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階 決戰週六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3萬 字
隔天早上,幸宏比平常提早一小時起牀。他沒有自信可以在吵完架的今天跟堂姐面對面,所以打算提早出門,至少等到與井筒的比賽結束之後再露面。早餐預備在通學路上的便利商店購買,今天就不帶便當了。幸宏準備完畢,踏過損壞的門安靜地下樓。
幸宏窺視客廳,裏面空無一人。他靜悄悄走到冰箱前,喝了杯麥茶。此時視線剛好落在餐桌上,發現上面放着一個便當。伸手一摸,便當還溫溫的。環顧四周,可是四下無人。忽然,有某樣東西掉落,是一張小紙片。幸宏打開紙一看:
「千萬別受傷喔。」
是希春的字跡。
幸宏沉默地把便當塞入書包,紙片……他思考一會兒之後,將之一起放進書包。走出客廳,穿上鞋,打開玄關的門鎖,轉身回頭說道:
「我出門了。」幸宏奮然出門,前往決戰場所。
放學後。大家聚集在第一體育館屋頂的老地方。梅雨前線恰到好處地遠離,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六月的陰沉天氣,蔚藍的五月晴天在天空綻放。
「嗯……」
幸宏大大地伸個懶腰,眺望眼下風景,遠遠看到穿西裝的人們在禮堂附近徘徊。幸宏茫然地眺望他們,三枝走近說道:
「終於到了這一天。」
「是啊,這三週真是受你照顧了。」
幸宏低頭致謝,三枝苦笑說道:
「要答謝等比賽結束後再說吧,因爲比賽結果還沒出來哩。」
「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受你很多照顧。我的速度的確變快了,這都多虧三枝學長和天崎學姐的指導。」
「嗯,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啦……咦,教職員會議的會場更改地點了嗎?」
三枝微笑一會兒,眼看下方細聲說道。他把眼鏡位置稍微向上調整。
「教職員會議?」
「是啊,今天兩點召開,附近學校的相關人士會聚集在一起討論事情。可是看樣子要把會場從禮堂換到其他地方,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喂,一起喫午餐吧。」
兩人被九重一叫,一起回頭。今天難得所有人都齊聚一堂。井筒正在喝鋁箔包裝的營養飲料,刈谷在喫三明治的其中一份,看來是跟天崎要來的。九重一邊開心地打開小便當盒,一邊與天崎聊天。幸宏也從書包裏拿出便當,九重立刻快速靠近。
「嗯……比平常更熱血呢。」
三枝的嘴角露出微笑。
「OK,那開始吧。」
「這……」
是美冬。被網球運動服包住身軀的她,正瞪着這裏。她果然還是很可怕,可怕到足以讓人無法相信昨晚小夏說的話。美冬手握的球拍突然揮向幸宏視線內的左方,然後輕巧地轉身。
井筒似乎感到錯愕,他一瞬間說不出話,呆呆地動着嘴巴。走到一旁的九重細聲說道:
幸宏邊衝上階梯邊如此思考。井筒的確很強;現在的幸宏就算跟他正面對決,也無法獲勝。和他比短跑會輸,可是拉力賽或許有機會。
「我等着看你能跟我到什麼地步。」
「這觀點太樂觀了。」
「但是你應該有指導他足以彌補差距的祕訣吧?」
兩人注視畫面上兩個光點交談,他們在終點的第三校舍屋頂。由於這次拉力賽賽道的起點與終點位置不同,所以手持馬錶的兩人特別先在終點預備,用手機配合九重的聲音按下馬錶。雖然勝負本身與秒數成績沒關係,但既然是階梯社,還是必須測定成績。
這也是他和刈谷學長的特訓成果嗎?
