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萬 字
彼此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真是結實無比的肌肉啊。」
合田露出爽朗的笑容,誇讚刈谷的精彩表現。刈谷則是搖搖頭,簡短地應了一聲:「別這麼說……」
「可惡!我、我止不住淚水!」
「別在意,武田。那可是洗滌你內心的聖水啊!你就盡情哭吧!」
「是!」
周遭的肌肉猛男感動得痛哭流涕,尤其是大腿肌肉格外發達的美少年哭得最爲慘烈,印象中他好像叫做武田。
「那麼,關於罷免請願書……」
刈谷見機詢問合田。
「喔。」合田應聲點頭說:
「我們不需要那種東西,所以沒拿。」
合田說出驚人的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喫驚喊叫的刈谷,合田又說出更令人震驚的真相。
聽完之後,刈谷不禁張口結舌。然後他終於理解此次騷動的真正意義,不由地笑了出來。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那傢伙還真幸福。」
「對了,麻煩你幫我跟他問好。還有,學弟們就拜託他照顧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的,再見。」
「再見了!肌肉的同志啊!」
刈谷舉手回應合田最後的道別,奔離中庭。
井筒的雙腳分得老開,像是在做伸展運動般,把身體重心往下一沉。考量到攝影機的角度,其實這個高度很可能入鏡,得立刻取下牆壁上的信封纔行。
「辛苦你了……」
「井筒研!這下子你玩完了!」
想必他們沒料到井筒會硬上吧,開始有人內心產生動搖,而人牆也因此露出破綻。井筒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嗯。」
當務之急是避開眼前的攝影機。只要注意別貼近地面,設置在地上角落的攝影機就照不到臉。雖然如此一來會提高奪取信封的難度,但是他會用毅力來克服這一點。
「階梯社不是正面臨危機嗎?所以夏夏老師特地到山上找我們來助陣。波佐間學長和寺城學長也都來了喔,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在哪個地方發威吧。啊,夏夏老師,能麻煩你和機車站在一起嗎?」
「抱歉,這不能怪你。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厲害。老實說,我原本還有點小看你,可是不管是攝影機架設的位置,還是按下快門的時機都十分完美。你的攝影技術果然非同小可。」
在心中倒數計時。三、二、一——
淺澤將手機朝向小夏。
別小看我!
淺澤拍攝機車,並輕佻地加以附和:
井筒衝了出去,在攝影機按下快門之前通穿越走廊,沿着牆壁全力衝刺。
一羣男同學聚在走廊上,看守着信封。
可惡……那傢伙真的很難對付。
說完,井筒挺起上半身,面向凪原。她還是老樣子,羞澀地低着頭,緊握手上的手提式攝影機。
令井筒錯愕的是,信封的四個邊都被透明膠布固定住了。他本來想用手指摘下信封,這下子連硬拆都有困難。攝影機開始轉向,配置在其它場所的攝影機也一一朝井筒調整角度。「守護隊」的成員紛紛趕到,廣播社成員也捕捉着井筒的身影,井筒的臉進入攝影機的攝影範圍內。
井筒對站在稍遠處,低頭看着自己的凪原說道。
井筒陷入苦戰。他在特別教室大樓三樓通往四樓的階梯途中,靠上牆壁調整呼吸。由於不知道攝影機何時會對準自己,所以他保持戒備,以便隨時都能移動。
好機會!
……如果是那個人,一定也和我一樣,什麼好主意都想不到吧。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可以像是運用野性的直覺之類的過關斬將。
井筒在倉促之間挺身護住了凪原。要不是他反應夠快,現在凪原大概已經被一擁而上的衆人壓扁了。
井筒覺得兩個人合照太難爲情,所以順便邀請「守護隊」。「守護隊」衆人發出喫驚的叫聲。停了一拍之後,紛紛吶喊「我也要拍!」,一股腦兒擠了過來。
「神庭老師!?」
附帶一提,廣播社社員和電影研究同好會會員就待在距離井筒不遠處,拍攝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井筒極力想要無視他們的存在,但是依舊會被他們分散注意力。
「!?」
好!我要拿出幹勁!
