗示着自己的未来。

「……你们又在搞什么把戏啊？」

「神庭同学，听说你最近暂时退出社团活动？」

「投票结果还是第四名呢。可惜，真是可惜啊。」

「绫女大人在去年曾被提名为三女神候补。」

吉田完全无视幸宏的感受，自顾自地说道：

「毫无疑问是正途啊。虽然旁人看起来会觉得阶梯社很有趣，可是从现实面来看，那的确是个奇怪的社团，退出也是为自己好。」

御神乐语罢转身离开，尾随她的女同学也一并离去。其中三岛一度回望幸宏，但是他没有发觉。

……但是，没有办法主动攀谈啊。

「……可是，她输给了游佐学长啊。而且也没当上女神，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的天啊，她简直完美无缺。又是美少女、又聪明、又强悍、又会武术、又温柔，喂，这要怎么办才好啊！我们除了崇拜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幸宏莫名地想反驳，刻意提出反对意见。结果吉田和渡边突然靠上来，不满地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听井筒说，你决定暂时退出阶梯社啊。」吉田发话。

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渡边补充道，两人的思想似乎飞越到其他世界了。

「绫女大人是很伟大的。」

吉田的意见很中肯，或许自己也能接受这个理由。

「别这样吐槽我嘛，我也很烦恼啊。」

「是关于绫女大人的情报。」

「俗人，你胡说什么！」

幸宏吸口气，转身面对蜿蜒的走廊，便瞧见一位男同学出现在昏暗的走廊前方。他坐在板凳上，眺望室外风景。当幸宏靠过去之后，男同学便开口打招呼。

这回他「啪」地掌掴另一边脸颊。幸宏看到这个情景，觉得有点吓人。

幸宏即使仰望身旁的阶梯，内心也还是无动于衷。

感慨万千地说道。

渡边直截了当地说道。吉田继续补充：

幸宏觉得自己被当白痴耍，按捺不住性子，不客气地问道。可是游佐不以为意，露出更深的笑容回答：

「再见。」

放学后，幸宏在第一校舍内徘徊。他没有要参加社团活动，大可直接返家，这两、三天就是如此。可是他今天不想立刻回去。和午休时一样，他打算在校舍内四处走走，看看阶梯，这样或许可以让他再度找回奔跑的欲望。

跟两人的怒骂比起来，幸宏更对「俗人」这个词语感到不解。吉田见状干咳一声，解释道：

「啊，你好……」

渡边正经八百地说道。「绫女大人？」幸宏重复一次。

健美社社长突然「啪」一声掌掴自己，让幸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呵呵……」他露出无力的笑容说道：

「而且才一年级就参选学生会长！所谓的才色兼备就是在形容像她这种人啊。」

「我模拟考成绩不好，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无法和敬爱的人就读同一所大学。他雄伟的僧帽——」

游佐打从心底欢笑。幸宏打算离开，他没心情陪这个人说笑。

「别这样，你冷静一点。先坐下吧，我不会耗费你多少时间的。」

游佐站起身，手指着自己刚刚就坐的板凳说道。幸宏站在原地回看游佐，没有坐下。游佐无奈地举起双手耸耸肩，他的一举一动都相当夸张。

「其实我有事想拜托你，你可以至少先听我说吗？」

「嗯，只是听的话没关系……」

「谢谢，你真的不坐下吗？」

游佐再一次手指板凳问道，幸宏摇头表示拒绝。「嗯。」游佐应声，走向巨大的玻璃窗。由于今天是阴天，所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窗模糊地映照出游佐的身影。

「你应该知道学生会的干部选举开始了吧？」

游佐一边眺望窗外，一边问道。

「我知道。」幸宏回答。

映照在玻璃窗上的游佐，双眼一直盯着幸宏。

「神庭幸宏同学，我希望你参选学生会长。」

「…………」

幸宏无言以对。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更遑论回答。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由于他说的话太过出人意表，幸宏不禁重复问道：

「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次？」

「我说，希望你参选学生会长啊，神庭幸宏同学。」

游佐一边刻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边转头面对幸宏。他脸上的表情正经八百，不仅不带一丝微笑，目光甚至相当犀利，幸宏从未看过他有这种表情。

「要我参选学生会长？请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我没有在开玩笑。」

「办不到，我绝对办不到，我哪有办法参选啊。」

「游佐学长！」

「告诉我，会长该在几时领导全校学生？学生是在什么时候需要被领导？」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肯定——」

