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2.3萬 字
「新校舍B大樓的守備變得很薄弱,看來我泄露小泉目前所在位置這招可說是沒有白費。因爲其他參賽者目前都集中在第三校舍的玄關和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所以守備人員也調動到那裏去了,現在正是好機會。」
三枝打來電話來聯絡。刈谷確認作戰方針後,逆轉方向繼續奔跑。追他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學生們驚訝得站在原地,刈谷輕而易舉地穿過他們。
「啊,給我站住……喂……」
無視軟弱無力的聲音,進入第二校舍四樓。他打算從這邊前往新校舍研究大樓,然後再飛躍到對面的B大樓。刈谷的工作是負責擾亂敵人,他必須欺騙執行部成員,以便讓真正持有卡片的井筒可以順利從二樓,或是三樓侵入B大樓。
「啊,我找到健吾了──」
要進入新校舍研究大樓前,遇到正從教室的門走出來的九重,她似乎是沿着牆壁來到第二校舍。
「你的工作是要在直線穿廊擾亂敵人吧,跑來這裏幹什麼啊?」刈谷驚訝地問道。
「什麼嘛!我也想去找小泉啊,先到的先贏啦!」
九重非常興奮,根本沒照三枝的作戰方針動作。刈谷思考對策,覺得照眼前情勢看來,改變作戰方針會比較好。
「那麼,我就……你看那邊。」
兩人進入新校舍研究大樓,打開窗戶。對面樓層的窗戶大大地敞開着,他們從窗戶踏出身子一看──
「哈哈,如我所料。階梯社,你們果然來了啊!」
中村擋在前面,她在短袖服裝上彆着紫色的臂章,並拿着不知從那裏找來的細長棒子當作警棍,一臉稱心如意的表情。
「我在想這裏的守備會不會太薄弱了點,所以趕過來,結果你們馬上就上門來啦。刈谷同學,還有旁邊那個跟班!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通過這裏的」
「大──笨──蛋!不甘心就追過來啊!」
九重故意裝瘋賣傻地應付大聲叫喚的中村。雖然她說的是完全不符合場面的發言。可是中村的臉卻氣得越來越紅。
「你胡說什麼啊,九重!我知道你因爲過不來所以很懊悔,可是也不要鬼吼鬼叫好不好!」
「啊,輸家的藉口聽起來真不堪。」
「給我閉嘴!」
中村伸出棍子罵道。九重一把抓住棍子彼此拉扯對方。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帶頭的一位社員卻明確地打破了幸宏的構想。
幸宏拼命喊叫勸說,但是他們一點都聽不進去,同時舉起雙手朝幸宏襲來。
「少囉嗦,我們怎麼可能贏得過她啊!」
執行部員掄起棍子攻來,井筒立刻往走廊西側逃跑。當想到自己應該跑上階梯時,已經爲時已晚,他一個不小心衝過頭,越來越靠近通往北側的轉角。雖然可以從這裏的正門逃到外側,但是這樣一來就浪費掉了眼前大好的機會。井筒繞過轉角後,又驚覺自己再這樣跑下去,會衝入正在用擋牆抗戰的集團衆。大事不妙啊。
「這是我們的復仇!因爲我們快樂的集訓都被搞得泡湯啦,都是那個可恨的神庭千秋害的!我們要把賬算到你身上!」
儘管井筒不太願意讓幸宏獨自演出最後的重頭戲,但是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武田,要上啦!」
爲了達成擾亂敵人的任務,幸宏急忙向前奔跑。
「向前衝啊──—!」
「如何?你說我這動作如何啊?啊!是這樣啊!好,我瞭解了!」
他集中精神在擁擠不堪的第三校舍一樓疾馳。
執行部的防守陣線突然崩潰了。
幸宏急忙揪住耳朵,閉上雙眼。不能看,也不能聽。他離開窗邊,暫時躲起來。過了一會兒,幸宏睜開眼,看到猛男們一邊在失神化爲灰燼的籃球社員前滂沱落淚,一邊對美少年送以肌肉聲援。
猛男們舉起手臂發出戰吼。所有人團結一致地擺出健美動作。沒錯,這就是健美社的正面雙手二頭肌。他們誇讚成功攀上四樓的上臂二頭肌,並且讓腹直肌與前鋸肌輔助其豐功偉業,每一滴滑落的汗水都非常晶瑩剔透。然而猛男激盪的能量卻不只停於上半身,因爲這次成功展現肌肉的幕後功臣是下半身的前脛肌,它們累積足夠的乳酸,準備打開通往新世界的門扉。
好!這裏沒人,就趁現在快衝。
「在我們的肌肉面前,這種牆壁根本微不足道啊。」
「交給你了!」
「可惡……」
這位猛男大喊的同時,走廊的窗戶接二連三打開。強而有力的手臂、肩膀、胸部、腹部,只着一件泳褲的猛男們一個接一個從下方竄出,威武地站在走廊上。
這時有一位社員悲痛地雙膝跪地。衆人跑到痛哭失聲的社員身旁,光頭猛男出聲質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武田!」
井筒在距離人牆幾步的位置施展步法,善用他柔軟的雙腿踏出讓人難以捉摸的動作。一位焦急的學生突然刺出棒子,井筒立刻從他身邊穿過。
新校舍B大樓四樓。井筒悄悄地探頭觀望,確認執行部員的身影。他感覺似乎從走廊盡頭傳來了似曾相識的聲音,但是現在先不予理會。他看向右方,眼前的執行部員把桌子擺成擋牆,藉此與外側的學生抗爭,真是辛苦他們了。井筒輕輕邁步進入第三校舍,接着立刻往南邊移動。他貼着牆壁前進,步步爲營地注意南邊走廊的情形。雖然在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上也有着擺着用桌子製成的擋牆,但似乎主要是用來防禦第二校舍的敵人,至少井筒前沿沒有看到執行部員。
「叫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我就此告辭。」
「摸魚籃球社萬歲──!」
幸宏忽然在一旁聽到井筒的聲音。轉頭一看,井筒正從擁擠不堪的人羣中,奇蹟般地衝過來。幸宏以爲他會直接衝上階梯,可是他似乎做不到。因爲井筒的位置雖然勉強還有縫隙可供移動,可是幸宏所在位置卻被人潮包圍得太過密集,井筒根本無法穿越。
頂着一個大光頭的超勇壯猛男強而有力地展現左手臂給幸宏看。不用說也知道他的上臂二頭肌已經堅挺地隆起,掌長肌、肱橈肌、橈側屈腕肌也跟着猛烈地誇示自己的存在,小麥色肌膚上的肌肉線條依然如此有神
猛男的右手臂像盪鞦韆般地劃過腹橫肌旁,與左手臂結合後靜止不動;接着他的大胸肌盛大地鼓起,同時三角肌與僧帽肌也與大胸肌互相呼應;這是從右側角度擺出的側面大胸肌動作。猛男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並且不忘展露會心一笑。
「你沒資格跟我說這種話啦」
說罷便離開了。
井筒怒吼衝入人羣中,學生們驚訝地揮動棒子亂打。井筒立刻做出判斷改變步法。他毫不減速,只靠扭動上半身閃過對方——這是他閃過的第一人。下一個人閉上眼直衝過來。對井筒來說,直衝的人最容易迴避,只要稍微移動自身的位置即可——他順利閃過第二人。接着有三個人排成一排,擋住井筒的去路。
「一──發」3;注:兩人所喊叫的是日本知名的廣告臺詞5;
幸宏慘叫。
「啪」一聲,光頭猛男豪邁地抓住了武田的手。他無視汗涔涔的前臂肌羣,緊緊地抓着少年不放。社長的力量給了武田勇氣,他反扣住社長的手臂,並用憧憬的目光仰望着社長。看着比自己更壯碩數倍的魁梧前臂,心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要達到這般境界。接着兩人同時點點頭。
「你求救也沒有啦,認命吧。」
光頭猛男叫道:
接着加速衝刺,嚴陣以待的學生被井筒的氣勢嚇退幾步,胡亂揮舞棒子威嚇。
「神庭!」
「那種招式對我沒用啦!」
井筒準備衝刺上南邊階梯時,遇到了他們。幾名本來應該守在直線穿廊的學生,正好從第二校舍折返回來,雙方在這裏遇個正着。雖然因爲井筒靈活躲閃,所以兩邊沒有撞上;可是彼此都還是睜大眼睛,呆立了一會兒。
井筒發現搏命擾亂敵人,可是最後卻陰差陽錯地被迫移動到最接近天崎位置的友人,打算把最後的賭注押在他身上。
井筒大叫,不過也太遲了。他身後跑來更多的執行部成員,所以只能慌張逃走。在彎過轉角的時候,看到中村從新校舍B大樓現身。她先是驚叫一聲,接着大聲地對執行部員下達命令。這時,玄關前的執行部防守陣線幾乎也在同一時間崩潰。部員們只顧追捕井筒,忘記守備本來的區域。這時其他參賽學生一擁而上擠得水泄不通,井筒也不知該往哪裏跑。他看到連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上都有執行部員趕過來支援,而且還張開大網衝過來,便急忙轉往反方向。可是玄關前人山人海,根本擠不進去。他看到爭先恐後要衝上階梯的學生,還有試圖阻止他們的執行部員,以及在人羣中被推擠的神庭。
這兩個人都情緒化地互不退讓。刈谷看了下方一眼,從二樓的窗戶確認井筒已經順利進入B大樓,他擾亂敵人的工作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咦?」
「武田君他還沒進來……」
幸宏把手機塞到褲子的口袋裏,嚴陣以待。這裏是新校舍A大樓四樓南邊走廊的中央,幸宏在這裏被籃球社員包夾。剛剛他在接到三枝的聯絡電話時,一不注意就被他們繞道圍攻,算是被抓到漏洞。
當幸宏感覺到這件事時,他正衝往校舍內,連鞋都沒有脫。幸宏在你推我擠、人仰馬翻的情況下擠到樓梯前方,卡在人羣中。前方有執行部員不斷抵抗,後方則是學生們的擠壓,根本動彈不得。
嗯?神庭在裏面?
