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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6萬 字

已經無法欺騙自己了。

幸宏低頭趴在桌上。昨天的事一直在腦內盤旋,揮之不去,使他失眠了一整晚。剛剛吉田說幸宏的臉上有黑眼圈,所以他現在的臉色想必很糟吧。

刈谷學長說的沒錯。現在的他完全提不起勁,而且也根本不想奔跑。

昨天幸宏與刈谷比賽了短跑。兩人僅此一戰,之後沒有再較量。從平時的成績來看,刈谷會獲得壓倒性勝利也不足爲奇,可是問題重點不在那裏。

就算衝上階梯,心情也一點都不覺得振奮……感覺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啊。

幸宏的集中力變差了。這件事不用刈谷說,他自己就可以清楚感覺到。他已經失去了熱忱——對階梯賽跑的熱忱。

『神庭——』

昨天刈谷所說的話還縈繞在耳。

『沒關係,你可以退出。』

刈谷的語氣並非責備,也不像爲了刺激幸宏而說重話;他單純是爲了幸宏而說出這句話罷了。儘管幸宏心裏明白,還是免不了受到打擊。尤其讓他失望的,是聽到這句話無言以對,甚至在內心角落認同「或許退出比較好吧」的自己。

……今天的社團活動該怎麼辦?

今天是星期六,課業只有到中午爲止;一到下午,社團活動就會立刻開始,沒有時間猶豫了。現在第三堂課已經結束,只要剩下的第四堂課一結束,自己就必須立刻到第一體育館屋頂集合。

「請各位回座。」

大津走進教室,上課鐘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幸宏挺身坐好,打開筆記本。

「今天就聽聽久違的御神樂的發音吧。請你從第三段開始念起。」

大津難得爽朗地說話。

「好的」御神樂答道,從座位站起身,開始朗讀教科書。她的發音字正腔圓,就像是真正的外國人一般。大津愉快地聽她朗讀,然後在適當的段落請她停止,周圍很自然地響起掌聲。

——御神樂同學的英語也很優秀啊,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呢。

幸宏在內心感嘆。御神樂只不過大自己一歲,成績卻是名列前茅,現在已經站在指導班上同學課業的立場。她不但與同學們越來越熟稔,還漸漸成爲女同學之間的領導者。

相比之下,我卻是……

小夏姐啊————————!

刈谷難得開口轉移話題。天崎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三枝輕拍她的肩膀,讓她閉口不言。井筒見狀對幸宏說道:

幸宏拼命否定,可是難以力挽狂瀾。九重一副眉飛色舞的神情,捧起便當——

「看夠了吧,請把便當還給我。」

這時,他才發現有人站在身邊,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是因爲自己在爲階梯社的事煩惱的關係嗎?對於一個作繭自縛、原地踏步的人來說,御神樂是不是太過耀眼了呢?幸宏一邊想,一邊無力地靠上椅背。

「這個嘛——從我最近的觀察來看,可能是小真妹妹吧!」

「美冬姐?」

「這個,請問你在說什麼……我不瞭解你的意思……」

小夏舉起寫着上述文字的白板,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事到如今,只好死不承認。幸宏喫了秤砣鐵了心,態度轉爲強硬。

幸宏就這樣拿起書包悄悄離開教室、移動到走廊時,碰上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教室內的同學們。他迴避衆人充滿疑問的視線,快步在走廊前進。

「不,跟會計的事無關。別說這些了,我們不該再浪費時間吧。社長,快點開始拉力賽的測時。」

幸宏看向三枝手指前方。

「不是的,完全不是這樣!」

幸宏在內心嘶喊,無力地坐倒下來。

「…………」

難道是我聽錯嗎……應該不可能吧……可是,他沒有明確叫我退出階梯社,我也還不想退出啊……

天崎說道。連九重都對她的舉動感到意外,瞠圓眼瞳看向她。三枝調整眼鏡位置,一邊露出苦笑。

幸宏再度開口詢問,然而美冬卻突兀地將布袋推給幸宏,跑離現場。幸宏呆然目送她的背影離去。過了一會兒,再度吹來的寒風讓幸宏回過神來,打開布袋。既然對方把袋子推給自己,那應該可以打開來看吧。

幸宏對九重吐槽,可是她全不在意,從幸宏手中搶過便當盒。「唔唔唔」九重認真地從便當盒外觀開始一一觀察,幸宏見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今天的便當就算被看到也沒什麼關係,雖然給他便當的對象出人意表,不過便當的內容普通,料想九重也無法做出驚人反應。

「各位,請稍等一下——!聽我說、聽我說——」

「請問一下,今後的行動方針內容是什麼呢?如果是有關會計,那應該是我的工作,該過去的應該是我而不是刈谷學長啊。」

除了在她周圍的女同學之外,就連教室內的男同學也都舉起手臂高聲贊同。班上同學紛紛圍到御神樂身邊。幸宏也打算加入那個圈子——

幸宏看到刈谷敷衍了事,察覺到他恐怕是去幫忙學生會的工作吧。面臨次期幹部選舉的到來,學生會似乎有不少事務要處理。可是因爲他不能明說,所以只好含糊帶過。

「夠了吧,請把便當還給我。」

「裏面放着什麼呢?」

結果他最後還是來到老地方——第一體育館屋頂。九重、三枝、天崎、還有小夏都已經抵達屋頂。九重正唱着「愛情便當之歌」,讓幸宏察覺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但爲時已晚,眼尖的九重立刻發現幸宏帶着便當,盛氣凌人地對他說道:

「我們不妨試着一一列舉有可能贈與神庭便當的人物名單好了?」

不知爲何做起禮拜。

「…………」

幸宏回想在教室發生的事。自己明明很想到御神樂身邊,卻不禁停下腳步;無法靠近御神樂,裹足不前,不願到她身邊。這是爲什麼?

「你看,原因就在那裏——」

這次換三枝侵襲而來。

《學校的階梯》6 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插圖(1)
《學校的階梯》 · 6 · 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 第1張插圖

……怎麼辦?

