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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2.3萬 字

清晨五點半,是她每天早上出門晨跑的時間。就算是集訓,她也不想荒廢這項日課──見城遙一個人起牀,換上訓練用的運動裝,悄悄溜出大家依然安穩無息入睡着的房間,前往玄關大廳。在玄關前的廣場暖身之後,準備跑上五公里。雖然這是她上高中之後纔開始培養的習慣,但是她現在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作息,只要沒有晨跑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昨天真是要命。

見城一邊下樓梯一邊揉手臂。如她所料,全身肌肉四處痠痛。就算自認有認真鍛鍊,可是現實還是沉重得讓她感受到自己太久沒使用肌肉的事實。

昨天晚餐後,大家一如往常溫馨愉快地練習──講好聽是如此,實際上只是摸魚打混。就在那時,「她」出現了。她就是顧問在集訓前所說的臨時教練。天慄浜的男女籃球社顧問是同一位,這次集訓並不會到場,而是拜託熟識的大學生來當臨時教練。大家雖然對會來何種人物感到不安,但聽說是同年級生的家人之後,都放心不少。或許是因爲對方跟自己有些許的接點,所以感到寬心吧。

地獄就從那時候開始。

男女社員一起被拖進嚴苛練習的漩渦中,好幾個社員因此溺斃。在接二連三落荒而逃的社員當中,只有見城一個人撐到最後。甚至可以說這纔是她自己真正期待的練習。

她覺得自己終於真正接觸到籃球。

天慄浜的籃球社很弱。雖然在入學前就知道這件事,可是還是認爲只要自己肯努力,周遭的人也會跟着改變。儘管自己的技術也不算頂尖,但是隻要大家肯熱心練習,培養出團隊默契,應該也可以在大賽中拿下好成績。見城抱着這種希望。

然而現實卻根本無法和希望相提並論。社團認真練習的次數可說是寥寥可數,在這種環境下根本不可能培養出團隊默契。今年的大賽在毫無勝績的情況下結束,但是慶功宴居然頗爲熱鬧,讓她覺得真心悔恨沮喪的只有自己一個。對她來說,這件事才最讓她懊悔。到頭來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做白工,根本無法打動任何一個社員。

前陣子,見城成了女子籃球社的社長。在發表志願的時候,她堅決說道:「明年要在縣大賽好好表現!」雖然在場衆人都對此意見大聲叫好,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認真,這點光是從當時的氣氛就可以察覺。

要是那個人今後還會來當我們的教練就好了。

見城在練習之後與代理教練聊了一下,她叫神庭千秋,是大學一年級。儘管年齡只差兩歲,卻讓人感覺她非常可靠。雖然昨天的練習相當嚴苛,可是她最後對自己說:「辛苦你撐到最後啦,你真有兩把刷子。」然後針對單擋的動作給了幾項建議,這讓見城非常高興。

……她說她只教到今天爲止啊。

見城走出玄關大廳。雖然料想這時不會有任何人,但是聊天區卻有一位男同學坐着,而且還是認識的人,讓她不禁停下腳步。見城看了那人一會兒,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前往玄關的路上,自己一定會確實進入對方的視線範圍內。她試着拉平運動服的皺摺,然後把拉鍊拉到胸襟位置。深呼吸一、兩次之後,快步向前。

見城通過聊天區,那個男生把他自傲的筆記型電腦放在圓桌上並敲打着鍵盤。電腦熒幕在昏暗的大廳中顯得異常明亮,光芒反射在他的眼鏡上,讓人看不出他的視線方向。見城一邊走過他面前,一邊心跳不已。

見城不一會兒就抵達玄關大門前,外側滑動型的兩扇式自動門發出低沉的機械音拉開。見城悄悄地轉頭往後看。

他的姿勢與剛剛毫無不同,專心地看着電腦熒幕,似乎連大門打開都沒有察覺。

「…………」

見城的胸中燃起無名火。

倏地轉身走近他,還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果然還是毫無反應。見城自知臉部的表情繃了起來,她叫道:

幸宏回應了三枝說的話,並且看了一下天崎。她依然撐着陽傘呆站着。

「……你說那什麼話?反諷嗎?」

突然一聲怒吼讓幸宏嚇得回頭張望,可是附近沒有人叫住自己。幸宏碰巧看到網球場之後就恍然大悟,原來剛剛的怒吼聲針對的不是自己,而是美冬。

因爲悔恨,所以見城在三枝耳旁大叫。三枝眉頭一皺,繼續把視線轉回熒幕。

「……嗯,不好意思,我可以先休息一會兒嗎?」

「啊,不會……」

「我沒事。怎麼了嗎?」

「夠了!你給我去外面跑步,現在你留在場上只會帶給其他社員麻煩。」

「先說一件事,你也沒跟我打招呼。而現在我已經道早安,你卻沒有回應,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這樣我變成說兩件事了,抱歉。」

美冬低頭回應,然後朝外側跑步。

「對不起。」

理解情況後便不禁產生疑問:爲什麼美冬會被吼呢?

「好,開始訓練,十點回來這裏集合開會。社長,這樣沒問題吧?」

數字羅列在畫面上,似乎是什麼表格,可是見城無法理解。

「…………」

除此之外,他好像當做見城不存在似的,這態度令見城更加不爽。她把手放到圓桌上,窺視電腦熒幕問道:

幸宏甩甩頭,忘掉自己的胡思亂想,繼續跑步。

「三枝。」

三枝依然目不轉睛地看着熒幕回答,同時他毫無受到驚嚇的樣子。也就是說,他很清楚經過的人是見城,但仍然選擇無視。見城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愚蠢,不禁更加惱怒。

「嗯……是啊,大概是昨天玩太瘋了吧,對不起。」

「神庭──!」

所謂的外圈指幾乎圍繞天慄浜高校所有校舍的鋪裝道路。從正門出發,登上漫長的緩坡後,可以前進在左手邊有校舍羣,右手邊有操場和網球場的路上。通過新校舍B大樓不久會碰上十字路口。從這裏往左轉,再往前一點就會進入第三校舍與第三體育館中間的小路。途中有通往左方的羊腸小徑,那條通路通稱「內圈」。「內圈」以潛入第三校舍底部的形式前進,從旁穿過第二校舍、特別教室大樓以及新校舍特別大樓,最後再與「外圈」的道路合一。幸宏與天崎要跑的「外圈」,則是經過第三體育館,接着穿越以二樓的空中走廊互相聯繫的第三校舍與舊社團大樓中間,然後再往左轉。這時會在右手邊看到游泳池,並繼續繞過特別教室大樓,跑過突出來的第一體育館後,與「內圈」的道路會合。然後一邊奔下坡一邊大幅度往左彎,經過禮堂側邊抵達正門。附帶一提,現在說的路程是指逆時鐘方向。

「早安。」

「不,我想沒有吧。」

雖然刈谷如此宣言,可是九重卻心不甘情不願,她對剛剛自己提議凪原拍「造假影片」一事遭到刈谷拒絕而不愉快。刈谷看了凪原一眼,小聲說道:「社長,你被拍到了喔。」九重因此表情一變,盤起手臂猛點頭。儘管如此,她還是一如往常讓人感覺不到威嚴感。附帶一提,凪原其實是在拍天崎。

「很抱歉……我好像有點疲勞。」

「對、對不起,我忘記按下開始鈕了。」

「我們跑外圈吧。三枝學長有告訴我參考秒數,叫我們以此爲目標練跑。」

井筒搖頭小聲說道。三枝問:「有沒有什麼問題?」於是井筒鼓起勇氣提出:

第二天。階梯社一大早就在第一體育館屋頂集合。上午先做個別訓練,午後預定要測定秒數。幸宏等人以電腦數據資料爲基礎,接到三枝告知該做的訓練內容。幸宏與天崎是跑步,剩下的人則是練習階梯往返衝刺。

雖然三枝眼睛依然看着熒幕,可是見城沒有料想到他會跟自己說這麼多話,所以感到有點困惑。

「怎麼了嗎?你今天好像很沒精神啊。」

「我要你在三角錐之間穿梭奔跑,這算是滿常見的練習方法。不過不知道有沒有社團在樓梯上這樣做就是了。」

兩人抵達正門前,首先由幸宏開始奔跑。他一邊承受希春從樹蔭下送來的聲援,一邊做着伸展運動。幸宏把馬錶交給天崎,聽見「開始」之後,奮力向前奔出。

「是,謝謝指導。」

幸宏一邊往置鞋櫃處前進,一邊把單圈秒數的估計表遞給天崎。她低頭看看,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爲什麼你會加入階梯社?」