井筒漂亮地衝到了玄關前。
「啊啊!」
「喂!你放手啦!這隻有執行部員才能用!規則上寫的很清楚了啊!」
猛男一邊流淚一邊用手指窗外,接着哀痛地用雙手掩住臉。幸宏也不禁跟着看向窗外,那裏有一位男子還爬不上來。一位肌肉結實的美少年。正面目猙獰地單手攀着窗緣。從他緊緊相咬的牙齒間,似乎傳出痛苦難耐的呻吟。
「這太沒道理了吧?要算賬的話,請你們去跟本人說好不好!」
沒問題!
「哼,跟那纔沒有關係哩!」
「我們上臂二頭肌正在喜悅地發抖啊!連伸指肌都顫抖不已!」
「來啊!所有人給我來啊!爆發你們的肌肉,對我擺出腹肌與腿肌吧!!」
「喂,你這個傢伙!」
「靠,這樣不對啦!」
「我果然是個蠢材啊──!」
「你叫我們嗎?是你呼叫了我們吧!你誠心期望我們這些肌肉的到來啊!那我們當然不能不回應你!我賭上我的大胸肌立誓,一定會幫你到底的!!」
光頭猛男強烈地懇求其他人,健美社員們面帶恍惚的神情展露自己的大腿,猛男們的肌肉正在瘋狂震顫!看看這充滿靈魂的──
幸宏背後的窗戶「啪」地猛力拉開,一羣壯碩的肌肉猛男跳下走廊。他們的氣勢足以壓倒周圍的衆人,讓籃球社員踉踉蹌蹌地向後退,甚至有人嚇得連滾帶爬地退開。
「糟糕!社長,武田君他、武田君他啊啊啊!」
井筒確信之後拔腿衝刺,他打算從南側階梯奔上四樓,然後繞到北側階梯上屋頂。這樣就可以搶先第一個找到天崎。
「真是危險啊,幸好守住了……咦?」
「很痛耶,混賬,你找死啊!」
美少年受到社員們的聲援,勉強伸出另一隻手臂一點一滴地接近窗緣。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窗緣時──
「OK──!」
「一定要守住這裏啊!」
「推啊推啊推啊──!」
幸宏悄悄地穿過失魂落魄的籃球社員之間。
本來攀住窗緣的手滑了下來,猛男們同時驚呼。
「好啊,我就跟你們拼了啊啊啊啊!」
「那個,卡片不在我手上。我說真的,不信你們可以搜身。」
籃球社員說着宛如時代劇中小混混會講的臺詞,慢慢縮小包圍網。幸宏一步步後退,直到碰到窗緣,無路可退爲止。
井筒邊叫着邊衝過轉角。眼前有約十位執行部員,他們聽到井筒的叫聲後一齊回頭,然後拿起棒子擺出迎戰姿態面對井筒。井筒也下定決心大喊:
「可惡!」
「是!」
「你先收下這個吧!看我的側面胸大肌!」
幸宏受到充血的眼神威逼,讓他覺得很噁心。他們所有人都汗流浹背地喘着氣,顯得更加詭異。
「全力──」
「抓住他!」
「你們倆慢慢玩吧。」
幸宏使出最後的手段,舉起雙手投降。他覺得只要讓社員們知道自己沒有被追逐的價值,應該就會被釋放。
幸宏被喧囂和擠壓逼得差點崩潰,同時看到小夏在視野的角落裏煽動大家暴動。她身穿繡有升龍圖樣的學生長衣、單手拿着木刀,口中怒吼着「進攻!快進攻啊!」,完全忘了她自己老師的身份。
「打架要挑弱的打!」
「各位同學,你們的思維有沒有問題啊?」
「正所謂恨屋及烏啊!」
「武田,別輸啊!不要輸給你自己!」
「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特訓的成果!」
「還敢來!」
沒錯,井筒又衝過去了,連玄關正對面的上樓階梯都衝過頭。
先到外面,然後再前往第三校舍一樓玄關吧。
「你才放手哩──難道你不用這種武器就打不贏我們嗎──?」
「社長!讓你久等了!」
自選動作,那是最適合在超越考驗之後擺出的藝術健美動作。光頭猛男理所當然地爆出大胸肌、僧帽肌、三角肌、前鋸肌、上臂二頭肌和腹直肌,並且讓胸鎖乳突肌一同咆哮,發自內心地祝福親愛後輩的成長。
「嘿嘿嘿嘿,總算逮到你啦。」
井筒大叫並遞出卡片。幸宏反射性收下,原來井筒遞出的是參加卡。幸宏急忙把卡片收過來緊緊抓住,這張卡片絕不能遺失。
「嗚哇啊啊啊?」
眼前落下巨大的網子,一網打盡井筒等數十人,靠近階梯的幸宏勉強倖免於難。中村大呼小叫,把他們連人帶網整個拉走。
「井筒。」
被帶走的井筒向幸宏豎起大拇指,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滿足。
(可惡……既然他都能把這重責大任託付給我……那我絕不能失誤……)
幸宏抵抗人羣的擠壓轉頭仰望階梯上方,就在這時──
「衝破啦啊啊啊啊啊!」
執行部的人牆終於被衝破,參賽學生一擁而上。幸宏雖然也跟隨潮流一齊衝上二樓,卻被衝擊的力道撞出來,摔到走廊上,他連忙逃進距離最近的教室。沒有人在乎幸宏,大家都把目標放在屋頂,拼死向上衝。

「……我還以爲沒命了。」
幸宏氣喘吁吁地倒在地上。雖然他知道必須趕快往上衝,不然井筒的犧牲就白費了;可是他的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這樣很不對勁。
「你突然從長時間的缺氧狀態恢復,一時之間身體還無法適應;看來你的基礎體力真的是很差啊。」
不知是誰從頭上對自己說話。雖然這聲音似曾相識,但是逆光讓幸宏看不清楚對方。
「慢慢深呼吸,很快就會恢復了。」
聲音的主人說罷就走出教室。幸宏最後看到的,是對方手上紙袋的簡單圖案。
參賽的學生們一直衝奔過四樓,來到通往屋頂的樓梯間。這時,帶頭的集團突然停下腳步。人羣內有人發出慘叫聲,樓梯間被擠得水泄不通。想趁機超前不斷向前卡位的人,在仰望階梯上方之後,也不禁停止了動作。
「……」
與屋頂相連的門被整個打開,一位少女背對盛夏的強烈陽光,站在那裏,她身材高挑,留着一頭黑色長髮,臉上帶着微笑,胸前掛着讀卡機,身穿黃色運動外套,悠然自若地看着衝上樓梯的學生們的神態,無疑就是所謂的「女神」。
「啊,請、請你來當我們棒球社的經理!」
一位學生慌張叫道,並且遞出參加卡,其他人受到影響,紛紛拿出卡片大叫:
「我贊成你的推理,她如果是階梯社社員,應該是會那麼做吧。」
「噗──答錯了。」
起跑點是第三校舍屋頂,途中必須經過新校舍研究大樓一樓的化學實驗室、新校舍A大樓三樓的圖書館、還有特別教室大樓四樓的音樂教室共三處。必須達成上行階梯五次,下行階梯十五次,是拉力賽賽道下行階梯數需求最多的一個賽道。最後的重點位置是在──
「過彎時要小心轉角有人喔。」
天崎從腳步使力。就在這一剎那……
學生們不斷迫近,已經來到門前。
天崎一邊衝進新校舍B大樓,一邊稍微轉頭大聲提醒女同學們。可是她們卻毫不在乎地向前衝,天崎也無法再顧及她們。沒多久,背後傳來慘叫聲,是她們和從南側跑過來的學生在轉角相撞。天崎不管吵鬧的學生們,進入B大樓後立刻衝入左側的階梯。這裏似乎沒有人在找她,她毫無阻礙地下行至一樓,從走廊直衝到底後左轉,抵達正中央的入口後換穿室外鞋,移動到外側。
『情況變得很詭異,請問你那邊戰況如何?』
天崎跳下階梯。
她的黑色長髮在空中飛舞,如同羽翼般擴散開來。
三枝掛斷電話。刈谷發現自己嘴角正在微微上揚,不禁露出苦笑。
學生們欣喜若狂,暫停一拍後,所有人同時叫道:
「哎呀,真是千鈞一髮,我真是料事如神,野性的直覺讓我洞悉一切!」
「對,如果她想要當階梯社社員,那我就會保護她到底。」
「……」
(就是現在!)