「所以我說你搞錯了嘛!而且你有證據嗎?不要亂說話好不好!」

臉上流露些許笑意,意圖取回便當。九重「嗯——?」地陷入沉思,然後——

御神樂站在三島的左手旁。其他還有幾位女孩子也站在她周圍,眼瞳散發着光輝——她們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跟在御神樂身旁的少女。御神樂從她們之中前進一步,慢慢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是所有人的注目焦點之後,緩緩說道:

「來——啦,我久候多時了——!今天的愛情便當不知是那種菜色啊?是歌頌愛意的詩篇,還是一千毫克的牛磺酸3;注:Taurine,又稱氨基乙磺酸,是蛋白質裏的氨基酸的一種5;呢?」

九重說出的名字出太過出人意表,導致幸宏噴飯。「我猜中了?我猜中了?」可是九重卻顯得很愉快。

「咦……當然是希春姐做的啊,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啊……」

「我總覺得最近的小泉學姐經常會強出頭啊。」

「學生會?難到是中村找你嗎?她跟你說了什麼?」

「拿去。」

可是又不知爲何停下腳步。

「…………」

「這話是什麼意思?」幸宏反問。三枝手指幸宏的背後,說道:

堂姐搖晃着雙馬尾髮型,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站在身旁。幸宏有些口吃地問道:「有、有什麼事嗎?」美冬將手拿的布袋上提、放下、又上提、再放下。幸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布袋移動,可是他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動作的意義。

「咦?什麼意思……」

「什麼——不是吧——不一樣、不一樣——這便當不是希春姐姐做的啦,我看得出來喔。我看盡人世間愛妻便當數十年,憑我的直覺,絕對敢肯定這不是她做的便當啦。瓶蓋,快給我從實招來!這便當是誰做的?你是從誰手上收下便當的?」

到了下午兩點,刈谷總算來到「社辦」。刈谷以外的社員在一點以前就已經齊聚一堂,做好暖身運動,並且討論完關於今天的拉力賽事宜。九重仰望似乎是奔跑過來,看起來有點出汗的刈谷,開口抱怨:

「……嗯,你說得對。」

昨天刈谷只有在賽後說出那句話。之後幸宏與小夏一同前往第三校舍,然後再和刈谷會合,不過他沒有再對幸宏多說什麼。

美冬不發一語,手提着布袋,別開視線,不肯直視幸宏。幸宏興趣盎然地看着布袋。從外觀上來看,只能勉強得知小布袋內裝着像盒子一樣的東西,無法確認內容爲何。

果然還是去參加社團活動比較好吧……

「美冬姐……請問這是?」

「…………」

九重的逼問拳拳到肉,讓幸宏忘記吐槽「九重學姐,你是幾歲啊,竟敢自稱資歷數十年」,呆立在原地,全身冒汗。

「那麼,讓我看看內容——吧!」

「哇啊!?」

「真不得了——感謝上蒼,感謝上蒼啊。」

突然問起不得了的問題。幸宏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回答:

三島帶頭喊話。

「瓶蓋,這便當是誰做的啊?」

幸宏驚嚇地叫出聲來,附近經過的學生用詭異的眼神轉頭看向他。幸宏急忙蓋起便當蓋,慌張地環顧四周。他發現有數位同學盯着他,連忙離開中庭。

「不是,是學生會長遊佐。他跟我談關於今後的行動方針,還有一些瑣事。」

刈谷說完後低頭道歉。九重雙手叉於胸前,改變態度說:

「御神樂同學有重要消息要跟大家報——告!」

「不對嗎——我對這答案還滿有自信的耶——那我再想想看……」

「抱歉,我來遲了。」

「一千毫克的牛磺酸是什麼鬼東西啊?」

還是去社團吧。幸宏做出決定,抬起頭。

「喔喔——!」教室響起一陣歡聲,所有人都拍手叫好。幸宏見狀也跟着鼓掌,御神樂緩緩低頭答謝。

「喀」一聲,蓋子被用力打開。「呣」九重頓時蹙眉。大概是因爲菜色稀鬆平常,讓她期待落空了吧。幸宏伸出手——

「噗!」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井筒可能就會來找我。不對,他有說今天要去外面買午餐,所以會過來的可能性偏低吧。對了,我今天沒有帶便當啊。希春姐最近好像都很忙,根本沒有機會交談,這樣我的午餐該怎麼解決呢……

喔——!!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第四堂課也終於結束。雖然幸宏不覺得光陰似箭,可是不斷前進的時間還是讓他相當難受。大津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當下課鐘聲一響,幸宏身子震了一下。

幸宏走到餐廳前,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從直線穿廊眺望外側,接着穿着室內鞋移動到中庭,在數張板凳的其中一張坐下。

……爲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很想到御神樂身旁啊。

「呼……」

結果盒子真的是便當。

「啊!你剛剛有所動搖喔!小泉幹得好啊!這樣你百口莫辯了吧。」

「怎麼可能啊!這跟三島同學有什麼關係?你這答案太突兀了吧。」

「算了吧,神庭。很可惜,你已經輸了啊。」

「所以我希望我們一年三班全體都可以爲御神樂同學加油。就算我們只是一年級生也沒什麼好怕的!讓我們班的人選上次期學生會長吧——!」

幸宏答道,可是他的心情非常複雜。天崎的事固然令他在意,但是他現在碰上的問題比那更棘手,沒有餘力去管其他人。

「喂,副社長!副社長不來參加,社團活動怎麼有辦法開始啊?給我交待清楚你遲到的理由!」

幸宏一邊縮起身子,以防被大津點名提問,一邊注視時鐘的時針。

「……會不會是美冬呢?」

更糟的是,三枝還在這時插話,提供餿主意。「喔喔」九重擊掌叫好,一邊接着說道:「讓我想想——」一邊將大大的眼瞳微微移向左上方。

正當幸宏一邊將教科書收進書包、一邊思考時,一個女同學走上講臺喊話,是三島真琴。她是一位待人不分男女,很健談的開朗少女,可說是班上女同學之間的領導人物。她一喊話,原本準備離開教室的同學們也都停下腳步。三島大力揮起左手叫道:

「正確答案。」

天空一片蔚藍。幸宏以爲這就是秋季的晴朗天氣,卻突然吹起一陣冷風。他縮了一下頭,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御神樂綾女決定參加這次的學生會長選舉,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幸宏說道。如他所料,袋內裝着一個盒子。粉色調的橢圓形外型讓幸宏聯想到便當盒。他將盒子自袋內取出,打開盒蓋——

「……真想不到你這麼囉嗦。是學生會找我去,結果談一談就耗到現在了,對不起。」

然而站在九重背後的天崎低聲呢喃,讓幸宏無法保持冷靜,手指一滑,抓不着原本要抓住的便當盒。

幸宏總覺得事不關己。他知道自己的態度很無情,也對此心浮氣躁。然後只要一看到刈谷,就會一直想起昨天的事。

『沒關係,你可以退出。』

這句話又在幸宏的腦內響起——真不爽,真的很不想聽見這句話。雖然很清楚會被這麼說也是無可奈何,但自己就是不想聽見。自己在生刈谷的氣,由於心知肚明這是自己無理取鬧,所以怒意更是倍增。

「那我們準備出發吧,今天的場地是第三賽道喔——」

衆人聽從九重的號令,前往禮堂。先進行道歉練習後,決定好比賽組合,第一場比賽由幸宏和三枝開始。

「瓶蓋!你這陣子狀況不佳,所以一定要給我盡力奔跑喔。」

九重激勵道。幸宏曖昧地點了點頭,移動到三枝身旁。三枝用手抵着下顎說:

「我跟神庭在這個賽道的成績並無太大差異,能洞察機先的一方就會獲勝吧。」

幸宏默默地低下頭。三枝之所以這麼說,應該是打算給予幸宏建議吧,言下之意是要幸宏在奔跑時不忘忖前思後。

……總之一定要把心放在階梯賽跑上。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真的會回不了頭……

小夏喊出起跑口令。幸宏彎下腰,試着像以往一樣擺動身體,心想或許這樣就可以取回一些失去的不明事物——

「開始!」

卯足全力衝刺。他的位置略微超前三枝,就這樣衝上通往第一校舍的階梯,立刻卡入左手邊的階梯內側。

「…………」

可是,就到此爲止。

三枝漸漸追上。雖然他在外側奔跑,可是速度卻好像要超越幸宏。

「……唔。」

幸宏無法投入比賽,使得三枝進逼上來。在要抵達三樓時,幸宏完全被超越,前方受阻。

從此開始,差距越來越大。幸宏自覺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想要停下來走路。光是追逐三枝的背影都讓他覺得難受,也非常在意其他在走廊上步行的學生視線。

果然我還是不行嗎……

「等一下!」

「只靠才能的人的本事,根本不過爾爾啊。我想她一定接受過某種訓練,否則不可能做出那種動作。因爲那些動作絕對需要肌力,不可能有人能夠毫不鍛鍊就長出肌肉啊。」

「我想你還是去一趟保健室比較好。不早點治療的話,傷勢可能會更惡化喔。」

「你們以爲他爲什麼會跌倒啊?該不會以爲他是絆到腳吧?纔不是哩。你們所有人可以平安無事,都是因爲他在一瞬間做出正確的判斷並且行動啊。他是刻意讓自己跌倒,勉強接下球耶。可是你們的態度算什麼?竟然把他當罪人般看待,到底知不知羞恥啊?」

三枝一邊將天崎的動作輸入爲數據,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真的嗎!?」九重驚訝地叫道。三枝的目光微微上移,面對追問的九重,繼續解釋:

「這顆足球是你們的吧?爲什麼這顆足球會飛過來呢?然後,你是從階梯衝出來的吧?那邊的幾個人則是聊得忘我,我覺得你們根本沒在看路啊?還有你,你有發覺自己躲避的方向擋到別人的去路嗎?你該不會是想都沒想就移動身體吧?」

兩人抵達保健室之後,井筒說道「那我走啦」,返回起跑位置。

御神樂一一點名,無人可倖免。衆人都敗在她的視線之下,轉移了目光。

井筒無言以對,幸宏說出決定性的話語:

「或許是如此;可是,我覺得也有可能不是。跟階梯社的人在一起很愉快,我沒有任何不滿,但是我的心情就是無法投入啊。」

惡意的批評此起彼落。幸宏站起身——

對現在的幸宏來說,這句話十分沉重,讓他想起刈谷所說的話。結果自己還是在勉強自己嗎?說實話,是不是自己已經想放棄階梯賽跑了呢?

井筒瞠大眼睛,似乎想要吶喊什麼,可是又把話吞了下去。

「咕嗚。」

「呼!」

幸宏當機立斷。自己所站的位置、其他學生的動作、足球的軌道、以及現場的狀況。

井筒不耐煩地瞪着幸宏說道。幸宏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試着開口:

九重提起水戶野,原本盯着電腦螢幕的三枝抬起頭說:

「啊,糟糕……」

「真是抱歉。」

「我真的沒事。還有,謝謝你幫我說話。」

井筒在路上激勵幸宏。幸宏笑了一下,心想要是說出自己覺得階梯賽跑很無趣,不知井筒會做何表情。

「!?」

幸宏低頭往下看。走廊綿延不絕,自己的雙腳正在地上行走。

天崎一邊擦汗,一邊看向三枝的電腦螢幕。

「話說回來,水戶野妹妹還真是奇怪的女孩啊。在我看來,她的奔跑方式不像是有受過正規的田徑訓練,可是卻敢跟小真妹妹誇口說自己是天才呢。」

「你只不過是因爲稍微狀況不佳,才一時變得怯弱而已吧?一定是這樣啦。」

「自己摔倒可怪不得別人啊。」

「可惜、可惜,你的動作已經越來越流暢了呢。」

天崎伸手抵住天花板,奮力一跳。她在運動墊上落地,縮起身軀。當她以爲撐過沖擊力的瞬間,身子往前倒了下來。

「我不是幫你,只是說出真相罷了。階梯社真了不起啊。」

「嗯。」

御神樂的目光變得相當尖銳,伸手指向走廊盡頭的左側——即是幸宏前進方向的另一邊。在場學生開始緊張,御神樂繼續說道:

