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盂兰盆节
《学校的阶梯》 · 棹末高彰 · 1.3万 字

神庭幸宏似乎稍微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车窗外的景色已全然不一样了,将目光转向驾驶席上正哼着歌的千秋「快到了吗?」
「哎呀,小幸醒啦?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吧」
回答的是坐在副驾驶座的希春。她瞥了一眼手表,喃喃道「还挺快的嘛」。
「因为司机技术好啊」千秋得意地笑了。
「小夏姐呢?」幸宏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寻找着摩托车。
这时肩膀被轻轻戳了戳「那边」回头一看,坐在邻座的美冬正指着另一侧的车窗。幸宏朝那边望去,小夏驾驶的摩托车正好超过了他们的车。
千秋不甘心地叫了起来「啊!被小夏姐超过去了!」
「千秋,注意安全驾驶」千秋刚想踩油门,希春就立刻叮嘱道。摩托车在单向一车道的道路上优雅地驶远了。千秋恨恨地盯着发出低吟。
暑假已进入后半段,正值盂兰盆节惯例的返乡时节,幸宏一行人正前往爷爷家。虽说开车只需半天左右,但这每年只造访一两次的城镇风景总让幸宏感到一种莫名的躁动。远处的渔港,眼前毫无生气的商店街,穿过那里就会突然出现一家格格不入,而且灯光明亮的便利店,后面是弯弯曲曲的向下小路。虽然去年盆节也来过,但总觉得在这里存在着一些遗忘的回忆,是因为父亲在这里度过了童年时代吗?
「呼,到啦」车子驶离车道,开进一户人家的院落,将车停在裸露着泥土宽敞的院落一角,希春慰劳道。
「辛苦了」幸宏和美冬也说道「千秋姐,辛苦了」然后下了车。
打开车门的瞬间一股热浪裹挟着着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聒噪的蝉鸣声愈发响亮,从散开的云层间,毫不留情的盛夏阳光倾泻而下。
「好热啊」千秋说道。
「千秋,打开后备箱。小夏好像先进去了」
「小夏姐真是的,都不等等我们」大家手忙脚乱地拿起行李,走向玄关。玄关处停着小夏的摩托车。拉开那扇嵌着磨砂玻璃的老式木拉门,立刻从里面传来了声音。
「哎呀,来啦。快进来」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奶奶迎了出来,是幸宏的奶奶。
「打扰了」 幸宏低下头,希春也微笑着向奶奶行礼。
「好久不见,奶奶」
千秋和美冬也打过招呼后脱了鞋。进入客厅,只见小夏正躺在榻榻米上。她没穿骑摩托的夹克,只穿着T恤和短裤仰面躺着。还以为她睡着了,但幸宏他们一进来她就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然后看着千秋咧嘴一笑。
「啊,真火大」放下行李的千秋看到这情景,露出了苦笑。看来两人之间好像进行了一场竞赛。
「希春,你来啦。其他人呢?」
那粗暴的一面也是因为内心深处还在为叔叔的死而纠葛吗?
「结果什么也没能帮到他,要是能早点改变想法的话。真的是啊……」
「没事,只是散步而已」
幸宏拼命地跑,冲过防波堤,登上混凝土台阶来到人行道上,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她戴着草帽,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副大家闺秀打扮的少女看着这边,身体猛然一僵。对方正努力压低草帽帽檐想要遮住脸,但幸宏马上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第一次听到这种省略」
希春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把视线转向了窗边。
可能是注意到希春的视线,爷爷突然问起了幸宏的事。从这含糊的提问方式中,希春似乎感受到了爷爷的烦恼,于是努力开朗地回答道。
「那么在这种地方打算干什么呢?」
「当然要跑啦!你们干的事已经接近杀人了吧!」
「爷爷呢?」 希春一边把作为礼物的点心盒递给奶奶,一边问道。
幸宏甩开被抓着的两只胳膊,看着千秋和小夏。因为一路上幸宏都在抵抗,三个人都已经出汗了。
「要凉快的话待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不是更好吗?」
「跳水(da i bu)」
「小夏姐!?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单词哦。总觉得以前好像也在类似的情景下遭遇过很惨的事!」
不知何时绕到了背后的小夏扑了过来。幸宏勉强躲开,再次逃跑。