「……真是太乱来了。」

「报名截止日是下星期二，也就是十五日喔。我会等你的。」

「刈仔，这句话真伤人啊，我明明是人畜无害的好孩子啊。」

「我知道这很乱来。可是不这么乱来，是胜不过御神乐同学的。我绝对不能让她当上学生会长。」

「那么我问你，你觉得学生会长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刈谷喃喃说道。

「负责创造一种『场合』，让全校学生神采飞扬地热衷活动的人。」

「……请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我要支持御——」

「…………」

「因为他跟你是同一种人啊。」

「什么？你没发觉吗？我认为他是近期阶梯社的中心人物啊。」

并转身逃走。他在走廊上奔跑，背后传来游佐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终于了解你以往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你今后想做什么了。看来你费了不少功夫啊。」

「…………」

游佐神色自若的回答。幸宏猛然摇头反驳：

「真奇怪，刈仔你误会我啦。我不是那么厉害的人，事情也没有进行得如想象中顺利。至今只不过是运气好，再来我已经没辙啦。如果被神庭同学甩掉，那我根本无计可施啊。而且，不管其他干部的选举结果会变得如何，只有学生会长我绝不妥协。」

「对，你说的没错，你们班上那位叫做御神乐的女同学就是最严重的问题啊。老实说，我不希望她当学生会长，所以才一直在寻找足以对抗她的竞争对手，因为她是这一年来一直让我劳心的不安要素啊。」

幸宏对故作害羞的游佐喊叫，游佐技巧性地扬起半边眉毛说：

「刈仔，不行喔，偷听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游佐盘起二郎腿，悠然说道，刈谷走向板凳，回答道：

幸宏再度逃进御神乐的残像内。

「为什么……」

「而且我们班已经有一位叫做御神乐的女同学参选学生会长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吧？身为御神乐的同学，我想要为她加油，并不打算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幸宏摇摇头。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些话，也不想去相信。

「没关系，神庭同学一定会来找我的。」

游佐开导般的问道，幸宏思索一会儿回答：

游佐再度打断幸宏的话，提出反论：

「……你果然是个老奸巨滑的人。」

然而，游佐却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回答道：

「他真的有那种力量吗？」

游佐热烈地说道，与平常的他判若两人。幸宏被游佐的论述压倒，顿时无言以对。可是，就算他能够理解话中含意，也不代表心态就会随之转变。他只是一味地被对方压倒，然后开始感到恐惧。

由于游佐回答得太过干脆，刈谷不禁微微惊讶道：「喔？」

至此，幸宏才想到适合用来反驳游佐的借口。

「……我办不到。」

幸宏凝视游佐。平时言行举止圆滑、特别是绝口不提女性坏话的游佐，如今却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希望御神乐当学生会长。

「呵呵。」

游佐走向幸宏，站在他的面前，马不停蹄地说道：

游佐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转过身一探究竟。

「……也许你不信，不过我真的是碰巧经过，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咦？你在说什么啊？」

「你这么有自信啊。」

「为什么御神乐同学不适合当会长呢？我不觉得我有那种力量，可是御神乐同学或许有啊。我想还是她比较适——」

游佐突然停止说话，打量起幸宏。幸宏虽知自己正被牵着鼻子走，但还是没有转移视线。

「喔，别担心、别担心，没有那些也可以当会长，我就是这样当了一年啊。工作的相关知识等上任以后再学也来得及；另外，我也没有特别受到同学爱戴啊。你放心吧，大家不会希望学生会长要拥有个人魅力。」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啊哈哈！刈仔，不要摆出那么凶悍的表情嘛。」

「我想她具备我一开始所说的各种条件。」

「举凡指导力、统率力、领袖魅力、行政能力、计算能力、或是具有魅力的美貌等，相信每个人理想中的学生会长各式各样。可是，其实那些并不重要。我不会说那些条件没意义，但是它们没有绝对的需要性。学生会长真正需要的，就是创造『场合』的力量，尤其是要能创造一个得当的『场合』。营造足以让聚集的学生充分参与活动的氛围，这就是一个学生会长最重要、也最需要的条件。」

「…………」

「支持御神乐同学，你刚刚说过了。但是适合当学生会长的是你，不是她。」

「我办不到这件事，我不想参加选举，你另请高明吧。」

场合？幸宏的脑内浮现这个词，不解地歪过头。游佐在他提出疑问前，继续解释：

幸宏叫道：

刈谷面色苦涩地瞪视游佐，游佐志得意满地抬头与之对视。

「……我几时做过那种事？在我的印象中，上台说话仅有新生训练的时候吧？除此之外应该没有。」

「怎样也好，这件事要让神庭自己决定才行。很抱歉，我可不会帮你。」

幸宏摇头说道：

「神庭同学，你不需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难。」

游佐装傻回应，可是当然没用。刈谷看向窗外说：

「咦？」

「你具备那种条件。虽然你没有自觉，但是我绝对没说错。只要有那种能力，就能够成功地担任学生会长。说得更直接一点，我想现在的天栗浜没有人可以成为比你更好的学生会长啊。」