「嗯?什麼意思?」

「那是我教你的吧,你現在還是每天照那份訓練表操課嗎?我說過要早點找專家規劃正確的訓練清單吧。」

看起來不像身體不舒服,反而像是一直在思考別的事情,導致精神無法集中。如果自己可以知道她煩惱的原因就好了,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三枝擔心地問道。天崎點點頭說「別擔心」,然後敦促幸宏前往練習位置。其他社員也開始移動。九重對凪原叫道:「拍下我們帥氣的一面吧。」凪原被九重強硬勾搭肩膀,只能曖昧地點頭表示回應。不知爲何,她一直把觀景窗朝着幸宏這裏。

「小泉,不要緊吧?你是和神庭兩個人一起練習耐力跑喔。」

三枝輕輕地把眼鏡向上推。井筒開始說起神庭與自己的差別:

「爲、爲什麼你知道啊?」

「我想短跑是我佔上風。可是我覺得最近不只是拉力賽,就連標準賽我也常喫敗仗,跑出來的秒數也不理想。」

「呃,我想步法訓練也很重要,但是可以請你也教我預測的技巧嗎?」

「好,出發吧──」

(學姐是怎麼了?昨天還很有精神啊。)

「如你所見。」

「不要因爲早瀨教練不在就鬆懈!」

三枝又開始敲打鍵盤。見城往玄關過去,途中停下腳步問道:

天崎的臉色並不差,可是她的表情看起來總讓人覺得她心事重重。

「我覺得還是神庭比較擅長預測吧。我要是在這點無法跟他抗衡,不就有點不妙嗎?」

「那神庭與小泉就互相計秒奔跑,其他人到第三校舍吧。」

三枝的語尾漸漸含糊。見城稍待一會兒,可是三枝沒有再多說什麼。最後她只好穿過自動門,外出晨跑。

幸宏無意間想到不好的事。天崎會不會對網球還有所眷戀呢?所以她纔會偶爾來看網球社的練習狀況嗎?

姑且不論路線選擇會大幅影響勝負的拉力賽,井筒最近就連標準賽也都經常被神庭超越。而且就算井筒領先,也經常會因爲穿越轉角或人多的走廊時的應對方法不同,而被反將一軍。

「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自由啊。」

「……你是指什麼?」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幹嗎啊?一大早就在盯着電腦熒幕看,太陰──沉了吧。」

另一方面,井筒與三枝正在第三校舍的一樓北側中央玄關前,仰望眼前的階梯。

「你……早安啊!」

見城咬牙切齒地壓抑怒火,這時三枝總算把目光從熒幕上移開,抬頭看着她說道:

「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種事情在房間做就好了嘛,何必特地拿到這裏陰沉地搞啊?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被說是宅男啊。」

「……爲了勝利。」

天崎點頭同意幸宏的意見。雖然幸宏還問:「要請老師過來嗎?」可是她回答:「沒關係,只要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希春帶了鋪地用的塑膠布來。她對天崎招手,邀天崎到樹蔭下休息,並表示會照顧天崎;所以幸宏把天崎託付給希春,繼續練習。

「你真讓人不愉快耶!」

場面有些尷尬。

「是。」

「……見城啊,幹什麼?」

「啊,因爲我們要一起訓練啊……」

「因爲大家都還在睡,而且這檔案不能讓社上的人看到,所以我才偷偷摸摸死氣沉沉地在這裏做事。」

天崎從早上開始就顯得沒精神。雖然問她,她就會微笑回答:「我沒事。」可是不管怎樣看,她都不是全無異狀的樣子。雖然幸宏想再問清楚一點,可是又害怕一旁的希春發怒,開不了口。

「嗯?」

幸宏走近網球場。鐵網的另一端可以看到美冬在顧問面前低頭捱罵。

「喔,沒什麼,你別在意。倒是你,不去晨跑沒關係嗎?那是你的日課吧。」

「……咦?啊,對不起。」

「沒有。我陰沉是事實,日復一日地跟數據大眼瞪小眼。我這個人的個性好像滿膽小的,總是會想追求百分之百的勝率。直到確信萬中無一敗爲止之前,我不敢開口跟人挑戰。」

昨天天崎學姐所說的話在幸宏腦海裏甦醒。

『如果只是隨便打打然後獲勝,那一點練習效果也沒有。』

「唔──」

「不,不是那種精神上的論點,而是有明確的對手。爲了勝過那個人,我纔會到這個社團。不過,決戰的日子也近了……」

「勝利?勝過自己之類的嗎?」

「呼……秒數是多少?」

「咦?那個,天崎學姐,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啦?你從早上開始就很不對勁啊。」

「是沒錯。」

「多餘的動作太多了!我從昨天開始就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啊!」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天崎學姐?

「什麼嘛,既然你知道是我,就至少打聲招呼啊。」

「喂!三枝!」

儘管只跑一圈,卻也是相當長的距離。幸宏再一次體認到學校的廣大,並開口詢問天崎成績。但是她卻猛然一驚,看向馬錶說:

三枝對井筒說道。井筒「呃」地小聲回應,然後注視往樓梯間中途的狀況。三枝在每隔數層階梯的中央位置放了三角錐。雖然是工地常見的東西,可是大小倒是小了不少,高度頂多只有到膝蓋下方。

「呃……天崎學姐?」

天崎急急忙忙揮手回應。她收起洋傘說道:

「井筒就做步法特訓吧。我從之前就有注意到,你轉彎的犀利度在社內可是數一數二呢。神庭還是老樣子練耐力跑,你的基礎體力應該還有進步空間。有些細微的動作在體力不足的時候會施展不出來,所以你上午就以跑步爲中心做訓練。」

「隨便打打然後獲勝也沒有任何意義啊!就算是比賽形式,這也是一種練習。你應該去嘗試克服問題點纔對啊!你這是搞什麼?」

幸宏被這歡天喜地的聲音嚇到。如他所料,是希春粘了上來。儘管已經好幾次叮嚀她不要來干擾練習,可是她還是這副德性。

「啊啊,嗯,說得也是。」

「原來如此。」

聽完井筒的主張後,三枝點了一下頭,將電腦蓋上之後放到一旁,並開始扭轉腳踝。

「呃,三枝學長?你在做什麼?」

「喔,你先跟我跑一場。」

「什麼?一起跑一場喔……」

井筒不能理解三枝的想法。該不會是因爲自己對他準備的練習活動唱反調,所以惹他不高興了吧?不對,三枝應該不是那種人。

「從這裏上行到四樓,然後在走廊以順時鐘繞一圈;之後下行階梯回到一樓。簡單來說就是標準賽的第三賽道。」

「我瞭解,可是請問──」

「別急、別急,跑了你就會知道答案,等我一下嘿。」

三枝輕拍井筒肩膀。他看來確實不像在生氣,可是井筒依然搞不懂他在盤算什麼。三枝先一個人衝上階梯一次,不久後回到原地,拿走馬錶說道:

「我把置放成一直線的三角錐稍微更動了位置。你就順其自然地去感覺那些三角錐,嘗試邊研判邊奔跑吧。」

「感覺三角錐嗎……我明白了。」

井筒仰望階梯的盡頭,然後對三枝說的話點頭。他覺得三枝應該是想先看看他的研判能力在何種程度。

「那麼你先起跑,我會在五秒後起跑。要注意別被我追上喔。」

三枝站到井筒背後,井筒應允之後就起跑位置。

「預備──起跑!」

聽到三枝喊的起跑聲之後向前飛奔。

喝啊!

井筒以一次登上兩道階梯的方式做起跑衝刺,他必須充分利用這五秒的優勢。繞過樓梯間,奔上二樓。置放在道路正中間的三角錐並沒有造成太大的阻礙。井筒奔過三樓,踏上通往四樓的階梯。

「!?」

井筒差點在這裏跌倒,因爲他的面前置放了一個三角錐。原本是置放在階梯中央位置的東西,竟然有一個刻意放在內側。井筒雖以些許差距閃過三角錐,可是卻浪費了不少時間。三枝的身影進入他的視界,讓他慌張地向上奔馳。

「可惡的神庭──決不饒過你──!」

「怎麼啦?」

因爲刈谷問起,所以幸宏只好托出天崎的狀況。天崎雖然道了歉,但是她對於九重的關心都只以微笑回應。

「先確認左右兩側。」井筒心想。

「都是因爲你,害我們快樂的夏季合訓全泡湯了啊啊啊啊啊!」

九重看到井筒身旁顫抖不已的凪原後,跑到她身邊。這回換成井筒很狼狽地解釋:

「天啊。」

「!?」

井筒拼命澄清事實,九重則是趁亂勸說凪原加入階梯社。當三枝想要靠近幫他們打圓場時,轉角又奔出新的身影。

井筒焦急地向前奔馳。衝刺力似乎是他佔上風,讓他勉強甩開三枝。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前衝,穿過中途南側的階梯之後又碰上轉角。由於通往游泳池的穿廊就在附近,可能會有人突然出現,所以井筒稍微提高警覺轉彎,同時想起三角錐的事,於是先放慢步調確認前方路況。

三枝站在原地說道。井筒緊咬牙關。

「路上沒人,這樣奔跑起來很輕鬆。」

「嗯,這不是幸宏嗎?你也在這偷懶?」

「搞什麼啊,我特地過來扶你耶……話說你是在這裏幹什麼?你不是在拍社長他們嗎?」

什麼?