「不不不。」井筒出言否定,然後走到凪原身旁,將鏡頭對準彼此。凪原頓時目瞪口呆。
在四樓南側牆壁的窗戶下方,有着疑似放有罷免請願書的信封。井筒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但是從這裏開始卻是困難重重。他本來還以爲,只要一股腦兒衝過走廊、搶下信封,就能輕易贏得比賽。
「太棒啦啊啊啊啊!你們根本是羣廢物,嘿嘿!」
「……神庭老師,雖然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不過現在……」
井筒揮了揮手道歉:
面對井筒宛若軟體動物般的動作,男學生們發出了哀號。而凪原竭盡全力的嘶喊聲更是響徹走廊:
「哼,弱不禁風。」
萬歲——!萬歲——!少年們開始齊聲歡呼。而井筒——
井筒在一瞬間做出反應,跳到攝影機的死角下,接着一個前滾翻後迅速站起。攝影機又再度開始轉向。
「!?」
「呼啊!」
讓你們見識一下月光微步的精髓所在!!
井筒謹慎地走上階梯,窺探四樓的狀況。那兒有數名學生閒着沒事晃來晃去。他們是「月之女神守護隊」的成員,作爲移動式障礙物兼遮蔽物,分佈在各個樓層。雖然他們會妨礙井筒奔跑,但也會阻礙攝影機拍下井筒的身影。因此對凪原來說,他們不見得是有利的存在。其實凪原應該更有效地利用他們,只是她目前還抓不到要領。
雙眼瞪視走廊的盡頭。雖然他位於東側,無法看見南側的信封,但是精神已經鎖定在信封上了。而且他清楚攝影機的位置,接下來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和男學生擦肩而過的井筒喊叫「抱歉!」,跟着繞過彎度平緩的走廊,奔向南側。當信封進到視線範圍內的同時,牆壁上的攝影機也朝井筒改變角度。對面有一位男學生迎面走來,看到井筒後「哇!」的一聲呆站在原地。
「老師,爲什麼淺澤會在這裏?」
搶在前頭的少年遭到突如其來的撞擊,向後方飛了出去,接着所有人就像骨牌般一一被撞倒。
凪原,這次我要跟你硬碰硬。看是我的毅力與腳力會贏,還是你的預測與技術會勝利。
井筒見字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疲勞一口氣湧上。
凪原在背後緊追不捨。換句話說,再拖下去的話,就算沒被攝影機拍到,也遲早會直接被她拍下照片。難道真的在劫難逃嗎?
「如此一來,『月之女神』就贏定了!」
要說這是自暴自棄,那井筒也無話可說。但是他挺起胸膛,深信那是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請各位讓開,你們擋到攝影機的鏡頭了!」
「凪原,這不是正本。這下我慘了。」
「喝啊!」
可是根本無法接近信封啊!
「你們這些混蛋!這樣算犯規吧!」
「嗯。」小夏雙手交叉於胸前。
原因絕不是出在攝影機的數量很多。原本還推測只要有信封的地方,四周一定會佈滿攝影機,可是實際上並沒有。即使如此,井筒還是被拍下兩張清晰的臉部特寫。一張是當他在走廊上狂奔,然後彎身伸手拿取信封時,被設置在地板角落的攝影機拍個正着。另一張則是他想攻對方出其不意,於是從三樓跳到第一體育館的屋頂上,再爬牆上四樓。可是當他打開四樓窗戶時,又被設置在窗戶上的攝影機拍個正着。
「哇!危險!」
「你以爲我們『月之女神守護隊』真的只會袖手旁觀嗎?」
奔馳在走廊上的井筒不由地苦笑。仔細想想,這種場面還真讓人熱血沸騰。繞過彎度平緩的轉角後,他露出錯愕的表情。
刈谷看着位於坡道下方的禮堂。
有沒有什麼打破僵局的好點子?好點子……好點子……啊啊!該死!啥都想不到!我真笨!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太帥氣了!好酷喔!我看還是再照一張吧。」
小夏背後傳來說話聲,聲音的主人是正從機車後座下車的淺澤。他動手脫下安全帽,同時拿出手機,對小夏的機車猛拍。
「這是紀念、紀念。後面那羣人,想要拍照的也可以過來喔。」
「這傢伙真的是人嗎?」
井筒見到凪原,不由自主地嚥下一口口水。
GO!