可是,也只有這條路了。
「嗚、嗚哇!她來了!」
她接着在下樓梯前的止滑條駐足,這可是準確地降落在密集學生羣衆的「漏洞」內。然後她保持屈身姿勢,評估了樓梯的人羣狀況。參賽學生正從樓下一個接一個地上樓,如果自己直接衝下樓梯,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在說話的同時跳了出去,學生們一瞬間焦急地向後退。天崎落在學生面前的第三道階梯上,然後用力抬腿朝外側牆壁一跳,她越過矮個子的男同學,使勁一蹬牆壁,以直角跳躍後在樓梯間的牆壁上「落地」。因爲校內唯獨此處沒有窗戶,所以她必須垂直地把身體重心放在略爲彎曲的中央牆壁上,接着立刻大幅度跳躍。
「你們知道我的別稱是什麼嗎?」
開啊!
「嗚哇。」
「對不起。」
「叫做黑翼天使啊!」
『我知道了。另外,關於小泉的目前所在位置,我想──』
三枝簡述自己的推斷,刈谷聽完後點頭說道:
「這樣啊……社長那邊情況如何?」
「你的身高很適合打排球啊!」
「不管了,總之我喜歡你啊!」
「社長……」
「冰壺3;注:Curing,冰上運動的一種5;的時代很快就會來臨的!」
「雷之女神!」
天崎繞過角落,觸擊化學實驗室的門,然後快速折返。
「這、這次請你一定要收下卡片!」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我也沒有闖入那些人羣中的勇氣。你知道神庭現在在哪裏嗎?」
天崎的手被用力抓住拖進室內,開門的人快速關門並上鎖,留下大批學生在走廊上怒罵。
「請、請等一下!」
沒有人在。
「……就是這裏。」
天崎緊貼着走廊的牆壁。事到如今,她打算靠蹬牆越過學生。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何種地步,但是這方法有一試的價值。
「請你當我們的模特兒!」
天崎微笑回答,然後邁步朝右側跳躍,從一樓走廊內側直進。女同學們一邊大叫,一邊追了上來。大概是因爲她們有打籃球的關係吧,跑起來並不慢,可是對於眼前狀況的判斷力就遜色多了。
「啊啊!不要推擠好不好啊!」
天崎一開口,大家立刻停下腳步仰望着她。天崎溫柔地微笑問道:
「大家好──!」
她蹲低腳步,蓄勢待發,並且快速地環顧四周的牆壁,抓準蹬牆跳躍用的位置。天崎已經看清有細微凹陷或些許裂痕的牆壁位置在哪裏,慢慢地用右腳跟探索身後的牆壁,靠腳底尋找能用來起跳的凹陷處。
「喀」一聲,很遺憾地,這扇門被鎖上了,奇蹟並沒有出現,觀看事情發展的學生們嘆了一口氣,接着臉上露出賊笑,一步步朝天崎逼近。
我一定要闖過!
「請你來當足球社的經理!」
刈谷在電話中把目前情況回報給三枝。首先是井筒在只差臨頭一腳時被執行部員發現,接着引發一場大騷動。然後執行部的擋牆被突破,大批學生全部朝屋頂奔去。井筒在騷動之中被逮到,但他在最後千鈞一髮之際把卡片交給了幸宏,可是幸宏現在卻不見人影等等。
這次大家也喊得相當整齊。他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仰望天崎,可是天崎把按在臉頰上的食指移到嘴脣上,然後────
天崎握住門把。這是一扇朝外側開放的門,門把在門板的右側位置,只要能順利拉開門就可以立刻用門板擋住學生們。
「那麼請你們回答我好嗎?我會加入答對者所屬的團隊。」
並對目瞪口呆的兩人道歉。
一位被天崎越過的學生回頭叫道。但是爲時已晚,天崎已經跳了出去。她在下行階梯前方落地一次,然後再度跳躍。只花三步就下到三樓。這時樓上傳來喧鬧聲,大概是恢復理性的同學們追下來了吧。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現在他們根本不可能追到天崎。
確認完畢之後衝入大樓內。新校舍研究大樓的走廊從北到西側形成L型。儘管階梯就在入口左手邊,可是想要抵達化學實驗室的門口,就必須先西進,在轉角左轉後直衝到底纔行。由於這裏各個樓層都有和第二校舍相連,所以觸擊完化學實驗室的門之後,也可以直接從走廊尾端進入第二校舍。可是現在那邊大概聚集了大量學生,所以還是折返回來,利用新校舍研究大樓的階梯上樓會比較安全。
「不,我要去找神庭。因爲我手上沒有卡片,見到天崎也沒有用。你就請社長維持原樣,她應該會自己判斷情勢行動。」
明明沒有人帶頭指揮,可是大家卻異口同聲地回答。
正是我最喜歡的賽道啊。
「呼。」
「拉力賽第五賽道」——一想到這裏,天崎不禁漏出笑容。
天崎朝二樓跳下去。
首先要到化學實驗室。
她看了一眼聳立在旁的新校舍研究大樓一樓。由於東側與北側角落皆有通往研究大樓的出入口,所以路程會是繞一個圈後返回。但是天崎在這時也不忘從窗戶確認北側走廊的情形,因爲要是開門後立刻碰上其他的學生,就會非常危險。
「喂,怎麼搞……別、別擠啊!」
「她正在第三校舍附近亂跑。」
天崎扭轉門把。
「天崎同學!請你加入女子籃球社好嗎?」
「碰」的一聲,有人用力推開門。帶頭要撲向天崎的學生,剛好整個臉撞上門板。大家看到門突然被打開,趕緊剎車向後退,與後方學生髮生了衝撞意外。
天崎降落在一樓,眼前是第三校舍北側玄關,還有散亂一地的桌椅。有幾個女同學正在置鞋櫃換穿室內鞋,她們發現天崎,「啊──」地叫出聲。
「你叫她先維持現狀,我去找神庭。」
就在此時,有幾位學生從角落出現,讓天崎不得不停下腳步。這裏完全是死衚衕,沒有窗戶,也沒有其他的出入口。學生們先停下腳步,再一步步靠近,天崎在這裏也無法像在下樓梯一般飛躍人羣。
「是嗎?」
「請問各位──」
「在這裏!」
「呼。」
『那你要繞道現行去等她嗎?』
「如果有馬錶的話,就更好了啊。」
「當然知道!」
『瞭解了。』
天崎在一瞬間制定好計劃,開始在走廊上疾馳;同時,第二校舍傳來吵雜的腳步聲。這說不定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巧合,只要天崎朝左轉,就會變得無路可逃。當然,她可以不必再次冒險,可是她的「自尊心」卻不允許她做出逃避的行爲。
「請你一齊跟我們復興合氣道社吧!」
她把食指按在臉頰上說道:
「好好,跟我來──」
「我的別稱──」
此時,沒有任何人發覺天崎向前踏了一步。