「來!要好好排成一列喔……我們來洗手……」
「!」
「嗚哇……!出現了,許久未見的情意滿滿便當!」
三枝學長,你一點也沒說錯。
「喔?」
「那麼,今天愛情便當的內容是什麼呢?」
「從路線規劃天才的角度來看,我還是推薦他以頭腦來分勝負。現在的神庭能勝過井筒的要素,也就只有這項而已。」
「開始!」
九重才按了兩次按鈕,就找到想要的數據,立刻撥出電話。九重與刈谷交談了兩、三句話之後……
「我會贏。」
「?」
「可惡……打不開。」
「……是啊,因爲她們真的很愛我。」
伴隨幼兒的其中一人,擋在幼兒們面前說道。那是一位有着科學怪人般面孔與強悍身軀的三年級學生。
「嗯,總而言之,也纔剛開始而已,就讓我們慢慢看接下來的發展吧。」
兩人再度把注意力放在畫面的光點上。
如同三枝所說,兩個光點漸漸開始拉開距離。前方是井筒,後方是神庭。從顏色的差異就可一眼分辨兩人位置。
「真是糟糕,已經那麼高竿了嗎?神庭因爲必須先克服體力方面的問題,所以細微的技巧方面尚不佳。啊,果然慢慢拉開差距了。」
刈谷看向三枝。三枝仰望天空,眼鏡反射着陽光,使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眼前突然出現巨大的板子。搬運板子的少女們愉快地交談,完全沒有察覺到幸宏的存在。通路瞬間被擋住,幸宏立刻……
另一方面,井筒正嚇得說不出話來。
「讓我看看計算機。」
用完午餐,時間正好是一點。階梯社社員聽從刈谷的指示一同開始移動。刈谷與三枝往第三校舍屋頂,也就是終點前進。另外四人則是前往起點的正門前,慣例的致歉練習也沒有怠慢。九重抵達正門後,拿出手機。
在他眼前出現幼兒集團。幼兒們一邊鬧哄哄地吵鬧,一邊在慈幼社社員的伴隨下,慢條斯理地走進餐廳。集團剛好堵在穿廊的橫越位置,井筒無法通過,他非常焦急。
窗戶無情地反鎖着。幸宏抓在第二校舍四樓,同時又是第三校舍一樓的外牆上,努力尋找沒有鎖的窗戶。
第一扇窗戶從內側反鎖。幸宏沿着牆壁往第二扇窗戶移動,再度嘗試。
「對不起,謝謝希春姐。」
三枝把已啓動的筆記型計算機轉向刈谷的方向。刈谷在三枝身旁坐下,朝計算機看去。
「預備。」
必須找出能反敗爲勝的機會。如果一直跑相同路線,一定會輸。
可恥的笨蛋小鬼、總是受人恩惠,卻一點都沒有察覺的癟三。現在自己能做到的報恩……就只有這個吧。幸宏的決心非常堅定,他腦海中只有「勝利」二字。至少要抓住勝利,去對堂姐們道歉,藉此回報三枝學長和天崎學姐對自己的支持。
「這個嘛,現在的我是沒有辦法的,因爲那畢竟是我自己創下的路線啊。」
「我想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啦。」
兩人同時飛奔而出。
「只有領先一點。」
幸宏面向正面,稍微拉開全新運動外套的領口,並捲起褲管,露出了膝蓋。
「這裏也不行……」
兩人接近網球場,正確的定點是網球場前的胸像。雖然那似乎是對學校有極大貢獻人物的胸像,但是幸宏與井筒都不知道胸像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附帶一提,此胸像每年文化祭似乎都會被塗鴉。據刈谷的說法,事後清洗被塗鴉的胸像非常累人。
「繼續跑相同路線的話,十之八九會輸吧。」
「這……可惡……讓我過一下。」
三枝喃喃說道。刈谷轉動小圓球移動畫面,觀看領先的一方。從這裏開始,神庭等人應該要自樹林中的坡道上行,前往網球場。接着進入第二校舍,從三樓出中庭,經由鍋爐室繞行餐廳,再衝回校舍內。然後大概是上行階梯,在走廊上奔馳,把目標放在第三校舍。
九重維持手機通話狀態開口道。幸宏感覺到井筒聚精會神,自己也低身準備起跑。
「是啊。」
語畢,她對幸宏與井筒做出指示。正在認真做柔軟運動的兩人,站到天崎手持的繩子後方。幸宏看看井筒,他也在看自己。
「呃,健吾健吾……」
低身滑行。他從少女們手持的板子下方滑過,再立刻站起來,回頭叫道:
刈谷按下馬錶之後說道:
幸宏對已經回去練習的堂姐低頭致謝,繼續追趕井筒。但是已經看不到井筒的身影,兩人大幅拉開差距。但是,自己似乎終於有勝算了。幸宏朝鍋爐室奔跑,那裏就是下一個定點。然後井筒應該會繞行餐廳周圍。勝負關鍵就在那裏。
幸宏一把抹掉額頭上的汗水,飛奔而出。
幸宏細聲說道,合手用餐。
「是啊,但是……」
「比井筒就此一個人成功擺脫神庭的結果,要來得有意思多了。」
幸宏跑到中庭,看見井筒在前方觸擊鍋爐室的牆壁,然後跑向穿廊。幸宏跑到鍋爐室前,觸擊門之後,一腳踩上門把,爬到屋頂上。從那裏跳躍到更近處的牆壁,緊緊抓住窗框之後,腳踩牆壁外的小突起,緩慢地移動,並嘗試打開窗戶。
井筒如此說道。幸宏注視對方的眼神,回答:
「是。」
「學長你對井筒實行哪種訓練?」
三枝指導的各種賽跑路線在腦中徘徊,幸宏拼命思考,想找可以超越井筒的關鍵點。