「就讓我們盡情地大鬧一番吧。」
井筒一口氣穿過蜂擁而至的學生,逃往西側走廊。不過這裏也有攝影機,所以不能掉以輕心。正當他一邊注意周遭情況一邊逃命時,聽見前方的階梯傳來腳步聲。
「你們好歹也客氣一點!」
「…………好吧!爲了紀念本大爺的勝利,就來拍一張照吧!」
已經被拍到兩張了,接下來可不能再莽撞地向前衝。該怎麼辦?
「對不起。」凪原用一如往常的微弱聲音答道。
看到小夏點頭應允,刈谷再度跑了起來。
「我搶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爲什麼我這麼笨啊?如果是三枝學長或刈谷學長面臨這種狀況,一定能想出很周全的作戰計劃。小泉學姐的腦筋也動得很快,連神庭有時也會有神來之筆,想出出人意料的點子。偏偏只有我……
沒錯。正因爲我是笨蛋,所以再怎麼思考也是白費力氣。我能做的事不是動腦筋,而是相信自己的雙腳,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就在此時,井筒想起了一件事。
井筒很苦惱,腦子裏沒有半點好主意。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敗給凪原。
「井筒同學。」
凪原追了上來。井筒雖然對她出乎意料之外的行動感到焦慮,但是也沒有停下腳步。他拼命奔跑,穿越攝影機的死角,接着在東側階梯前右轉,打算再挑戰一次。
我的行動完全被她摸透了,那傢伙真的很擅長攝影。
他二話不說衝向由男同學築起的人牆。
井筒得意洋洋地打開信封,然而信封內的紙張卻只寫着『非正本』三個字。
井筒一邊喊叫,一邊穿越「守護隊」的人羣,就這樣跑過西側走廊,衝至樓梯口,漂亮地反敗爲勝。
以前在山上見過的那套學生長衣映入眼簾。機車駛至刈谷面前緊急剎車。小夏緩緩脫下全罩式安全帽,瀟灑地甩了甩頭,一頭秀髮飄逸開來。
這樣看來,我們的作戰算是成功了。可是既然事情的真相是這樣,那真希望可以將所有定點都繞過一遍……不過時間肯定不足。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井筒躺在走廊上沒多久,凪原就走了過來。「守護隊」的衆人也跟在她身後,顯得十分沮喪。
井筒一步步緩慢地爬上階梯,雙手撐在地上,壓低身子,然後迅速溜到走廊上。幸好,還沒進入斜上方攝影機的攝影範圍內。井筒擺出了蹲踞式起跑姿勢。
要衝啦啊啊啊!
凪原的吶喊讓井筒意識到有機會勝利。信封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指按在膠帶上,用力一扯,沒想到信封輕易地就被扯下來了。將信封連同膠帶一把抓起後,差點摔倒的井筒瞬間站了起來。
井筒站起身,豎起大拇指。
「竟然是影本!」
刈谷一邊思索,一邊跑出內圈,突然聽到一陣引擎聲自坡道下方傳來。他睜大眼睛,看到一部重型機車正沿着坡道往這裏馳騁。
噗哧!井筒笑了出來,剛纔那種無路可退的壓力逐漸消散。他再度窺探了四樓的情況,仍然有兩、三名學生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哈哈哈哈哈!你怕了吧!」
「抱歉,讓個路!」
「好的。」凪原答應,然後將鏡頭對準井筒。
對於刈谷的發問,小夏回答:「他也是階梯社的同伴之一。」
凪原用有別於以往的沉穩聲音呼喚井筒,令井筒幾乎要反射性地轉頭答話。但他還是勉強躲過拍攝,接着衝進化爲三叉路的走廊東側。
……該怎麼辦呢?已經快花上一個小時了。要是把時間都耗在這裏,那不就完了?