刚才还和小夏,千秋一样穿着T恤的美冬,此刻却穿着白色连衣裙,幸宏惊讶之余还是赶紧跑了过去。他绕到美冬背后,正对着赶来的千秋。
幸宏被千秋硬拽了出来,玄关处小夏正等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也没有办法逃脱了。幸宏被两个表姐夹在腋下,押送去了海边。
「有那么像吗?」希春不了解叔叔年轻时的样子,所以并不觉得像。
就在幸宏发呆的时候,谈话似乎结束了,在希春的一声令下,神庭四姐妹各自拿起了行李,幸宏也拿着自己的包走向房间。分配给幸宏的房间在厨房旁边,位于北侧的四叠半的房间。据说原本是当作储物间使用的,现在房间角落里还放着纸箱,装衣服的半透明塑料箱,旧吸尘器和缝纫机。虽说算不上什么好房间,但幸宏觉得这个大小正合适。而且要是嫌弃这里的话就会被安排和希春她们同一个房间了。
「你这个豆芽菜!少废话,给我出来!」
爷爷也柔和了不少啊,是因为年纪大了吗?希春这么想到。
「真的很对不起幸惠……」
「不只是我哦!是从小夏姐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
「……」
「……那孩子啊,长得和岁光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那种东西我才不想继承!」
「救,救命。要被杀了」
希春在和回来的爷爷聊天。聊了聊她们最近的状况,也聊了聊父亲和母亲的事。在国外出差的父亲和母亲今年似乎也回不来了,听到这话的爷爷虽然确实露出了些许苦涩的表情,但还是点点头说「没事没事」。
「千秋姐,你的眼睛在笑哦。啊,对了,现在差不多该有水母了吧?不太推荐去海边啊」
希春手拿珠子,催促着千秋和小夏。美冬打开了对面的拉门,里面是一间比客厅略大的榻榻米房间,正对面摆放着的乌黑光亮的大佛龛映入幸宏眼帘,那里放着一块牌位。
「哎呀美冬酱,很可爱嘛!是想给谁看呢?」
「…………」
「很新吧?」
「啊,是烟花大会啊。来这里的路上也看到了海报,每年到了这个时期都会举办呢」
「最近他的心态变得积极向上了。小幸其实也有粗暴的一面,不过现在也能控制住了」

千秋一把抓住幸宏的胳膊。
「别说那么难听,姐姐只不过是想试试你的骨气而已啦。美冬你特意换了衣服吗?」
「明显能感觉到恶意!」
「不需要这么新颖!」
关于爷爷喃喃得讲述着的过去,希春也从父亲那里还是从母亲那里听说过一些。总之据说叔叔和爷爷吵架的原因在于婶婶的健康状况。病名不记得了,但听说婶婶天生有重病,是在被认为活不长的状态下长大的。即便如此她还是活到了和现在的希春差不多的年纪,还生了孩子,希春觉得她很了不起。但是这与生活在传统社会的爷爷所秉持的「媳妇」观不符,据说叔叔的婚事遭到了强烈反对,不仅是爷爷,其他亲戚也表示反对。最后叔叔放弃了说服他们,在与爷爷为首的亲戚们断绝关系后结了婚。
幸宏拔腿就跑。
「嗯,好舒服的风」
「哎呀,你们两个快一点。首先要祭拜哦」
面对姐姐的提问,美冬默默地把脸扭向一边。千秋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眼睛放光,开始缠着妹妹,幸宏想趁机逃走。
「好啦好啦,别在意」
……总觉得好怀念啊。
他迅速向旁边跳开。
就这样,幸宏还是被带到了海边。这里几乎没有沙滩,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在防波堤下经受着海浪的冲刷。完全不适合海水浴的地方,顶多只能钓鱼吧,而且路真的不太好走。
「海边?现在?」幸宏觉得麻烦,无精打采地问道。
「那边」千秋卷起T恤袖子,露出肩膀。
「没事没事。小孩子就该多玩玩」
「幸宏,去海边咯,去海边!」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感想很奇怪,但这确实是真实感受。父亲的牌位在葬礼后托付给了奶奶。时隔一年再见,难免让人产生怀念之感。幸宏走近佛龛,俯视着牌位,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点上香。五人正合掌时奶奶端来了麦茶。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大家都长大了呢」满是皱纹的脸笑得更皱在一起。
「小夏姐!? 你这样真的很恐怖啊!」
幸宏没什么兴趣,只是呆呆地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外边的走廊。院子里除了有一片看起啦好像是松树的树木之外只有裸露的土地,景色单调。而再稍远处,邻家的建筑物后面能看到大海,波浪在午后的阳光照映下闪闪发光。
「那种只对千秋姐你才有效的规矩,我才不管呢!」
记忆中的他以前是个沉默寡言,很少露出笑容的人。但从几年前开始就变得说话温和,总是笑眯眯的了。
「抱歉,爷爷。她们好像跑到哪儿去玩了」