「?」
「我讓井筒徹底練習跑步。提高他各個動作的精確度,再讓他學會快速轉彎和轉身的技術。他本來就沒有體力方面的問題,所以很快就可以指導他技術層面,特別是銳角轉身的技術已經到達及格地步。」
九重震驚地說道。菜色是久違不見地用肉燥灑成的愛心圖案。除了刈谷以外,所有人都靠近來看,大家臉上浮出同樣笑容。九重說道:
「是啊,幾乎是同時進入第一校舍。在前面的是井筒嗎?」
幸宏瞥見少女們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她們恐怕連發生什麼事都無法理解吧。幸宏想起三枝說過的話:心存感謝地追趕井筒。特訓中,三枝教導幸宏各式各樣的「鐵則」。
「難道你要用那張臉去當保父嗎?」
「但是我有教神庭其他路線,甚至連爬校舍牆壁上行的誇張招式都有告訴他。所以說不定在他身上,會產生新的可能性。」
「還沒完……纔剛剛開始哩。」
「不要樂觀看待看不見的地方。對於不清楚有無行人的場所,要以有人的前提來行動。沒有人就沒有問題,要是有人的話,調整行動速度的方式會依情形各有不同,尤其是轉角要特別留心注意。」
「不錯的開始嘛。」
三枝看着畫面開口問道。兩個光點幾乎完全沒有拉開差距移動着。目前兩人的賽跑路線相同,同樣是跑最短路線。
不太妙啊。
「對不起!」
幸宏向左看,驚訝地張開口。視線前方是一羣幼兒集團,他們緩慢地列隊往某處行進。看看時鐘,時間是一點半,幸宏頓時領悟。
「颯」一聲。井筒又用如滑身般的動作觸擊定點,他切換動作的速度壓倒性地迅速。幸宏也急忙觸擊定點,差距再度拉開。幸宏咬牙,這時候身後的鐵網傳出聲音。
因爲幸宏回答得太過乾脆,所以九重在一瞬間呆住。可是她又馬上開始活潑地四處喧譁:「愛情便當,愛情便當喲。」幸宏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心中甚至有一股溫暖的感覺,使他的眼淚差點決堤。
幸宏想起昨晚的事,有點緊張地打開便當蓋,不經意地「啊」了一聲。
「好了。」
幸宏脫鞋打赤腳。平常雖然不允許,但是九重特別許可這次比賽可以不穿室內鞋。他衝上校舍階梯,耳中幾乎完全聽不到井筒的腳步聲,其實幸宏對此頗感驚訝。到目前爲止井筒的奔跑特徵就是腳步聲特別吵雜——就算拉開很大的差距,也可以聽到不停作響的腳步聲。可是他現在的奔跑方式,卻絲毫沒有本來的低俗粗野。
幸宏不禁回頭一看。雖然可能只是網球打到球場外圍的鐵網,可是幸宏有一種「被呼喚」的感覺。他往在球場上滾動的網球看去,跟着抬高視線。球網的前端有一張熟悉的面孔,身穿從未見過的服裝。
「美冬姐,謝謝你!」
「我讓他徹底練習最短路線。因爲原則上,今天沒有特別會妨礙到比賽的活動。這是路線規劃天才的你自己創出的路線,你能突破嗎?」
「嗯嗯,愛意滿溢而出啊。」
「嗯,是很有趣的意見……」刈谷回看畫面。
舞臺移動到新校舍A棟。井筒直進三叉路,幸宏尾隨在後,一邊注意左邊轉角一邊向前進。幸宏在靠近轉角時,稍微瞄到制服背影,及聽見女孩子的說話聲。
刈谷向三枝看去,三枝微笑着說道:
「階梯社的,你幹什麼?閃一邊去!」
幸宏開始焦急。從起跑開始,距離就慢慢拉開了。雖然跑步的速度幾乎沒有差異,但是轉彎速度和奔上階梯的動作明顯不同。幸宏徹底感受到,井筒在技巧層面比自己高強許多。雖然自己相當努力,但是井筒的實力也在這三週內增強許多。
井筒的背影從走廊盡頭跑出校外,果然和自己是相同路線。接下來會先到樹林中一棟叫做「天慄浜紀念館」的建築物,再折返上坡道。幸宏也抵達校外,往樹林直行。他看見井筒的背影,差距也沒有改變。兩人在陽光照射的樹林中前進,抵達「天慄浜紀念館」。井筒如滑身般橫跳,敏捷地觸擊門柱,在幸宏面前迴轉。果然,每個動作都和幸宏有明顯的差異。井筒在這三週中,學會利落而精確的動作。
儘管井筒在心中如此吐槽,可是這實在不是他能對付的對手。井筒先退後,回看後方。原本以爲神庭會立刻追上,可是卻不見他的蹤影,這使得井筒更加焦急。
糟糕!那傢伙難道料到這件事了?他現在說不定正從其他路線前進。如果要從這裏出發,有雖然會繞遠路,但可以確實向前進的路線。如果神庭跑那條路線,那我就輸定了。
井筒思考,然後……
仰望穿廊的屋頂。
「喔,終於開始啦。」
「看來是如此,這些傢伙在搞什麼鬼啊?」
刈谷與三枝注視看着靜止不動的光點。一邊是在校舍的牆壁移動着,另一邊是企圖爬上穿廊的屋頂。
「看來發生了突發狀況。」
「嗯,可是……到底是……」
刈谷的手機響起。他接起電話,傳來九重吵鬧的聲音。
「聽我說聽我說!你們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你這傢伙是在哪裏摸魚啊?」
刈谷因爲被看透心中想法所以很不甘心,故意反問對方。電話傳出的聲音非常高調。