把溫柔的微笑轉化爲冷淡無情的冷笑,說道。這讓學生們驚訝得睜圓眼睛。天崎似乎很愉快地眺望衆人,然後輕輕把手放到頸部後方往外撥了頭髮。在陽光照射下,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顯得閃閃動人。
『這個嘛,他的追蹤器好像壞了。他的反應在第三校舍北側階梯附近遭到包圍時突然消失,我打手機給他也沒有接,這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她暼了右手邊的門一眼。這扇門不一定打得開,而且這教室本來就是不常使用的,所以門會打不開也很正常。更何況在這種時間帶,實在很難想象會有人跑去使用那件教室。
窗外有人在說話,有好幾個學生正在前往新校舍研究大樓,情況越來越危險。
「求你入社吧!這是爲了新的藝術啊!」
「對不起。」
「你問你對弓道感興趣嗎?」
男同學在階梯中途狼狽地尖叫。目標人物主動接近他們,反而讓他們不知所措。天崎穿過他們身旁,小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一口氣飛躍剩餘的五段階梯,以雙腳着地,瞬間轉身準備再度跳躍。這時有兩位學生奔上樓。天崎往對面牆壁一看,在對方還來不及登上四樓前,就從他們頭上越過;接着踏了手扶側的牆壁一下,暫時飛躍到外側的牆壁上。連接三樓與四樓之間的樓梯間有窗戶,她跨上窗緣,反轉身體方向朝下一看,三樓目前空無一人。
刈谷喃喃說罷,邁步奔跑。
有些人喊的是與社團毫不相關的話,但是他們都是一片真心。參賽學生們面對天崎高舉卡片,慢慢地登上階梯。可是因爲衆人彼此你推我擠,所以反而無法快速上樓。
九重出現在天崎面前。雖然彼此不到一天沒見面,可是天崎對她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騙你的啦,其實是小三三打電話給我,我就跑來埋伏等候了。你在跑第五賽道對吧?我知道小泉你最喜歡這條賽道啦。對了,不知道爲什麼,今天校內的門窗幾乎都開着耶。我剛剛表演的英雄救美很有趣吧?」
九重「呼呵呵」地笑着。天崎原來開口想說些什麼,可是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點頭,注視着興高采烈的社長。
「小泉,真對不起啊,要是卡片在我手上就好了,可惜現在卡片是在瓶蓋身上。你快從那邊的窗戶出去吧,要去找瓶蓋喔!」
九重斜眼看了咚咚作響的門一眼,對天崎示意徹底敞開着的南側窗戶。天崎默默地從窗戶跳到外側然後換穿鞋子。她以爲九重也會跟着跳出來。可是九重卻把窗戶關上。
「啊。」
九重用滿臉的笑容,對注視自己的天崎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我會努力。」
天崎點點頭,敏捷地確認左右兩側。雖然奔跑線路需要重新修改,但並無大礙,而且這種情形正是拉力賽其中的樂趣。天崎爲了經過外圍上的鋪裝道路而跑上斜坡,她打算從第二校舍的四樓重新進入校內,然後再前往新校舍A大樓的圖書室。
越來越有意思了。
天崎一邊在心中計算目前的階梯上下次數,一邊擬定接下來的賽跑路線。
「喔,這樣啊,你見到她啦?」
刈谷的位置是在第三樓校舍二樓,九重打電話告知他天崎目前的情況。
『我們要趕快找到瓶蓋,帶去他找小泉啊!健吾,你沒看到瓶蓋嗎?』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纔剛在3-2教室找到他身上損壞的追蹤器,還有手機也掉在那裏。真是個找麻煩的傢伙。」
『什麼?該不會是連瓶蓋都被抓起來吧?喂──健吾你是在搞什麼啊──!你這個人老是在重要關頭派不上用場耶!』
九重的大呼小叫使得刈谷把手機拿開耳邊,暫時置之不理。等到九重聲音變小後,他纔拿近手機回答:
「神庭他不會有問題的。」
『爲什麼?』
「因爲那傢伙的直覺特別敏銳啊。」
天崎在幸宏面前豎起食指,幸宏就乖乖地先閉嘴了。
我一定要突破這裏!
「你果然還是很純真啊。」
如同三枝所說,天崎輕鬆通過第二校舍。可是到了通往特別教室大樓的空中走廊,就立刻遇到學生阻擋。雖然她來來回回嘗試數次,可是仍然沒有辦法突破人牆闖進特別教室大樓。雖然只要穿過空中走廊,進入特別教室大樓後奔上右手邊的東側階梯,就可以抵達音樂教室;但是當下的天崎就偏偏無法衝過。想要抓到天崎的學生們似乎吸取了教訓,刻意停在一個定點守株待兔,而不再四處追着她跑。雙方互相瞪眼,形成僵局。
「嗚哇!」
「從周遭環境來看,與其當一個會在校內亂跑給人添麻煩的『千金小姐』,還不如當一個從事正經運動打網球的『千金小姐』比較討人喜歡。龍膽老師也說只要我肯好好練一年,將來一定能順利出場全國大賽,新任的社長又是從國中就認識的瀨野同學,甚至連現在的王牌選手美冬都『熱情邀約』我入社,我想我進入之後應該會很喫得開纔對。相信我父母聽到我重新開始練網球也會很高興,同時西園寺小姐要幫我說明在校生活時,也不必說謊或加油添醋,可說是百利而無一害呢。」
天崎靜靜地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神庭說:
是啊,說穿了,從一開始不就是這樣嗎?
「那麼,你要不要跟我比誰先衝上階梯啊?」
天崎衝進樓梯間,再度確實地卡住V字轉彎的前進方向,這樣就應該萬無一──
「咦?」
幸宏很想說:「不是的,他們兩位其實都是希望天崎學姐回來階梯社啊。」可是天崎卻搶先一步。
天崎下至一樓後立刻右轉。在通往禮堂的直線穿廊前,有座約十段高的階梯,通過這裏也會計算一次階梯次數。她可以在這個階梯飛降,然後再反轉奔上樓梯增加次數,可是,只是這樣做就太無趣了一點。
天崎向前奔馳,嚴陣以待的學生們發出詭異的戰吼。他們擺出備戰姿勢,向前踏出數步。
「對我來說,我已經覺得那些『理由』都不重要了。因爲跟那些『理由』比起來,我有更想要去做的事。如果在不想繼續再待的地方,以及真心想待的地方兩者之中煩惱,我應該要待在想待的地方纔對啊。」
如果是在下樓時,天崎就有自信能夠甩開他們,但如果是在走廊奔跑或上樓,天崎的處境就較爲不利。
「是嗎?那我是第一名嘍。」
「嗚哇啊!」
嗚哇啊!