然后说起他在学校的样子,爷爷听了频频点头。
脚下的海浪不停地涌来又退去,海风的味道很浓,浪花似乎都能溅到这里来。小夏站在两人稍前一点的位置,凝视着远方。她迎着海风,抱着胳膊,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么我们把行李搬去房间吧。」
「跳水(da i bu)」
「不行啦,现在去海水浴已经有点晚了。而且我听说过盂兰盆节期间不能在海里游泳的」
小夏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美冬则轻轻把手放在自己胸前,低下了头。幸宏很想吐槽「不是指那里啦」,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那份勇气。
「他非常有精神哦。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可能心情还没平复,但现在变得相当坚强了」
千秋也注意到了美冬,打量着然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拿出点骨气来!」

「这一带盂兰盆节时会放烟花哦。以前是整晚点蜡烛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成放烟花了。」奶奶充满怀念地诉说着。
「跳水(daibu)是没事的(大丈夫da i jyou bu)的省略语啊」
「这不是靠骨气就能解决的!」
还是说果然是因为叔叔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呢……
「走吧!待在房间里也没事做,顺便去散散步凉快一下」
「怎么啦幸宏,有既视感吗?」
爷爷喃喃地说「很像很像」,又补充道「也像幸惠」。
「稍稍出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今晚有烟花大会,他去帮忙了」
「他也有挺强的逆境承受力的。或者说是一遇到逆境就会突然变强?平时明明是那么温柔可爱呢。」
「美冬姐!? 」
「!」
「站住,幸宏!不许跑!」
幸宏的身后,千秋,小夏,还有不知为何美冬也追了过来。午后强烈阳光下的四个人沿着海岸边的道路不停地奔跑着。
……其中也有已经不能称为孩子年龄的人呢。
她用指尖轻轻拂了一下马尾,满意地微笑了一下,回头看向幸宏他们。然后竖起大拇指,指向大海。
「啊,站住!」身后传来千秋的声音,但他怎么可能停下。
「跳水」
希春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才好。她听说叔叔和爷爷闹翻的原因在于婶婶。希春对婶婶也有点记忆。婶婶是个纤瘦的人,每次见面都会温柔地笑着摸摸她的头。也记得小学时被父母带着去参加她的葬礼。对当时的希春来说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虽然听说她原本身体就不好,但那是她第一次经历身边亲近的人去世。
爷爷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他手臂支在桌子上,颓然地扶着头,像自言自语一般说了起来「当岁光把幸惠带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相当虚弱的人。她天生肺部就有病,据说被诊断活不了那么久。我是个老派人,觉得媳妇最重要的是健康。现在想想真是没考虑周全啊·······当岁光说要和幸惠结婚的时候,我说『那样子能养孩子吗』就吵起来了。」
正要靠着被褥发呆时拉门突然被打开,千秋走进了房间「哇,这房间好热」。千秋她们的房间应该有空调,肯定比这里舒适得多。
「来海边就该跳水,这是规矩吧!」
希春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时她注意到爷爷没有回应了。低头一看,爷爷像是忍耐着痛苦般微微低着头。可能是注意到希春在看他,爷爷怀念般地说道。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佛龛上的牌位。叔叔神庭岁光是和爷爷闹翻后离世的,爷爷似乎对此非常后悔。
千秋当然追了过来,幸宏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幸宏他怎么样?」
「嗯」
只要把北侧的窗户完全打开,再把拉门稍微打开一点,通风就变得很好,房间里积聚的热气很快就会散去了。幸宏坐到窗下放置的被褥上,再次望向窗外。眼前树木茂密,景色并不好。要是没有纱窗,虫子肯定会大量飞进来吧。
爷爷喃喃道,希春默默地望着爷爷佝偻的背影。