「其實啊……!是慈幼社延遲了午餐時間。好像是因爲教職員會議突然更換會場,所以很多事情都受此影響更改。你不覺得這會引發一批亂象嗎?我會邊實況轉播邊過去你那裏。」
「你趕快給我過來這邊!不需要什麼無聊的實況轉播!」
「我會再打給你啦……」
九重掛斷電話,完全無視刈谷的話。雖然這已經稀鬆平常,但刈谷還是不禁嘆了口氣。
「看來越來越有趣了。」
三枝苦笑說道,刈谷把目光轉回計算機。
「啊啊,你說的對。」
井筒跟着加速奔跑。絕對不能在這裏被甩開!兩人的腳程在伯仲之間,這樣一來,在折返與階梯上動作佔優勢的自己,還很有逆轉的機會。
許多穿西裝的中年人走上坡道,徹底妨礙奔跑。自己身穿運動外套,所以就算奔跑也不會受到責罵。但是這些人恐怕都是學校的關係人士,要在這羣人的縫隙中穿梭奔跑,得要揹負很大壓力。井筒每一次被回頭看,就會稍微減慢速度。井筒仰望舊社團大樓與第三校舍相連的空中走廊,一眼就看到神庭的身影。
井筒從穿廊的屋頂跳下,總算是越過了慈幼社這道「牆」。幼兒們依舊鬧哄哄一片,完全沒有察覺井筒。慈幼社社員一臉愕然地看他,但井筒毫不在乎地奔跑。他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要抱着自己已經被對方超越的想法,他咬緊牙關向前衝。
幸宏一邊揮灑汗水,一邊奮力擺動大腿。
「準備迎接他們到終點吧。」
混賬,給我站住!
井筒先衝上階梯,他用強硬的衝刺技巧卡位,闖進內側。被搶在前頭的幸宏企圖順勢從外側超前,可是對方也巧妙擋住通路,讓幸宏無法追過。兩人在極爲貼近的狀態奔上階梯。
井筒快速地繞行餐廳,衝入校內。上行一層樓的階梯,前進至走廊。第二校舍的四樓與第三校舍的一樓,是以走廊相連的同一樓層。剩餘的定點只有一個,就是現在沒有使用的舊社團大樓。前往方法有兩種,一是從第三校舍的一樓後方出口到校外,再從坡道上行;或是從第三校舍的二樓空中走廊前往。但是因爲通往空中走廊的階梯是專用道路,所以和通往屋頂的階梯是分開來的。也就是說,從一樓外側前往,比較不需要繞遠路。
在情報戰上完全敗給他了。井筒爲第二次的失態緊緊握拳,不顧一切開始衝刺。他巧妙施展特訓練就的銳角轉身,流暢地穿過穿西裝的人羣。觸擊舊社團大樓,迅速回轉。
「謝、謝謝你。」
「喂!神庭。」
「可惡!」
可惡……無法拉開差距,他還要追着我到什麼地步啊?
「囉嗦。」
「喀」,頭上出現打開門鎖的聲音。抬頭一看,眼前站着一位面帶空虛微笑的美少年,頸部以下皆是訓練有素的肌肉。
「……那不就是在舊社團大樓的旁邊嗎?」
「嗯!果然是令人期待的三角肌啊。」
只有這件事情,是值得歡迎的。
「哎呀,這就像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友情呢,真熱血。」
神庭流暢地穿過社員人潮,讓井筒大感驚訝,他的動作彷彿可以預料對方的一舉一動。實際上,神庭輕巧地閃過數個意圖出手干擾的一年級同學,而且動作完全不帶任何危險性。他宛如理所當然般穿過人羣,同時不忘對同年級同學低頭說:「對不起。」
「喝呀!」
井筒進入第三校舍走廊,看到前方有人影正在奔跑,是神庭。在他大感咋舌的同時,也因爲自己比想象中早找到對方而鬆了一口氣。差距沒有想象中來得大,井筒卯足力氣追趕在後。不一會兒,神庭也立刻察覺自己的存在,只見他回頭往這裏看了一眼,便稍微提升速度。
九重與天崎終於從敞開的門出現。刈谷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九重突然笑道:
井筒與幸宏都一次跑上兩道階梯,這是受到三週來的特訓後才終於能使用的上梯技巧。雖然三枝說幸宏動作還不夠利落,但是速度確實比一次跑一道階梯來得快。兩人在樓梯間同樣用兩步轉身,穿過二樓,進入往三樓的樓梯間。
「咦?請問……」
「!」
刈谷不理會九重的說話聲,他在想是否該把手機放到一旁。
「……優子,你快點給我過來。」
可惡。井筒一個回身,到正在撿垃圾的神庭身旁蹲了下來。神庭一瞬間看向井筒,但是井筒無視他,開始整理垃圾。井筒快速把垃圾放入垃圾筒,先站起身,跑向門前。
「…………」
幸宏轉回原路,朝通往屋頂的階梯奔馳。
刈谷低頭看看畫面。井筒正要跑到外側,幸宏則是往階梯上頭衝,他跑的是通往舊社團大樓二樓的專用階梯。刈谷看到以後,發出鼻聲,說道:
「哈、呼、哈……」
「非常抱歉!」
「如果有縮短差距是最好……」
井筒也處在極限狀態。從他背後傳來的壓力非比尋常,只要有一點點疏忽,局勢就會輕而易舉地遭到扭轉。井筒被這種強迫觀念束縛,緊張到了極點。本來以爲先踏上通往屋頂的階梯,就可以佔有絕對優勢,但想不到神庭卻毫不氣餒。因爲神庭緊緊跟在後頭,並且不斷試圖從左右方超前,所以井筒也不得不集中精神注意背後。
要找地方……要找地方打破現況纔行。
糟糕!無法超越?