「喂,小心點啦!」
「剛剛美冬拜託我加入網球社。」
幸宏的手很自然地從口袋中拿出參加卡。天崎注視眼前的卡片,緩緩點頭。她並非非常慎重地接過卡片,而是輕巧地自幸宏手中抽走卡片觸碰讀卡機。讀卡機隨即發出小聲的電子音。
是啊,我不擔心,因爲階梯社的集合場所就是那裏啊。
「這裏的樓梯間比較窄,所以可以這樣利用。」
天崎在通過禮堂的走廊上奔跑到轉角左轉,再度衝上通往第一校舍的階梯。這樣一來上行階梯的次數就只差四次,而天崎早就擬定好從此開始的奔跑路線。
學生們緊張地停下腳步。刈谷身手矯捷地衝至前頭,爲天崎開出一條縫隙。天崎穿過縫隙,衝進特別教室大樓,仰望右手邊,階梯朝天聳立。兩人同時叫道:「「開始!」」
「不是那邊。」
疾馳、追逐。天崎踏上三樓,轉身準備繼續向上衝刺。她一想到只要再上一段階梯就可以勝過刈谷,便不禁興奮起來。通往四樓的階梯無人阻擋,天崎的處境可以說是非常有利的。
天崎更加提升速度。
她不顧走廊上管樂社同班同學的勸阻,一口氣從窗戶跳下去。
「對不起!」
「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之前刈谷學長說他不知道我到底該不該留在階梯社耶,你不覺得這句話很過分嗎?然後社長也沒有幫我說話,讓我大受打擊呢。」
「可是啊──」
不過天崎這次並不需要那麼做。她從南西角落的出入口一口氣衝下至一樓。這樣一來,她的下行階梯次數就成爲了十四次。雖然上行階梯次數掛零,可是隻要前往最後一個定點音樂室,就勢必會上行階梯三次,然後──
「神庭。」
這時,幸宏才理解天崎話中的含義。她露出微笑,但這微笑讓人感覺有點壞心眼。她把食指抵回自己的嘴脣,繼續說道:
天崎觸擊音樂室的門,然後打開正南方的窗戶。
說罷,回頭看向天崎。露出短暫的笑容,接着立刻又面向前方說:
「可是啊,那是我誤會了。他們兩位都是因爲真心爲我着想,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都怪我一直沒有把話說清楚,他們纔會一直爲我煩惱,不知該怎麼做。所以我一定要表明自己的心意纔行,我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纔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
「謝謝指教。」
「新.V字轉彎……社長是這麼取名的。」
「不會吧?」
「謝謝,辛苦你了。」
「你這樣看,看得見什麼嗎?」
「神庭,請你把階梯社的參加卡給我。」
無論如何,這裏可說是隻要單純繞圈就可以增加下行階梯數的地方。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也非常驚訝呢。)
他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來到這裏。他覺得只要到這裏,就可以見到天崎,因爲這裏是第一體育館屋頂——階梯社平常的集合場所。幸宏在地勢較高處坐下,悠閒地眺望着藍天白雲,一個人思考着「積雨雲默默地點綴着天空,這樣子下午會下雨嗎?」這樣無關緊要的事。
並沒有人叫他待在這裏,也沒有人告訴他天崎正一個人在跑拉力賽。他的手機不知遺失在何處,三枝也因此聯絡不到他。
階梯賽跑就是要有趣纔行啊。
天崎不禁回頭一探究竟。刈谷不是利用地板,而是藉着牆壁來轉身。
「等、等一下,天崎學姐,我覺得──」
幸宏驚訝得停下動作。天崎看着瞪大眼睛的幸宏小聲說:「果然很像。」可是幸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我想他們是……」
說完後,刈谷掛斷了電話。
在正後方聽到刈谷的說話聲,刈谷「蹬」地一聲踏擊牆壁。
(這下該怎麼辦……)
身後傳來低沉的慘叫聲,跟着幸宏又聽到「咚」的清脆聲。
腦中忽然閃過這個想法,天崎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擔心終點會是空無一人。
「抱歉。」
「大意失荊州。」
她開口問道。因爲幸宏並沒有要刻意看見什麼,所以他思考一會兒後隨口回答:
情況不對。幸宏十分焦急,心想一定要趕快遞出卡片。
幸宏把手伸進口袋,可是拿不出來。卡片似乎被卡在口袋中,他緊張得直冒汗。
「正合我意。」
刈谷的說話聲從右邊傳來,他一定就在後面幾段階梯的位置。可是,從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可說是非比尋常。
身旁出現一位人影,天崎不用轉頭也知道來者是誰。刈谷與她並行奔跑,讓天崎不禁露出笑容。
是什麼?是會發生什麼事嗎?
「……」
腳步聲慢慢靠近。幸宏不好意思回頭,故意繼續仰望天空。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在正後方停下,幸宏可以清楚感覺到背後的人是她。
「天崎學姐,你的意思是?」
他在身旁小聲解釋,然後行雲流水地奔向前方,超越天崎。
天崎注視他的背影──
幸宏正在拉力賽第五賽道的終點。
天崎換好鞋子,奔跑於外圈的鋪裝道路上。她要從第二校舍的四樓進入校舍內,然後上行至屋頂,衝入通往特別教室大樓的空中走廊,接着奔跑到四樓的音樂室即可。最後,天崎要用老方法一口氣抵達終點。
天崎收起笑容,她眼神堅決專注地看着幸宏說:
天崎不禁咬牙,結果先衝入四樓的是刈谷。他繼續奔跑,然後在走廊前方停下腳步。
天崎微笑回應。幸宏無力反駁,就站起來正視天崎。他專注地看着眼前有着一頭烏黑靚麗秀髮、身材高挑,膚色紅潤令人着迷的學姐。
三枝站在第一校舍玄關說道。他在與天崎擦身而過時,頭也不回地出口告誡。天崎則是簡單地向三枝道了謝。
天崎面露微笑。幸宏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回答道:
「天崎學姐,你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了吧?這樣講起來,第一個說我個性『蠢』真的,不就是天崎學姐嗎?」
她暫停了一拍後回答,接着露出笑容;幸宏也還以苦笑。
「但是這樣還不夠,還沒有到極限。」
兩人都是以一次踏上兩道階梯的方式衝上階梯。企圖追捕天崎的學生們似乎被兩人的氣勢壓倒,漸漸地放棄上樓。兩人抵達樓梯間,刈谷準備實施V字轉彎;天崎也沒打算坐以待斃,她利用自己位居內側的優勢,卡住刈谷使用V字轉彎後預定要衝出的位置。刈谷失去平衡,不得已只能單手撐地停止V字轉彎,而天崎沒有放過這個時間差。在滿是學生的階梯上,想要直線衝刺是不可能的事。天崎率先衝入學生集團內,然後衝過二樓,抵達通往三樓的樓梯間。在這裏她再一次擋住V字轉彎的前進方向,並且卡入內側,刈谷完全被佔了上風。
「第二校舍沒有什麼人,不過特別教室大樓可是人山人海,你要小心點。」
率直地表達謝意。這時,樓下傳來學生的說話聲和腳步聲。但是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爲終點就在眼前。
「看得見天空。」
這現象純粹是因爲新校舍特別大樓建在比第二校舍和新校舍A大樓更高一層樓的位置,所以新校舍特別大樓一樓的直線穿廊會變成緩坡一般,直抵第一次校舍的屋頂。沒有人知道當初是誰,爲了什麼而設計成這樣,只知道這件事固定在每年校慶時候被一些社團拿出來當點子創作。這可說是因爲「天粟浜高校」硬要建在這種地勢上,而衍伸出來的怪異現象。天崎在校內其他地方也有體驗過類似的情形,這些狀況被稱之爲「地勢七大神祕」。
會是誰在那裏等着我呢?
天崎奔至第一校舍的屋頂。老實說,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因爲新校舍A大樓的高度與第二校舍同高,而天崎現在是從第二校舍一樓進入新校舍特別大樓的一樓,並且毫不上次階梯直衝到第一校舍,所以照理說天崎現在應該在第一校舍的四樓纔對。因爲只要是從新校舍A大樓東側直線穿廊移動到第一校舍,就會直接抵達第一校舍四樓。可是她現在人卻在屋頂。
這是天崎的個人堅持。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以說這根本就是一種不必要的頑固,她現在不過是在耍性子浪費時間而已。事實上,天崎只要轉身離開此地,然後走另一條通路就可以解決問題。或者說,她只要找到神庭然後收下他的卡片,就可以結束眼前的比賽,她根本沒有非去音樂教室不可的理由。一個人奔跑拉力賽第五賽道,根本就是無意義的行爲。
「……」
但是,不闖過去不行!
咦?