井筒這次真的被嚇去半條命。不是說要等我五秒鐘嗎?難道是因爲當我爲了避免衝撞而在衝出走廊前減速時被追上了?

希春小聲說道,幸宏微微喫了一驚。希春說剛剛跟天崎在一起時,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所以並不是交談內容有令人在意的部分,而是天崎本身給希春這種感覺。

三角錐並排成一橫排,擋住了去路。

「瞧,我又要追上囉。」

井筒也一同窺視畫面,然後「嗯啊?」地叫出了連他自己都感到詭異的怪聲。

「啊啊,這裏、這裏。從稍早之前的畫面開始看吧。」

井筒被三枝輕敲後背。他已經追了上來,面露微笑。井筒急忙跳過三角錐,衝上階梯。

凪原畏首畏尾地喃喃細語,然而井筒完全沒聽見,只顧着呼喊她。這時九重從東側轉角跑過來,她看到井筒與三枝,停下腳步說道:

井筒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感到驚訝。三枝搖搖頭說道:

井筒轉頭叫道,他的額頭立刻被打了一掌。三枝已經來到他身旁了。

三枝淡然說道,最後他看看井筒的雙瞳說:

幸宏搖搖頭,離開第一體育館。

抵達正門後,看到希春與天崎站在一塊兒。希春看到幸宏歸來,表示已經快要十點,於是三人一起前往第一體育館屋頂。抵達屋頂時,其他社員已經都聚集在此了。

「咦?你是指什麼。」

「你還沒理解問題點。井筒,你不適合作預測啊。或許你是有邊推測邊奔跑,但你還不是一直撞上我擺設的三角錐嗎?首先你以爲三角錐只會放在中央,然後中了第一個陷阱;接着看到擺設成一橫排的三角錐後又驚訝地停下腳步。在轉角時很忠於基本的降速奔跑,爲求慎重從外側邊彎,然後就被我置放在外側的三角錐逮到。到了最後,你竟然怕起三角錐,在轉彎時慎重過頭,結果速度大幅降低。」

「你是說步法嗎?我的步法技巧有那麼高竿嗎?」

「……好可怕。」

「啊!」

「好、好痛苦……渡邊,住手,你快住手啊……」

「話說回來,井筒你瞭解了嗎?」

「靠,凪原,很危險耶!」

「呃,我們……」

三枝打斷井筒的說明。

「嗚喔喔!?」

井筒看得目瞪口呆。

(畢竟希春姐可以判斷小夏姐的表情啊。)

「我叫你去感覺三角錐位置做預測,然後出現的結果就是如此,你懂了嗎?」

渡邊先站起身,接着吉田與其他籃球社員也紛紛站了起來,彷彿屍體從墳墓中爬起來一般。他們踉踉蹌蹌地向幸宏逼近。

「那個女孩似乎在爲某些事情煩惱。」

「你們那邊的練習狀況如何啊?」

「喔,因爲只是單純跑步太沒意思,所以我請夏夏老師在後面追他們。雖然老師有說被她抓到就要強迫玩懲罰遊戲,不過我也不知道遊戲內容會是如何呢。」

三枝向好不容易站起的凪原借用攝影機。把機器切換到放映模式,然後倒帶。

「原來如此,那快去啊!這些傢伙都是些扶不起的阿斗,我要好好重新教育他們。」

「咦?幹、幹嗎啊?」

「井筒!快避開!」

井筒抱頭哀嚎。他從以前就經常被人取笑是「單細胞生物」、「頭腦簡單」。

幸宏看到一羣男子籃球社員累倒在第一體育館前面。

「咦?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啊啊!井筒,你怎麼可以欺負凪凪呢!」

「是……抱歉,你沒事吧?」

「喂!男生!是要休息到什麼時候啊?快給我回去繼續練習!」

「哈哈哈哈哈──」

三枝就在身後,讓井筒急忙狂奔。這使他沒有看清前方路況。

哇哩咧!混賬!

「好,我再等你五秒。」

「才、纔不是哩,我在跑步啦。我有認真練習耶!」

在衝出樓梯前先稍微放慢速度,這是爲了易於轉彎以及避免與人發生衝撞。所幸兩側無人,井筒便順勢奔出四樓北側走廊。向右側一看,依然空無一人。

從背後傳來說話聲。井筒猛然衝刺,從四樓階梯奔出。

「所以啊,你就算想要在預測上跟神庭對決,最後也只會落得反而把你自己長處埋沒的下場。而且就我來看,神庭的研判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的確,那傢伙有時會有一些驚人之舉,並藉此漂亮地得到佳績,但那也是無法鍛鍊的,就算你想模仿也沒用。與其這樣,你還不如發展你自己的長處。」

可惡!

他們突然撲了上來。與剛剛遲緩笨重的動作截然不同,力量非常強悍。幸宏的脖子被這些人緊緊扣住。

「沒錯。我想這時凪原同學的攝影機可以派上用場。可以借我一下嗎?」

「我再等你五秒。」

「啊,沒錯……所以學長你明白了吧?我真的很不擅長預測路況啊。這點不改進不──」

「都是你害的──」

這回井筒在穿過樓梯間時,謹慎地以較大幅度過彎,卻因喫驚而停下腳步。

手持木刀的小夏目光炯炯有神地衝了過來。九重察覺到小夏接近,大叫「不是啦──我是在救助朋友──啊!」後就逃走了。而小夏則是追着她消失在轉角另一端。

井筒從中央稍微偏外側的方向往前奔去。跑這個位置是爲了便於在下個轉角轉彎,以及預防衝撞。他小心翼翼地轉過往右側的轉角,在寬闊的走廊上繼續前進,並很快就抵達通往南側走廊的轉角,在此也謹慎地大幅度轉彎。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

三枝出聲怒罵,井筒的雙腿在一瞬間做出動作。他不顧危險勉強扭轉軀體,硬是把左腳向側邊切入;不是採用強硬減速的方法,而是利用速度輕盈跳起,如行雲流水般地避開凪原的身體。由於速度並未減慢,所以井筒繼續向前衝刺。直到抵達北側階梯前才站定。

「咦?怎麼了……」

這裏空無一物。井筒立刻加速衝刺,跑到往北側走廊的轉角。他再一次慎重地減速查看情況,可是依然什麼都沒有擺。這時井筒猛然驚覺,回頭看背後。

「喔──乖乖,沒事。有姐姐就沒問題啦,你放心地加入階梯社吧。」

走廊的外側又出現了三角錐,而且不是隻有置放在階梯上。井筒一邊跌跌撞撞地閃過三角錐,一邊急忙回頭探望。如他所料,三枝又追上來了。

「井筒,是你該跟人家道歉纔對吧?」

「把我們的夏天還來!」

「那、那個,我我我……」

「不是跟我道歉,你該去跟凪原同學說。」

「啊……說得對,對不起。」

「啊,唔……」

「井筒,你這個人從正反兩面來看,都是個直來直往的樂觀主義者。只要一決定事情之後,你就會開始蠻幹。像你這樣的傢伙要去考慮各式各樣的可能性,根本是辦不到的事。」

凪原高聲慘叫,聲音聽起來相當無助。正待在北側走廊窗戶旁的她,被井筒等人的突然登場嚇得腿軟,正好堵住井筒的正面去路,使他無處可避,只能做好會撞上凪原的心理準備。

因爲吉田等人也在其中,所以幸宏上前開口問道。奄奄一息的吉田抬起頭,戴好滑落的眼鏡。垂死般倒在一旁地上的渡邊緩緩站起,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着幸宏。

鐵門「碰」的一聲被用力拉開,千秋出現在眼前。她身穿無袖的球衣、長至膝蓋的運動短褲,並用單手夾抱着一顆籃球。千秋用力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口哨後,坐倒在地上的男生很痛苦似地掩住耳朵扭曲身體。幸宏登時覺得這些人好像被驅除的邪靈一般。

幸宏拼命掙扎,從渡邊等人的手臂中逃脫。一口氣撞開他們之後,籃球社員出乎意料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所有人都發出「唉────」的長嘆聲。讓幸宏困惑地歪頭。

「喂,怎麼啦?」

可惡,必須要盡力研判路況纔行啊!

