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4443 字
週一放學後,幸宏一如往常地走到第一體育館屋頂,井筒正在等他。
「你好。」
幸宏隨便打個招呼,正要放下書包時,井筒對他怒叫:「神庭幸宏!」
「……幹嗎突然大吼大叫,嚇死我了。」
「我要跟你分個勝負!」
「你在說什麼?」
「如果我贏的話,我要你發誓再也不接近九重學姐!」
「……呃,你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你別給我裝蒜了!」
井筒抓住幸宏衣領,幸宏出力抵抗。當兩人還在扭打時,剩餘的四位階梯社成員也打開門來到屋頂,天崎被兩人嚇得尖叫出聲。

「喂喂,你們又在吵什麼啊?」
「一定又是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對吧?快給我停手。」
三枝與刈谷上前勸架。幸宏立刻冷靜下來,井筒卻還火冒三丈,三枝制不住他。
「可惡!我纔不會輸給你,纔不會輸給你哩!」
「你在說什麼啊,井筒?冷靜下來好不好。」
「發生了什麼事?」
刈谷對幸宏問道。幸宏解釋自己突然被井筒宣戰,副社長皺起眉頭。
「他對你下戰書?」
刈谷看向井筒,井筒漲紅了臉高喊:
「刈谷學長!這是男人與男人的戰鬥,請不要阻止我!」
「因爲這混賬……這混賬一直纏着九重學姐啊!」
「我還是要跟他分個勝負,因爲像他這種人就是最危險的。假裝無辜,然後再坐享其成。這種卑鄙狡詐的傢伙,我一定要趁現在斬草除根!」
「我都不知該從何說起……」幸宏不悅地說道:
「我能怎麼做啊……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妄之災嘛,我對九重學姐又沒那個意思。」
「不,我沒那個意思……我沒有資格拿九重學姐當賭注……我只不過是不想讓神庭接近九重學姐而已。」
「是的。」
「沒辦法,你們倆就正正當當用階梯賽跑分個高下好了。」
九重愉快地說道,可是隻有井筒一個人大聲響應:
「你這傢伙……不然你想怎樣?」
「怎麼這樣……」
「你這傢伙……我絕不原諒你!」
刈谷舉手製止,井筒見狀終於冷靜了下來。
「我懂了!」九重突然發話,刈谷的神色沉重。
「我叫你們安靜下來,你們還聽不懂嗎?」
她從椅子上站起,關掉喇叭的開關。之前安裝在第一體育館屋頂的竊聽器中斷了音訊。
「對不起、對不起。」
「階梯社始終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啊,讓他們盡情地耍猴戲吧。六月的第一個週六,就是他們的末日了。」
「那就這樣決定。井筒、神庭,你們兩個現在給我猜拳。」
幸宏回話時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他莫名地感到鬥志高昂。
「輸的人就不能再繼續追求我,啊……這讓我有點怦然心動呢。」
「我懂了,我先把情況整理一下。」
「少騙人了!昨天你們兩個……」
「照我說的去做。」
「是的!我沒意見,我求之不得啊!」
「啊,是。」
用耳機偷聽對話的部員大聲叫好,中村「呼呼」地冷笑,說道:
幸宏聽見井筒吊起嘴角說着,突然心跳加速。
「哼!」
「這樣一來階梯社就死定了!然後事實會證明我是正確的,刈谷同學……」
「請等一下。」
「我瞭解了。那再來換神庭,你如果有想說的話,就趁現在說出來。」
「好,既然兩位當事人都這樣決定,那我也沒必要加以阻止。比賽時間就訂在三週後,六月的第一個週六舉行!項目是拉力賽,賽道是第四賽道,沒問題吧!」
現在才察覺已經太遲了。
九重手指自己問道,刈谷回答:
「我無法忍受學弟們爲了我而互相殘殺。啊啊,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井筒熱血沸騰,幸宏對刈谷使眼色求救,可是他卻是一副完全不想理會的樣子,同時全身上下飄散出「我不想管這件事」的氛圍。
三枝抱頭哀嚎,天崎雖然仍面帶微笑,但明顯地只是強顏歡笑而已。
兩人互瞪。九重見此一副滿意的模樣,刈谷則是滿臉不耐煩。