「我聽說你國中時候發生的事了。那個,我的冒失行爲似乎讓你想起過往,真是抱歉。可是,我、我們,應該說是階梯社所有的人,都希望天崎學姐可以留在階梯社。」
「這樣啊。神庭,你視力真好。」
「的確,我也認識重新開始打網球這個選擇不錯,而且我現在覺得就這樣放棄網球也實在太可惜了。再說花田也成了職業選手,我想她應該早就不介意當年的事了。」
天崎的身後傳來許多人的慘叫聲。
天崎觸擊圖書室的門後,繼續在走廊上奔馳。目前上行階梯次數零,下行階梯次數八次,離達成目標值尚有一段距離。她得先衝下一樓在直線穿廊上直進,進入新校舍特別大樓一樓之後左轉,從南側角落奔進通往第一校舍的直線穿廊。天崎聽到後方傳來「她在這裏」的聲音,但是因爲聲音有氣無力,所以她不予理會。那些人大概也追不上天崎。
「非常抱歉!」
「咦?天崎同學,你這樣很危險啊!」
「這是第十五次!」
「你也辛苦了。」
夏日的風徐徐吹過,天崎的黑色長髮背對着天空隨風飄逸。她擦擦額頭的汗水,稍微打開制服的衣襟,享受微風的吹拂。幸宏不知該把視線放在何處,因爲從天崎被汗浸溼的T恤中,可以看到她的內衣線條。
(有沒有人可以發明一下不會透明的白色T恤啊?)
甚至不禁想到這種事。
「好,比賽結束──」
遊佐一個人在學生會室拍手叫道,一旁的木村用很厭煩的表情看着他說:
「真是讓人難以想象的鬧劇啊。」
「木村同學也辛苦啦,這比賽很有趣啊。」
「哼。」
電腦研究會會長木村篤哼了一聲,站起身子。
「喔,你要回去啦?」
「我們也是很忙的。你爽夠了吧?我還得去把我們那羣笨蛋叫回來繼續工作哩。」
「那我改天再正式登門答謝啦。」
「不必。」
木村很不爽地開門,走到室外。
「啊──真拿他沒轍。」
遊佐也站起身,從窗戶眺望樓下情景,這裏是社團大樓六樓,是「天粟浜高校」所有建築物中高度最高的地方。換句話說,這裏可以將全校一覽無遺。
「刈仔,這是否如你計劃進行啊?」
遊佐一個人俯瞰校舍羣,喃喃說道。
遊佐宣告比賽結束之後,被抓住的學生就當場釋放,正在追捕學生的人也立刻停下腳步。剩餘的階梯社員通通在第一體育館屋頂集合。九重飛撲到天崎身上,井筒與幸宏互相擊掌。凪原也淚眼汪汪地跑過來說:「我找到攝影機了!」小夏隨後在凪原身後出現,臉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有話要對你說!」
「閉嘴。」
體育老師齋藤站在宿舍玄關,對走向宿舍的學生宣告。今晚的晚餐似乎是要在河堤舉辦烤肉會,據說是好心的學生家長們聚集起來,趁學生們在大掃除時候準備好的。
「這次第三校舍給我的印象深刻,我要掃第三校舍啦。」
「關於下一屆學生會的幹部。」
終於,終於到了這個時刻。
先不說告白的結果如何,幸宏對這件事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辛苦你們啦,今天晚餐在外面喫喔。」
「因爲我之前就跟學生家長聯絡過了,這都要感謝大津老師幫忙啊。」
刈谷回絕得到天崎社團可獲得的「獎金」。他在大掃除時趁着九重心情好,取得了她對這件事的同意,遊佐頻頻點頭說道:
太陽西沉,只剩下遠處燈光映照的河堤。井筒在衆多學生中穿梭,尋找九重的身影。想要在人羣內找到矮個子的九重不是件簡單的事;井筒走着走着離開人羣,來到燈光照不太到的地方,可是這裏的人也不算少。井筒認真觀察,看到一件黃色的運動外套隱隱約約地呈現在黑暗中,對方一定是階梯社的人。井筒悄悄地朝對方走近,由於周圍不是那麼安靜,所以井筒腳踏在砂石上的腳步聲被說話聲掩蓋掉。
「!」
「意思時說你連這些事情都安排在計劃之中了嗎?」
「結果『雷之女神』還是回到階梯社啦?」
然後兩人完全僵在現場,動彈不得。
咦?爲什麼社長的臉會變成凪原哩?爲什麼是凪原?這是有人策劃要凪原來嚇我嗎?嗯,我想就是這樣沒錯,可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三枝開啓電腦。
「好!那就再讓他們見識一次我們階梯社的實力吧!」
「那,我就……」
「嗯,這次實在是意外之處殺出了伏兵啊。」
井筒稍微抬起頭,大聲叫道:
幸宏在想該掃哪裏。中村與大津提出的懲罰似乎完全沒有收到預想的成效,他們說句「給我認真掃啊!」後就離開現場。
她邊說,別拉扯刈谷身上的運動外套的袖子。刈谷打量九重的服裝。她直到剛剛都還穿着階梯社的運動外套,可是現在卻只剩下了一件T恤。
刈谷輕敲故意模仿戲劇演員說話的學生會長胸膛,正色說道:
「天氣有點涼了,你就把運動外套借給優子同學穿吧。」
「說的也是。對了神庭,一年級學生的『女神候補名單』已經出籠了,記得去投票喔。」
「不過那個肌肉集團可是嚇死我了。」
「你說什麼啊!小泉早就是階梯社社員啦。」
「喂,你們不要以爲這麼簡單就可以皆大歡喜啦!」
「你自己的運動外套哪裏去了?」
九重不知從哪裏出現,突然插入話題,遊佐迅速閉嘴。
「桌子也要放回原位啊,執行部那些傢伙是從哪間教室把桌子搬出來的?」
井筒看到她的臉,嚇得呆立無言。
大津出現在中村背後。他難得穿着便服,恨恨地低頭看着幸宏等人喃喃說道:「才一不注意就給我搞出這種問題。」
「喔,關於這件事──」
接上發電機的大型電燈設立在一旁,幾個學生看着大叔們佈置場地。因爲吉田與渡邊也在其中,所以幸宏上前打招呼。
「太棒了!老師,有煙火可以放嗎?我想放煙火。」
「好!雖然發生不少問題,不過這次是最後的機會了!」
其他六人配合九重高舉拳頭,共同喊出「好──!」
「你真瞭解我,其實我差點就以爲我要準備自掏腰包給其他社團哩。但是我一直相信如果對象是你就會這樣說,我的摯友。」
「對了,關於獎金十萬元那件事,你可以不必拿出來了,反正學生會也沒那種錢吧?」
九重笑着回答。幸宏等人鼓起掌歡迎天崎;一旁的凪原一邊落淚,一邊用攝影機拍攝此景;就連刈谷也露出足以令人驚訝的溫柔微笑。
告白吧,井筒!就是現在!
「我始料未及啊,吉田同學。」
「說得對。」
「什麼?」
接着,井筒與慢慢轉過頭的她四目相對。
「掃了一整天的,確是很累人啊。」
刈谷與遊佐在討論這次集訓的事情,彼此的行動似乎都在自己的預料當中。
當所有人聚集之後,天崎立正站好對大家說:
井筒換好衣服後前往河堤。其他同學已經做好準備,開始烤起肉了。看起來像是學生家長的中年大叔站在烤肉架前主持大局。全身肌肉的學生擺出健美姿勢,開口詢問:「有沒有燙過的雞胸肉可以喫啊?」
刈谷正色問道。
她似乎被突然的說話聲嚇到,身子驚動了一下。在她轉頭之前,井筒開口制止她:
「太好了,讓我想想我要清掃哪邊的階梯。」
本來精疲力盡的學生們突然精神大振。齋藤安撫興奮喧鬧的學生們,宣告了一些注意事項,不過沒有人認真在聽。
井筒認真說道,幸宏也想起他第一天的宣言。這樣說起來,井筒好像要對九重告白呢。
「我想你應該沒發覺,但是我其實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喜歡上你了!」
「……」
中村傲慢地說道,臉上彷彿寫着「罪有應得」四字。可是階梯社一羣人的反應卻出人意料地快樂。
「啊──累死我了……」
「你胡說什麼!不趁這時機告白還算男人嗎!現在正是絕佳的告白良機啊。」
直到落日爲止,他們都在大掃除。其餘有參加比賽的所有學生,也都被懲罰徹底打掃校園和整理善後。掃除工作進行到一半,其他沒有參加比賽的社團也「順便」一起開始打掃社團和活動場所,結果這個懲罰最後變成了校內所有學生的大掃除活動。
……真的沒問題嗎?
「請你不要轉頭……我,我其實──」
頭在不知不覺中低了下去,我在幹什麼!快抬起頭啊!
