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6萬 字
隔天早上,換三島主動和幸宏攀談。
「我問你,昨天你們社團發生了什麼事啊?」
「咦?嗯,是有點事。」
「管樂社的人跟我說,你們和山上的學生打架哩。」
「管樂社?他們大概是看到了吧……」
幸宏想起昨天的事。從特別教室大樓四樓南側,剛好可以把第一體育館屋頂的情景一覽無遺。或許是在走廊練習的管樂社員,剛好目擊了昨天的事件吧。
「那你們到底是怎麼啦?」
三島看起來興味盎然。幸宏環顧教室周遭,吉田等人一直朝這裏偷看。幸宏見狀稍微壓低音量說道:
「槙島同學昨天有來找我們,那個哥哥又來算賬了。」
「你說什麼?」
三島的眼瞳一瞬間睜大,然後她也小聲回答:
「他是爲了槙槙——爲了槙島同學而來嗎?」
「對啊。然後不知道爲什麼,最後變成我們要較量階梯賽跑,比賽內容是四對四的接力賽。九重學姐老是出這種鬼主意……」
幸宏用手撐着下巴,傷腦筋地說道。三島興致似乎更加高昂,接着問道:
「那井筒同學跟神庭同學也要出賽囉?」
她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幸宏點頭答是,然後三島愉快地說:「我懂了、我懂了。」
「怎麼了嗎?」
「嗯,沒什麼。那你們是何時舉辦比賽呢?」
「本週星期五。」
「哇,馬上就要到了耶。」
「……這太誇張了吧?」
刈谷再度插嘴。他抓住九重的領口,將她往後拉,說道:
她突然擁抱三島,撫摸她的頭。
「你看,沒問題嘛。井筒,你不用擔心啦。」
九重豎起大拇指說道。站在幸宏身旁的井筒臉頰不停抽搐,大概是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吧。
「因此!她們兩位這次也要參加階梯賽跑喔,這真是讓人熱血澎湃的發展啊!井筒,你懂我的意思吧。」
「來,凪凪你也跟大家打個招呼啊。」
「……我、我——」
「這是什麼儀式嗎?」
三枝輕輕歪過頭問道。
「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你好啊,神庭選手。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嘛。」
「你們不要逼她。我是要聽她的真心話,井筒的意思也是如此,我們沒有必要強迫她。凪原,如果你真的不想參加,儘管說沒關係。」
「大家看——過來!我們有新戰力了喔!」
「我要參加,請讓我參加階梯賽跑比賽!」
三島催促凪原,九重也逼迫她快點表態。小夏磨拳擦掌,似乎是在示威。
吉田壓上趴着的幸宏,用手肘旋轉頂壓他的後背,讓他苦不堪言。
非常肯定地叫道。
「那麼,關於這次的階梯賽跑——」
「來,凪凪你也快點跟大家表態吧,夏夏老師在等你呢。」
「她們就是由『太陽女神』率領的女性團隊。啊,她們沒有還特定的稱呼,所以隨時歡迎提供建議。回題,女性團隊正向『守護隊』提出猛烈抗議!凪原同學和井筒的戀愛騷動可說是現在一年級生中最熱門的話題哩。」
「啊,呃,那個……該怎麼說……」
「別這樣別這樣,小二你就放過她吧。」
井筒搔了搔因爲緊張而出汗的頭,喃喃說道:「真是如此?」一旁的幸宏偷偷打量凪原,她完全低着頭不說話。旁邊的三島摟上她的肩——
「你星期天跟三島去看電影了對吧?」
「很簡單,因爲小二是田徑社員,很清楚跑步的方法;而且又參加過階梯賽跑,可以同時指導關於階梯賽跑的知識。所以請你來當教練可說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井筒在近期之內可能會惹上殺身之禍。」
九重把一位頭髮朝天、體格瘦高的少女推到前頭。少女輕輕點頭跟大家打招呼。她是隸屬女子田徑社的二年級生,二之宮京子。
井筒結結巴巴地向九重表達意見。幸宏在內心暗暗佩服井筒所言,但是九重卻驚訝地把眼瞳縮成一個小點,自作主張叫道:
渡邊接着說道。
說罷,小夏再度上前擁抱。然後,她把視線轉移到凪原身上。
「井筒,有事嗎?」
「……我,我我我——」
「同時,也有一羣女孩子對『守護隊』的行爲很不滿。」
「那就從我開始吧,我三島真琴自願參加這次和山上的階梯賽跑比賽。」
吉田握緊拳頭,態度強勢地說道。
「…………」
「……我是凪原千繪。」
「你們兩個看起來很興奮,但是我要再當着大家的面前確認一次凪原的意願,這是我身爲階梯社副社長的請求。而且這畢竟是要讓社外成員參加階梯社的活動,得要經過顧問首肯纔行吧?」
「……社長,你真的想贏嗎?」
「幫個忙有什麼關——系。最近又沒有大型比賽,你應該很有空啊?」
「好的!請多指教,小二學姐。」
九重自信滿滿地說道,可是井筒似乎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幸宏與井筒意見相同,但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九重。
「……唉,好吧。」
「呃,二之宮京子,到舉行比賽爲止,自願擔任三島和凪原——我沒說錯名字吧——的教練。但是活動還是以田徑社爲主。」 ,
「這還用說!凪凪當然是要參加啊!」
吉田搖了搖頭——
說出相當恐怖的臺詞。
可是,凪原喊出的答案卻明確地打破了他們的願望。
幸宏把手從下巴拿開,整個人無力地趴在桌上。相對地,三島卻點了點頭說:「我瞭解啦。」然後走回座位。她很開心地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等一下。」
「對啊。我們還要忙着準備校慶耶,真是的……」
對這兩人伸出援手的,是刈谷。
「……大家好。」
「請多指教——!」