御神樂微微挺起胸膛說道。她自傲的態度內帶有幾分稚氣,同時又充滿絕無惡意的自信。幸宏不禁看呆了眼,爲之着迷。

有人叫住他。不,這句話並不是針對幸宏,而是針對在場的所有人。原本要各自解散的學生全部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說話者,幸宏也跟着轉頭看去。

……就是這樣。

他察覺左側也有人,在內心判斷只能停下腳步了。這時,有顆足球從階梯室飛來,逼得幸宏彎下腰閃躲,接着有一位男同學笑着從階梯室奔出。大概是在追逐足球的男同學撞見幸宏,一時心急,打算往走廊盡頭迴避,可是剎不住車。幸宏看向T字路目的中心,從右側走來的女同學們被彈跳的足球嚇着,各自準備朝不同的方向閃躲。這時,從階梯室奔出的男同學混入女同學之中,一位察覺男同學存在的女孩企圖再往別的方向躲避,但是卻有五、六位學生一邊聊天,一邊從盡頭左側走來。他們談得忘我,沒有注意前方,完全沒發現足球與女同學們。

突然間,幸宏的意識被拉回現實,看向走廊前方。在第一校舍三樓的中央走廊、T字路口前,從階梯室的位置傳來數人的笑聲,同時走廊盡頭的右側也感覺有人。幸宏立刻向左轉,可是——

「神庭同學,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啊,你不需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現在天崎、三枝與九重正在第三校舍一樓走廊進行天崎的特訓。由於不方便繼續進行拉力賽的測時,所以臨時更改計劃,進行技巧練習。刈谷則是和小夏在新校舍研究大樓進行個人訓練,不在這裏。

「你說得對……會不會是山上有另類的課程呢?那裏雖然沒有運動性社團,不過感覺會使用劃時代的運動科學來上體育課呢。」

「那羣笨蛋,真是讓人越看越火大。」

「……什麼?」

御神樂一路分開好奇觀望的學生人潮,走到幸宏身旁。由於她伸手想要觸摸幸宏的肩膀,使幸宏突然避開。御神樂歉意滿滿地眯起眼睛,放下手,然後面向學生們說道:

御神樂轉過身,注視着幸宏說道,然後擔心地靠近他。幸宏意急心忙,連連叫着「我沒事、我沒事」,打算跑離現場。可是他的手臂被抓住——一瞬間,痛楚襲來。

「纔剛開始嘛,不必急着想一步登天啦。」

女孩像是要抱住御神樂般抓住她,讓她與在場學生分開些許距離,同時其他女同學開始疏散學生。遭御神樂責難的學生們各自對她做出反應,有些人點頭示意,有些人怒瞪她之後離去。

「差點就要釀成大禍啦,注意一點好不好。」

「綾女,別、別再說了啦。」

「喂喂喂,不會吧?」

「………………」

學生們閉口不言。雖然男同學中有人低頭咋舌,不過沒有人出面反駁御神樂的言論,幸宏也被她的氣勢壓倒。在場也有二年級和三年級生,可是一年級生的御神樂卻完全控制了場面,流露出威嚴的氛圍,沒有人敢忤逆。

幸宏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覺間,走廊變得空無一人。

「難道這些人都是御神樂同學的支持者嗎?真厲害,你已經得到這麼多上級生協助啦?」

「…………」

「神庭同學,你不要緊吧?你的肩膀撞傷了對不對?」

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位女同學跑了過來。對御神樂說話的是三年級生的女孩,深藍色的緞帶在她胸口搖晃。

說話的人是御神樂。她倒吊柳眉,雙手插腰。幸宏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的表情,不禁心想「好漂亮」,完全忘了現在的處境。

「你看,大家都在反省了啊。所以我們就此解散吧,好不好?」

幸宏回到禮堂前,大家喊出「喔喔」的歡呼聲,看來他們都很擔心幸宏。幸宏向大家說明事情經過並致歉。雖然類似事件在近來次數大幅減少,不過以往還是發生過不少次,因此九重聽完之後反而顯得鬆了一口氣,只有下令要幸宏前往保健室接受治療。「這是社長命令!」聽到九重這麼一說,幸宏也不由地不遵從。他在井筒的陪伴下,前往保健室。

「可是我看你還是缺乏幹勁啊?纔在比賽開始而已,三枝學長卻完全沒發現你碰上麻煩,這代表你們之間的差距很大啊。你振作一點好不好。」

幸宏隨口說道,他不想讓彼此陷入沉默。御神樂聽到幸宏的話,向背後看了一眼,回答道:

「痛!」

井筒拼命擠出笑容說道。可是這點幸宏早就考慮過了,他已經爲此煩惱了好幾次。

幸宏揮動右臂說道。痛楚確實已經消退,肩膀也可以自由扭動。雖然御神樂還是有些擔心,不過她尊重幸宏的意願,沒有再加以強迫。不過,她在要離開之前,看着幸宏的眼瞳,低聲說道:

「如果花太多時間承受衝擊力,施展接續動作的速度就會變得太慢,這樣是不行的……真是事與願違啊。」

「不,沒關係啦,我真的不要緊。你看,已經不會痛啦。」

雖然幸宏拼命忍耐,不過疼痛還是讓他表情扭曲。御神樂急忙道了歉並放開手。幸宏揮手回應,面向御神樂說道:

輕拍天崎的後背說道。

「階、階梯社的,這樣很危險耶……」

看來只能這麼做了。

井筒反問道,眼神顯得不敢相信。

天崎緊咬下脣,伸手撐住體育墊。不管練習了多少次,這招跳躍就是無法上手。

御神樂微笑着回答,看起來非常漂亮。幸宏靦腆地笑了一下,看向站在她周圍的女同學。從緞帶的顏色看來,出人意表地,她們都是三年級或二年級生,而且她們的站立位置還是以御神樂爲中心。剛剛使力將御神樂與學生分開的三年級生,現在退後一步站着。

「你們一副認爲都是他錯的態度,可是你們剛剛沒看到事情經過嗎?我站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喔。」

天崎一邊接過毛巾,一邊說道。九重綻放笑容——

「是啊,她們都是我重要的夥伴。不過,其實她們是我以前就認識的夥伴。我編入班上時老師也有說過吧?因爲我是第二次念一年級,所以和許多二年級是舊識。再加上我去年有參選,因此也跟一些三年級生有所認識啊。」