凪原正單手提着手提式攝影機跑上樓。看來她也研判戰況已經發展到最終局面,打算親自來給予最後一擊。
井筒的右腳腳尖率先踏入人羣縫隙,再運用肩膀撞出身體可以切入的空間,接着屈膝探出左腳,尋找着地點。就算無法保持平衡也無所謂,井筒那柔軟的關節足以支撐他的身體。當左腳腳跟着地後,又一頭鑽進學生和學生之間。井筒採取強硬的行動,在人羣中闖出了一條路。他伸出左手支撐身體,像是要突破重圍般邁出大步;扭轉身軀,以後仰的姿勢踏出左腳後,再用左腳支撐全身的重量,並伸出右腳尋找下一個着地點,做出滑壘般的姿勢竄出人牆。
一名女學生從遭受撞擊的少年身上爬起。這位身穿摔角比賽專用連身衣,身材高挑的少女緩緩轉身面對井筒。原來這位一頭短髮、眼角微翹,看似好強的美少女,就是和井筒同班的一年級生三女神之一,「太陽女神」山田翔子。
「……你是鬼嗎?山田!」
「山田同學,你這是做什麼?」
山田的行動令井筒和凪原瞪大眼睛。山田先是狠狠瞪了井筒一眼,然後對凪原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凪凪,紀念照片要兩人合照纔有紀念價值啊。」
凪原的臉頰瞬間變得紅通通的。山田笑着觀察凪原的反應,然後再度瞪視井筒。
「井筒,你下一場比賽就是和我進行摔角對決,我是不會放水的。」
「慢着!比摔角我根本沒勝算嘛!」
「有時我下手太重,對手會被我打到昏過去,你自己小心一點。」
「我會被殺啊——!」
井筒想逃走,卻被山田從背後緊緊扣住,動彈不得。他隱約看見凪原站在視界角落,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慘了,這次我真的玩完了……
井簡在心中自言自語,將剩下的任務託付給其他階梯社的同伴。
「刷」一聲,籃球順利入網,三枝這才如釋重負似地安心下來。這麼一來比數是十七比十七。還有希望獲勝。
在這第一體育館中展開的罰球對決即將面臨最後關頭。雙方各投二十九球之後,目前電腦研究會加上見城一共投進十七球。而三枝也一樣投進十七球,雙方各剩下一球,而這一球將會左右勝負。
……見城果然不是簡單角色。到目前爲止的罰球,就連一次失誤也沒有。下一球想必也不會失誤。
也就是說,三枝也絕對不能失誤。
他輕輕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這是他第一次聚精會神,連續投出二十九球罰球,因此已經累積相當程度的疲勞。雖然他滿頭大汗,但無奈的是沒有帶毛巾來,只能勉強以T恤的袖子拭去汗水。
另一方面,見城對三枝一直漠不關心,只顧着不斷射籃,而且她一滴汗都沒流。
「再進一球!再進一球!」
「什麼!?」
雖然田村使出渾身解數爲她打氣,可是二之宮無力地倒在一旁。九重一邊跳舞,一邊走到二之宮身旁,爲她蓋上田徑社的風衣。
「真不愧是籃球社員,竟然可以投十中九。如果我一開始就和你比賽,那就輸定了。」
「如此一來,柔道社、劍道社、空手道社三大社團,全都敗給了這個男子!他真的跟我們一樣都是高中生嗎?」
「這招不算犯規吧,從頭到尾也沒有人說不能這麼做啊。」
擊中籃框。
淺澤在校刊社參與「校刊頭條命名賽」,大勝校刊社員。現場只能聽到社員們對他讚不絕口。淺澤則是露出和藹的笑容回答:「還好啦。」
「呵呵呵呵呵,優子小姐真了不起!」
電腦研究會員們嚷嚷着。
九重的雙瞳閃爍光芒,一旁的田村悄悄對廣播社員說:「注意看,小優又要說她的至理『謎』言了。」
「我只是……不想在心上人的面前失敗而已。」
鏡頭畫面一轉,這回顯示羽球比賽,攝影機正好捕捉到殺球的瞬間。完全無法反應的羽球社員們,只能步履蹣跚地去撿羽球。他們個個滿身大汗,連路都走不穩。
「沒關係,你不需要找藉口。」
「這個標題下得太好了!」
「這、這也沒辦法啊。別在意,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
「小優,你要不要再回來參加跨欄賽跑?」
村上等人破口大罵,讓三枝猛然想起現場還有觀衆在場。
「結束了嗎?嗯,你們算是不錯的暖身運動。」
「照抄!?那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這一球也會進吧……
「好了,我也該走了……」