「……應該是健美社的人吧。」
「你們這些混賬,別欺人太甚了!」
天慄浜高中橄欖球社雖然有社辦,可是因爲社員太多,一年級同學擠不進去,所以平常都是在走廊上換衣服。即使事前就調查過,可是看到超過三十個人,把行李隨處置放在走廊的情景,就讓人感覺非常不可思議。然而神庭完全沒有減速,繼續向前衝。有幾個人皺眉回頭看:是階梯社?
「既然知道就快點過來。」
是橄欖球社!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井筒感到非常困惑。
「可惡,又打不開!」
……還滿行的嘛。井筒突然熱血沸騰。看到第二位跑者,橄欖球社社員的表情帶有怒意。井筒大力舉腳。
球「砰」一聲撞到垃圾筒。垃圾筒被撞倒,垃圾散落一地。幸宏抓住彈起的球,把球放在地上,然後開始撿起垃圾。
兩人衝入第三校舍。首先必須從西邊盡頭跑到外側,觸擊舊社團大樓。神庭向左轉彎,井筒也跟着左轉。眼前突然出現大批人潮。
幸宏十分焦急。他完全被壓制,不管是想繞到外側,或是想卡入內側,井筒都會完全堵住自己的前進方向。因爲兩人速度在伯仲之間,所以根本找不到能夠超越的破綻。此時兩人已經跑過三樓。
刈谷站起。兩個光點逐漸接近通往屋頂的階梯。幸宏似乎稍微領先,但其實無太大差異。三枝注視從不同方向奔馳過來的光點,細聲說道:
幸宏跑完階梯,進入通往舊社團大樓的空中走廊。
拜託,快點結束吧。
幸宏從窗戶窺視下方的模樣。如他料想的,有許多穿西裝的人在底下行走。其中有一個身穿顯眼黃色運動外套的人,在看起來難以奔跑的情況下前進,這人就是井筒。井筒不知道教職員會議的會場變更一事。幸宏也是在午休時才偶然得知這個消息,所以井筒不知道也是無可奈何。可是這件事讓戰況起了非常大的變化,慈幼社之所以會改變午餐時間,恐怕也是因爲這點。幸宏看着眼下的人羣奔跑,輕鬆抵達舊社團大樓二樓,觸擊牆壁之後,折返回頭。
「對不起!」
「啊!你現在打算把手機放到一旁對吧?這樣不行喔,要好好聽我實況轉播呀,快到最高潮了耶。」
「還沒有結束啦!」
幸宏急速前往第三校舍。
「原來如此,剛剛他沒有跑階梯就進入第二校舍四樓,所以必須要在這裏添加一次罔行階梯的次數。可是這樣一來變得要繞一大段遠路哩,以現在幸宏的實力來看,會很不利吧。」
「蹬」一聲。井筒腳踏地板,全力前傾身體,以低姿勢衝入社員陣中。有些人驚訝地後退,有些人呆站原地。井筒用雙腳做出細長銳角式的跳躍,穿梭在社員與他們的行李之中。自己同樣沒必要跟他們作對。
刈谷低頭看着計算機說道,兩個光點重疊在階梯上。
說不定,可以跟他變成好朋友。
幸宏從開啓的窗戶轉進走廊,注視少年離開的方向。一瞬間,真的只有短暫瞬間,幸宏不禁覺得他很帥。但是幸宏連忙慌張地甩甩頭,關好窗戶後,回到賽跑之中。
我不會輸,絕不會輸!
「終於到關鍵時刻了。」
「呼!呼!呼!」
「!」
井筒大聲叫道,並且朝門口突進。這時背後突然傳出憤怒的叫罵聲:
井筒大聲叫道。現在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有錯的是踢球的橄欖球社社員。回頭一看,果然社員也露出自責的表情,可是神庭還是默默地撿垃圾。
刈谷切掉電話,身旁的三枝忍不住微笑說道:
「是啊。到這地步,可以先發制人是很重要的。如果可以領先在前,就絕對可以干擾對手,使對方無法超越。這兩人的實力幾乎沒有差異,只要被搶在前頭,就絕不可能逆轉情勢。」
井筒即將追到幸宏,再繼續往前跑就會追過,他跑到門前。
「啊……」
「啊!」
三枝提出跟刈谷相反的意見。刈谷看向三枝,他操作着手機說道:
幸宏衝進四樓的瞬間,「某個情景」衝進他腦裏。倒在地上的水桶、擴散開來的水、以及清楚浮現的凹陷。
那傢伙……他難道知道這件事嗎?