「嘿嘿嘿嘿嘿。逼到绝境了哦,幸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幸宏在岩石堆发着牢骚。拼命逃了半天,结果还是被小夏和千秋追到了这里。身后是两米来高的崖壁,浪花已溅到脚下。高度倒没什么,但海里浪很大,也不知道有多深,跳下去很危险。幸宏拼命地主张这一点,但两个表姐完全听不进去。「幸宏,热死了,快点跳下去吧。这样就能回家了哦」
千秋一边拉起T恤下摆擦额头的汗,一边傲慢地说。
幸宏条件反射地反驳「不跳也能回家啊!为什么非要我跳海啊!? 」
「哎呀,是传统啦」
「那是只属于小夏姐和千秋姐的传统吧!明确地说那才不是传统呢!」
「啊,真是的。烦死了!」
「跳水!」
终于,千秋和小夏一起扑了过来。幸宏在极限边缘继续抵抗。三人在岩石上扭打起来。美冬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幸宏余光瞥见后扭动身体想向她那边逃去。他躲开千秋伸过来的手臂,猛地压低身子四肢着地。千秋和小夏个子都比较高,所以对突然蹲下的幸宏反应不过来。
「啊!」
「好咧!」
幸宏从两人之间溜了出去,朝着美冬跑去。他想着就这样一口气翻过护栏,直接跑回爷爷家。现在才意识到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的,幸宏在凹凸不平的岩石间跳跃,突然海风像从侧面猛击般旋起。
「呀」眼前美冬的连衣裙随风飘动。虽然她迅速用手按住了裙子,但草帽却被风吹走了。看着飘在空中的帽子,幸宏跳了起来,虽然姿势有点不稳,但还是用手指夹住了帽檐。千钧一发之际,他扭动身体,收回手臂,牢牢抓住了帽子。左脚踩上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但右脚踩空了。
「哇啊!」他努力调整站姿,挥舞着双臂。美冬慌忙跑过来,千秋也伸出手。美冬抓住了他拿着帽子的右臂,千秋抓住了他左手手腕。总算没有掉下去。
「好,好危……咦!? 」
就在三人都松了口气的瞬间。
幸宏眼中映出小夏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千秋和美冬背上,朝这边扑过来的身影,发出了惨叫。
「哇啊啊啊啊!!」
爷爷也笑着点头。幸宏看向一起回房间的表姐们。
真像水母啊,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
接着出现的爷爷看到幸宏他们的样子哈哈大笑。匆匆打过招呼后幸宏他们用奶奶拿来的毛巾擦了身体。多亏盛夏的阳光,回来路上已经干了一些,但还是想快点换衣服。
「你们这是什么打扮啊」
然后爷爷就喝醉了,幸宏和小夏不得不把他抬到房间的被窝里。小夏明明喝了和爷爷一样甚至更多的酒,却面不改色。让爷爷睡在奶奶铺好的被褥上,两人出了房间。奶奶给爷爷盖好被子后对在走廊等着的两人说了声「稍微等一下哦」,便打开壁橱在里面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本厚书出来了。
「没事没事,幸宏君你先洗」
「也就五分钟左右吧」
「都是小夏姐害的吧!」
「不行不行,千秋和小夏,连美冬也是,这打扮简直太性感了嘛!太狡猾了!」
「那,姐姐们先请吧」
「…………」
听她这么一说,幸宏看了看脚下。这么说来,长度和他的身高正合适,但是爷爷比幸宏矮得多。虽然也有可能年轻时个子更高,但身高会有那么大变化吗?
「是很珍贵的照片?」
「幸宏,要不要先洗个澡啊」
脸涨得通红的美冬用双臂遮住胸口,侧过身瞪着这边。幸宏真想转身游到天涯海角。
「喂!? 这是什么打扮啊,小夏姐!」
「谁的,是爷爷的吧?」
「?」
担心起美冬,他向岩石堆望去,动作猛地停住了。
「美冬,你这样幸宏很为难哦」
「啊,谢谢」
穿这件衣服回房间是没有问题的。幸宏系好腰带,打开更衣室的拉门。「好慢」眼前站着全裸的小夏,只有一条毛巾搭在肩上。
希春也换上了浴衣。希春的浴衣是黄红底色配白色,有着羽毛的图案。「快看快看」希春非常的开心,当场转了一圈给幸宏看。从幸宏那里反复得到了「很合适」「很可爱」的评价后终于满意地坐了下来。她对幸宏拿着的相册很感兴趣,幸宏把相册放在桌上,说了句好像是父亲的,然后翻了开来。
「……事到如今才说」
「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狡猾是什么意思啊!」
「跳水!!」
「行啦,别说了」
全身湿漉漉地回到爷爷家,奶奶瞪大了眼睛。幸宏,小夏,千秋,美冬全员湿着身子出现在玄关,似乎让她既惊讶又觉得好笑。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去里面拿了毛巾。希春走出来「呀啊」地惊叫了一声。
「哇,千秋姐!」
「哦,出来了啊」传来千秋的声音,身后还有美冬,她们沿着走廊走了过来。