三枝走向見城。她沒有面對三枝,只默默遞出一張紙。這應該就是罷免請願書吧。他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面卻只寫了『非正本』三個字。
「石井同學,比賽本來就該全力以赴。如果隨便放水,那就不好玩啦。」
「如何如何?成績不錯吧?」
「……嗯。」
「那種事不重要了,你看這紀錄。十三秒三二耶!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跑得比退社前還要快啊!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的成績是十三秒四四……啊——!」
「呵呵呵呵呵。」九重笑着奔向負責測定秒數的學生。
加藤吶喊。現場氣氛能達到如此沸騰,他的解說功不可沒。他巧妙地切換着每一場比賽的實況,併爲影像配上感想。當然他本人也是樂在其中。
見城別過頭,微微嘟起嘴抱怨。三枝張口結舌,急忙解釋:
兩個人並排着等待成績揭曉,田村一本正經地看向九重。
「……這、這怎麼可能,真誇張……」
「我沒有要找藉口,我只是——」
「別、彆氣餒嘛,小二。你的最佳紀錄也有十三秒一零啊,今天只是恰巧狀況不好而已啦。」
三枝看着失誤的見城。她或許在籃球擊中籃框的瞬間,就知道自己註定失誤,所以立刻別過頭去,然後又悄悄地瞄向三枝。
「太、太過分了……我只是一年級生耶,好歹也手下留情吧。」
「你不用說了。」
「幹得好呀!你真有天分!」
「!」
電腦研究會的某個成員吶喊,三枝也瞪大眼睛。球彷彿輕撫着籃框一樣,順着邊框轉繞,最後掉出籃框之外,沒有進網。
三枝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說這些。他偷偷打量見城,可是她的態度依舊。
三枝彷彿以全身力量將球拋出一般,投出這一球。
「三枝這傢伙,果然不可原諒!」
「……你果然……還是比較看重階梯社。」
「不可以躺在那邊啦,如果讓身子着涼了該怎麼辦?」
說完,寺城豪邁地笑了。
階梯社與「階梯社包圍網」之間展開的戰鬥,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禮堂內的氣氛達到最高潮。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電腦研究會員們不斷喊着「不會進!」「不會進!」三枝走到罰球線前,做出射籃姿勢。他感覺到一旁見城的視線,但沒有分心轉移目光。
田村愛看着紅外線測速器的測定結果,不由地深深皺眉,口中唸唸有詞。
咚。響亮的彈擊聲迴響於體育館。
他在內心想象籃球會彈到籃板的某一處。只要以正確的角度投中籃板,籃球自然會反彈回來擦板得分。
「!」
僅僅一瞬間,見城的眼神往這邊望了一眼。但即使如此,三枝也能感覺到見城內心似乎正在迷惘。
「贏的人應該是我喔!一定是我!」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啊啊啊啊!?」
「可惡呀啊啊啊!」
二之宮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就在這一刻,見城不經意瞄了這邊一眼。
見城立刻轉頭面對三枝,隨後又慌慌張張地別過頭去,但一張臉卻越來越紅。三枝在脫口而出之後,也跟着羞紅了臉。
淺澤一邊秀出手機畫面,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分勝負啦啊啊啊啊!這是第十五位手下敗將!他實在太強了!」
「這場比賽的對手是我,但你卻絲毫不爲所動。就連我在最後投球失誤後,你也還能若無其事地投進最後一球。看來你的心中只有階梯社吧。」
「爲什麼偏偏在這時候失誤?」
「要打情罵俏,請你們到別處去!這裏是神聖的運動場,可惡!」
村上等人吼叫,三枝則專注看着球的去向。籃球在打到籃板後反彈回來,應聲落網。
「…………」
寺城出現在投影螢幕上,低頭看着一旁層層堆疊的柔道社社員。
「不必擔心!三枝下一球一定也會失誤。」
「竟然被他投進了!」
「嗚嗚嗚……比的是跨欄賽跑,剛好又是我的專門項目,而且我也沒有讓賽啊。我沒有理由會輸。」