「凪凪,做得好!就是要這樣纔對。刈谷學長,這樣你沒意見了吧?」
「嗯。」
「健吾真是太愛操心了。你不要小看凪凪好不好。」
幸宏轉頭面對吉田。吉田露出噁心的笑容,更加貼近他,說道:
井筒用近乎不可思議的溫柔語氣詢問凪原。三島雖然不滿,但是她也不便在刈谷面前繼續追問凪原。在場所有人都等着凪原開口。
「她當然是要參加啊!我剛剛就問過她了。」
刈谷把無理取鬧的九重下巴往上推,使她想說話卻說不出口,痛苦地掙扎着。
「老實說,你是多餘的啦,我們的重點是凪原同學。因爲有傳言『月之女神』和井筒一同出遊,結果這件事震驚『守護隊』。他們昨天一整天都在努力收集情報哩。」
「……那麼,凪原,你意下如何?我說真的,如果你不想參加直說無妨,我不會生氣的,好嗎?」
「等一下。」
「……我很忙。要花時間調整跑步姿勢等等,準備下一次的比賽。」
「怎麼啦?爲什麼不說話?」
「總之事情就是如此,你們要小心一點。凪原同學背後有不少女孩子撐腰,如果你們辜負她,我看——」
「殺身之禍?怎麼可能啊……」
刈谷的說話語氣平靜,但是內容卻相當合情合理。九重嘟起嘴不滿地說道:「真拿你沒辦法耶——」然後接受刈谷的要求。小夏用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走到三島等人面前,「唔——」地擺出豎起耳朵聆聽的姿勢。
「我們的確有可能會輸——但是沒關係!要給對方一點優勢,不然我們會勝得太輕鬆啊。而且我有爲她們倆準備技術超強的教練喔!那個人就是——小二妹——妹!」
「快說話啊,凪凪。」
井筒靠近凪原聽她說話。他大概希望凪原拒絕吧,幸宏也如此期望。因爲如果凪原繼續跟階梯社有瓜葛,井筒就真的會被逼上絕路。幸宏在內心祈禱她出口拒絕,井筒八成也在內心許着相同的願望。
「小優學姐!你這是搞什麼鬼啊!突然把我叫來,然後要我當這兩人的教練,這是什麼意思?」
「你幹什麼啊?」幸宏挺直身子兇他,但是吉田跟渡邊兩人露出賊笑說:
三島興奮地跟大家道好。凪原在她身旁低着頭,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並且不時地抬起頭注視這裏。
「你、你慢慢來,說吧?」
「少笨了,神庭!你是因爲身處的環境太優秀,所以纔沒有察覺『月之女神』的重要性!我告訴你,在現今這種女孩子逐漸強悍起來的世態中,能夠像她那樣讓人湧起保護欲的女孩子已經少之又少了,幾乎可說是絕種動物耶!」
「我讓小二來擔任小真和凪凪的教練!雖然練習時間不多,不過你們還是要盡全力喔,小真,凪凪!」
三島首先發話。小夏點頭回應,然後——
過了一會兒,凪原總算開口說話。微弱的聲音傳出。
二之宮的表情看起來相當不滿。三島雖然笑着回答:「我很尊敬你啊——」但是她對二之宮的態度的確讓人感覺不到敬意。
九重用手戳二之宮的側腹。二之宮「呀」地叫出聲,然後移動到一旁,與九重保持距離。
當九重要高聲宣告時,井筒很難得地插話。
「我是三島真琴!大家好!」
「…………我——」
「聽、聽我說,我、我絕對不是討厭或是想排擠凪原。但是、但是該怎麼說呢?關於凪原同學,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先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想參加,等到聽過她的想法以後再做決定。」
「你聽好!這是學姐命令!你不準拒絕!」
三島精神百倍地回應九重的激勵,並且對二之宮敬禮。
九重興高采烈地催促凪原。可是她依然縮着身子,相當緊張。
九重撥開刈谷的手,高聲喝彩。原本非常擔心的三島也高興地拍手叫道:
凪原畏畏縮縮,低着頭慢慢向後退。三島抓住她,催促着說:「快講話啊。」
在老地方——第一體育館屋頂,九重把三島和凪原介紹給階梯社所有人。刈谷、三枝,還有天崎理所當然地認識凪原;但是對於三島,他們只有在第一學期最後與田徑社競賽時稍微見過,所以九重重新介紹她們兩人。
「好啊!凪凪你說得太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放學後,幸宏感受到事態變得更加混亂。
「咦?你怎麼知道?」
渡邊認真說道。
三之宮拗不過九重,只好答應。三島舉起手說:「請多指教。」二之宮無奈地低下頭看着田徑社的學妹。
「三島,我從以前就在想,其實你並不尊敬我對吧?」
刈谷手按眉間,相當困擾。的確,憑三島跟凪原的實力,不可能取代九重與天崎。可是九重聽到刈谷這樣說,回答道:
「啊啊,健吾你幹什嗚嗚嗚嗚……」
「請、請等一下!」
「重點不是這個啦。」
她們兩人十分驕傲地說着。幸宏轉過頭看向刈谷。刈谷雖然一臉平靜地看着凪原,但是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回答「那就好」,然後點頭繼續說道:
「這樣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
小夏也靜靜地退到後方。九重神采奕奕地宣告:
「那事情就這樣決定啦!星期五階梯賽跑的選手就是井筒、瓶蓋,還有小真和凪凪。你們一年級生四人組去痛宰山上吧!」
「好——!」
三島喊話回應。九重怒罵:「你們太沒勁了啦——」幸宏跟井筒只好無奈地舉手朝天高喊,二之宮則是露出相當不敢置信的表情配合九重的要求。
然後,三島與凪原就在二之宮的指導下,開始階梯社員往常的訓練課程。田徑社的三島似乎頗有才能,再加上她在第一學期末就有參加過階梯賽跑,所以很快就能適應練習;但是凪原就是一個難題。她的運動經驗只侷限於體育課,又沒有運動細胞,因此二之宮必須從跑步姿勢開始從頭指導她纔行。