「看呀看呀,合适吗?」
「……色狼」
「……都是小夏姐的错」
「为什么——?」
一进客厅,坐在摆满菜肴的桌子前的千秋就抱怨道。小夏在走廊和爷爷一起看着晚霞,爷爷在旁边也笑眯眯的。幸宏身后端着盘子的奶奶和美冬走进了客厅。
幸宏摇摇头,觉得有些心虚。
本想回房间后再换衣服,但穿上拖鞋后意外地发现浴衣也挺舒服的。太阳似乎下山了,从敞开的窗户吹进一丝凉快的风,因为是北侧的房间,室内已经很昏暗了,幸宏靠着被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幸宏推开靠过来的表姐,把身体撑了起来。希春一脸不满地也站了起来,然后地睁大了眼睛。
但希春似乎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思考的样子。
「嗯,很适合你哦。不过那件浴衣是谁的?」
不知道幸宏的问题是否传到了希春耳中,她一脸沉思地走到走廊上,幸宏也跟着她走向客厅。
正要离开浴缸时更衣室的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隔着磨砂玻璃门传来奶奶的声音「换洗的衣服放在这里啦」
正要回房间时,奶奶建议他去洗澡。
「小夏姐进去了?不许偷看哦」
「不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的啊!」
泡进热水里,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凉了。身体残留着海水的气味,头发也黏糊糊的。幸宏随便冲了一下,洗了两三遍脸,在浴缸里伸开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刚才美冬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
「呀啊啊啊!? 」
「没事没事。小孩子就是要精神点嘛」
说着,她举起了从爷爷房间拿出来的那本书,是相册。小夏「哦哦」地发出了声音。
「哼」
被奶奶一说,幸宏在座垫上坐下了。小夏和爷爷也从走廊回来,爷爷缓缓地正要坐到座垫上,看到幸宏的瞬间动作停了下来。
「啊,那样好。就算是夏天,这样也会着凉的,去暖暖身子吧」
「!? 」
幸宏忽然醒了,房间里已完全暗了下来,感觉旁边好像有人。
拿着浴衣的幸宏稍微想了想。大概是奶奶没好意思去翻他的行李拿衣服吧,所以才拿出了爷爷的浴衣。
「你爷爷今天很开心啊。平时都不会喝那么多的,今天都是因为幸宏啊」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幸宏他们四人一同跳入了海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一边向岸边游一边大喊,小夏嗖地从旁边游过,头上还顶着美冬的草帽。这时幸宏才意识到自己放开了原本紧紧抓住的草帽。
「因为小幸的睡脸太可爱了嘛」
「是吗?但我觉得长度完全不对啊」
「小幸,这件浴衣……」
「来,快坐下」
虽然客气了一下,但听了爷爷奶奶的催促,幸宏便决定先去洗澡了。
「美冬姐……」
「不行不行!小幸不能看哦!要看的话,我的给你看!」
「我回来啦」
背部朝下落入水中的幸宏看到摇曳反射着阳光的水面伴随着大量气泡迅速远去。他看到千秋在旁边大幅度划动手臂,美冬已经朝着水面游去,白色的连衣裙在沉重地摇曳着。
「好慢啊,幸宏。希春姐也是,太悠哉了吧」
小夏把大喊的幸宏甩到走廊上,自己进了更衣室,留幸宏呆然地看着被关上的拉门。
幸宏应了一声,确认奶奶出去后,从浴缸里出来。边擦身边找换洗衣物,发现架子上放着一件蓝色格纹图案的男士浴衣。
「啊哈哈哈哈哈。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幸宏的吐槽希春根本没听进去。她哇哇叫着想把幸宏的脸埋进自己胸口。「衣服会湿的」幸宏拼命抵抗。
「咦?这是?」
「噗哈」一露头,旁边就是千秋的脑袋,她一看到幸宏的脸就笑了起来。
幸宏慌忙回头看向千秋,但已经晚了。从岩石堆感受到一道凌厉的视线,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
千秋使劲揉了揉幸宏的头,希春慌慌张张地挥着手。
「希,希春姐,你干什么呢!? 」
幸宏调整姿势,双腿扑腾起来。这里似乎意外地深,脚够不到底。幸宏继续向着水面游去,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被爷爷直直地盯着看,幸宏微微歪了歪头,还没来得及问,爷爷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啊,都到齐了啊」然后坐了下来,幸宏便没再说什么,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要是希春姐的话,肯定会从我行李中拿出换洗衣服吧……奶奶没去找希春姐商量真是太好了」幸宏穿上了浴衣。