兩人立刻猜拳,獲勝的是井筒。
「……難不成你是說昨天練跑的事嗎?那只是碰巧而已。我們偶然在河堤旁相遇,然後我向她請教鍛鍊基礎體力的方法罷了。」
兩位二年級社員注視着大聲述說自己主張的井筒,事不關己地發表感想,完全像是觀衆。
兩位二年級社員大喫一驚。本來以爲自己是觀衆,現在竟成了當事人之一。
「擔任教練。接下來的三週,你們倆都必須接受特別訓練來增強實力吧?所以我要你從我或是兩個二年級中,選一邊來擔任教練。」
「原來如此,因爲神庭跟優子太接近,所以你看了很不爽?」
「井筒、神庭,這不過就是場無聊的誤會而已。」
「你們該不會以爲這件事跟自己沒關係吧?這可是階梯社正式承認的階梯賽跑對決。既然我們決定要舉行,那當然是要全社一起幫忙。」
「咦,好處不就是可以跟我發展感情嗎?」
「抱、抱歉,我停手,我立刻乖乖站好。」
井筒憤怒地問道。幸宏思考一會兒,答道:
刈谷再度怒斥,井筒總算安靜下來。幸宏聽到井筒說的「昨天」二字,心中感到狐疑。說到「昨天」……昨天自己的確是和九重學姐一起鍛鍊基礎體力。
「請等一下,這比賽對我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吧?這樣根本不能算是比賽,請提出能讓我獲利的條件。」
「井筒!」
井筒提出意見:
「非常成功啊,部長!」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遇到了!」
「你說的對。」
「那對我來說不能算好處。」
「因爲我根本就不記得我有纏着九重學姐過。」
「……真的嗎,學長?」
「嗯,你不打算撤銷挑戰。神庭,你打算怎麼做?」
比賽事宜不斷進展着,幸宏嘆道:
「當然,你們要認真指導神庭。如果他跑出來的成績太難看,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刈谷用力搔頭。從他的說話態度看來,他似乎是想開了。井筒跟幸宏點頭答是之後,他輕咳一聲,對大家說道:
「又在說這種惹人非議的話。」
「井筒這樣,不就等於是間接告白了嗎?」
「三週後就有好戲可看啦。」
「嗯,沒問題,反正這不算什麼。」
「這樣好了!如果我勝利的話,井筒就要負責打掃一年,如何?」
「捍衛這間學校戒律的守護神可是我啊。到時你要跪在我面前,然後聲淚俱下地哀求我:『千鶴小姐,我知錯了,千鶴小姐纔是真正的女神啊!』然後我就可以和刈谷同學……!」
「請、請問刈谷學長,爲什麼我們也要參與呢?」
「神庭你先閉嘴。」刈谷制止要頂嘴的幸宏。
「喔……原來井筒是走激情路線的。」
「請問,你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嗎?」
「咦?健吾,我不用做些什麼嗎?」
「原來如此!兩位請爲我奮鬥吧~」
「沒錯!我就是熱血笨蛋!因爲這種個性,所以我在國中時也是班上的問題人物!可是這些不重要!我現在只想跟這傢伙分個高下!」
「要我選擇?請問是選來做什麼?」
「嘿,好啊。對你這個永遠殿後的慢速癟三來說,打掃算是重大問題。好,相對地,如果我獲勝,你就再也不準跟九重學姐講話!也不準偷偷摸摸地跟她來往!懂了吧?」
「你算是獎品吧,所以別插手這場比賽。」
「所以說,我根本就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井筒是有過這類不愉快的回憶嗎?」
刈谷用手抓住兩人的顏面,用力捏住手掌。
「咦?那個,我沒有打算要接受挑戰啊……」
「這件事該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吧……」幸宏心想。
「首先,你簡單扼要地告訴我,你非得跟神庭宣戰不可的原因。」
「也就不過碰巧相遇而已,又不是從頭到尾在一起。」
場內只有兩位二年級同學還保持冷靜。
「那我當然要請刈谷學長指導我。請學長多多指教!我會拼命練習的!」
「……我覺得……」三枝對身旁的天崎說道:
「那你打算怎麼做?賭上優子拼勝負嗎?」
「那麼井筒,我一個人和三枝及天崎,你選其中一邊。」
「「好的」!」