「你看!你的手臂又朝左右擺動了!你要我說幾次纔會懂啊?」
「頭抬起來!你一直看地面是要怎麼跑步啊?」
「不——要——彎——腰——駝——背——給我抬頭挺胸,挺胸。」
二之宮對凪原說的話大概不外乎這三種。凪原看起來雖然很努力,但是她長年累積的習慣並沒有那麼容易改善。而且她很快就會喘不過氣,不時需要休息,不然就會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幸宏看到束手無策的二之宮後,對九重進言:
「九重學姐,我看這樣不行啦。加上今天我們也只有二天的時間,怎麼可能有辦法讓凪原大幅增強實力呢?」
幸宏在內心期待自己說的話能讓九重回心轉意。可是,她卻露出笑容回答幸宏:「太完美了。」
「我已經決定好這次比賽的出賽順序了。首先第一棒是小真,第二棒是瓶蓋。你們要先在前半段跟對手拉開差距,不然起碼也要跟對方跑成平手。然後第三棒是凪凪,最後交給井筒,這樣你們就能跑出一場完美的比賽。」
九重充滿自信的言論讓幸宏不解地歪頭。九重一邊露出賊笑,一邊解釋道:
「你想想,你最差也會在平手的情況下交棒給凪凪,但是凪凪實力不足,所以可想而知她再怎麼努力還是會被超前,然後會在大幅落後的情況下交棒給井筒。凪凪這時一定會很沮喪,可是這時井筒就會對她說『包在我身上』,然後瘋狂衝刺!接着華麗地超越對方抵達終點!最後他們就會說『井筒同學,你好厲害。』『凪原,爲了你,我可以死!』,來個熱情相擁!」
九重緊抱自己,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真是完美。這樣一來井筒就可以跟凪凪邁向愛情長跑的終點,同時階梯社也會有女社員加入!不會有比這更完美的計劃啦。」
……我覺得這計劃根本破綻百出啊。
「憑什麼我一定要讓凪原幸福不可?」
井筒對提出不滿的集團大喝一聲,繼續說道:
「「「請你稍等一下。」」」
幸宏用力揮拳——
「「「拜託你了!」」」
幸宏沒來由地轉頭向後看。很湊巧地,這時美冬剛好走下樓。她察覺幸宏與姐姐的視線,停下腳步。
「我覺得我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是美冬的吧?因爲美冬是冰之女神啊?」
「嗚哇,又是你們啊?」
不要緊嗎……
「這、這樣子啊……那很好啊。」
井筒說他明天就要跟凪原道歉,他說話時的神情看起來非常認真。
幸宏跟井筒結束社團活動之後,前往腳踏車停車場,在那裏再度遭到男同學集團包圍。集團中一位像領導的人大聲叫住井筒。
井筒的回答出人意表。
井筒被他們詭異的氣勢壓倒,邊輕拭頭上冒出的冷汗,邊陪笑臉。男同學繼續大叫:
「你最好記住這件事。」
「我絕不饒你!」
「…………你們等一下好不好?」
「你怎麼那麼呆啊。這種時候要先手下留情啊!然後我就會要你出全力啊!」
「……我、我知道。」
井筒躺了下來,無奈地說道。幸宏除了道歉以外,也不知該說什麼。
幸宏聽到熟悉的聲音說着不熟悉的用字遣詞,不禁露出微笑。
「沒錯!所以你快點打我吧!」
幸宏雖然不太能認同井筒的說法,但是他拗不過井筒的強烈要求,只好選擇毆打。
「來啊!」
「來幫小夏姐做衣服啊!我不擅長做這種細膩的工作。」
幸宏被千秋拉走,看到小夏坐在沙發旁使用針線,正在一塊黑布上刺繡。
「她自願要成爲你人生的伴侶!想不到你們已經進展到那種地步了……」
「幸宏!你來幫我忙!」
「所以,所以我們下了決心!雖然這是一個讓人痛徹心骨的決定,但是我們最期望的,就是女神可以獲得幸福。」
千秋一邊在小夏的對面就坐,一邊說道。她似乎負責在褲子上刺繡。
「我回來了。」
「那我要打囉。」
「你說什麼!」
幸宏盡全力毆打井筒。井筒踉蹌幾步坐倒下來後,又立刻站起大聲怒罵: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是說,爲什麼你們要放棄啊?」
「不,打我一拳!給我一些激勵。這種時候就是要藉由拳頭灌輸氣力啊!」
「太殘酷了啊……」
「井筒研……同學。」
聽到這句,幸宏忍不住笑出聲。九重大概是聽到他的笑聲,立刻用往常的語氣叫道:
「去你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要你給我一點激勵啊……」
眼前的衣物的確就是學生長衣,同時在兩臂上繡有「女神算老幾」等字。
「守護隊」所有人都一同用力低頭請求井筒。
「…………」
「小夏姐……這是誰的長衣啊?」
「……這樣啊,我懂了。但是我沒必要因此打你吧?」
「守護隊」突然奮起向前邁進一步。包圍網更加縮小,威壓感變得更強烈。
幸宏揹着九重偷偷嘆了一口氣,看向凪原,她正努力地在階梯上奔跑。
碰。
「咦?是你叫我打你的啊……」
「天罰,你這個人該遭天罰啊!」
幸宏起身準備回房,電話鈴聲在他要走出客廳時響起。希春還在講手機,於是幸宏代替她接起聽筒。
「那、那是因爲……」
「我們會圍毆你,一定會痛打你一頓。」
「嗯?這件褲子給美冬穿也未免太短了吧。」
幸宏喃喃說道。可是——
「是這樣嗎……」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啦?」
整齊一致的說話聲中帶有幾分哀愁。兩人被包圍之後先站在原地靜觀其變,這時「守護隊」的人突然掉起眼淚了。
希春坐在客廳的桌前,用手機講電話,並且抄着筆記——似乎是在談論工作上的事。
「咦?幫什麼忙啊……」
「……我真搞不懂那羣人。」
「你不要現在才理解好不好!」
「井筒研——同學。請你、請你一定要讓女神幸福!」
井筒說道。接着一位男同學朝他走近,一邊哭一邊宣告:
「你這混賬,怎麼可以突然出全力啊!」