因爲討厭沉默僵硬的氣氛,所以三枝刻意說話,但是見城依然把頭轉向一旁。
「見城……」
電腦研究會員們全部失落地倒下。三枝看向見城,她靜靜地低着頭。原本以爲她會因此懊悔不已,但是她看起來卻有些落寞。
三枝撿起滾落在身邊的籃球,開始襲擊村上等人。
抵達終點的瞬間,九重高聲叫好,接着慢慢放低速度,轉頭望向身旁。
「不準進!」
「我贏了吧?這場比賽是我贏了吧!?」
「我沒有理由不『贏』啊!」
「如你所說,你的確沒有任何『輸』的理由。不過!」
三枝專注地看着見城的側臉。她輕輕地舉起拍打的籃球,做出射籃姿勢,眼神集中於籃框。三枝覺得她真美,不過馬上又搖搖頭,心想自己怎會在這種時候胡思亂想。
儼然成爲場邊觀衆的電腦研究會員們趁勢開始叫囂。三枝用手指輕撫自己僵硬的表情,儘可能不讓自己去理會那羣人。
「我只是從網路上找出實際使用過的頭條標題,然後照抄而已。」
而比賽途中加入階梯社的援軍,讓學生們的興致更高。現場已無法再以優雅的茶會來形容。所有人都一同投入實況轉播的聲援,現場歡呼聲此起彼落。也有人爲了親眼見證這場比賽,紛紛衝出禮堂趕到現場。
三枝想早點前往下一個定點,但是又覺得無法就此離去。村上等人興致勃勃地看着兩人,廣播社的鏡頭也對準他們。
見城淡淡說道,三枝默默看着她。
「呵呵呵。」九重低頭看着二之宮將身子縮成一團,躲在風衣內的樣子,抬頭挺胸自傲地說:
聽到對手的抱怨,輕快踏着步伐的少年露出壞心眼的笑臉回答:
場內變得寂靜無聲。二之宮肅然挺起上半身,憧憬地看着九重說:「小優學姐,你說得真深奧!」
見城站在罰球線前面,一邊拍着球,一邊注視籃框。村上等人的鼓舞聲一瞬間變大,然後又靜止下來。
「是影本啊……真傷腦筋,虧我費了這麼多時間。」
「老實說,我有點不敢聽成績。」
「夠了夠——了!請你們自制一點,實在太閃了!」
波佐間說罷,站上發球位置。這場和羽球社之間的比賽早已分出勝負,但波佐間仍與一年級的社員繼續單場比賽。
她動手射籃。籃球畫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飛舞在空中——
「萬歲!」
「嗚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看我抹殺掉你們的記憶!」
二之宮抱着頭,沮喪地蹲下。九重則是高興地在一旁不停打轉。
在第二校舍的屋頂,穿着山上桔梗院學園制服的女學生,正被國標舞社社員包圍。
「拜託你們走遠一點啦,很礙眼耶。」
水戶野凜氣得破口大罵。數位女社員圍着她,而更外圍又有更多男社員包圍。
「求求你,姐姐!請你教我們剛剛的舞步吧!」
「『姐姐』聽起來很噁心耶!這些傢伙搞什麼呀!早知道就不來了!」
水戶野無視比賽規則,大膽地在國標舞社面前秀出霹靂舞,結果大家對她的舞步大受感動,纏着她不願讓她離去。
「我要摸頭——給我摸摸!」
「我還要玩、人家還要玩啦!」
稹島被一羣小孩弄得焦頭爛額。有些孩子高興地撫弄他的平頭,有些則是用力拉扯制服衣領,他們出手絕不留情。
「啊!正也你先暫停一下!小步,求你別抓我的頭了!大哥哥很痛呀!呃!好痛!是誰!?剛剛是誰踢我的背?」
小孩子高聲歡呼,四處逃竄。稹島起身環顧四周,看到小孩們嘻笑着躲到慈幼社員們身後,只能咬牙切齒,十分不甘心。
「怎麼啦?怎麼啦?這點程度就發火,可是無法照顧好這些孩子的唷。」
一位擁有科學怪人般臉孔與體格的男學生笑着說道。他展開他的雙手讓小孩們吊着嬉戲。身邊也圍繞着成羣的幼童,興高采烈地嚷嚷着:「科學怪人!」、「科學怪人!」
「好……好強啊!這羣小鬼好難纏。」
他彎下身軀,不斷喘息着。
稹島正在和慈幼社對決。不過與其說對手是慈幼社,不如說是他們帶來的幼稚園生。比賽規則是在一定時間內,負責當他們的玩伴。但是稹島太小看孩子們充沛的精力,因而讓自己陷入危機。
「可、可惡……愛,救命啊。」
他呼喚着陪他一起來的妹妹。可是愛正陪着幾個小孩子靜靜地坐在房間角落,專注着念故事書給他們聽。角落的情景相當和平。
「接招!」
稹島冷不防地正面遭受撞擊,有個小鬼正用頭往他的腹部用力一撞。「咕喔!」稹島痛苦呻吟,不過還是忍住痛楚,將撞他的小鬼抱起來。
各位,加油!我也一定會拿下勝利的。
稹島在內心拼命祈求,繼續嚴苛的戰鬥。
可是如果這麼做,就正中美冬下懷!