「從前陣子開始——」

「!?」

追逐足球的男同學說道。他本人大概是不帶惡意吧,臉上的神情很明顯地知道自己有錯,然而周遭同學的情緒卻被這句話帶動。

「!」

……總之,沒有人受傷真是太好了。

幸宏心想,然後面向前方,準備繼續階梯賽跑。這時——

向大家低頭道歉。他按住有些刺痛的手肘,轉身準備離開。周圍的學生冷漠地看着他。

「神庭同學,你真的不要緊嗎?要不要去保健室比較好?」

「嗯,我可以理解你無法置信啦,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啊。可是,我是說真的。」

「我總覺得階梯賽跑很無趣。」

「我打算休息一陣子。」

即使如此,幸宏還是咬緊牙根忍痛,勉強站起身環顧四周。學生們大多呆若木雞。因爲幸宏向前跳的關係,從階梯室衝出的男同學得以站在空出的位置;接着從階梯室出現的兩位男同學也沒有與任何人發生碰撞,當場停下腳步,好奇地低頭看着幸宏。

「……喂,喂喂喂,神庭,你在胡說什麼啊?」

「不。我有調查過,山上的授課並沒有奇特之處。比那更重要的是,山上原來是靠天馬財團的資金設立的學校啊。」

幸宏一邊奔跑,一邊不知不覺地垂下頭。

「你說覺得階梯賽跑很無趣!?」

「喂,你有沒有聽進去啊?不要只顧着笑,快回話啊。」

「!」

幸宏說出口之後,總算下了決心要休息一陣子;如果情況還是沒有好轉,就乾脆退出。御神樂所說的話縈繞在耳,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再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奔跑了。

「你們太過分了吧?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啊!」

他朝右前方飛跳。一邊確認女同學們逐漸靠牆躲避,一邊故意讓自己跳向走廊正中間,同時舉起手臂抓住飛來的足球,並將球壓向地面。可是因爲沒有做好落地動作,使肩膀受到撞擊。後背擦過地面,抓住足球的右臂朝奇怪的方向扭曲,關節發出慘叫。

御神樂罵道。幸宏嚇了一跳,想不到她會出這種話。

九重單手拿着毛巾走來。天崎站起身,用手輕輕調整亂掉的前發。

「對。我也不太清楚這種感覺……就好像失去熱忱一樣,就算衝上階梯,也一點都不覺得有意思。 」

「我稍微查了一下山上的校史沿革。我以爲跟衆所皆知的傳統學府桔梗院比起來,只有短短十年曆史的山上應該不難收集資料。在我調查山上的資金來源時,發現它是由天馬財團旗下的複數企業出資設立。這樣說起來,以前小泉也說過自己曾經推甄錄取山上吧?」

三枝看向天崎,她默默地點頭回應,接着說道:

「是啊。雖然過程中有考覈在校成績,也有接受口試和筆試,不過當時我也有感覺這似乎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等到面試結束要返家時,還有理事和老師來和我打招呼,讓我喫了一驚呢。」

「竟然這麼露骨啊。嗯,總而言之,它的資金來源是天馬財團。說這話有些不合時宜,不過其實好戲從此開始呢——」

三枝的眼瞳發出光芒。

「天馬財團最近似乎在搞內鬥吧?有部分子公司遭到外資企業獨佔收購股權,而且還對此首肯呢。」

「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九重呆然地問道,天崎的面色十分凝重。

「報紙也有刊登啊,媒體宣稱這可能是日本最大筆的收購行爲呢。這就叫做T0B吧?雖然天馬財團不會因此有太大改變,不過媒體仍然刻意引用『反叛』等轟動的字彙炒新聞。我一時好奇試着調查,結果找到以前的新聞,發現其實天馬財團在過去也面臨過分裂的局面,而且當時被說是主謀的人物似乎還和我們認識的人有所關聯喔。」

「真的嗎?是誰、是誰?難道是水戶野妹妹嗎?」

九重驚叫道。天崎用尖銳的眼神看向三枝,三枝迅速確認她的目光,聳了聳肩膀回答:

「對不起,我現在還無法肯定。等到事情確定之後,我會再說明。」

「什麼——!小三三,好賊喔,這樣人家會很在意耶——沒確定答案也沒關係,先告訴我嘛。」

九重被賣關子,不滿地抱怨道。三枝裝模作樣地舉起雙手,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轉變話題說道:

「對了,關於水戶野同學,我從她的言行舉止中發現了一些事。」

「什麼?」

出人意表的發言,讓九重立刻轉移興趣,天崎的表情也顯得有些迷惑。三枝愉快地觀察兩人的反應,接着重新面對電腦螢幕。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我想她的成長環境應該不盡理想。至少她本人認爲自己是不幸的,所以對於攻擊他人的行爲並不抱有罪惡感。」

三枝注視電腦螢幕,侃侃而談:

「她帶有過度的被害意識。認爲既然自己受到的待遇如此不公,那麼做些惡事也應該會被允許。這種心態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只要當事人深信不疑,就會對事實與真理視若無睹,不斷傷害他人,絲毫不懂得反省。這也當然,因爲他們會爲自己找藉口,心想:『我比你更不幸啊。』說穿了,這是過度的自衛行爲。由於她自起初就對自己施加強烈的被害意識,因此只要別人再對她施予壓力,她的個性就會輕易扭曲——就像是一種過敏性反應啊。」

用過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窗戶立刻發出聲響。

「所以我想了一個計策!因爲健吾打算更新短跑的成績,所以我也打算更新拉力賽的所有賽道成績,將所有成績都刷新紀錄。然後再對瓶蓋說:『嘿嘿,少年仔,你能超越這個紀錄嗎?』」

刈谷坐在椅子上,敦促九重進入正題。九重對此很不滿,不過她將雙手交叉於胸前,故作威風地開始說道:

原本愉快地作着白日夢的九重突然改變表情,立刻靠上井筒,一本正經地問道:

幸宏不經意地想起御神樂所說的話。

……未來我該怎麼辦?