「一起奔跑!這正意味着要跟你一起共度人生!」
「你好。」
千秋舉起褲子說道。美冬見狀猛搖頭,跑回房間。看到美冬這般反應的千秋叫道:「美冬妹——!跟姐姐一起刺繡吧——」可是美冬當然沒有回應。千秋隨後被撲克臉的小夏緊緊抓住,回到裁縫的地獄之中。
一頭短髮隨着壓低的說話聲逼近——是三女千秋撲了上來。
井筒很厭煩地說道,並且停下腳步。幸宏的想法與井筒相同。
「少囉嗦啦!」
「請你等一下。」
「我們深愛『月之女神』!」
有一位男同學跪了下來。好幾位同學跟着也一同跪下,潸潸落淚。
「啊!沒錯、沒錯,這種劇情很常見耶。」
「……看來是如此。」

「因此——」
「井筒同學,如果你讓女神流淚,我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喔?」
『我是在學校常受到幸宏同學照顧的九重,請問他在家嗎?』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你要丟下她不管嗎!?」
幸宏回到家。他原本以爲希春會一如往常地撲過來,可是今天卻沒有任何人從客廳出來迎接。他隱約聽見說話聲,所以心想或許是希春沒有察覺到。雖然幸宏覺得希春撲上來很煩人,但是沒有希春迎接也讓他感到有些落寞。他看了一下客廳,打算在回房間之前再告知一次:「我回來了。」
井筒如此回答。幸宏倒吸一口氣道:
「神庭,打我一拳。」
「我想他們有許多誤解。」
「喔喔!幸宏,你來得正好!」
幸宏好奇地問道。千秋說:「大概是學生長衣吧。」小夏把正在刺繡的布攤開來。
「是。關於那件事,我已經處理好了…………啊,是這樣嗎?您說的馬淵家就是那個……是,與其說是女兒,不如說是我父親有幸和她先生交好,可是…………這真麻煩呢,您是指TOB3;注take over bid,指「公開收購」5;對吧?如果團隊內已經有分裂情況產生……是的,這當然,我會和我父親聯絡看看……是的,您說的對。「
男同學集團沮喪地垂下頭。站在他們前方的領導者抬起頭,溼着淚眶大叫:
『請問是神庭公館嗎?』
井筒看起來十分慎重。他似乎在心中已經有所盤算,點了一下頭,反問「守護隊」:
可是他們今天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霸氣。
「嗚喔?你們搞什麼鬼啊?真噁心……」
「什麼?你現在就要捨棄凪原啊?」
井筒跟幸宏無奈地搖搖頭說道,看來階梯比賽的事情被他們解讀成錯誤的意思。
「因爲女神她說了!她說她要跟你一起奔跑啊啊!」
「小夏姐,你在繡什麼啊?」
井筒的神情相當認真,讓幸宏不得不詢問起理由。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守護隊」傳出頹廢的笑聲,爽快地離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啊!你是瓶蓋吧。可惡——不準笑!』
「對、對不起,因爲剛剛的用詞遣字實在太不適合你了。」
『唔——你太沒禮貌了吧,我要罰你在原地蹲下起立一百次!』
「對不起,但是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幸宏一邊講電話一邊拿起子機離開客廳,在階梯上坐下。
『對對對,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我們好像有新敵人出現啦。剛剛我接到電話,山上那邊要派女孩子取代小源的位子喔,名字好像是叫——』
幸宏聽見類似翻紙的聲音。
『啊,找到了、找到了。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水戶野凜,二年級。本來應該要讓小泉跟她比一場的,不過這次就先交給小真吧。」
「這樣子啊,那你是特地打電話跟我說這件事嗎?」
幸宏回答九重。他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在話筒彼端的九重卻突然陷入沉默。
「九重學姐?」
『……唔——』
「九重學姐?你怎麼不說話?」
『唔——』
「奇怪,你是在低吟什麼啊?」
幸宏一邊笑一邊問道。可是九重依然反覆「唔——」地低吟好幾次之後,才突然小聲說:
『瓶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暪着我啊?』
幸宏的心臟猛然一跳。
「咦?我什麼事都沒有瞞着你啊。」
幸宏握着話筒的手開始出汗。他把話筒換到右手,然後在褲管上拭去左手手掌的手汗。
隔天早上,幸宏意外地早醒,比往常提早三十分鐘出門。室外的氣溫比他想象中的還寒冷,而且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我不能說,對不起。」
「你……」
九重不解地站在兩人面前。井筒抬頭看了一會兒九重的臉,接着稍微低下頭,用力深呼吸一次之後叫道:
「早啊。」
幸宏轉頭看向凪原跑走的方向,但是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他再轉過頭面向靜靜站着的井筒,開始煩惱着不知道現在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如他所料,井筒站在教室內。他低着頭,不發一語地面朝窗外站着,不知是不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三島責備幸宏,幸宏無言以對。眼前的井筒沒有說話,自己當然更是不能開口。但是他的沉默卻讓九重與三島更加不悅。面對不斷質問「爲什麼」「爲什麼」的兩人,井筒和幸宏除了「對不起」以外無話可說,雙方根本搭不上話。