第一次發球打向對角球場。天崎迅速追上球,以反手握拍還擊,朝對方的腳下擊出對角球。美冬同樣以雙手反手握拍,猛力還擊強力飛來的網球。她也打出對角球。天崎敏捷地跑到球場另一端,用正手拍再次回擊對角球。
稹島一邊抱着他,一邊開始轉圈。小鬼開心地笑着,其他人也爭相喊着「我也要!我也要!」,紛紛聚集過來。
美冬的正手拍乍看之下有缺陷,但其實非常穩定;所以一旦雙方開始握拍對打,會很容易落入她的圈套。因此要儘可能將球擊向她的死角,藉此封鎖她的握拍擊球,再趁機衝上網。
愛抬頭看見哥哥精疲力盡的模樣,偷偷笑了出來。
「是呀,小步可是很怕生的呢。」
「40-30。」
懷抱着堅強決心,天崎走回接發球位置。
天崎奮力擊出上旋球。網球直接穿越美冬左側,形成穿越球!然後球在途中改變軌道開始下墜,落在底線上。
「哈哈,真了不起。」
不行,不能就這樣結束。難得有這個機會能跟美冬比賽。
「竟然能這麼快跟小孩子打成一片。他叫稹島慎對吧?也許他有這方面的才能喔?」
天崎擺出接發球的姿勢。美冬的發球雖然沒有強勁的力道,但是球往往會落在難以還擊的地方。天崎仔細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就看這球!
「丟士。」
天崎與美冬的比賽來到第二盤第七局,分數是4-2,由美冬領先兩局。天崎在第二局時遭到破發局,之後雖然有保下了發球局,可是比賽卻是美冬佔上風。她在第一盤以6-7輸給美冬,如果這一盤再輸,比賽就結束了。
慈幼社員笑着誇獎稹島。一旁的稹島愛一邊念故事書,一邊側耳聽着他們的對話。
美冬揮拍落空。
全場歡呼聲四起,美冬懊悔地搖了搖頭。比數3-4,目前是天崎佔上風。
這時美冬突然打出直球。網球沿着邊線飛來,似乎有點無力。就在球拍接觸到球的瞬間,天崎直覺到機不可失,立刻衝上網。當她追上球之後,像是擊出削球一般,輕輕將網球向前放。
「哈!」
她握緊拳頭鼓勵自己,不到最後決不輕言放棄。只要緊咬不放,一定會有勝算。
「!」
而這時的幸宏,正蹲在銜接第二校舍與第三校舍的走廊途中。
下一記發球則是由美冬率先上網,她大概也認爲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吧。她強硬地截擊天崎的接發球,擊出一記吊小球,球一過網立即落下。然而天崎即時將球救起,這時本應該照本宣科地擊出高吊球讓對方後退——
雖然早就心裏有數,但……美冬果然很強。
天崎大力伸出手,硬是做出截擊。她靠着氣魄只憑手腕控球回擊。美冬見狀也追上網球。
集中精神。美冬將球拋起後,天崎立刻行動。面對飛向球場中間的發球,她使用正手握拍還擊,用渾身的力量,將球擊回對角球場——球就恰好落在邊線上。接發球愛司。美冬絲毫無法反擊。
瀨野說出比數,全場歡呼。天崎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我的,我忍無可忍了!」
瀨野淡淡地報出比數。天崎用手上的護腕擦去額頭的汗水,並握緊手上的球拍。
可是美冬也在同一時間上網,並用正手擊球穩穩地將球托起。網球以幾乎快要觸網的高度過網,飛向球場的對角方向。天崎也急忙追趕網球。
我要不斷地將球擊向對手的死角。
天崎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她的一舉一動。她一定是預料我會打出高吊球,所以正慢慢地向後退,握緊球拍打算把我的球攔截下來。怎能讓你稱心如意!
天啊!拜託快點結束吧。
天崎沐浴在衆人的讚歎聲中,在內心爲四散於各處奮戰的階梯社同伴送出聲援。
美冬打出的殺球落在底線,隨後全場跟着歡呼。
「!?」
好!氣勢沒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