《學校的階梯》3 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插圖(1)
《學校的階梯》 · 3 · 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 第1張插圖

「我告訴你,能夠把研判做得好的人,說穿了就是個膽小鬼啊。就是因爲膽小,所以纔會拼命去思考各種狀況來作應對。雖然剛剛三角錐是放在中央,但是下一次可能就會放在別的位置。而且可能不只是直放,或許會橫向並排。即使從外側大幅度過彎,也可能會有人從那邊冒出來。雖然剛剛有陷阱,但是說不定接下來會什麼都沒擺。膽小鬼會這樣去深思熟慮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因爲他們的個性會使他們不得不去思考。而對『預測』的敏銳度就在那之中慢慢越磨越精。所以說,預測適合較爲悲觀的人。」

千秋說罷,揪住離她最近男生的衣襟拖着人走。場內只剩下「救命啊──」的哀求聲。

「什麼?等、等一下,這是誤會!社長我沒有……」

「不,不是這樣的啊!我沒做錯什麼事耶!」

井筒跑了過去,並且向沒有受到撞擊,卻坐倒在地上的凪原伸出手。她把攝影機抱在懷中嚇得直髮抖,只是看了井筒的手一眼,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神──庭──」

井筒乾笑。

「……那是在練習什麼技巧嗎?」

幸宏深知不可小看希春姐,轉頭觀察天崎的狀況。她果然還是面帶笑容地應付九重。

「喔,真不愧是影研會,攝影手法果然有一套啊。」

三枝的聲音讓社員們轉移注意力,他正在用電腦觀看影片。幸宏窺視熒幕,畫面上播着井筒的身影,他正在階梯上搖搖晃晃地跑步。

「井筒上午都在練習這個啊?用像雷電形狀般的步法奔跑嗎?」

「像雷電是錯誤的型態啦。對了!下午要不要跟我來場比賽?」

幸宏說的話讓井筒露出賊笑。

「這影片很有意思喔,不單單只是能拿來紀錄活動而已。」

「…………」

受到三枝稱讚的凪原站在一旁低頭不語。刈谷也觀看影像,並問道:「其他還有什麼?」三枝操作電腦,展示出各種檔案。

「也有神庭的影片呢,是他正在外面跑步時拍到的。」

這部影片是從第三校舍往下拍的,畫面上出現幸宏奔馳的模樣。

「你拍的影片還真不少。」

井筒對凪原說道,可是凪原還是低着頭不說話。不,或許她有開口回應,可是她的音量卻小聲到連就在旁邊的幸宏都聽不見。井筒以爲自己被忽視,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很不錯啊。我也想過要使用攝影機呢,果然有影片就可以清楚看見跑者的動作啊。這些影片可以讓我們留着使用嗎?」

三枝打從心底很感動似地對凪原問道,但凪原還是低着頭,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應允。

「好耶好耶!這是我們的新戰力。」

一直粘在天崎身旁的九重突然飛奔過來,輕拍凪原的肩膀說道。

「不只是影片,凪凪你自己要加入階梯社也是沒問題的喔。」

「又是這種蠻橫的勸說。」

「而且還直呼人家的綽號。」

幸宏想起三島叫凪原「凪凪」,九重大概是從別處聽來這個情報,所以跟着叫吧。凪原遭受九重的笑臉攻勢,十分戒慎恐懼的樣子。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如果自己嘗試模仿,腳關節八成會受傷。幸宏一邊喫驚一邊繞出走廊,他只能用一如往常的過彎方式轉彎。

「井筒的最佳紀錄是兩分三十五秒一八,頗有一段差距啊。」

幸宏總覺得不太能接受。現在因爲是暑假,所以校舍內人煙稀少。但特別教室大樓可說是其中唯一的例外,暑假中依然繼續練習的文藝類社團會在此大樓活動。如果要測定標準賽成績,照理說應該要找人少的地方會比較好。

幸宏從走廊右轉加速衝刺,自己和井筒之間的速度果然沒有太大差異。這時井筒消失在左側轉角。

來了!

「啊,好……」

「那真是太好了,瓶蓋也趁這機會徹底鍛鍊吧。」

可惡,他們剛剛說的「有意思」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糟糕,我要集中精神纔行。

「才練習半天竟然就有這種成果,果然你的踝關節異於常人啊。」

「呼。」

雖然幸宏回嘴抵抗,可是對方全不當一回事。然後三枝小聲安慰幸宏說:「這樣奔跑是不錯的鍛鍊啦。」另一方面,希春則是很高興似地露出微笑。

九重用異於平常的表情點頭回答。到底昨晚是發生了什麼事?

「咦,什麼意思?井筒學會了什麼絕招嗎?」

把幸宏的肉體與精神逼迫到極限狀態的元兇,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與九重一起故作威風的站着。男社員們則是低頭看着幸宏,對他投以無限關愛的眼神。

刈谷跟九重似乎很高興地點頭,井筒與三枝也微妙地露出賊笑。

「哈……哈……哈……」

這下可真的不妙啦。

會從有點偏外側的地方過彎是有理由的。如果突然有人冒出來,這樣就還有迴避的空間和時間。階梯賽跑中發生衝撞事故,不只會被判定失去資格,也會導致受傷,嚴重點甚至會發生危及性命的意外,是無論如何都在避免的事情。

數分鐘後,幸宏在直到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爲止,不停被「夜叉」追趕。

「啊啊,夏夏老師要跟神庭一起練習啊?」

先踏上階梯的井筒軀體,出現不自然的滑動。乍看之下有點像是腳沒站穩,可是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因此變慢,依然快速衝上階梯。井筒抵達樓梯間,敏捷地繞過在這時終於發現井筒的兩位女學生。在正要從階梯衝上去的幸宏眼中看來,剛剛井筒的上半身像是左右搖曳般的平行移動。

幸宏嘗試提出建議,可是三枝卻對他微笑回答:

九重對刈谷的指示大聲舉手回應,隨後開始移動。幸宏跑過去詢問九重關於天崎的狀況。

井筒小小呼氣反轉身體,他的上半身突然劇烈搖曳。可是,真正該注意的地方不是他的軀體。井筒把偏於內側的右腳大跨一步,然後踮起腳尖做出迴轉動作。左腳放在稍後方輔助右腳,使跨步的力道更爲增加。幸宏一瞬間聯想到刈谷的V字轉彎,當然這與V字轉彎在細部動作上有所不同。這個動作並不是完全只靠一步轉身,是兩步旋轉的變化型;而且上半身依舊保持直立狀態。也就是說,這是在不影響上半身平衡感的情況下,只靠下半身使出接近V字轉彎的動作。

那動作是怎麼回事?

幸宏不禁感到後悔。就在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腿時,九重已經喊了「預備」。

井筒冷笑一聲,故意搔起刺蝟頭,這讓幸宏不禁怒了起來。

並看見了井筒的動作。

「雙神庭一起練習吧!」

「對不起!」

井筒得意洋洋地說道。刈谷站在他身旁,注視井筒的腳。

「小宏加油!」

幸宏轉身衝過正要站起身的學生背後,跟着越過扔在地上的書包,向西前進追逐井筒。

幸宏被起跑聲驚醒,慢了一步出發。井筒以稍微領先的狀態在走廊上奔馳。本來就已經狀況不佳的幸宏,再加上太慢起跑後,立刻就被拉開了一個人身的差距。

「你到底是……做了什麼練習……才變得能跑出那種……動作?」

雖然在走廊上奔跑本來就已經是十分危險,而且是不可饒恕的行爲;但是因爲幸宏加入以此爲活動內容的階梯社,所以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對這方面的感覺麻痹了。即使如此,他確實有盡全力注意奔跑時的情況。在平常的校園生活中,他也會去注意用比自己還要更加危險的跑步方法奔跑的同學。幸宏只要看到有些同學低着頭衝上階梯,或是與身後的朋友邊聊天邊轉過轉角時,就暗自在心中爲他們捏一把冷汗。

這不是他平常野蠻的迴避技巧。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開始!」

「!」

「我每次都被這樣說。」

「咦?」

幸宏抵達四樓,從剛剛就可以聽見的微弱管樂器聲也變得清晰入耳。這個樓層除了教室之外,連走廊都被管樂社拿來當作練習場地,所以總是可以聽到些樂器聲。起初幸宏因爲在這裏難以聽清楚腳步聲而並不喜歡,可是到了最後他漸漸開始能夠聽出管樂器聲與腳步聲的差別。

看來井筒已經很順利地閃過他了。

井筒露出大膽的笑容。他到底是在隱瞞什麼?光靠一上午的訓練就能讓他發生那麼戲劇性的變化嗎?幸宏的腦中滿是疑問,但是總之現在只能先使出自己的全力跑好比賽。兩人就比賽位置。

「特別教室大樓不是有不少文藝類的社團嗎?要不要找人少的地方比較好?」

「我是希望井筒跟神庭可以比一場標準賽。可是看神庭現在的狀況,大概很難評斷井筒的訓練成果啊。」

「那麼,場地就選特別教室大樓吧。」

「我在看凪原同學的帶子時感到些許驚訝呢,井筒的腳真是有意思。」

「就是這樣啊。啊,凪原同學辛苦你了。」

「這樣一來,神庭就落單了。誰要跟──」

「那是我的特殊技能。」

「呃──神庭的最佳紀錄是兩分二十二秒二二,念起來真順口啊。」

「什麼嘛,一直說我疲勞不夠力。我跑啦,我跑給你們看。我纔不會輸給井筒哩。」

當幸宏如此思考的時候——

「沒關係,這樣剛好啊。」

一行人下樓至特別教室大樓一樓。這棟八角形的大樓,基本上週圍一圈都是走廊,並且把中央部份以縱橫交錯的走廊分隔爲四個區域。東西側走廊的兩端和圍繞教室的走廊三叉路之中都設有樓梯。