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九重。
「你說什麼——!?井筒,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又不是提早一小時到校,校舍內的人卻很少。幸宏的班上空無一人,他一邊爲自己的首次搶先到校雀躍,一邊在自己的桌上放下書包。他看了一下窗外,發現底下有好幾位學生,於是心血來潮地想在校內散散步,便離開教室走到走廊上。
難道是刈谷叫九重注意關於井筒和凪原的事嗎?想到這裏,幸宏不自覺地把想法說出口。
幸宏也很自然地跟着低下頭,可是三島卻對他的態度起疑。她向前一步,對幸宏問道:
「……咦?該不會是——」
刈谷走進九重與井筒之間。他承受九重尖銳的視線與三島充滿懷疑的眼神,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後先看了別的方向一眼,靜靜地說道:
「井筒,你回答我啊?」
『什麼?爲什麼你會提到健吾啊?你一定是有什麼事瞞着我吧?給我老實說!』
「你們在幹嗎?」
「要去探病嗎?嗯,反正我們也有必要問問她,是否能參加後天的階梯賽跑比賽。這提議不錯啊。」
「……井筒,你——」
幸宏維持原狀,爲自己找藉口。一想到這就是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他不禁悲從中來。
「對不起!我不能去探凪原的病!」
「你還記得嗎?在公園的時候,發生氣球被卡在樹上這種老套到不行的事情,對吧?那時,當凪原來到公園之後,我突然一陣心血來潮,想讓她看看我帥氣的樣子。但是當我發覺自己有那種想法之後,我突然覺得一陣作嘔。我認爲我自己是抱着『總而言之先交往看看』的心情在對待凪原。」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幸宏急忙找理由欺騙九重,他的理由順利讓九重上勾。九重怒罵:「你說什麼——!」隔着話筒開始滔滔不絕地叫道:
「…………」
「對不起,我做不到。」
「哈哈。她突然哭出來,讓我緊張了一下。但是這樣一來就萬事OK啦,你說對吧?是我自己太猶豫不決了。」
「我請司機開車吧。我想到凪原同學家,應該大家一同坐車前往比較方便。」
……不,我沒看到,真的沒看到。
井筒一邊抱住頭,一邊痛苦地吶喊。九重驚訝地踉蹌幾步問道:
她贊成的理由有點詭異,但是九重卻也很高興地附和道:「就是說嘛——」
「那爲什麼你最後還會向她告白呢!?井筒跟凪凪告白是千真萬確的吧?你們是發生什麼問題才變成這樣的啊?」
美冬立刻用手按住裙子轉身離開。幸宏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就已經走回房間,關上門的聲音讓人覺得莫名地可怕。
現場一陣沉默。
幸宏往後一坐,把頭部靠上階梯往後一仰,就看到美冬上下顛倒地站在上面。堂姐穿裙子的模樣盡收眼底,使他嚇得呆住。
「!」
幸宏迷惘着不知該不該跟井筒打招呼,但是這時井筒突然用頭去撞窗戶,發出「叩」的一聲。接着用頭撞了窗戶好一陣子,最後還「啪」地用力打了自己臉頰一巴掌。
井筒的話到此中斷,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各種感情。幸宏在他身旁體會到他的掙扎,隨之緊緊握拳。
「……我剛剛人在門外,看到……」
「啊——可是我們班上的女孩子大概又會對我囉哩囉嗦吧。還有,我看我會被社長罵得狗血淋頭,真不知該怎麼跟她交待啊?神庭,你要幫忙我想想借口啊。」
「……老實說,我心中有個很惡劣的想法。」
「我也……不能去。」
「你說的可不好笑。」
「不突然,這件事一點都不突然!這件事真的、真的是一場誤會!我根本沒有打算要向凪原告白!」
九重擊掌叫好:「小泉你真有心。」唯獨幸宏與井筒愁眉苦臉。
(人還真少啊。)
「!?」
「放過他們吧。我可以瞭解你想得到一個交代;但是,每個人都有不能說清楚的時候。更何況,男人本來就是不擅言詞的生物。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是我拜託你,先不要逼問他們。」
「沒、沒有啊,真的沒有。是刈谷學長跟你說了什麼嗎?」
幸宏在井筒之後表態。聽到他們的話,以九重爲首,除了刈谷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解地歪過頭。井筒一鼓作氣地說道:
『唔——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沒有事瞞着我?尤其是關於井筒和凪凪的事。』
「因爲我想凪原會向學校請假,就是因爲我的緣故!就算不是如此,我也暫時不能跟她見面,因爲——」
井筒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也相當沮喪。
是嗎……井筒他——
「……我——」
九重鼓起腮幫子,不滿地舉起手臂罵道。三島的表情轉爲悔恨說:
三島被九重徵詢意見,再度看向幸宏。她的視線冷澈且充斥着無言的憤怒,幸宏只能繼續低着頭賠罪。
「呃,我根本不能理解你說的程度啊?」
「我早就知道這件事。我瞭解井筒不可能跟凪原同學交往,卻刻意隱瞞大家。所以……」
刈谷用周圍皆可聽見的音量大聲問道。幸宏與井筒如同受到驚嚇般地抬起頭,互相對看一眼後——井筒稍微眯細眼瞳,當場正座;幸宏也與他做出相同的舉動。
「唔,你說的對。瓶蓋,難道你知道什麼內情嗎?」