幸宏回想起階梯賽跑時的事情,不禁露出微笑。階梯社到目前爲止在賽跑中被抹黑侮蔑過很多次,可是從來沒有人爲他們主持公道。原本幸宏只能忍氣吞聲,爲莫須有的罪名道歉;可是御神樂卻理解幸宏的行動意涵,並伸出援手。雖然她當時對此舉不以爲意,可是幸宏真的很高興。

「想要受到客人般對待,就從玄關進來。」

井筒搖頭回應天崎的疑問。他雖面露難色,可是走到三人面前就立刻解釋原因:

「健吾,你有沒有在聽啊?我正在述說完美的點子耶,你要感動地讚歎也可以啊。」

……從下星期一開始,我該怎麼辦?

他覺得自己現在只能依靠這句話行動。

中村最後幾句話低聲呢喃,幸宏無法聽清楚。

「喔,他說要休息一陣子吧?我覺得沒什麼不好啊。」

「那你到底是有什麼事?快說啊。」

「……優子,你在幹什麼?」

「這樣說起來,你跟她同班嘛。她是個優秀的女孩啊。雖然去年行事作風有些太過強勢,不過今年低調許多呢,看來她會是個不錯的學生會長。不過我倒是希望她可以加強取締你們,再加上參選執行部長的人會是由我一手教出來的後輩,雙方搭配起來可說是全無破綻啊。階梯社學弟,你覺得我的計劃如何?」

「你說什麼!」

「喂,你幹什麼啊?」

九重嘟起嘴,這時刈谷開門見山地說:

幸宏聽到御神樂的名字,抬起頭看向中村。兩人四目交會,讓他緊張了一下。中村「呼呼」地露出賊笑,然後——

「總之再見啦,你要振作一點喔。」

「唔,這樣子啊……也就是說,水戶野妹妹有必要加入階梯社囉。」

九重最後一句話故意用奇怪的聲音,擺出奇怪的姿勢說道。刈谷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事到如今,只能說出真相。

中村似乎爲幸宏的反應感到困擾,突然一改語氣,溫和地說道:

「難道是神庭受了重傷嗎?」

「然後呢,你爲什麼要問去年的事?那女孩在休學期間似乎有所成長,我想她的想法跟去年應該不同了,你該評量的是現在的她啊。就算九重那些人給你灌輸錯誤的觀念,你也別去理會。那傢伙真的是個問題兒童啊,憑那種成績也想跟刈谷同學上同一所大學,一定會落榜的啦。真是異想天開……」

「優子,我認爲神庭就算不回來也沒關係,甚至覺得那樣更好。」

她大概是在安撫幸宏吧,說話的話調加快,漫無邊際地開始說教。幸宏只能連連點頭,不斷回答:「是的。」對幸宏來說,他很樂意爲御神樂加油。如同中村所說,她給人感覺很優秀,而且也很溫柔。雖然方纔看到她生起氣來意外可怕的一面,但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最重要的是,與她的邂逅異於其他同學的事實,使幸宏視她爲與衆不同的存在。

『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啊。』

「那是我要說的話。」

「御神樂同學在去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幸宏對前輩們低頭,告知自己想要休息一陣子。以九重爲首,天崎和井筒都相當震驚,不過刈谷和三枝卻顯得態度冷靜。雖然小夏看起來也十分沉着鎮定,可是因爲幸宏無法理解她的表情,所以無法下定論。

「拜託——纔不是那種低層次的問題哩!這是討論階梯社未來的重要會議啊,健吾你先給我正坐。」

「啊——!你竟敢無視我,這事很重要耶!」

三枝看了一眼天崎,露出賊笑回答:

九重「啪」地拍打地板說道,刈谷也拍桌還以顏色。九重一本正經地坐正抱怨:「沒有茶喝嗎?」

啊,你現在一定覺得她跟我沒兩樣對吧?我告訴你,我可是很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喔。階梯社現在之所以還能存在,就是因爲得到學生總會的認可啊。這點你可別搞錯。」

可是九重一個人一頭熱,還很高興地說:「其他社員要怎麼辦呢——」

……對了,問問她關於去年的御神樂的事好了。

「有何貴幹?」

他邊走向第一校舍一樓的置鞋櫃邊嘆氣,覺得心情很詭異。雖然感覺自己總算解脫了,卻又似乎倍受逼迫。脫力感與焦躁同時存在心中。

「我當然是要說關於瓶蓋的事。」

「自從我在那天夜晚的階梯賽跑將健吾打敗得一敗塗地以來,已經過了一年啊。我們要跟當時一樣,做些演出讓瓶蓋脫胎換骨纔行啊!」

「怎麼啦?你好像心情很憂鬱啊。放心吧,我不會爲剛剛的事責備你,御神樂同學有告訴我那不是你的錯了,她的個性也變得圓滑許多了呢。我本來還有點擔心,不過看來下一任學生會交給她也沒問題啦。」

「神庭那傢伙,說想要休息一陣子,暫時不參加社團活動了。」

「這個嘛。我覺得她有點努力過頭了,不過我想這跟她當時是一年級生也有關係。另外,她的想法挺偏激的,感覺就是『伸張正義、嫉惡如仇』吧?

「你到底有何貴幹?我可不幫你看回家作業喔。」

『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啊。』

「哎呀,真是奇遇。」

「你的階梯社同伴呢?我是指那個刺蝟頭的男孩。你們不是形影不離嗎?」

「我的天啊,健吾你根本不懂嘛。」

刈谷看到九重說得如此熱烈,不由地露出苦澀的表情。他早就料到這個女孩會來說這些話,以及自己會如何回應她。只要一想到這些,他就不禁皺眉。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都不要提這件事。

「唉……」

當置鞋櫃進入幸宏的視界範圍時,有位從教職員辦公室沿着走廊步行過來的學生叫住他。那是一位高額頭、戴着眼鏡的女學生,她手上的紫色臂章繡有「學生會執行部」字樣,身上的緞帶顏色是代表三年級生的深藍色。此人是堪稱爲階梯社天敵的學生會執行部長中村千鶴,目前正朝着幸宏邁進。「是不是剛剛的騷動惹她不高興了?」幸宏覺得反射性地思索「會被怒斥的理由」的自己很沒用。