「啊啊,煩死了!老是給我搞這種麻煩……你們倆,想要分勝負是吧?」
中村拿出學生手冊,注視着放在夾層中的刈谷照片,說道:
幸宏已經放棄拒戰這個選項。反正自己最後一定會被九重的氣勢壓倒,被她逼着參加比賽。既然如此,至少該想辦法讓自己能從比賽中獲得利益。
「那神庭就由你們倆指導。」
「咦?爲什麼?」
刈谷把手放開,對緊按着太陽穴的兩人說道:
「可是看來戰鬥無法避免了。那麼,就讓我們拿出階梯社的本色,用階梯賽跑分勝負!這樣你們彼此也不會有怨言吧?」
「「咦咦?」」
「你這混賬,我會擊潰你那悠閒自在的表情!」
中村使力緊抱學生手冊,沉溺了三秒之後猛然回神過來。學生會執行部辦公室內所有人都凝視着中村。
「咳,咳咳。」
中村輕咳一下,深呼吸後吼道:
「你們看什麼啊!還不快點去給我準備!沒時間可以讓你們混水摸魚啦!」
「是,遵命!」執行部部員全部飛奔出去,中村稍微整理一下頭髮。
「真是的,沒有一個有用的傢伙。」
接着無奈地搖頭說道。
到校門爲止的路上,幸宏與兩位二年級社員討論起今後的問題。
「……狀況非常不理想。」
三枝的臉色非常沉重,他似乎抱持比幸宏還要深的危機感。
「比別人加倍努力的刈谷學長和比別人加倍熱血的井筒竟然組成了搭檔,這樣一來我們也要做好豁出去的心理準備纔行……」
「咦?刈谷學長非常努力嗎……」
幸宏有種詭異的感覺,三枝「呼」地嘆氣說道:
「你什麼都不懂嘛。這世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能像他那樣把熱情灌注在階梯社了。」
「話說回來,神庭你怎麼會下那麼奇怪的賭注啊,竟然要讓對方打掃一整年。」
「啊啊,是啊,那也是個問題。你怎麼可以自己堵死能讓自己變強的方法呢?」
兩位二年級社員愁眉苦臉。幸宏滿心疑惑,問道:
「請問,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這件事本來是該自己體會,可是這次情況特殊,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吧。」
三枝正視幸宏,眼鏡下的目光變得非常清澈銳利。
「……」
「地……利……?」
「非常丟臉。」
「對。所謂的打掃階梯,其實就是在瞭解階梯的狀態。我們藉着打掃,徹底調查階梯哪裏有何種破損、哪裏有何種凹陷。刈谷學長的V字轉彎也不是一開始就使得出來,那是經歷過無數次嚴苛訓練,再加上徹底瞭解階梯狀態之後,才能夠完成的技巧。我們就算想模仿,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他那個人可說是階梯地板的專家啊。他之所以會如此熱心地擦拭地板,就是爲了不要漏看任何一個地板的『縫』。藉着認真擦拭地板,他讓自己的身體熟悉每道階梯與各個樓梯間,這就是所謂的『地利』了。」
「那就是地利。」
「小泉也一樣,她的目標是成爲牆壁專家。在她被稱爲『黑翼天使』之前,她一直拼命地擦窗戶和清潔牆壁。」
「是啊,很怪吧?老實說,一般人看到我們的行爲,一定會被嚇得遠遠的。可是這也代表我們就是拼命到足夠嚇人的地步。我們會爲了勝利全力付出,甚至覺得自己還需要更努力。神庭,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做到跟我們一樣的程度,但是你至少要能跑出一場好比賽。要不然的話,你一定會……」
「這實在是太超乎我的想象了……」
無言以對。
「怦」心臟又開始猛跳,自己似乎正被一種近似於暈眩的感覺侵襲。
「……我會的。」
除了細聲回答,幸宏已無力再做任何應對。
「我們每個人都是非常認真的呢。」
「三枝則是設法活用他的計算機專長。他搜尋出各種最具效率的賽跑路線,並且訓練自己洞察對手心理。他會執着於清掃垃圾桶,部分原因就是爲了要了解丟棄垃圾者的習性。」
三枝將手指向幸宏的胸口。
這時終於瞭解到,原來自己跟學長姐們比起來,看待賽跑的態度有多麼隨便。同時,心中也漸漸湧起了恐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