『就是這——麼關心啊!這種事是講感覺的啊,你懂不懂!要用心去體會啦!』
九重對三島的疑問點了點頭,跟着逼問幸宏。幸宏依然低着頭說道:
九重鼓起腮幫子,逼迫井筒說出事實。井筒掙扎許久,勉強擠出話:
井筒開口自嘲,似乎是看開了。幸宏回答:「我會跟你一起下跪道歉的。」
井筒無言以對。九重雙眼注視着他,但是他沒有回話。
幸宏比往常更早四十分鐘到校。他在人煙稀少的校內步行前往教室。走廊的轉角與教室的牆外置放着許多校慶用的紙箱與膠合板。後天就是校慶第一天,幸宏等人的班級正忙在製作主題叫「消除疲勞!大家一起打地鼠!」的人力打地鼠遊戲機。
之後兩人的對話也照此情形繼續,九重單方面罵完幸宏後掛掉電話。幸宏無可奈何地放下電話,鬆了一口氣,可是也感到有些內疚。如同九重所說,幸宏在欺騙她。他知道井筒是把凪原誤認成九重告白,卻隱瞞事實。原本幸宏只是「沒說出口」,但是他現在已經變成了「刻意隱瞞」。
「我在今天早上跟凪原說清楚了,我無法跟她交往!」
「啊啊,嗯。沒關係,這樣就好。我應該早點跟她說清楚的,所以沒關係,你的臉色不必那麼難看。我昨天不是說了嗎?這本來就只是個單純的誤會罷了。凪原她聽了我的話之後,也只不過是驚訝了一會兒而已。我想她很快就會恢復正常的。事情沒那麼糟啦……」
「那是因爲……」
「優子。」
「可是當昨天凪原說她要參賽之後,我覺得我也不能再對她敷衍了事。所以我才……」
「不、不是這樣的,我的意思不是刈谷學長有問題,而是覺得九重學姐之所以會懷疑我,是因爲刈谷學長叫你注意這些事的關係。」
他已經跟凪原把話說清楚了。
「可惡啊——我完全不能接受啦!這是個大問題耶。井筒甩掉凪凪的事雖然也很嚴重,但是你們兩人聯手說謊這件事更是不可饒恕啦。這樣的話,我就乾脆——」
啊啊啊,這下子要怎麼辦啊……
井筒繼續幹笑。幸宏也配合他露出笑臉,雖然他並不覺得事情有圓滿結束。
九重的眼瞳睜得又大又圓。三島與天崎難以置信地用手捂住嘴巴,就連原本感覺事不關己的二之宮,也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凝視井筒。三枝推推眼鏡,刈谷盤起手臂,閉上眼不說話。
「這樣說起來,你以前也跟我說過,你無法協助我湊合井筒同學跟凪凪。可是你爲什麼不把理由告訴我呢?有隱瞞的必要嗎?凪凪是我的好朋友耶,有什麼事是不能跟我說的嗎?」
「你說什麼?」
幸宏這時才知道,原來井筒的心中有這種糾葛。
「我想探病也是個重要的活動啊。」
幸宏說出心中疑問,可是他卻自然地想起昨天與井筒的對話。他儘可能地不發出腳步聲,走近凪原跑出的教室——即是井筒的班級,悄悄地從開啓的門中觀察教室內的情況。
「好啊,你果然欺騙我。瓶蓋,昨天我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沒有隱瞞我任何事嗎?你是小偷!說謊是成爲小偷的第一步啊!我要把你綁起來遊街示衆啦!」
天崎清點人數後說:
井筒微笑道:
井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陰沉。幸宏收起做作的笑容,認真聽井筒說話。
三枝開口說道,但是中途遭刈谷阻止。天崎似乎也想說些什麼,可是她察覺刈谷的視線,沒有出聲。
「小真,你覺得呢?」
這個疑問對九重來說理所當然。但是就井筒而言,卻是他最害怕的問題。對他來說,在此時此地,被九重逼問這件事,只會是一種煎熬。
幸宏呆站着,結果井筒突然回過頭。他看到幸宏後驚訝地打了個哆嗦,但是又立刻回過神,用低沉的聲音跟幸宏打招呼。
刈谷說罷,出人意表地對九重低頭拜託。九重「唔唔」地低吟一聲,嘟起嘴注視了一會兒刈谷,然後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三島問道:
突然間,有人打開隔壁教室的門,一位少女衝了出來。幸宏無意間看到少女的容貌,不禁想要叫出聲。擦身而過的少女正是凪原,而且如果幸宏沒看錯,她大概還流着眼淚。
『太失禮了吧!你惹火優子小姐了啦!你知道我有多關心社員嗎?我有這——麼關心耶,可是你竟然不能理解!』
『笨蛋——!』
但是,當天凪原卻「因故未到校」。導師在午休時打電話到她家,得到的答案是凪原在早上返家,向雙親表明「身體不舒服」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九重得知這件事,在放學後召集小夏以外的所有人到第一體育館屋頂,提議大家一起去探病。
「我上次最後不是和凪原約會了嗎?當時我在想是不是乾脆就跟她交往算了。」
凪原同學。這幾個字幸宏說不出口。
「神庭同學,你在幹嗎啊?爲什麼你要跟着低頭呢?」
三枝首先點頭肯定。接着三島一臉擔心地打趣道:
井筒對凪原的態度想必是很認真的吧。他不是隨便跟凪原逢場做戲,而是正面對凪原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我擔心凪凪,所以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還是要去探病。」
說罷便邁步離開。九重丟下「是啊,凪凪的事的確令人擔心」這番話後,也跟着三島離去。途中還拉住一臉困惑的天崎手臂,帶她一同前往。
「小二,一起來吧。」
九重呼喚二之宮,但二之宮回答:
「……呃,我可以選擇去社團活動嗎?」
二之宮對不滿地回答「真拿你沒辦法耶」的九重低頭後,也離開了屋頂。這樣一來,第一體育館屋頂就只剩下四個男生了。
「這下可真傷腦筋啊。不過也罷,反正這件事本來就是遲早要面對的。」
三枝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喃喃說道。刈谷搖了搖頭說:
「別那麼喪氣。在這個世界上,可以完美解決的事本來就很少。」
「……說的對,不要緊的。這件事完全都是我不好,所以……」
井筒雖然如此回答,但是他看起來還是相當沮喪。
「話說回來,我們後天要怎麼辦?凪原的事就算了,你總不會甘願因爲一場誤會而跟人家低頭吧?到時我可以代替凪原出場,所以你們可不要疏於準備。」
「我們同時還要準備校慶哩。那麼,把握時間開始做事吧。」
「三枝,你跟幸宏一起處理校慶的事宜。井筒,你跟我去練習階梯賽跑。」
刈谷跟三枝單方面地做出決定,強迫幸宏等人起身行動。刈谷強硬地帶走井筒,幸宏見狀小聲地對三枝問道
「讓現在的井筒去奔跑,不要緊嗎?」
「正因爲是現在這種狀況,纔要讓井筒跑啊。動一動身體,應該可以讓他的心情比較舒緩吧。倒是神庭,你看起來也有點沮喪啊?」
三枝說道,他眼鏡下的眼神看起來變得有些尖銳。幸宏露出微笑回答:
「老實說,是這樣沒錯。」
「女人心,海底針啊。」
「因爲我的身體一直不舒服。」
「如果我再抽個煙,就完全變成不良少年了吧。」
幸宏立刻爲井筒說話。
井筒注視着遠方說道。
「……井筒。」
井筒脫口而出。懷念感。對,是一種令人懷念的感覺。與自己相同年紀的少年少女現在大概還在眼前的建築物內上課吧,但是自己卻一個人待在別的地方。從小學到國中,直到現在自己都沒有翹過課,感覺上過的是日復一日的每一天。
「她不是我女朋友。」
井筒非常不耐煩,他又聽到了這句老話。在這種思維下,不管任何事情,永遠都是多數的一方正確。
然而,大津接下來所說的話卻出乎井筒的意料之外。
這是我小學導師對我說的話。
幸宏一走進教室,吉田跟渡邊就來勢洶洶地接近他,把他逼退到走廊後,勾搭上他的肩膀。吉田還小聲發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這啊。」
『你必須加強學習人際協調性。』
井筒說罷看向幸宏,可是他並沒有離開。
一年級的學年主任大津出現了。
「什麼?」
「……嗨。」
幸宏的口氣有點差。這時,一位少女進入幸宏的視界內,是三島。她大概有聽見剛剛幸宏所說的話吧。三島穿過幸宏等人面前,並在擦身而過時瞪了幸宏一眼。
接着大津突然冷靜地開始說道,井筒看了大津一眼。大津面朝旁邊,繼續說道:
這是我國中同學對我說的話。
接着早自習時間開始,直到第一堂課來臨,井筒也沒有回教室。幸宏在下課時間偷偷跑去觀察井筒班上的情形,他們班上的女同學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其餘的男同學全都尷尬地對其視而不見。後來教室內有一位女孩子察覺到幸宏站在走廊,幸宏一看到她回過頭,就立刻慌張地逃回自己班上。
井筒突然揚起嘴角笑了出來,態度有點隨便。但是他的眼神卻不帶任何笑意。
神庭離開後不久,現場變得一片寂靜。不只屋頂,連井筒周遭都顯得杳無人煙。而且從此地所見,新校舍特別大樓似乎也空無一人。
「不過,井筒好像在不久前先離開了教室。剛剛他們真的是互罵罵得很大聲哩,連尖叫聲都傳出來了。」
「我也不覺得那樣有什麼不便。反正我在班上還是有可以聊天的對象。只不過,我在假日時的確沒有可以相約出去玩的死黨,也沒有會在學校以外地方見面的同學。」
「…………」
「……老實說,我真想知道別人怎麼看我的哩。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班的女孩子很囉嗦吧。我弄哭凪原的事現在全班都知道了——我看八成是那羣成天追着凪原跑的傢伙們告的密,然後那個叫山田的女孩子又很神氣地跟我說教。我一時火大,不禁兇了她一句,接着我們就吵得沒完沒了,最後我就很不爽地在這裏優雅地翹課啦。啊——我真傻。」
「我等會兒再來找你。」
「我想不是如此。」
「……嗚哇,我真衰。」
這句話是誰說的?這句臺詞我聽過太多遍,記不清是誰跟我說的了。或許是我自己對自己講的也說不定。
井筒嘗試對自己說道。原來如此,聽起來真熟悉。這次的事也一樣,自己根本就不懂。自己完全不識相,同時也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人際協調性。雖然想跟凪原好好溝通,可是失敗了;雖然不想跟山田等人爭論,卻出口怒罵了。如果自己可以更成熟、更低姿態地應對,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但是,自己卻沒有那種冷靜的判斷能力。
「原來如此,難怪有些『守護隊』隊員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那羣女孩子的反應要這麼激烈啊?井筒拒絕凪原的方法有那麼缺德嗎?」
吉田驚訝地踉蹌幾步,渡邊也「喔喔」地嚇得張大嘴巴。接着他們倆同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就被大津帶回教職員辦公室。
毫不費力地就在那裏發現井筒。
「啊,找到你了。」
井筒坐下來,再一次喃喃說道。
「…………」
「正因爲如此,我無法理解大家口中所說的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可是啊,在我看來,惡婆娘她們的態度根本就只是表面功夫而已。不知道爲什麼,她們就是給我那種感覺,只不過是僞裝成凪原的朋友在找麻煩罷了。」
幸宏沒有面向井筒,默默地眺望着遠方。井筒也沒有看向幸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識相一點好不好。』