最後幸宏只說了這句話,然而九重卻又是安慰又是發怒,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結果仰賴刈谷居中制止九重,場面才控制下來。幸宏隨後離開了第一體育館屋頂。

中村走到幸宏面前,環顧四周說道。幸宏頓時覺得心情苦悶,不發一言。中村將視線轉回幸宏,驚訝地問道:

中村語罷離去,幸宏低頭敬了個禮,走向置鞋櫃。他一邊走,一邊茫茫然地想起御神樂。

她果然是個不簡單的人啊……雖然去年的她個性好像更強硬,可是現在已經圓滑許多了;而且又溫柔,還幫我說話……

「請問……」

「喂喂,你到底怎麼啦?就算她當上學生會長,階梯社也不會立刻廢社啦,別這麼沮喪好不好!」

「健吾,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啦!」

「完全成功——!我早就想試一次了呢,真是十全十美啊。」

「這種時候就需要前輩幫忙啊,我想瓶蓋心中一定有什麼煩惱!對,他一定是懷抱跟我以前相同的煩惱,獨自爲階梯賽跑的秒數無法進步而心煩啊。如果我們不能體諒跑者這種纖細的心情,那根本沒資格當前輩嘛。」

中村豎起拇指說道,幸宏「呃」地傻傻回話。中村抬起頭,不滿地對幸宏說:

「別說這個了,你既然和御神樂是同班同學,就該爲她加油啊。同學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喔。」

九重說的內容有些加油添醋,可是刈谷沒有餘力去加以吐槽。或許編個好藉口敷衍這件事會比較好,但是這樣一來眼前的青梅竹馬恐怕不會接受。

「井筒,你怎麼了?」

「沒錯,就是如此啊。看來有必要讓階梯社遍及山上!我必須快點命令小源準備纔行。」

刈谷打開窗戶說道。接着九重立刻將棒子伸進室內,站上窗緣。

刈谷儘可能保持鎮靜地回答;老實說,他不太想提這件事。

幸宏打算對中村詢問社團前輩們避而不答的疑問。「既然兩人已經交談了這麼久,她應該肯回答吧」幸宏心想,內心小鹿亂撞。他輕輕調整呼吸——

學校的課業當然依舊,以往的高中生活還是會繼續下去。可是,此時卻有奇妙的疑問產生,幸宏莫名地對明天以後的自己感到不安。

這樣一來就無計可施了。三枝和天崎莫可奈何地搖搖頭,注意到井筒面如死灰地從走廊前方走來。

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原本不停說話的中村發現幸宏有所反應,立刻停止發言傾聽。

看來她觀察這個機會很久了。

「是嗎?我只不過是說出以往的自身經驗罷了。我覺得水戶野同學的言行舉止很幼稚,可是無法置之不理。」

井筒聽到前輩叫喚,兩眼無神地看向他們,嘆了口氣。

「……你說得真露骨,我有點驚訝呢。」

《學校的階梯》6 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插圖(2)
《學校的階梯》 · 6 · 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 第2張插圖

「社、社長……這是因爲這個、那個……所以……」

井筒一時手足無措。天崎注視着面紅耳赤的井筒,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井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健吾,你又要說那種無情的話啊,這次是爲什麼?你該不會要像小泉的時候一樣,說瓶蓋有其他的容身之處吧。瓶蓋可是自己拿入社申請書過來的喔!他毫無疑問地是階梯社員啊。」

刈谷罵道,可是九重充耳不聞,從梯子上走過來,還揮手要刈谷讓路。刈谷怕她摔跤,只好乖乖讓出路來,讓這小個子女孩翻滾進室內。

刈谷在內心喃喃後拉開窗簾。如他所料,囉嗦的傢伙打開窗戶,在正對面揮動細長的棒子。

刈谷在椅子就坐,翻開參考書和筆記本。

「井筒?」

「你拿這種東西幹什麼!」

「我知道。」

三枝理所當然似地說出殘酷的話語,使九重和天崎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天崎對不動聲色的三枝說道:

刈谷用一句話回應九重的怒斥。他很清楚九重在說的事,自己想說的並不是那些。

對現在的幸宏來說,這句話是目前唯一的救贖。

九重面色凝重,點頭數次說道。這回換三枝一個頭兩個大,他一邊搔頭,一邊喃喃說道:「不,事情不是這樣啦。」

刈谷看到九重嘟起嘴憤憤不平地喊叫,不得已轉過頭面對她。他索性擺出厭惡的表情,可是九重卻哈哈大笑:「健吾,你的表情好怪喔——」這讓他非常惱火。

「對不起……」

「…………」

中村雙手插腰,洋洋得意地說道;一旁的幸宏無言以對。

如他所想,九重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意。她不停拍打地板,連珠炮似地說道:

眼前的景象讓刈谷難以置信。九重從對面的房間拿出了一隻梯子並張開它,「嘎」一聲將其置放上刈谷房間的窗緣後,高興地拍手歡呼。

「我知道神庭是階梯社員。對這點我比誰都瞭解……他跟我一樣,甚至比我更嚴重。」

「……你是指什麼?」

九重認真問道。刈谷從椅子上站起,在九重面前正坐說:

「或許這只是我的推測,可是我真的這麼認爲。階梯社的成員可分成兩種,一種是你、小泉、三枝,還有井筒;另外一種是我和神庭。這兩種人有極大的差異。」

「你的意思是我和小泉他們跟你還有瓶蓋不一樣?是哪裏不一樣?」

「……理由不一樣。」

刈谷一瞬間將目光從九重身上轉開。九重大又圓的眼瞳動搖着。

「你在階梯賽跑上找到某種遊戲性,而且單純爲此樂此不疲吧。三枝也在階梯賽跑找到了收集資料與分析的樂趣。小泉大概是喜歡階梯社,同時也對自己創下的奔跑風格感到有所成就。井筒他……嗯,他也有他樂在其中的理由。」

「……我覺得你好像故意含糊帶過井筒的理由。」

九重開口吐槽。刈谷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可是我和神庭跟你們不一樣,絕對不一樣。他在根本的部分和我相同,我們並沒有對階梯賽跑尋求『理由』。」