对千秋轻松的玩笑,反应也变得迟钝了。千秋没察觉到问题,笑着进了更衣室,接着和美冬擦肩而过时,美冬锐利地盯着幸宏的脸看了看,幸宏赶紧逃回了房间。
对于幸宏的询问,奶奶点了点头。这时幸宏也发现了,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浴衣问道「这也是父亲的吧」。奶奶眯起眼睛说「果然,长得很像呢」
「已经很久了啊!好了,离远点离远点」
「这次又怎么了?我觉得应该不太适合我」幸宏整理着衣领。
「啊,真是倒了大霉」
「小幸,早上好」
「哇!? 」我在想什么啊。
「不,我想应该只是普通照片……是我父亲的?」
「…………」
幸宏正呆着,旁边游着的千秋突然喊了起来。
希春正睡在旁边。幸宏慌忙坐了起来。
试着问了句「怎么了?」,但爷爷只是开心地点头说「啊,没事没事」。晚饭期间,爷爷也时不时地默默看着幸宏,幸宏也只能回以礼貌性的微笑。爷爷中途开始和小夏喝起酒来,啤酒,日本酒,麦烧酒,日本酒,日本酒,芋烧酒,两人接连不断地打开酒瓶。奶奶屡次劝阻,但爷爷异常地高兴,满脸通红地大笑着。
幸宏从奶奶那里接过相册后回到客厅,打开拉门,希春高兴地跑了过来。
「快点出去吧……」
「可是那会是谁的呢?」
「!? 」
先回到岩石堆的美冬正在拼命拧干衣服的下摆。湿透的纯白连衣裙紧贴在肌肤上,内衣若隐若现。不光是这样,美冬的裙摆拉到了大腿附近,修长的腿部线条格外耀眼。
「哇,好可爱」
最初是在病房拍摄的婴儿黑白照片,有点模糊,是婴儿躺在床上,笑着看向别处的画面。希春很开心,但幸宏对婴儿照片看不出什么区别,于是快速往后翻。
「哇,这个年纪和小幸一模一样啊」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左右吧,两个少年握着木棒,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大概左边是伯父岁正,右边是父亲。幸宏不觉得长得像,但希春很高兴地说「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我倒不觉得长得像」
边说边翻页,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少年出现了。看到那张脸,幸宏屏住了呼吸。照片上的少年虽然表情显得很要强,但那是一张不得不承认和自己很像的脸。
「哦哦」小夏发出声音,凑过来看幸宏的脸,幸宏把脸扭向一边。
「?看什么呢」
千秋和美冬拉开门进来了,两人都换上了浴衣。千秋的浴衣是藤黄底色配松叶色竖条纹,系着紫色的腰带。美冬的则是红色的底色加上团扇图案,充满新意。两人都凑过来看幸宏他们看的相册,千秋「哇,一模一样啊」地看着幸宏的脸。
「是是是」
幸宏害羞起来,一个劲地翻页。最后一张照片大概是父亲就职纪念时拍的西装照,突然就结束了,之后一张照片也没有。不是被撕掉了,而是本来就没有。
「这就完了?……有点短啊。婶婶她……」千秋说到一半闭上了嘴,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幸宏于是笑了笑。
「大概之后他搬进公司宿舍开始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有照片吧」
「我不认为只是那样。但是我觉得叔叔是被爱着的。现在虽然能轻易拍些视频什么的,但叔叔那个年代相机比现在贵多了,在那个年代哪能拍这么多照片」
「嗯,是啊」
幸宏并不是特别怨恨爷爷,点头赞同希春的话。
「……希春姐,还记得我母亲的事吗?」
幸宏一边往回翻着相册,一边开口说道。
「我完全记不得了,母亲好像在我一岁前后就去世了,据说本来身体就弱」
「我记得,虽然只有一点点。婶婶是个很纤细的人,总觉得和小幸有几分相似呢。我妈妈相对来说是个豪爽的人,婶婶正好相反,是个安静温和的人。所以给我的印象很温柔」希春露出遥望远方般的眼神。
「我们弄得这么亮堂,父亲和母亲也应该能清楚地看到我们吧」
「放家里也没人穿,而且很合适幸宏呢」
「……我想,那些大概都是后来人们自己加的理由的吧」
幸宏向后转,看着道路对面的人家。
海边道路旁意外地有很多人,也有人把车停在路边看烟花。咚咚咚,低沉的声响断断续续地响起,声音稍有延迟,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周围微微照亮,映出人们的脸庞。幸宏他们找到人墙的缝隙停下脚步,在路边的护栏前抬头看着烟花。
「总觉得这烟花有点朴素啊」
「以前听说整晚都会在家里点蜡烛。更早以前好像会在院子里放像火炬一样的东西。说是东京奥运会那年改成放烟花的,然后就成了每年的活动」