「喔,糟糕,你該回教室上課啦。」
「在保健室吸不到新鮮的空氣。」
說完便走回教室。
「……喂,你跟你女朋友吵架了嗎?」
渡邊小聲問道。幸宏不高興地搖頭否認:
「正確來說,我是討厭隨隨便便就說出『人際協調性』這句詞語的傢伙。所謂的人際協調性,並不是指一概同化,而是指認同彼此的想法差異,並且互相禮讓。如果雙方不懂得互相理解和尊重,人際關係的協調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事發隔天,狀況更加惡化了。
「喔喔?你身體不舒服的話,不是該去保健室嗎?」
三枝說罷露出微笑,然後打開筆記型電腦。
『你根本不懂啦。』
「歹勢、歹勢。」
透過鐵網眺望遠方的井筒,聽到幸宏的說話聲之後,轉過頭向他打招呼。屋頂沒有其他人,幸宏並排站在離井筒稍遠的地方。幾隻鳥兒飛過陰暗的天空。
「…………」
「井筒,你知道人際協調性這個詞語嗎?」
「我要說的就這些,你回去吧。」
「『守護隊』的人也一直在嚷着要行刑,真不知是怎麼搞的。你應該知道一些內情吧?」
「今天早上你們好像鬧得很大嘛。」
「……真叫人懷念。」
「什麼叫做新鮮的空氣啊!你少胡說八道了!」
「快告訴我們!我以『女神委員會』會員的身份拜託你!請你透露情報!」
「…………」
「那你也吸太久了吧,你整個上午都待在屋頂耶。」
「…………」
然後他茫茫然地想起一些往事。他從國中三年級時的冬季開始回想,當想到自己與九重初次見面的情景時,便開始感覺周遭有人出現,原來是午休時間到了。「神庭會再過來嗎?」井筒這麼想着。這時特別教室大樓的門打開——
「我認爲是她們自作主張,擅自發怒而已。雖然凪原同學有受到傷害,但是周遭的人太未免太多管閒事了,真叫人受不了。」
「井筒向凪原收回了告白。他跟凪原說他當時認錯人了,就這樣。」
「你根本不懂啦。」
大津「碰」地用力拍桌。井筒雖然轉開視線逃避大津,但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身子。大津的面貌相當可怖。
井筒乾脆地說出自己所想的藉口。
「?」
「…………」
「我在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是指你,而是指『月之女神』和井筒之間的事。他們倆的事在我們班的女孩子之間鬧得風風雨雨的,聽說凪原同學班上更是嚴重哩。剛剛井筒好像被女同學包圍,雙方大吵了一架。」
「我翹課了。」
「我啊,不喜歡那句詞語。」
「天、天啊!」
「…………」
「你根本就不懂啦。」
又來了……
「朋友嗎?哈哈,原來她們算是朋友啊。」
「我以前應該跟你說過,我在班上算是個問題人物。該怎麼說呢?我總是一個人特立獨行吧?只要有活動我就會一個人興奮過頭,而且只要看到低調的人就會不高興。簡單地說,我就是那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着要炒熱氣氛的人。但是我的做法卻會讓大家越來越沒趣,所以我從小學開始就一直被當成是個傻子。可是,小學的時候還好,到了國中之後,我身邊的同學全都避着我。老實說,我根本不覺得我身邊有朋友。」
「回去吧。你要乖乖去上課,不然會給『階梯社』添麻煩的。我一個人還有辦法辯解,可是如果連你都翹課,大津一定會修理我們的。」
第二堂課結束,十分鐘的下課時間再度到來,幸宏利用這段時間尋找井筒。他首先前往彼此的老地方——第一體育館屋頂。
「那麼,告訴我你翹課跑到屋頂去幹什麼吧?」
雖然井筒這麼說,幸宏還是猶豫了一下。井筒用眼神敦促他,幸宏這才點了一下頭說:
幸宏不知該回答什麼纔好。當他在思考該如何回應時,校內傳來了上課的預備鈴聲。
「沒辦法,這件事本來就是我不對;可是那些一提到凪原的事就反應過度的女同學也有錯啊。她們很兇地對我說:『我們在擔心凪原同學,你怎麼可以說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呢!?』真的是煩死人了,拜託她們別隨便插手管我跟凪原的事好不好。」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跑去屋頂呼吸新鮮空氣。」
「井筒,你下午給我去上課。我不知道你碰上什麼事,也沒辦法挺你到底。但是身爲學年主任,我不可能不去管教翹課的學生。所以你至少不要被貼上『翹課學生』這個標籤,因爲那麼做只會讓你的立場更糟。而且翹課這種事情拖越久,就越難下決心回教室上課。再說,你碰上的真的是那麼不得了的難事嗎?」
井筒位於教職員辦公室的一角。大津讓他站在自己面前,然後在自己的席位就坐發話。
「你不抽嗎?」
「我纔不抽哩,你當我是什麼啊。」
吉田與渡邊似乎被他的語氣嚇到,沒有再多說什麼。
渡邊也加入談話,對幸宏說道。從他們說話的態度看來,他們是真的擔心這件事。
幸宏思索一會兒後,覺得只透露事實應該沒有關係。況且就算自己不說,吉田等人恐怕也遲早會聽到真相。
「我沒關係。」
「沒辦法,她們是凪原同學的朋友啊……」
幸宏對井筒問了奇怪的問題,使他苦笑着回答:
「是。」
幸宏簡短回答,但是井筒卻搖了搖頭說道:
「…………」
大津說完話,抬頭看向井筒。井筒低頭答謝後走出教職員辦公室,他聽到大津在背後叫道:「1-4的導師在哪兒?」
「井筒……」
神庭出現在教職員辦公室門口。他的眼神充滿疑問,但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井筒看到幸宏,露出賊笑說道:
「傻——瓜。」
然後輕輕戳了一下幸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