「喂喂,健吾!」
吉田與渡邊笑着說道。
「話說回來,真虧你有辦法準備這麼周全啊。」
一陣錯亂之後,井筒的腦袋無法再繼續思考。
「你應該有候補人選了吧?」
是社長!
「算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可以說是完璧歸趙吧。」
「……?」
「萬──歲──!」
「那邊的很囉嗦耶!你們搞出這麼大的騷動,該不會以爲這樣就可以一了百了吧?」
「……」
井筒一邊忍住現在立刻就想狂奔逃走的衝動,一邊緩緩地抬起頭,社長她──九重學姐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她的確是個強力的伏兵啊,渡邊同學。」
夕陽時分。不久前,如同幸宏預想的那樣,下了一場大雨,雨後的天空現在染上了一抹美麗的夕陽。幸宏與井筒一同前往宿舍,旁邊也有不少學生往住宿地點前進,大家看起來都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從現在開始,有參加這場騷動的所有學生都要一起清掃校園!這麼輕的處罰就能了事,你們最好要謝謝老師。」
看着兩人愉快地交談,幸宏無奈地搖搖頭。
「……」
就這樣,夏季共同集訓的最大活動「爭奪天崎泉階梯賽跑」以大團圓收場。
九重率先發話,其他人一起跟着歡呼。
「你的運動外套借我穿。」
「那我想要去掃久違的第一校舍,我剛好想起不少跟那裏有關的往事呢。」
天崎拍手說道。
井筒叫道。
「晚安啊!今天的階梯賽跑真刺激呢。」
眼前注視着井筒,張着口卻說不出話的女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井筒的同班同學凪原千繪。
說出來了。
「呵,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井筒嚥下口水,他根本沒有辦法讓自己恢復冷靜。井筒心想「靠氣勢,這種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氣勢,如果我在這裏呆站着,然後她突然回頭,我一定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叫天崎泉。請讓我加入階梯社。請各位多多指教。」
「肉,我要肉!」
看到對方背影,井筒突然緊張了起來。個頭矮小的少女背對井筒站着,她穿的運動外套背面有着神采奕奕跑着的黃金鼠圖樣。
中村威風凜凜地站在高處大叫。大家仰望中村,九重鼓起腮幫子罵道:「找麻煩的又來了!」
「嗯?我借給凪凪了,她剛剛看起來好像很冷的樣子。我覺得我身爲學姐不能放着不管啊,就把外套借給她穿了。」
「聽起來是假好心,施恩望報啊。」
「你胡說什麼!我只是希望借這機會一直跟她當好朋友而已!」
「那就叫假好心。」
刈谷脫下運動外套蓋到九重頭上,遮住她的視線。女孩「嗚喔喔」地亂動掙扎着。一旁的遊佐不斷用手肘輕輕頂擊刈谷,讓他覺得很煩。
「咦,你這這裏幹嗎啊?」
見城在玄關大廳的聊天區找到自己要找的人,開口打招呼。她假裝偶遇,輕輕理了一下身穿浴衣的衣襟,朝對方走近。
「我不喜歡太吵。」
三枝對着電腦熒幕,目不轉睛地回答道。見城感覺三枝毫不理會自己,於是就坐到他身旁,接着鼓足幹勁挺身向前,窺視三枝的電腦熒幕。
「連這種時候你也盯着電腦不放,我真搞不懂這有什麼有趣。」
「你是無法理解的,我們的感性不一樣。就好比我也無法理解你打籃球的樂趣在哪裏。可以請你不要隨便批評別人的興趣嗎?」
三枝冷淡地罵了回來,這個人還是老樣子討人厭。見城對兩人坐得這麼靠近,三枝卻看都不看她一眼,頗不能接受。
「你看起來好像很不爽,但是如果要發泄情緒請你去籃球社,別來找我。」
三枝喃喃說道。見城聽到「籃球社」三個字,不禁嘆息。
「……或者我根本不適合參加籃球社吧。」
見城重新看着自己的穿着,她現在穿的是女子籃球社員爲了這次集訓帶來的浴衣。這件浴衣與籃球社活動根本全無關聯,樣式是紫露草色、菖蒲花圖樣。
「你現在又是在說什麼,你對籃球社失去興趣了嗎?」
三枝總算轉頭過來,他輕輕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不,不是那樣。我是不是失去樂趣,而是覺得自己不適合那個社團。尤其最近我越來越這樣覺得,這次的集訓也是一樣。大家幾乎都只有在玩,沒有認真練習。雖然我很感謝神庭的堂姐來鍛鍊我們,但是結果還是一樣……籃球社的女孩子個個都帶浴衣或買菸火來玩,我覺得這樣根本不能算集訓啊。」
「見城,你當上了社長了吧?這種時候你該自己想辦法改善啊。」
「也就是說,對於接下來的美國公開賽,你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嘍?」
天崎笑笑,現在的自己應該可以對花田保持一些優越感吧。因爲自己已經得到了只屬於自己的重要事物。那是一個可以讓天崎引以爲傲,只屬於她私人的唯一事物。
「階梯社畢竟不是人呆的。」
『就叫做──』
「突然?一點也不突然,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決定了。目前獲勝率是98.26%。我總算把獲勝率提升到這個地步了。接下來只要再努力一陣子就好,再努力一陣子之後──」
『!?』
「你說過,在一年級黃金週假期時說的,那天放假,我一個人在體育館練球,然後你也來到體育館,一個人坐在角落不知在幹嗎,我覺得你很礙眼,就大聲怒罵你;結果你回我─句:『不要把怨氣出到我身上。你找錯人了,別來找我麻煩。』」
雖然天崎面帶笑容說着,但是對幸宏來說,他與天崎的關係是「剛認識四個月」而已。
「追根究底來說,是靠着周遭親友的支持,我纔有辦法走過來。雖然我現在是跟布萊恩教練一起練習。但是當時我的教練就是我的父親,我的家人也很支持我,還有同爲青少年組的球友也經常給我鼓勵。我想這些就是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的最主要原因。對了,還有一點,就是當時那場比賽。那場比賽的對戰選手現在似乎已經沒有在打網球了,但是她其實是非常厲害的人,我一直對她心存愧疚。如果有機會能再跟她對決,我這次一定會發自內心讚賞她的球技。爲此,我現在必須更強。我一直如此告誡自己。」
不是天崎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高雅優越的名門淑女「雷之女神」。這個稱號是「小泉」自己爭取得來的。只用來稱謂「小泉」,且只屬於「小泉」的名字。
就是──
「不,沒那回事,我根本沒有派上用場啊。」
九重被刈谷抓着衣領,興奮地比手畫腳地說道:
「是?」
「說得很好。」
「這次也是多災多難啊……」
『對啊對啊,那招是什麼啊?讓我嚇了一大跳耶。我腦中已經浮現靈感了喔!』
『喔,第三個別稱要出現了嗎?』
幸宏回想起集訓的日子。這段期間發生許多問題;可是儘管如此,總的來說,依然是段快樂時光。雖然面臨了天崎有可能離開社團的危機,但是最後這件事也往好的方向收場。
幸宏喫飽喝足,充分享受過煙火之後,坐在堤防上休息。他往下俯瞰,河堤還有不少學生在嬉鬧。整體人員減少,是因爲有些學生已經走回宿舍。不過也有些人是朝上游地區,或是往燈光映照不到的地方去。
幸宏突然被天崎點名,十分緊張,是要做什麼呢?