记得白天奶奶好像说过那样的话,但幸宏没好好听。美冬瞥了幸宏一眼,继续说。
明明希春就在旁边,这不算什么好的借口。但美冬没有反驳,他轻轻握着的手稍微加了点力,对方也慢慢地回握了过来。
幸宏踩着不习惯的木屐逃走了。木屐敲击柏油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有几个人回过头来。
背后的声音让他回过头。不知何时换上深蓝色浴衣的小夏正凝视着窗外伫立着。
用力过猛连希春的胳膊也甩开了,希春很惊讶,但没时间解释了。
幸宏看着烟花的方向反问。美冬也朝着烟花的方向说。
「对对,就是那个」烟花的光芒照亮美冬的脸。幸宏用余光悄悄地注视着她。
「不过奶奶没这么说。奶奶说是祖先没办法来我们的世界,只能一直在那边世界守护着我们,所以盂兰盆节期间在家里点上灯是为了让祖先能清楚地看到我们」
笑了一阵后,美冬望着夜空说道。
走到走廊的小夏说到这,突然摇了摇头,之后就沉默不语了。
因为鞋子还没干,幸宏借了木屐,其他四人借了凉鞋穿上。
「啊,对哦。美冬姐马上要考试了。我明年这个时候也会想这些事吗」
「……我,对婶婶的事完全不了解」
「夜空的跳水」
「回到姐姐们那边去吧」
希春低声说着靠了过来。幸宏对胳膊上被压着的感觉在意得不行,只是敷衍地回答「啊,嗯」。千秋站在希春的相反侧,「这个,就是那个吧」抓住了他的肩膀。
又一朵烟花绽放。
「啊啊,真是的。今天净在跑了」
「……我不是指这个」
幸宏也抬头望向天空。
「没什么」
「什么?」
即便如此,在人群中穿梭是他所擅长的。光线的来源只有星星,月亮和偶尔闪耀的烟花,但对幸宏来说足够了。转眼间他就甩开了千秋和小夏,在听不到两人声音的地方,幸宏放慢速度调整着呼吸。
「小夏姐也见过我母亲啊」
「本来阶梯部和学生会就够忙的了呢」美冬笑了笑,幸宏挠了挠头。
他喃喃道。只是自言自语,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呼……好热」
「不放到河里也许是因为这附近没有合适的河吧」
「……没关系啦。谢谢你,美冬姐」
「!? 」
「这是对于白天的复仇哦。给我站住」
「诶?」
「她很愿意听我说话」
「所以不会把灯放到河里或海里是因为祖先会失去标记」
「如果不光只是看着,还能来帮点忙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是放灯笼吧」
「真的,那个学校是不是全是些特别喜欢惹麻烦的人啊。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哦哦,开始了放烟花了啊。好嘞幸宏,去看吧」
「呀?」
「奶奶不是说过吗,这烟花是为了纪念祖先的哦」
美冬也表示赞同。烟花在夜空中飞舞发出爆鸣。这次幸宏指着烟花。
「烟花也好,蜡烛也好,盂兰盆节的这些习俗形式上或许没什么意义,但重要的是敬仰祖先的心情。为什么要做这些的理由都是后来才加的」
「?」
「是啊,这个我也想过」
美冬表情缓和下来,朝人群那边走去。幸宏也赶紧跑过去,鼓起勇气抓住了美冬的手。
「我母亲的照片家里有,所以知道长相。但是,嗯,是这样啊」希春是和自己的母亲说过话的。这对幸宏来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吗?我没听到」
幸宏回头的同时烟花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是美冬站在旁边。
「幸惠婶婶什么都愿意听我说」
「爷爷,奶奶,再见啦——」
「诶……为什么会变成烟花呢?说起来为什么要整晚点蜡烛呢?我知道有放流那种点着灯的船到河里的风俗」
「这次肯定,是跳水吧」
「喂,幸宏。有东西要给你哦」
这时传来了希春的声音,她不顾周围人大声喊着幸宏。
第二天,因为要等鞋子干,出发时已是午后。希春她们在玄关向爷爷奶奶道别,幸宏正在往后备箱里装行李。爷爷奶奶给的海鲜怎么也放不好,正手忙脚乱时玄关那边传来了千秋的声音。
「已经干了,这个带走吧」
「所以我没办法跟幸宏讲婶婶的事」
「有点难走啊」
「……是啊」美冬也抬起了头,又一朵烟花绽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美冬的身体猛地一颤,连旁人也能看出来。「那,那个」幸宏内心焦急地找借口。
「因为人都不在家里嘛」
「人挺多的,走散了可不好」
幸宏咔哒咔哒地穿着木屐走着,刚抱怨了一句,希春就挽住他的胳膊说「很有情调啊,不是挺好的吗」。柔软的感觉,因为只隔着一层浴衣而更加明显。幸宏笔直地看着前面,美冬一个人先走了。
「因为是盂兰盆节啊」
「哎呀小幸,你去哪儿啊!? 」
「如果幸惠婶婶还活着的话……」
「既然一直守护着我们,那为什么只在盂兰盆节的时候要点灯呢?」
「是啊,这样说就更能让我接受」