看到井筒折返回來幫忙,幸宏不禁懷疑自己有無看錯,他以爲井筒一定會追過他。到目前爲止,他對井筒抱持的印象就是如此。可是井筒卻跑回來,還特地幫自己的忙。雖然不瞭解井筒的心情,可是幸宏卻很純粹地感謝井筒。
「教職員會議的會場,好像改成第三體育館了。」
「磅」,一道像是踢擊東西的聲音傳來。井筒立刻蹲下,神庭面朝前方,頭偏到右側。社員踢的球立刻從他頭部旁邊飛過,撞到門彈了起來。
「喂,我在叫你啊。」
刈谷感到疲憊,只如此回答九重。九重以異常興奮的聲音回答:
「不,說不定會變成五五波的戰鬥。」
「如何?優子小姐的實況轉播很有趣吧。」
「先上階梯的一方,會壓倒性地佔優勢。」
對方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後離開現場。並且在經過轉角時,站定下來擺出姿勢。上臂二頭肌與背肌強而有力地隆起。做出背面雙手二頭肌3;注:BACK DOUBLE BICEPS,男子健美比賽中的七大指定動作之一5;的指定動作。即使穿着制服,也可以清楚看見他廣背肌強烈突起。
幸宏相當困擾。每扇窗戶都上鎖了。雖然老師總是要學生放學後記得鎖窗,可是大多還是會有忘記鎖上的窗戶,偏偏今天就是一扇也沒有。幸宏死命抓住牆壁,開始思考。就算現在突然改變作戰,可能也已經來不及了。
「對不起!」
「歐拉啊啊啊啊啊!」
「根本就是天王山3;注:位於日本京都。山崎之戰時。號稱制此山者可得天下5;啊。」
「給我閃邊,他們馬上就要上來了。」
雖然繞了遠路,不過看來這是正確的抉擇。
在幸宏開口說些什麼之前,少年就強力抓住幸宏的肩膀。
井筒再度衝入穿西裝的人潮之中。
「完全被看穿啦。」
神庭說的話,讓井筒不禁苦笑。
井筒一邊擺動快要斷掉的手臂,一邊咒罵自己腳程不夠快速。
「別擔心啦……!我正在往你那兒去的階梯上,再過一會兒瓶蓋跟井筒也會到吧。」
「剛剛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幸宏心想。
對!就是那個!
屋頂近在眼前,機會只有一次。雖然是從當時以來,只調查過一次的凹陷處,可是隻能把機會賭在那裏。
兩人衝入屋頂與四樓中間的樓梯間。井筒先轉身,一如往常,花上兩步轉彎。這是幸宏等一年級同學唯一會使用的轉身方法。
就是這裏。
幸宏繼續以一次跑上兩道階梯的力道奔跑,把腳奮力向前踏。身體大幅度傾倒,如果不就地站穩的話,一定會就地摔倒,然後敗北。
「給我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幸宏看到井筒猛然回頭的臉幾乎呈現直角,井筒眼睛睜得很大,似乎在喊叫什麼。
幸宏的左腳「嘎」的一聲,確實踏入地板的凹陷處。
蹬。
感覺上,似乎是這種聲音。一股力量從腳踝緊緊貼地的腳底開始,一直線往上直擊天靈蓋。幸宏似乎被這股力量推擊,朝眼前的階梯邁步,絲毫沒有減速地向上衝。
幸宏身旁是井筒的軀體。幸宏把自己的身體滑入井筒與扶手間的空隙,然後穿越過去。
「什麼?」
幸宏聽得到井筒的說話聲,接着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抵達終點!」
九重神采奕奕地跳起。兩人都精疲力盡地倒下,氣喘吁吁地喘氣。
「兩位辛苦啦……這是一場好比賽喔。」
九重似乎很滿足。幸宏坐在地上,伸直雙腳不停地喘氣。看來一時片刻還無法恢復。
「恭喜,幹得好啊。」
三枝把毛巾遞給自己。幸宏勉強點頭響應,自然地放鬆了臉上的表情。
幸宏低頭說道。他把空便當盒塞給希春,立刻走回房間。
井筒似乎也察覺到這點,他緊咬下脣到發白,幸宏感覺背脊發寒。
「什麼?」
「咦?可是……」
刈谷低下頭,井筒慌張站起。
「……有何貴幹?中村小姐。」
先越過終點線的是幸宏。在最後的樓梯間上演了逆轉戲碼,這直接與比賽結果連接。井筒在最後的最後無法完全壓制對方。他不停喘氣,看起來十分沮喪。
「沒有爲什麼!總之叫小宏就好了,還有……」
幸宏打開門,窺視周圍。本來打算更大聲地打招呼,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辛苦了,是我輸了。」
「「謝謝。」」
「可惡……」
幸宏如此斷言。
刈谷搖頭說道,三枝苦笑。
「……很懊悔嗎?」刈谷說道。井筒抬起頭,眼眶有些溼潤。
「哼……」
「好、好痛好痛好痛!對、對不起!抱歉!請饒了我!」
「那麼,我就親吻你們兩位作爲獎勵吧~」
「我回來了。」
「很謝謝你,你真的很強,我想我在短跑勝不過你。這次我能贏,真的只是運氣好。」
刈谷簡單扼要地否定,對九重說道:
「想不到你竟然會在那裏逆轉情勢,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那麼高難度的技巧?」
希春臉色大變,衝了上來。即使如此,千秋也暫時沒有放開雙手。可是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放鬆力量,把手放到幸宏肩上,用力抱住他。
幸宏停下腳步,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幸宏把手伸到書包內,把便當拿出來。
「咦!真的嗎?」
「所以我就說沒問題,反而是你們要給我遵照條件辦事。」
「……」
「謝謝你的便當……很美味。」
幸宏不禁鬆了一口氣,然後……
九重臉色鐵青開口質問,可是刈谷卻是一副平常的模樣。
「是啊。」
中村微微揚起下顎,幸宏等人往她身邊的隨身攝影機集團看去。
幸宏還來不及認清走過來的人是千秋,就立刻接到一招鎖頭功,他的頭被緊緊地架住。千秋怒道:
九重突然跑進來,在握手的兩人手上疊上自己的手。井筒喫了一驚,九重則是微笑着看向兩人,說道:
「很好很好,可以停了!」
沉重的現實逼近,自己完全輸給神庭。井筒清楚明白,這次的比賽,以拉力賽來說,是神庭較爲優秀。或許自己各項技術水準在他之上,但結果在勘查賽道這點是完全佔下風。而且自己在最後關頭,竟連技術都被超越。
「刈谷同學,你終於肯認錯了啊?」
「……井筒,那個……」
「……好,反正沒有必要刻意剪輯。倒是你們真的准許放映嗎?」
兩人反應相反,九重氣得鼓起臉。
「喂,千秋!你在對我的小宏做什麼?」
「那就這樣決定吧。不過執行部,我有一個條件。」
「我決定今後都叫你達令。」
刈谷不管滿臉疑惑的九重,獨自決定事情。執行部部長的眼角尖吊起怒道:
聲音突然從廚房傳出來。希春一邊說「請問是哪一位?」,一邊移動到走廊。她發現呆站在玄關的幸宏。
「什麼嘛?好不容易階梯社變得團結一心,你卻要把它搞砸嗎?」
「我說鬧劇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小夥子。」
「雖然不完全,可是那動作非常接近V宇轉彎。神庭應該是還不可能使用啊……」
「……小宏。」
「我要在下次臨時學生集會上映,你們會准許吧?」
「啊,不……我敬謝不敏。」
「這是一場好比賽。」刈谷微笑着。陣陣清風吹過。
「啊啊,那件事其實……」
「啊,歡迎回家……」
刈谷說道。所有人視線聚集到他身上,中村目光一變,說道:
幸宏彷彿看到刈谷目光一閃。
「搞砸的是你啦……」
「不。」
井筒哼了一聲。本來想一如往常地放狠話,可是今天的神庭不可思議地讓他沒有那種心情。井筒用力回握神庭伸出來的手。
神庭走近井筒。井筒輕輕擦掉淚水,抬頭回應。
「喂!你這傢伙!」
「鬧劇就到此爲止了,階梯社。」
希春的聲音不知爲何讓幸宏臉頰發熱。他快速上樓,可是前方的門正好被用力打開。
「不、不是啦,這不是刈谷學長的責任。是我自己沒出息,是我太弱了……」
井筒真的落下眼淚來。他哽咽着說不出話,低下頭。
「反對反對反……對!我不准許!絕對不可……以!」
「希春姐。」
「井筒你也辛苦了。真是可惜啊,只差一點點。」
「嗯嗯,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幸宏覺得融洽氣氛被破壞,不滿地開口。中村露出陰險的笑容,說道:
「什麼?」
「什、什麼?」
「咦?」
「哎呀,爲什麼不行?我只是照實報告你們的活動啊?只不過,我可不知道大家觀賞過後會有什麼反應。」中村的笑容越來越得意。幸宏終於察覺,這一切都是圈套。打從一開始,井筒和自己就被設計要互相戰鬥。一切都是爲了要讓階梯社舉辦大型階梯賽跑,然後把這景象讓全校學生觀看。所有事都照執行部的計策進行。
「你昨天竟敢那樣對姐姐說話,你是想怎樣?可別小看我啊!歐拉歐拉歐拉!」
「哦,那又如何?」
中村如此宣告之後,和其他人緩步走回校舍,當場剩下階梯社六個人。刈谷鬆了口氣。
「歹勢啦,我不懂如何對待弟弟……」
沒有回應。幸宏慢慢脫掉鞋子,考慮是否該進入客廳。
兩人一起看向刈谷。
「健、健吾你搞什麼啊?你是想怎樣啊?」
「這次的騷動,我完全紀錄下來了。」
幸宏大叫,天崎臉色一變,九重緊緊皺眉。
然後小聲地補說一句:
「這、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我纔不管你們會變成怎樣!我、我都已經這樣再三警告過你們了……好啊,我就把它公開放映,然後你們就等着破滅吧,階梯社!刈谷同學,你這傢伙死定了啦!」
「千秋姐?」
「達令~」
「對不起,是我指導無方。」