「可是，那至少也要上台一次啊……」

「呃，你说的没错，可是……我想你应该有在台面下做许多工作。啊！学生会长不是偶尔要上讲台说话吗？我很不擅长那种事啊。」

「主办运动会所有事项的是运动会实行委员会，跟各队的代表干事，并非学生会长喔。事实上，我在九月的运动会扮演的是社团接力赛跑对抗赛的特别来宾，单纯是个丑角啊。」

「不是这样。游佐学长是个厉害的人啊……我是什么专长都没有的凡夫俗子耶。」

游佐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回答刈谷的疑问：

「我一直都在找可以肩负天栗浜未来的人，同时也认为阶梯社人才辈出。神庭同学，在那之中的你就是我所找到的旷世奇才啊。」

「我以为你破坏干部之间的感情，以及其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复我，可是我错了。风纪委员长和班级委员长、还有图书委员长都是御神乐派的人。你为了对抗他们，刻意分化体育委员长，和自己唯一能指定的干部，也就是副会长跟他们之间的感情，让他们无法团结一致。虽然这样一来执行部的工作量会增加，可是既然领导者是中村，你就能安心交托任务给她。你是这样打算的。」

「为什么？好啊，我解释给你听。刚刚我有问你认为学生会长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吧？要我来说的话，我认为学生会长是——」

幸宏想不起来。这样一说，幸宏觉得自己好像很少见到「学生会长身份的游佐」。幸宏虽然因为阶梯社的关系跟游佐有所关联，可是他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身为学生会长的游佐平常到底都在做什么。

「你就是办到了啊，然后现在还打算完全封杀回来学校的御神乐。我实在是服了你，你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啊。」

「为什么办不到？现在的一年级和二年级生都有学生会干部的被选举权，你报名参选是完全正当的行为，绝非办不到，也不是不自量力。」

「你觉得他是中心人物？我以为啰嗦的婆娘才是最主要的问题人物啊。」

「仅有一次。而且还是跟刚踏入校园、人生地不熟的新生说话呢。你记得我当时说了些什么吗？」

「我想应该是……呃，像运动会这类校园活动的时候吧……」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

「你终于跟他说了吗？」

「我想应该是领导全校学生的人吧？」

「……可是，我想我还是办不到。请问你为什么要找我参选会长呢？我想应该有比我更适合的人啊。而且——」

「嗯，在驱使社团前进的或许是九重同学吧。可是，天崎同学、三枝同学、井筒同学和刈仔，你们的状况都是在这几个月内大幅改变的吧？我是从六月那场骚动开始对他有进一步认识。我想从那时开始，或是从更早以前开始，他——神庭同学就一直是改变阶梯社状况的真正中心人物。世界上有那种光靠存在就可以改变氛围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刈谷低头看着满面笑容的游佐，再度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事情进展有那么顺利就好啦。」

「为什么要我当学生会长啊？我只是个一年级生，不怎么了解这所学校，而且也没有特别受到支持啊。」

「哎呀呀，你夸奖我耶。」

「…………」

「可是她无法创造『场合』。所谓的创造『场合』，不是只要四处斡旋，或是做事面面俱到就够了，而是一种仅凭自身存在就能够改变周遭氛围的力量。她没有这种力量，只有你有啊。刚刚你说学生会长应该是『领导全校学生的人』吧？很抱歉，我认为那是错的。想要领导天栗浜的全校学生根本就难如登天，也没有那种必要。在校内，有对学校活动热衷的学生，也有兴趣缺缺的学生；有尽全力参与社团活动的人，也有只顾念书的人。大家的想法都不同，但是身为学生会长所必要的是认可他们，并且为他们灌注活力，至于学生本人的行动方针，就该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当然，放任不管一定会出现混乱。可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们设有聚集全校同学制定规则的学生集会，而执行决议事项就是执行部的工作。学生会长真正该做的，不是独自决定一切然后加以推动，而是要创造一个可以让这些机制完善动作的『场合』啊。」

刈谷叹了一口气，意思似乎可以当作感叹，亦可视作斥责。游佐搔了搔头说：

幸宏觉得自己回答得头头是道。尽管将责任全推给御神乐会让他感到内疚，可是就算是游佐，也很难推翻这个借口吧。

「不用等我」幸宏心想。他捂住耳朵，低着头，一股脑儿窜逃。

「原来如此，领导全校学生啊。那是什么时候？」

是刈谷。游佐露出笑容，在板凳就坐。

「…………」

「这样啊。不过，他的反应跟我预料的一样。要说问题，大概就是神庭同学暂时退出了阶梯社吧。你身为前辈，应该要好好维持他的斗志啊，这样让我很困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