美冬像是依依不舍般说道。
千秋眼睛放光,跳了起来。希春她们也站了起来,幸宏合上相册跟在后头。走到玄关,「小心点啊」奶奶探出头来。
「盂兰盆节,所以呢?」
「那烟花也是,已经不是给祖先的标记了吧」
「抱歉,稍等一下」
连小夏也站到背后抓住了幸宏的衣领。幸宏赶紧甩开她的手。
和白天相比是凉快了,但全力奔跑还是会马上出汗的。他抓住浴衣的衣襟往里送风,用袖子擦汗。走着走着,人群逐渐稀疏。似乎离观赏点有点远了,幸宏停下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抬头看烟花。烟花一个个间隔很长,感觉进行得很缓慢。不像烟花大会那样华丽。
「…………」 美冬微微低着头,幸宏故意大声说。
幸宏正要开口跟小夏说话时,夜空中升起一道光线,啪地一下绽放出巨大的花,随后传来豪放的爆炸声。
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烟花,颗粒闪闪飘散,直到最后一粒消失,两人都站在原地凝视着,然后就这样手牵着手走了回去。
两人都哧哧地笑了。夜空中再次绽放花朵,咚地响起低沉的爆炸声。
突然这么说,幸宏差点没听清。美冬表情很认真。
「行李都装好了哦」
试着开了个玩笑,不过一半是认真的。
「……还有半年呢」
「诶?就这理由?」 忍不住回头,幸宏美冬淘气地微笑了。
「啊,不用在意」
「诶~」美冬认真听了奶奶的话呢。
总算把盒子塞进去了,光这样就汗流浃背了,真想快点坐进开着空调的车里呢。
「小幸,你在哪里?」
「真漂亮啊」
幸宏轻松地回答道,但说完之后,渐渐明白了美冬话里的真意。
「多谢款待」
幸宏一边擦汗一边走到希春那边,奶奶也出来了,手里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是昨天幸宏穿的那件。
「原来如此啊……不过总觉得这说法也挺奇怪的呢」
美冬一副闹别扭的表情,幸宏搞不清原因很困惑,不知道哪里又错了。
说着她走近窗边,拉开了木框的玻璃窗,夜风吹了进来,略带着海水的气息。
「美冬!」希春叫她,但她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千秋对着妹妹的背影喊道」别摔跤哦。幸宏看着她,咔哒咔哒地走着。
「啊,谢谢」幸宏接过浴衣,稍微看了一会儿。虽算不上是父亲的遗物那么贵重的东西,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能称为遗物的东西。
「要再来玩啊」爷爷笑眯眯地说。
「那我们走了。再见啦」
希春招呼道,幸宏他们再次道别后上了车。小夏一人很飒地跨上摩托车先走了。
「啊,被小夏姐抢先了」
千秋不甘心地坐进后座,回去是希春开车。
「副驾驶座绝对得是小幸坐」她坚持不让,所以幸宏坐在副驾驶。他瞥了一眼确认美冬进了后座。
「拜拜」
千秋打开窗户向爷爷奶奶挥手。希春一边打方向盘掉头,一边微微鞠躬,幸宏也在车子掉头时隔着窗户低了下头。奶奶平静地挥着手,而爷爷露出了寂寞的表情,缓缓地举起了手轻轻挥了挥。
随着车子前进,爷爷奶奶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幸宏忍不住打开车窗探出头向后看,小小的爷爷和奶奶还在缓缓地继续挥着手。
希春开车比千秋平稳得多,坐起来很舒服。心想回去可能会稍晚一些,幸宏眺望着城镇的风景。经过在街道中格外显眼的便利店,很快就要到海岸边的道路了。
昨晚幸宏被希春各种盘问了。因为在关键时刻松开了手,牵着手的事她应该没发现,但希春对两人一起看烟花的事耿耿于怀,直到回家幸宏都一直被希春缠着。在那之后幸宏就没和美冬说过话了,今天也就早上打了个招呼。相反,希春比平时更黏人了。
幸宏对昨晚的对话还有些在意。
「爷爷是不是又缩水了?果然是老了吧?」
后座传来千秋的声音。希春「是啊」表示赞同。幸宏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浴衣,然后又看向窗外。
还是,不太习惯啊……
小时候从没回过老家,和爷爷奶奶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虽然心里没什么芥蒂,但确实不像千秋她们那样融入。也许爷爷和奶奶也一样吧,想要像家人一样亲密似乎还需要些时间。车子开到了海边道路上。
「烟花真漂亮啊。要是能一直和小幸看就好了」
幸宏对希春的话报以苦笑,看来这事没完了。他故意不回应,茫然地望着海岸线那边。今天也是盛夏的阳光,波浪闪闪发光,微微能闻到海水的气息。
希春和千秋开始聊起收到的海鲜土特产该怎么烹饪,幸宏靠在椅背上,意识渐渐迷糊,便闭上了眼睛。
盂兰盆节 完
远处,传来了烟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