『你剛剛超越了優子啊,最後那技巧是什麼?』
「不用安慰我啦……最近我老是看到自己無力的一面,已經有點認命了。」
「喔,發生了那麼驚人的大事件嗎?」
「這個嘛……發生了許多事,一時之間說不清呢。如果我現在說,西園寺小姐你一定會出車禍的。」
儘管花田說「如果有機會能再跟她對決」,但是那個機會恐怕永遠都不會到來。不過這樣就夠了,因爲現在的天崎瞭解到,當時打網球的自己其實也欠缺了某些事物,欠缺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事物。正因爲沒有那些事物,所以自己纔會簡單地放棄網球。
『她的頭髮整個散開飄逸,就像羽翼一樣喔!然後、然後啊、我就立刻想到小泉的別稱該叫什麼了!』
天崎挺直身子,對駕駛座的西園寺說道。
可是,自己在別的地方得到了那些事物。只不過自己察覺得太晚,以至於在這幾天給許多人添了麻煩。
見城嚇了一跳,腦中原本想好的開玩笑告白臺詞也忘得一乾二淨,她絕沒有想到三枝會說出這種話。
九重手指天崎,大聲叫道。
「……三枝,我也加入階梯社好不好?」
三枝推推眼鏡,喃喃道。
「……這句話。我很久以前也聽你說過呢。」
「真是抱歉,我覺得集訓期間我好像給神庭添了不少麻煩。」
天崎說罷露出微笑,她看起來非常美麗。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次自己還真的一點都沒派上用場……
接着九重也抵達終點,當場躺在地上打滾。刈谷一邊責備九重的態度,一邊把她拉起。
九重用驚訝的表情回頭一看,天崎正在大跨步向前躍出。她用右腳蹬上樓梯間的牆壁,毫不減速地向下飛跳。如同字面敘述,她靠一次飛躍超越九重,第二次就完全領先在九重前面。天崎跳下階梯,在走廊上朝終點衝刺,抵達終點的瞬間,三枝按下馬錶。
見城突然覺得一陣懷念,開口說道。她把手臂當作枕頭趴在桌上,可這時三枝卻左右搖頭回答:
『呼。』
「倒是我有件事非跟你說不可,前天我們聊到一半對吧?講到社團中只有神庭還是用姓氏稱呼我。」
三枝淡淡地說道。見城決定不管怎麼樣都要讓他的撲克臉變色。
「啊,對,好像是這樣沒錯。」
這個答案在預料範圍之內,不過接下來這句話,一定可以嚇到他。
一位少女走近幸宏,是天崎。幸宏輕輕點頭跟她打招呼,她在幸宏身旁坐下。幸宏有點緊張,就先站起來動動身子重新坐下。
「神庭,其實我不太喜歡被人用『天崎』這個姓氏稱呼,當然,我是天崎家的人沒錯,可是至少在高中期間,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天崎家的泉小姐』看待。而是希望大家把我當成一位普通的女孩『小泉』,所以我請階梯社的各位都用名字,而不是姓氏稱呼我。其實,我應該早點和你說這件事纔對,然而不知爲何我卻一直開不了口。說來奇怪,井筒在他入社當天我就把事情告訴他了啊,但是對你卻一直拖延,真是對不起。」
「要是能改善,我現在就不會穿成這樣了,到最後我還是會不得已地附和她們啊。一年級時,我還以爲只要自己拼命努力,大家就會跟着改善,結果只是天方夜譚啊。」
天崎如同要化解幸宏的憂鬱般改變話題。幸宏看着她答道:
「你、你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麼說──」
「西園寺小姐。」
『嗚啊──!』
「怎麼會呢?你很活躍啊。」
幸宏喪氣地抱膝。天崎看到他的模樣,輕輕笑着說:

「是的,我希望能留下優秀成績。」
天崎猛然驚醒,睡意全消。電視畫面上出現一位負責採訪的女性,以及一位膚色看起來曬得均勻姣好的少女,那位少女正是──
「切球截擊就是在那時發現的嗎?」
「啊,找到了,找到了。」
「這是個好現象啊,這代表你終於開始站上人生的起跑點了,再來只要多努力就好啦,別急,別急。」
想到這裏,幸宏不禁有點沮喪。不論是天崎還是美冬的問題,自己都幫不上忙。集訓期間,幸宏盡是碰到讓他感覺自己無力的事。
「這樣啊……」
「是啊,是非常美好的時間。」
天崎說罷把身體靠上座位。睡意忽然湧上來,但是她覺得就此睡着未免太過可惜,所以打開電視提神,隨便選了一個頻道收看。
幸宏開口,他察覺自己莫名地害羞起來。
幸宏看到天崎在胸前雙手合十道歉,只是搖了搖頭作爲回應。話又說回來,爲什麼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這麼豔麗動人呢?
「請問你,我叫什麼名字呢?」
「小姐,集訓還順利吧?」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
集訓最後一天的工作。就只是在上午把校內環境整理好而已。大家打掃住宿時用的寢室,然後歸還借來的物品,並且和相關老師報備。接着聽社團顧問老生常談般的訓話「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最後各自回家。天崎坐上在正門等候她的深藍色LEXUS3;注:豐田汽車代表車種5;後搖下窗戶,與大家揮手道別。校門前不只階梯社對她回應,連階梯社後方的女子網球社社員也一起對她揮手示意。
「所以神庭──」
「請問你是怎麼克服這件事的呢?」
「算了吧。」
「啊,我想起來了。那是我以爲是你在氣自己技術差,原來我猜錯了。我一直以爲是你在爲自己沒辦法提升技術而憤怒,所以我在那之後才說了些關於你練習方法上的問題。」
「是的,就是那場比賽。那可以說是我最差勁的比賽,大概可以算是我打網球到現在打得最爛的一次。除了技巧不佳之外,我也無法接受自己戰敗的事實,把失敗原因歸咎到對方選手身上。當時我不只是技術輸人,連精神方面都非常脆弱,而且也頗爲未來感到焦慮。」
「嗯,這個嘛,其實我以前打球時,都是用蠻力猛打反拍。可是在青少年比賽中,我理解到那種打法是不行的,於是藉着機會重新檢討了自己的打球方式。」
「咦?啊,你是……」
「別那麼緊張嘛,我們都已經認識四個月了。」
她抱着淡淡的期待問道。
「你、你是,小泉學姐。」
「大家都說倫沙擅長的技巧是切球截擊,請問你自己有注意到這件事嗎?」
「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這句話。」
「可是三枝,其實我一直都──」
「黑翼天使」
「我就可以離開階梯社。」
三枝眼鏡下的雙眸,看起來無比深邃且冰冷無情。
三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讓見城毛骨悚然的笑容。
幸宏開始思考其他人是怎麼稱呼天崎。這時天崎面露正色道:
天崎關掉電視,看向窗外。
是花田倫沙,她正在網球場接受採訪。被問到關於切球截擊的問題,她面色凝重地回答道:
輕輕吐口氣,同時向前踏步跳躍。一次飛躍五段階梯,在止滑條前落地站定,然後充分運用膝蓋的柔軟度,朝樓梯間的窗緣飛跳。接着準確地把右腳踏定在窗緣上,左腳踩定在後方半步距離處,把視線移往下一個落地點。
西園寺一邊從駕駛座發動車子,一邊詢問天崎。天崎關上窗戶,回答道:
「所以,你就把怨氣出到我身上嗎?你找錯人了,別來找我麻煩。」
幸宏嘆道,這讓天崎驚訝得睜大眼睛。
同時又讓人覺得她是個頑皮淘氣的女孩。
三枝用與一年前完全相同的口氣,說出與一年前完全相同的內容。見城大感驚訝。
「小姐,這樣很危險啊。」
西園寺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一邊告誡天崎。
「不會有事的。倒是我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點子。」
天崎模仿社團學姐。
「下次我想要和爸爸還有媽媽說我在學校的事,我要告訴他們關於階梯社──這個我鍾愛的社團的故事。如何,這是個好主意吧?」
「啊……嗯,你說得對。」
西園寺雖然稍微晃動了駕駛盤,但是立刻恢復平靜,點頭回答天崎。她從後視鏡與天崎四目相會。
「我認爲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西園寺本來看似不安的視線立刻轉爲安心,眼角微微皺起,露出笑容。天崎靠上椅背,閉目休息。
世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回覆正常的呢?天崎覺得不管怎樣思考,也找不到答案。那一天,自己的世界徹底扭曲。孤單的自己,只能一直站在傾斜不平的世界中。接着自己開始逃避,躲入「牢籠」之中苟且偷生。可是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衝出牢籠開始奔跑。跑着跑着,原本扭曲不堪、雜亂無章的世界,竟然恢復平整自然的狀態了。
加入契機或理由,現在已經不再重要,而且也一定不存在。那隻不過是當天崎在追尋目標時,自然而然地向前邁步,然後不自覺地沉醉其中罷了。
她就是待在她所追求的地方。
雖然那裏是個奇怪,而且經常引起麻煩的地方。
但是,自己就是想要待在這個地方。
天崎現在就呆在這裏。
小泉確實待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