三枝也喃喃說道。九重窺視電腦熒幕問道:

幸宏看到前方的階梯,兩位看似文藝類社團的女同學往上走着。階梯的形狀是沿着外壁以逆時鐘方向往上延伸。由於兩位女同學並排在偏內側的位置,所以雖然能直接衝上樓,但必須要從外側的縫隙超越她們纔行。這種情況下不可避免或多或少的減速。

這樣看來會是場苦戰啊……

九重的眼睛看起來充滿期待,而井筒則突然變得幹勁十足。

「……我是碰上了人禍。」

「……咦?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幸宏把手放在膝上不斷喘息。井筒也坐下來休息。

喃喃說道的三枝在中途閉嘴。一塊白板高高舉起寫着:

希春竟然自告奮勇說要送天崎回去,這更是讓幸宏喫驚。雖然天崎很鄭重地拒絕希春,但最後還是敵不過她的熱心。天崎數次對大力揮手說着「要乖乖休息喔──!」的九重低頭致歉,然後返回宿舍。

三枝明快說道。除了幸宏以外的人都立刻表示同意。

「那麼,下午是測定秒數的時間──」

就算衝回階梯,幸宏與井筒之間的差距依然毫無縮短。凪原站在階梯的途中拍攝比賽。井筒跑過她身旁,幸宏也一同向下衝。當幸宏抵達通往一樓的樓梯間時,井筒正好衝下階梯,要準備轉彎進入走廊。幸宏以一次越過兩道階梯的方式下階梯……

幸宏早就知道井筒擅長銳角的過彎,也認爲唯獨這招是自己學不來的技巧。可是,剛剛的動作很明顯與往常的銳角過彎不同,井筒上半身的搖曳看起來非常不自然。幸宏也超越女同學追趕井筒,他覺得只要每一過彎,和井筒之間的距離就又被拉開一道階梯的等差。直到抵達四樓爲止,兩人又與三位學生擦肩而過,但是井筒每次都用奇妙的搖曳方式閃過他們,繼續向前疾馳。

「小宏,我送天崎同學回宿舍喔。」

幸宏過彎前進,來到第一個三叉路,沒有聽見學生的說話聲與其他動靜。他觀察左右兩側後,從稍微偏外側的地方繼續過彎。

幸宏一邊感覺自己的體力開始透支,一邊對井筒的急速成長感到焦慮。

「喔──!」

凪原單手拿着攝影機走回來。三枝說明自己在確認帶子的影片內容時,察覺到井筒腳部動作的特殊之處;並且解釋這是在爲了教導井筒並不適合用「預測」方式,並與他一起奔跑時,偶然間發現的事情。

下午一點的第一體育館屋頂。幸宏氣喘吁吁,用充滿怨恨的目光仰望九重。老實說,他的腳已經抬不起來了。被強迫持續奔跑了一個小時竟然會變成這樣,這連帶讓他喫不下午餐。

安全!

幸宏站起身,扭轉腳踝。應該不至於跑不動……應該吧。

「什麼東──西?井筒的腳有什麼特別的嗎?」

「大家都是惡魔。」幸宏心想。

「起點與終點都是這裏。起跑以後先朝南邊奔跑,看到三叉路後右轉。往北邊走廊一直跑到盡頭,之後左轉至西側盡頭,從三叉路的樓梯上至四樓。到了四樓之後在走廊一口氣衝到東側左轉,沿着走廊一直奔跑到西側階梯。從那裏降至一樓之後往南側奔跑,看到南邊的三叉路後向左轉。再來一直跑到盡頭後右轉,就會回到原點。這要你們瞭解了嗎?」

「這個瓶蓋好像很沒精神啊──難道瓶蓋也跟小泉一樣,中暑了嗎──?我可不接受再有人掛病號──」

「怎樣,嚇到了吧?」

希春緊握雙拳對幸宏說道,她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比賽之中。

「這次比賽人多會比較好,你可要小心奔跑喔。」

「那我們出發吧。」

「不愧是小宏,就是要有這股氣勢啊。」

幸宏驚訝地看着前方。井筒已經在更遠的前方,似乎是過彎時又拉開了差距,可是這種事情至今還沒發生過。兩人在轉角時的減速情況應該相同纔對啊。

穿過十字路口後向左轉,兩人之間的差距緩慢而確實地拉開着。就算身體疲勞,幸宏的速度也沒有慢下多少纔是。先不論起跑的落後,幸宏實在沒有想到會在這麼短的距離內被井筒拉開差距。

「我願意接受任何人的挑戰。神庭現在累成這樣,不會是我的對手啦。」

幸宏的直覺有所感應,他在轉角前緊急剎車。一位手拿小號的學生,一邊頭看後方一邊走出三叉路,他察覺到幸宏之後急忙停下腳步。幸宏身手矯捷地從他身旁超越,同時叫道:「對不起!」

結果,幸宏的秒數是兩分二十七秒一七。井筒則是兩分二十秒三三。

(怎麼可能!他的腳部動作太誇張了吧?)

「嗯,我想今天讓她休息比較好,應該是枕頭戰累着她了吧。」

「好!那到十二點爲止都先各自繼續練習。下午開始期待已久的秒數測定,你們可要拿出幹勁來。」

該不會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奔吧?那種危險的事情,絕對不會被准許啊。

井筒很高興似地笑着。幸宏一邊調節呼吸,一邊問道:

階梯社先在東側的尾端集合確認賽道。標準賽有既定的路程,如果不依照正確順序奔跑就會喪失資格。三枝打開電腦進行說明:

熒幕上的箭頭順暢地移動,標示出幸宏等人的路程。這是標準賽的第三賽道,要記住路線並不難。這條賽道因爲要轉彎的次數頗多,所以在十字跑口與三叉路的判斷會成爲重要關鍵,幸宏本身對這點還算滿有自信。他靠着三枝教導的過彎對應,以及坦率信任自己的「直覺」,可以幾乎毫不減速的在此賽道持續奔跑。

階梯社一行仰望背後的建築物。幸宏等人現在所在的第一體育館屋頂,與特別教室大樓的三樓走廊互相銜接。打開盡頭的門之後,就可以走出這個水泥地磚的空間。

由於走廊地勢向左彎曲,所以很難確認井筒的身影。幸宏穿過走廊坐着椅子練習樂器的學生身旁,可是還是追不上井筒的背影。

希春的聲援讓幸宏覺得有點難受。他稍微伸展一下四肢,再一次確認到疲勞依然留在自己身上。

幸宏喃喃說道。

「等等,我找一下。喔,馬上要開始囉。」

凪原是從第三校舍攝影,熒幕上呈現出外圈的賽道。她以俯視的角度拍下幸宏奔馳的模樣。幸宏的身影進入建築物內部時,傳來腳步聲。

「仔細看清楚,這時井筒差點就要和正在攝影的凪原相撞。」

畫面突然劇烈搖晃,呈現出校舍內的景象,接着井筒出現在畫面正中央。「啊」的叫聲大概是凪原的聲音。當每個人都以爲會撞到的瞬間,後方傳來三枝要井筒避開的叫聲。然後,井筒的姿態一剎那間從畫面上消失。

「咦?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幸宏不敢相信。之後畫面旋轉地映着地板與天花板,然後變暗。雖然錄音到細小的呼吸聲,可是那大概是因爲凪原緊抱着攝影機的關係。

「那麼,因爲這樣很難看清楚,所以我們用慢動作撥放吧。」

三枝操作電腦讓剛剛的片段緩慢地重新撥放。要相撞的瞬間,井筒的軀體朝左側滑動,接着他宛若要從畫面上逃開一般扭轉身體。攝影機彷彿是要追着他,拍攝到幾格地板的影像中,剛好捕捉到井筒的腳踏出異常的角度。

「啊!這個我剛剛也看到了。當井筒要從階梯衝下準備轉彎時,腳部呈現出好像會傷到關節的姿勢啊!」

幸宏不禁叫出聲。井筒與三枝露出苦笑。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擔心他的腳是不是會受傷呢,但是井筒卻是一臉平常的模樣。」

「我從來沒有發現我的關節特別柔軟,所以當三枝學長告訴我這件事時,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哩。」

井筒輕輕甩甩自己的腳。因爲九重認真注視他,使他途中動作變得僵硬。

「原來如此。這就是井筒的新技巧啊。唔,這樣看來,不幫你取個綽號也不行了。」

九重頻頻點頭,這讓井筒歡欣鼓舞。一旁的三枝補充道:

「井筒從以前開始在銳角過彎就一直有過人之處啊。看來之所以能夠把銳角邊彎做的那麼漂亮的原因,也是因爲腳部的關係吧。只要加強鍛鍊,說不定能在折返上稱霸呢,或許能夠在短跑上勝過刈谷學長喔。」

「…………」

幸宏在三枝說出「勝過刈谷學長」時,心中突然感到一股悔恨。三枝察覺幸宏的心情,小聲對他說道:

「別急別急,神庭你也只要發揮自己的長處就好啦。」

「我的長處是什麼啊?」

幸宏的口氣或許有點差。三枝苦笑回答:

「沒有啦,神庭你沒有錯……大概是我還在意着往事吧,是我不好。」

天崎立刻露出微笑,可是她的笑容總讓人感覺似乎還混雜着其他情感。是悲傷?還是痛苦?幸宏無法理解她的真正想法。只是他知道,這個話題完全不該提起。

希春不滿地說道。幸宏問:「有事嗎?」

「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指導!」

「啊,不,抱歉,是我太多事了。我以爲天崎學姐打過網球,所以認爲聊一下這個話題比較好,結果造成你的麻煩,真是對不起。」

吉田舉起手,指着攤開來的運動報的上一則報導說道。上頭刊着一位少女站在太陽下,露出微笑的照片。由於是特寫照,所以無法得知她是什麼選手,但是報導上用大字寫着「倫沙邁向夢想舞臺」。

學姐聽到說話聲,轉身過來。幸宏隨口問道:

幸宏看看選手的姓名,她叫花田倫沙,幸宏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怪我也沒用啊,這個人有那麼強嗎?」

剛剛對千秋謙恭有禮的態度蕩然無存。籃球社員一邊說千秋的壞話,一邊各自離去,唯獨見城一個人思慮重重地看着宿舍外面。在她正想要朝自動門邁步的時候,有一位女孩子上前與她攀談。兩人交談一會兒,見城被上前攀談的女孩子拉住手臂,大家圍着見城聊天,就這樣把她帶回女生宿舍。

哇喔──

男社員不停地磕頭道謝,女社員低着頭默默無言。千秋睥睨衆人點了點頭。

天崎輕敲手掌,幸宏被這聲音牽引緩緩抬起頭。這時天崎豎起食指說:

「老實說,我不希望她再來,神庭你也叫她別再來吧。」

「嗯,我是覺得你們還有不少問題,但是我也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歹勢啦,無法帶你們練習到最後。不過我找時間再教你們也可以,有需要就儘管說吧。」

「明白了──!」

「啊,這樣子啊,路上小心喔。」

九重認真地看了一會兒井筒的雙腳,然後精神十足地舉起手說道。刈谷指名要三枝當對手。三枝輕輕推推眼鏡說:「請手下留情。」

希春露出笑容說道。原本對幸宏來說,當然是籃球社員比較值得同情。但是看到他們態度轉變得這麼快,幸宏就覺得有點心情複雜。

在場的男同學也全部僵住,幸宏不禁倒抽一口氣。

咦?

幸宏一個人陷入沉思之中。

他們開口說罷,慵懶地靠上沙發,讓幸宏啞口無言。

「我哪知道啊,你們自己去問啦!」

吉田等人看着運動報,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來。幸宏想起他們剛剛態度的轉變,以及上午的粗暴舉動,打算上前斥責他們。他從渡邊背後抓住他的肩膀說:

幸宏準備跟隨學姐離開時,忽然察覺到吉田等人的視線,他們露出一臉落寞的神情。幸宏對同班同學起了慈悲之心,心想「拖延一下學姐的時間好了」。

後方傳來希春踢躂踢躂的腳步聲,讓幸宏反射性做出防衛動作。希春飛撲上來的瞬間,幸宏輕巧閃躲。

「呀。」

在場的一位男同學抓住幸宏的手臂說道,幸宏不悅地揮開他的手。

「不好意思,請你不要在意。天崎學姐,你恢復了嗎?」

「就、就是這篇報導!她很出名啊。」

「小──宏──!」

幸宏身旁傳來電子聲。希春放開幸宏的手臂,將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請問……」

「啊啊,『冰之女神』會不會也成爲職業選手呢?神庭,你有聽她說過嗎?如果『冰之女神』成爲職業選手,我一定會支持到底的。」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渡邊同學。」

「真是的,小宏你怎麼可以躲開呢!」

天崎站在神庭背後說道,她似乎對於突然陷入沉默的男同學們感到困惑。幸宏急急忙忙亡羊補牢。

「簡直是魔鬼教練,我不想再看到她第二次了。」

「倫沙的笑容好迷人啊。」

幸宏鬆了一口氣。除了她之外,千秋也已經回家了;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回到平常的校園生活。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開口啊,你是她堂弟耶──!」

天崎對僵在一旁的吉田等人揮手道別,然後跟了上來,走在幸宏身旁。幸宏沉默不語,腋下流出不舒服的汗水。

「啊啊!對了,你聽我說,我明天傍晚就得要回去了。剛剛客戶打電話來,害我非得回去不可。都請特休了還叫我回去上班,真是太過分了!」

希春的速度不減,就這樣順勢抱住了天崎。兩人蹌踉幾步才勉強站着,在互相道歉之後放開了對方。

吉田等人頻頻點頭稱是。

頓時一驚,呆立不動。

「咦,我都是叫你天崎學姐啊。」

「……對不起。」

希春離開幸宏走到宿舍外。幸宏盤算着要趁這個好機會回房間,並小跑步準備回房。他在接近聊天區時,聽到似曾相識的說話聲。

「那、那個,學姐知道這個人嗎?聽說她是職業網球選手,不過我全沒聽說過。」

「……啊,嗯,我當然知道啊……她很厲害呢。」

「好啦好啦,別那麼生氣嘛。倒是神庭,你也看看這個,她是現在超人氣的網球少女哩。」

幸宏責罵開朗的渡邊。周圍的男同學似乎都是籃球社員,他們一同露出苦笑。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可是他又硬生生把它吞了下去。天崎撇過頭去,而幸宏只能低着頭保持沉默。

(說穿了就是外貌協會嘛。)

「咦?」

「回房間玩疊疊樂吧?」

千秋說的話讓所有籃球社員頂禮膜拜。她輕輕揮手道過再見之後,就單手拿着手提包走出自動門。

「神庭,你都是怎麼稱呼我的?」

「教練之言,刻骨銘心!」

「辛苦教練了!」

幸宏手指剛剛提到的網球少女的報導。他心想這個話題吉田等人應該也可以參與,然後觀察天崎的表情。吉田等人如同起死回生般,興奮地介紹該報導:

幸宏感嘆地搖搖頭。籃球社員在看不見千秋之後緩緩站起身,有不少人伸起了懶腰。

「我稍微想起了一些往事。」

一位眼睛充血的男同學開口叫道。天崎把目光移到照片上……

幸宏用過晚餐,走出餐廳。他被希春緊緊抓着不放,走到玄關大廳時,看到氣勢雄偉的陣仗。男女籃球社員圍繞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前的千秋,姿勢端正地跪坐在地。

由於這位同學太過煩人,所以幸宏索性推開他。這時渡邊突然打直背脊,吉田也重新戴好眼鏡——場面突然安靜下來。

天崎小聲說道。幸宏偷偷看了她一眼,學姐臉上依然掛着帶有悲傷的微笑。

「好──!接下來換我跑──讓我看看要找誰。」

「她的前途可是一片大好啊。不趁現在開始注意她的話,會被遺棄的。」

「啊──她總算回去了。」

「啊,很抱歉打斷你們。神庭,要開會喔。」

「真是正點,可說是一個可造之材啊,吉田同學。」

幸宏大聲催促天崎,他如同逃離現場般移動到宿舍外。

「哎呀呀呀,千秋也真是多災多難呢。」

幸宏對這位選手一無所知。

「手臂好痛──!神庭的堂姐真可怕!」

「什麼嘛,千秋姐一離開,你們馬上就變得生龍活虎啊。」

《學校的階梯》3 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插圖(2)
《學校的階梯》 · 3 · 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 第2張插圖

天崎的眼神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這輩子第一次打這麼久的籃球哩。」

「上午要死不活,剛剛還跪地求饒,可是你現在看起來倒是挺活力充沛的嘛。不要悠閒地看報紙好不好?」

幸宏氣憤地用力緊抓渡邊的肩膀。渡邊慘叫着回頭看到幸宏之後,笑着打了個招呼。

「啊,是的……我不要緊了。抱歉,讓你操心了。」

「天崎學姐。」

「奇怪?是有什麼事?」

「天崎學姐,我們走吧!要開會對吧?」

「對了,雖然現在才說好像爲時已晚,不過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訴神庭。」

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長處啊……」

「正因爲還不知道,所以纔要有耐心把它找出來啊。」

「不、不會啦,不會。我們走吧。」

「是啊。雖然現在已經八月了,可是請你──」

「她是誰?」

「笨蛋!她是今後會帶領日本女子網球界的美少女選手啊。現年十八歲,即將要挑戰這次的美國網球公開賽哩,有點知識好不好?」

「嗯,那真的是一場煎熬啊。」

「再見。」

幸宏大致理解了情況。先不論在日本成爲職業網球選手的一般年齡爲何,從選手的照片特寫,還有吉田等人的熱烈崇拜來看,他們大概是先看上人家的外表,不是先看上球技。不過這位女孩的確是長得可愛,還曬了一身健康的膚色。