刈谷也露出非常不解的表情。幸宏只點點頭,還無法開口說話。
陣陣「啪啪啪」的鼓掌聲傳來,接着陸續有人從屋頂的出入口緩緩走出。最前頭的是學生會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她身旁站着許多手拿隨身攝影機的學生。
「爲什麼?今後就讓我們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
「對不起。我不該叫你小宏的,所以我……」
「叫我小宏就可以了!」
向刈谷敬禮。出乎意料地,自己與井筒異口同聲。
「輸了……」井筒心想。
一瞬間,希春睜大眼睛說道。可是她語尾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幸宏急忙靠近堂姐。
「那個影片要完整放映。你們應該在各地裝了許多隱藏式攝影機,但是隻準把影像單純銜接,不準刻意剪輯。你們要讓大家看我們的一切,所以這樣做也是應該的吧?」
「怎麼了?對你們自己的活動沒有自信嗎?那就等於是你們自己承認錯誤囉?哎呀,這樣我可傷腦筋了。」
「知錯就好!」
「社長,我想這沒什麼問題,就讓他們在學生集會放映今天的比賽吧。我也想親眼看看,這兩個傢伙實際奔跑的模樣呢。」
「放心吧,還沒到盡頭。井筒,神庭。」
「千秋你快放手!你在幹什麼啊?」
當幸宏以爲自己聽錯而猛然抬頭的時候,千秋已經放開手臂。她這次換成和希春戰鬥。
「啊啊,真是的,希春姐你也適可而止嘛。」
「什麼嘛。小宏他剛剛跟我說,我做的便當很美味耶。」
「……所以?」
幸宏鑽過兩人中間,往自己房間逃跑,但是來到門口,卻嚇得啞口無言。
「這扇門……」
昨晚被小夏破壞的門修好了。更正確地說,是換了門板……換成一扇有如豪宅玄關會使用的厚重木製門,上頭甚至有莊重的獅子頭門鎖。
「……」
幸宏打開門。他怯生生地窺視室內,情景與早上無異。
「……還好。」
幸宏鬆口氣走進房間,同時傳來一道聲音:
「你是指什麼事情?」
「嗚哇?小夏姐?」
小夏站在門後的死角。她頭戴工地用安全帽,身上穿着藍色工作服,手戴工業手套,甚至連工作襪都穿上了。
「我又做了一番大事業。」
「難道這扇門是小夏姐裝的嗎?」
「錢你先不用付,這單純是我的工匠魂燃燒起來罷了。」
「……做得太過火了吧?」
「嗚哇,好強。小夏姐你做得太過火了吧?」
「不,那個就免了。」
幸宏對不太高興的堂姐說道:
幸宏笑着說道,千秋直視幸宏說道:
「……」
「我想奔跑。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奔跑……」
美冬一如往常保持沉默,她尖銳的視線從下往上看。可是,下一瞬間,幸宏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幸宏走近美冬。
「學生會好像認真起來了,這次大概真的很危險。所以,階梯社應該會解散……不過,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會存在才奇怪的社團啊。」
幸宏開口拒絕。
「咦……爲什麼?啊,美冬,歡迎回家。」
「啊……」
「那、那個……今天謝謝你。多虧美冬姐,我獲勝了。」

幸宏收起笑容,然後又笑了出來。這是充滿自嘲的笑容。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不要創造兩人獨處的世界。真是的,小宏,不可以偷腥喔!」
「那你打算怎麼辦?」
千秋走進房間。希春在她身後,好像很愉快地走進室內。
幸宏聽到希春說的話回頭,美冬就站在門前。
四人一起睜大眼睛,幸宏苦笑說道:
「對了對了,那個,雖然昨天造成大騷動,可是說不定階梯社會解散。」
「……這個嘛……」
「真是的……」
「我覺得今天一整天砰砰碰碰的有夠吵,原來是你在做這個。要是你趁這機會一起把牀換成雙人牀就好了。」
堂姐們很高興地對自己說道。
「是嗎?那就做吧!」
美冬的嘴角微微綻放笑容。她少許的表情變化,就讓幸宏心跳不已。幸宏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非常寶貴的景象。
幸宏說出口後才發覺。自己想要奔跑;以前或許不是如此,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是如此想要奔跑——幸宏強烈地期望這件事。
希春闖進兩人中間,她緊抓幸宏的雙臂意圖貼近。幸宏抵抗一會兒後,成功推開她。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