「什麼意思?」

九重似乎不能理解刈谷的話中含意。這也當然,因爲刈谷自己也不太清楚。

「意思就是……我跟神庭的階梯賽跑,是非常衝動性的。」

刈谷再三思索後,說出這句話。他不知道這種形容方式是否正確,但還是繼續說道:

「我們開始階梯賽跑的契機跟留在階梯社的理由都是模糊不清的。就算別人詢問我們『爲什麼』,我們也無法回答,單純只是強烈地被這種行爲吸引——不,是被推進了這個深淵。感覺就是如此,根本無法自拔。」

「?????」

刈谷想象九重的頭上浮現數個問號,於是自然地露出微笑;笑容內含着幾分自虐,以及無法巧妙說明的煩躁感。

「呣——我搞不懂。可是、可是,健吾跟瓶蓋是階梯社員這點毋庸置疑吧?那我們就該阻止他離開啊。理由這種小事根本無關緊要嘛!既然瓶蓋有所煩惱,那我們就該加以協——」

「不可以!」

「衝動、衝動,唔——嗯……我不太懂這種感覺啊——可是,這樣一來,爲什麼當時健吾要協助我創立階梯社呢?既然討厭,像平常一樣打回票就好啦。」

過了一會兒,九重說出這句話。刈谷猛然回過神,放開抓住手臂的手。九重撫摸剛剛被抓住的部分,「呣——」地低吟一聲,紅色的手印清楚地留在她的手臂上。刈谷看着自己的手,然後——

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解釋得清楚。明明知道這點,爲什麼還說這麼多。

「那是因爲——」

九重語罷,走上梯子,回去自己的房間。

當他回過神,手已經緊抓九重的手臂,雙眼惡狠狠地瞪着她,手指不停顫抖。

「……健吾,我會痛。」

疲勞感一口氣湧上,刈谷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後悔。

兩人維持相同姿勢,彼此無言以對,靜靜互相對視。刈谷感覺剛剛臼齒好像磨得作響。

枯木沙沙作響,寒風自敞開的窗戶吹進室內。

「……總之,我會更新拉力賽的成績。」

「…………」

刈谷吼出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聲音。九重嚇了一跳,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刈谷手按自己的臉,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自覺呼吸亂了節拍。

「…………優子,你回去吧。」

九重開口抱怨,刈谷在剎那間動起身體——

「優子,拜託你不要管神庭的事。他如果就此離開階梯社,那便是最好的結果……一直抱持這種衝動活下去是很痛苦的啊。如果他能自這種衝動解脫,那身爲前輩不是應該爲他感到高興嗎?」

「…………」

「……唉。」

垂下頭,低聲呢喃。九重猶疑了一會兒,然後立刻站起身,走向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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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學校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被迫參與
  4. 04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5. 05第三階 人被踐踏時的反應似乎有兩種
  6. 06第四階 可能我本悻叛逆吧
  7. 07第五階 V字轉彎與黑翼天使
  8. 08第六階 慈幼社是什麼玩意啊?
  9. 09第七階 陰謀開始運作
  10. 10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11. 11第九階 正所謂燃燒熱血
  12. 12第十階 決戰週六
  13. 1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14. 14後記

第二卷學校的階梯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重要的問題,與不算重要的問題
  4. 04第二階 令人在意的學生會長,與讓人留心的田徑社
  5. 05第三階 九重子的狀況
  6. 06第四階 不明就裏的特訓,與難以理解的提案
  7. 07第五階 刈谷健吾的狀況
  8. 08第六階 意圖取締的理事會,與奮戰的師長們
  9. 09後記

第三卷學校的階梯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首先是喧鬧的開場
  4. 0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5. 05第三階 後續發展出人意表
  6. 06第四階 造成殘酷的戰爭揭幕
  7. 07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8. 08後記

第四卷學校的階梯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誤解
  4. 04第二階 界線
  5. 05第三階 崩壞
  6. 06第四階 再會
  7. 07第五階 後悔
  8. 08第六階 臨界點
  9. 09第七階 完M解答
  10. 10後記

第五卷學校的階梯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階 想被退學嗎?
  4. 04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5. 05第四階 我纔不認同你的做法呢
  6. 06第五階 沒那種事
  7. 07第六階 我下定決心了
  8. 08後記

第六卷學校的階梯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事出突然
  4. 0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5. 05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正在閱讀
  6. 06第四階 階梯與學生會長
  7. 07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8. 08第六階 正所謂有著衝動
  9. 09第七階 我們一定都一樣
  10. 10後記

第七卷學校的階梯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手忙腳亂的前哨戰
  4. 04第二階 風雨愉來的開戰前夕
  5. 05第三階 困難重重的初期戰
  6. 06第四階 Q勢逆轉的中期戰
  7. 07第六階 天下大亂的最後決戰前夕
  8. 08第七階 最後決戰,以及在那之後
  9. 09後記

第八卷學校的階梯 8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枷鎖
  4. 04第二階 繼承、回國、三對三
  5. 05第三階 父親
  6. 06第四階 奔走、協力、捉迷藏
  7. 07第五階 塔
  8. 08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9. 09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10. 10後記

第九卷學校的階梯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新年參拜
  4. 04第二階 新學期
  5. 05第三階 我的「武器」
  6. 06第四階 井筒的回憶
  7. 07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8. 08第六階 爲了達成目標
  9. 09第七階 內心的期望
  10. 10後記

第十卷學校的階梯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階 確切接近的結局
  3. 03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4. 04第三階 能選的路似乎有兩條
  5. 05第四階 或許危機當前
  6. 06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7. 07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8. 08第七階 決戰時刻
  9. 09最終階 我們都一樣
  10. 10在那之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一

  1. 01作品相關
  2. 021 N神委員會
  3. 032 拂曉的階梯
  4. 043 布丁去哪了?
  5. 054 聖誕同盟
  6. 065 盂蘭盆節

第十二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二

  1. 01作品相關
  2. 02卷頭漫畫
  3. 03跨年的階梯
  4. 04巧克力與戀愛
  5. 05Endless For
  6. 06預兆

第十三卷學校的階梯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階梯篇章)

  1. 01天慄浜的石像怪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3. 03“文學少N”和狂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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