「被什麼遺棄?」

「所以我們現在去外面散步吧!」

希春又飛撲上來,幸宏擋住她並推了回去。

「你胡說什麼啊!我等一下要開會耶。」

「那我等你開完會。」

「開完會就已經要八點了,不能外出了啦。」

「那就只好趁現在啦。」

「就跟你說等一下要開會嘛!」

「那我們邊散步邊開會就好啦。」

希春說的話越來越不合理。

「總之先回房間吧。」

幸宏受到天崎敦促,一邊被希春糾纏着,一邊向前移動。

會議中九重不斷叫喚「快招收女性社員」、「快招收女性社員」;刈谷在一旁宣佈明天的行程;三枝則是提供電腦資料讓大家參考,並且以此分析社員的目前情況;凪原則是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攝影。而天崎從頭到尾都只是面露微笑不發一語,就連希春主動上茶給各位時,她也沒有一絲要幫忙的樣子。至於小夏,則在會議中一直從後面亂丟枕頭,完完全全在搗亂。

會議結束後,由於希春又開始嚷着「一起散步」、「一起散步」,所以幸宏就找了機會開溜,從安全出口走到外面去,走着走着就到了校舍羣。雖然甩開了希春,可是現在時間也已經超過八點,回宿舍一定會被執行部的某某人怒斥一番。「爲了躲避堂姐,走着走着就到了宿舍外面」這種藉口,對中村是一定行不通。

「真傷腦筋,這下要怎麼辦纔好?」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沒有街燈的道路的氣氛與白天大異其趣,還伴隨着蟲叫聲。幸宏走下坡道,看見耀眼的人工燈光映照在夜晚的黑暗中──是網球場的照明設備。

「咦?還有人在球場嗎?」

幸宏聽到打球的聲音。一想到女子網球社還在練習,就不禁感到佩服,真不愧是全國水準的社團。他向前走,看到鐵網內的人影之後停下腳步。

美冬獨自練習着對牆擊球。

場上除了美冬之外空無一人,她一個人默默地持續對牆壁擊球,身上的汗水在燈光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

幸宏想起美冬在今天中午,以及昨天發生的事情;還有她在全國大賽中喫敗仗一事。

「我想,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了吧。」

「咦……有這種事嗎?」

「啊,練習結束了嗎?」

「就寢時間早就過了耶。」

「小──宏──!你到哪裏去了啊──」

幸宏的腦中不知爲何浮現這種想法。

遊佐把門大大打開,房間內更加吵雜。

「這個嘛,或許有點搞不清楚了。」

美冬倏地舉起手臂,以左手指示右側的方向。幸宏反射性地朝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裏有一棟與球場相鄰的小型建築物。看到門之後,他便衝過去打開它。建築物內設計成左側突出一塊空間,並且與網球場內相連接。幸宏探出頭來,可是美冬舉起左手手掌制止了他。

美冬乾脆地回答。中村看到美冬,接着確認了夾着某些紙條的點名簿後,說:「沒問題。」便讓美冬通過。跟着──

幸宏好不容易鬆一口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開門見山地問你,你對小泉說了什麼?」

「……嗯,我想大概是因爲我邂逅了階梯社吧。」

「啊,刈仔。怎麼啦,這麼晚還有事嗎?」

刈谷從門縫偷看房內,好幾個女孩子圍坐在一張桌子前談天說地。其中一人察覺到刈谷的視線,「哇」了一聲。

「爲什麼你沒有繼續呢?」

「網球啊,你國中的時候不是有打嗎?」

「咦──刈仔,這可不像你啊。你所謂的插手幫忙,正確來說應該是多管閒事纔對吧?」

「那美冬姐呢?你覺得打網球有趣嗎?」

「……你是指什麼?」

幸宏突然聽到這句話,驚訝地抬起頭。美冬依然面對前方,可是剛剛那句話一定是美冬說的。

話題方向大幅改變,幸宏不知該如何回答。

美冬姐……

幸宏遭到兩位女性逼迫。

「所以我也……」

啊啊,想起來了,是幸宏對堂姐們口出惡言那天的事。那陣子他覺得自己經常對別人發怒,一定是因爲太幼稚了……呃,其實現在也沒有成熟到哪裏去。

但是,不管是哪一個回答,幸宏都覺得不夠適當。

「……最近,實在是有很多事讓人感到無力啊。」

我會被殺嗎!?

「階梯社的問題不必你插手幫忙,我們自己會解決。」

時間超過深夜十一點,執行部長也已經回房休息。夜燈略顯昏暗地映照着大廳,兩人面對面地在沙發坐下。

「你上次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就這樣看着美冬對牆壁打球好一陣子,她的背影頗有氣勢。雖然從幸宏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臉,但是她的表情大概相當凝重吧,這讓幸宏的心情無比複雜。他覺得自己該跟美冬說些話,但是卻完全想不到適當的話題。

幸宏覺得一直單方面回話不好,所以開口提問。美冬依然面對前方,搖晃着雙馬尾回答:

「是嗎?那我們到聊天區去吧。」

「我想會打網球,大概是因爲受到了漫畫之類東西的影響吧。」

「果然,感受不到樂趣就無法持續吧。」

「那時你還說『我上國中以後要打網球』呢。」

幸宏沒來由地想起往事。

遊佐對刈谷嚴厲的態度不爲所動。

嘟哩哩哩哩哩哩哩……

幸宏怯生生地走到場上,看看鐵網的另一端,沒有發現希春的身影。

「你們兩個!現在都幾點了啊!」

「啊,有趣啊……不過我們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社團。」

(要是我能在這裏說個適當的話題就好了……)

國中時倒不是如此。當時還可以挺愉快地過日子,而且能刻意不去理會討厭或不滿的事情。但是在父親過世、被伯父母收養之後,突然發生了許多事情,讓他了解到自己只是個「小孩」。接着進入高校就讀,與階梯社邂逅之後,又發生了不少事。在這之中自己一直受到希春、小夏、千秋還有美冬的幫助,卻無法對她們回報恩情。他最近察覺到這類事情,感到非常焦躁。

在短暫的會話之後,美冬掛掉電話,接着把手機放回揹包,走回球場。只不過她不是走回去繼續對牆壁擊球,而是在收拾網球。她把球拍收進袋子,邊用毛巾擦汗邊整理隨身行李。

「那麼,階梯社的,請問你是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麼?」

遊佐說罷,關上門向前邁步。他的房間位於男生宿舍四樓。換句話說,他房間的樓層高度與本館一樓相同,所以距離玄關大廳的聊天區並不遠。

「啊。」

「啊,美冬美冬!小宏有沒有跑來這裏啊?」

幸宏知道不是自己聽錯之後,先爲彼此之間有所對話感到高興,接着開始思考美冬的疑問。不繼續打網球的理由是什麼呢?或許很多吧。可以說是單純打膩了,也可以說是因爲一開始就沒有認真打,所以也沒有打算要持續打網球。

美冬一如平常簡潔扼要地回答。

「…………」

「是喔,待在階梯社有趣嗎?」

「咦……你說什麼?」

幸宏在出入口處聽見美冬的聲音。他轉身一看,美冬正要把出入口的門打開,球場外似乎比場內略爲明亮一些。幸宏跟着美冬出門。

「嗯,我有印象。」

「你在我房間外說的啊。」

電子音突然響起,幸宏環顧四周尋找聲音來源,才發現似乎是從稍遠處的運動揹包內傳出。美冬跑過來,從揹包內拿出手機接通電話。

幸宏再度改變話題。

幸宏聽到希春的說話聲,急忙把頭縮回屋內。他在像是休息區的建築物中,四處尋找有無可以藏匿的地方。

「嗯,在這裏站着也不是辦法,請進吧。」

美冬用很可怕的表情看着自己。

幸宏感到一陣脫力,希春竟然追上來了。正當他慌張地環顧左右時,突然從正面感受到尖銳的視線。

「我大概真的有說那種話,因爲那時我還年幼無知啊。」

美冬在網球場上回答希春的疑問。她們交談兩三句之後,美冬又繼續對牆擊球,而希春呼喊「小──宏──」的聲音則漸漸遠去。

「請你詳細說明吧。」

話說到一半,美冬突然沒了聲音。也或許是幸宏沒有聽清楚,可是他又不能反問,只能曖昧地回應美冬。

我的媽呀。

美冬似乎傷心地低下頭。幸宏急忙尋找其他話題。可是美冬先繼續開口說道:

「對啊,小宏!你跟美冬兩個人獨處做了什麼事情?那孩子竟然對我說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幸宏注視堂姐的姿態。美冬似乎毫無察覺到幸宏的存在,專心一意地揮着球拍,讓人看了十分不忍。

「我沒空跟你玩文字遊戲。小泉到昨天爲止還好端端的,可是到了今天就一直態度反常,一定是昨天晚上出了問題。」

「……沒、沒事了嗎?」

「還記得嗎?以前幸宏來家裏玩的時候,我們曾經把倉庫裏的網球拍找出來,在庭院打網球呢。」

「好,我知道了。謝謝。」

站在玄關前的中村怒吼。希春站在她身旁,同樣一臉不高興地叉着手臂。

總覺得最近好像發生許多會讓自己感到無力的事。

「這個嘛,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耶?」

「太好了。」

「……因爲九點還要開會,是我硬要社長借我鑰匙的。」

幸宏在心中慘叫。

雖然幸宏的腦中有各式各樣的臺詞盤旋,可是似乎每一句話說出來都會被美冬以冷漠的視線還以顏色,使他不敢開口,只能低着頭落寞地尾隨美冬身後。雖說現在是盛夏,但他還是感到有點冷。

「要走囉。」

美冬不到五分鐘就整理好行李,穿上運動外套,關掉球場的燈。幸宏已經習慣光亮,所以燈一關,周遭便呈現一片漆黑的狀態。

「嗯,但是隻不過就是在狹小的庭院地上畫線當球場罷了。說起來只能算是小孩子的遊戲而已。」

「是啊,的確如此。比賽規則根本就亂定一通,打球時還喊着奇怪的招式名稱。」

「喂。」

美冬沒有回答幸宏的疑問。反而是──

「啊哈哈哈哈!你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嗎?」

刈谷敲敲遊佐的房門。不知是否學生會長的特權使然,遊佐一個人獨佔了一間房間。過一會兒刈谷打開房門,屋內聽得見女孩子的喧譁聲。

這時,有句喊聲徹底改變了現場的氛圍。

……美冬果然不可能沒有陷入低潮啊。

幸宏覺得好像有這回事,自己去堂姐家玩應該是小學二年級左右。雖然無法詳細想起,不過他依稀記得自己曾在倉庫亂翻,還有在圍牆上走路,大概也有打網球吧?這樣說起來,自己當時好像正熱衷於以網球爲主題的漫畫。

「不必,在這裏就好了。」

幸宏怯生生地回問。如果剛剛是自己聽錯,就真的糗大了。

「啊,是啊。」

美冬把門鎖上後,快步向前走。幸宏沒來由地跟在美冬背後前進,他沒有勇氣與美冬並肩行走。

「我有申請要延長練習時間。」

「上次?我有說嗎?」

幸宏說出口之後發現的確是如此,自己一定是因爲這樣纔沒有繼續打網球。

「那麼你懷疑我就搞錯人了吧?男生跟女生的宿舍在不同棟,難道你以爲我會半夜跑去天崎同學的房間嗎?」

「你是有可能會那麼幹,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那麼一回事,你應該是用了更刁鑽的手段。我再說一次,你不要隨便插手幫忙。」

「真傷人啊,刈仔,我不論何時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啊。」

「別跟我裝瘋賣傻,我叫你不必插手幫忙,你不懂嗎?」

就算遊佐面露微笑,刈谷也絲毫沒有緩和態度。遊佐見狀,止住笑容說道:

「嗯。不過大勢已定,接下來只欠缺臨門一腳而已。」

「臨門一腳嗎?晚餐之後我有看到你跟優子在聊天,就是跟這個有關嗎?」

「哎呀,真缺德,你竟然偷看啊。」

「那傢伙看到我之後又露出一副心懷不軌的表情。當她擺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大多不會有什麼好事。」

「喔,你這樣說,九重同學就太可憐了吧。」

「真正可憐的是被她牽扯進問題之中的人。」

刈谷靠上沙發,思考一會兒之後問:

「爲什麼你要選在這次集訓中搞鬼?」

「這個嘛──」

遊佐似乎很高興地回答:

「因爲把事情跟其他活動組合起來,可以讓事情發展變得更有趣啊。」

「……的確像是你的作風。」

「多謝你的讚美。」

遊佐故作誇張做出答禮動作。

「那我先走啦。」

遊佐站起打算轉身走回房,途中又轉過頭,露出詭異的微笑。

「對了,昨天晚上我在帶小鶴回房的途中,的確有跟天崎同學見面。我請她去幫我叫九重同學,可是她卻一個人走了回來,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刈谷驚訝地站起身。遊佐看到刈谷的反應之後似乎滿足了,走回寢室。

天崎恐怕是聽到了兩人在聊天區的對談吧。

「我跟優子的對話被她聽到了嗎……」刈谷心想。

「!」

原來遊佐的陷阱在那裏。他設計好讓刈谷與九重在那個時間點到聊天區,然後再驅使天崎前往現場,在話題中提到「後輩」也是他下的一步棋。「刈谷與九重談起畢業後的未來方向,然後提到天崎,並且剛好讓她聽到對話內容。」以上的安排雖並不一定能夠如他所預想,成功的可能性應該也不高,但是就算計劃失敗,他也不會有任何的實質損害。而且只要計劃一成功,事情進展就會簡單許多。

……是我失策。可惡,這次完全中計了。

「那個傢伙……」

刈谷感到非常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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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學校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被迫參與
  4. 04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5. 05第三階 人被踐踏時的反應似乎有兩種
  6. 06第四階 可能我本悻叛逆吧
  7. 07第五階 V字轉彎與黑翼天使
  8. 08第六階 慈幼社是什麼玩意啊?
  9. 09第七階 陰謀開始運作
  10. 10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11. 11第九階 正所謂燃燒熱血
  12. 12第十階 決戰週六
  13. 1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14. 14後記

第二卷學校的階梯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重要的問題,與不算重要的問題
  4. 04第二階 令人在意的學生會長,與讓人留心的田徑社
  5. 05第三階 九重子的狀況
  6. 06第四階 不明就裏的特訓,與難以理解的提案
  7. 07第五階 刈谷健吾的狀況
  8. 08第六階 意圖取締的理事會,與奮戰的師長們
  9. 09後記

第三卷學校的階梯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首先是喧鬧的開場
  4. 0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正在閱讀
  5. 05第三階 後續發展出人意表
  6. 06第四階 造成殘酷的戰爭揭幕
  7. 07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8. 08後記

第四卷學校的階梯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誤解
  4. 04第二階 界線
  5. 05第三階 崩壞
  6. 06第四階 再會
  7. 07第五階 後悔
  8. 08第六階 臨界點
  9. 09第七階 完M解答
  10. 10後記

第五卷學校的階梯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階 想被退學嗎?
  4. 04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5. 05第四階 我纔不認同你的做法呢
  6. 06第五階 沒那種事
  7. 07第六階 我下定決心了
  8. 08後記

第六卷學校的階梯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事出突然
  4. 0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5. 05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6. 06第四階 階梯與學生會長
  7. 07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8. 08第六階 正所謂有著衝動
  9. 09第七階 我們一定都一樣
  10. 10後記

第七卷學校的階梯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手忙腳亂的前哨戰
  4. 04第二階 風雨愉來的開戰前夕
  5. 05第三階 困難重重的初期戰
  6. 06第四階 Q勢逆轉的中期戰
  7. 07第六階 天下大亂的最後決戰前夕
  8. 08第七階 最後決戰,以及在那之後
  9. 09後記

第八卷學校的階梯 8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枷鎖
  4. 04第二階 繼承、回國、三對三
  5. 05第三階 父親
  6. 06第四階 奔走、協力、捉迷藏
  7. 07第五階 塔
  8. 08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9. 09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10. 10後記

第九卷學校的階梯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新年參拜
  4. 04第二階 新學期
  5. 05第三階 我的「武器」
  6. 06第四階 井筒的回憶
  7. 07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8. 08第六階 爲了達成目標
  9. 09第七階 內心的期望
  10. 10後記

第十卷學校的階梯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階 確切接近的結局
  3. 03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4. 04第三階 能選的路似乎有兩條
  5. 05第四階 或許危機當前
  6. 06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7. 07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8. 08第七階 決戰時刻
  9. 09最終階 我們都一樣
  10. 10在那之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一

  1. 01作品相關
  2. 021 N神委員會
  3. 032 拂曉的階梯
  4. 043 布丁去哪了?
  5. 054 聖誕同盟
  6. 065 盂蘭盆節

第十二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二

  1. 01作品相關
  2. 02卷頭漫畫
  3. 03跨年的階梯
  4. 04巧克力與戀愛
  5. 05Endless For
  6. 06預兆

第十三卷學校的階梯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階梯篇章)

  1. 01天慄浜的石像怪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3. 03“文學少N”和狂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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