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 事出突然

爲什麼英文辭典這麼難翻頁呢？

神庭幸宏心情不悅地翻動輕薄的紙頁。他在只差一頁的地方翻過兩頁，不禁惱火。

（啊啊，煩死人了……）

「看我的無聊攻——擊！」

紙飛機從斜右後方飛來，刺中幸宏的後腦勺。他轉過頭皺眉表示不滿，但是對方卻用滿面笑容回應。

「九重學姐，請你住手啦。」

幸宏將飛來的紙飛機射回，對露出笑容的少女抱怨道。可是那個叫做九重學姐的少女卻高興地拍手回答：

「太好了，瓶蓋！我就是想看這種反應啊。健吾那傢伙都不理我，一點都不有趣哩。」

「優子，閉嘴寫作業。你根本沒進度嘛，再這樣下去今天之內寫不完喔。」

這回換坐在幸宏右方隔一個座位的少年，轉頭責備坐在兩個席位之後的少女。少女受到兩人責難，收起臉上笑容，鼓起腮幫子回答：

「唉呦——這麼難的我不會寫啦。健吾，等一下答案借我抄喔。」

「我拒絕。」

名叫健吾的少年用一句話回絕，然後轉向前方。

「小氣鬼——！健吾小氣鬼——你一定是小氣大魔王的手下對吧——」

本來射向幸宏的紙飛機，這回改爲射向少年。幸宏「唉」地嘆了口氣，面向前方。

這個人連這種時候都能如此開心啊……

他想着喧鬧的少女，在心中喃喃說道。她的名字叫九重優子，現爲三年級生，同時是幸宏所屬社團的社長。雖然個頭嬌小，不過活力可說是社內第一，現在也靈活地轉動像貓一般大又圓的眼瞳，四處捉弄社員。

另一方面，靜靜地用後背承受九重騷擾，繼續解題的是同爲三年級、目前擔任副社長的刈谷健吾。他的五官端正，可是並不秀氣，反而有種狂野的氣息，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

「社、社長！不介意的話請抄我的答案吧！」

坐在幸宏身後，將題目卷遞向九重的人是井筒研，是個以刺蝟頭與混混臉爲招牌的一年級生。他滿臉通紅地將題目卷遞給九重，可是一年級生的井筒與三年級生的九重要寫的題目根本不同。九重似乎也察覺這點，發出「喵呀——！」的慘叫。

「本校今年的校慶與山上互相交流。如果校方在校慶期間懲處我們，消息就會傳到山上去，這樣有失學校的顏面。可是，校方不能不懲處，也必須防止這些問題學生接近山上，因此選在全校師生赴往山上參觀校慶的當天舉行課外輔導；一方面做出處分，一方面讓我們無法前往山上。」

「對，今天是十一月三日，也就是校慶。本來你們今天應該在哪兒啊？」

幸宏一邊看向自己的題目卷，一邊茫茫然地思考。刈谷以前是執行部部員，現在也暗地裏協助學生會的工作。由於現任的學生會長遊佐以前和刈谷同樣是執行部員，所以靠這層關係請刈谷幫忙處理事務。但儘管如此，刈谷不但參加學生會的工作與社團活動，成績也還是非常優秀，正常來說成爲推薦甄試的對象也理所當然，然而他卻絕對不會有此機會。

幸宏雖然不想回答，可是卻不得不這麼說。大津用險惡的表情點頭，然後離開講臺，緩步走向衆人。

幸宏充耳不聞九重與井筒的相聲。這時左側有人說話，一位戴眼鏡的少年正要打開教室的窗戶。他的名字叫三枝宗司，是二年級的學長。

刈谷保持沉默，靜靜地看着大津。過了一會兒，大津走回講臺前，囑咐衆人在今天之內一定要寫完題目後，就走出了教室。

「完全正確。」

大津聽完刈谷的回答，立刻給予肯定。可是他看起來並不滿意，反而像是爲刈谷說出正確答案而有些惱火。

刈谷無奈地對裝傻的九重說道。

「噗——」

三枝的聲音叫醒天崎，她猛然驚醒，回過神來。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點吧。你們知道自己爲什麼今天要參加課外輔導嗎？早就有學生申訴階梯社，執行部也跟校方反應過情況。可是我們卻選在今天，而不是校慶期間集合你們召開課外輔導，你們知道理由爲何嗎？刈谷，回答我。」

這時教室的門打開，一位年紀四十多、不到五十歲的男老師走了進來。他默默不語，看起來很不滿地環顧教室四周，接着走到講臺前。

九重笑着捉弄天崎。「呃……」天崎面紅耳赤，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刈谷一邊解題一邊說：「不要把人家跟你相提並論。」

幸宏的後背遭受拍擊，瞬間回過神。井筒看向他的臉，於是他連忙揮手回答：

「霹」一聲，九重稍微撕破了貼在佈告欄上的海報邊緣。她聽着衆人「啊——」的叫聲，用手快速按住撕破的部分。

因爲我們階梯社的緣故。

「沒錯。今天本校學生都被招待參加他們的校慶，本來你們現在也應該在那兒……快要到中午了啊，我想他們應該玩得很愉快吧。」

大津的語氣絲毫沒有誇獎刈谷。刈谷似乎也能理解這點，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那是在天慄浜高校校慶第一天，與波佐間在新校舍研究大樓再次碰面時，他所說的話。

可是這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吧……

「…………」

「啊，對不起。」

「你們幾個……神庭，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那是幸宏等人所參加社團的名字。活動內容是追求在校內跑得更快的方法，尤其以上下階梯爲重點。當然，除了教師之外，學生會也視他們的社團活動爲一大問題，不時加以取締。不過，他們目前勉強在校內佔有一席之地，同時也找到了顧問。而且最近校內的風氣有所改變，一般學生對階梯社的觀感並不差；最起碼，幸宏周圍的學生大多對他抱持友善態度。

「九重，你根本沒進度嘛。」

大津再度看向幸宏。幸宏稍微壓低聲量，回答：「山上桔梗院。」大津緩緩點頭，對六人說道：

「是嗎？那麼社長，請問這樣可以嗎？」

是我對波佐間同學說了不該說的話嗎……？當時他的眼神很恐怖，是不是在生氣呢？我果然不該說那種話吧？

老師目光銳利地注視九重的桌面，一片空白的答案卷有些雜亂無章地放在桌上。

大津看了手錶一眼，然後第三度看向幸宏問道：

幸宏總覺得刈谷不會告訴自己答案。

三枝的語氣頗具熱忱。「她會是像這樣貼壁奔跑的嗎？」九重將身子貼上牆壁，一邊做出各種動作，一邊說道。

「只不過舉行社團活動，卻會給大家造成麻煩。你們不覺得這很不合理嗎？」

三枝詢問獨自在四周亂跳的九重。在她伸手要抓住佈告欄的框緣時，卻錯愕地叫出聲，手突然一滑。

語罷，場內氣氛降至最低點。九重、井筒、三枝瞪視大津的後背。天崎低下頭，不敢輕舉妄動。幸宏因爲如果看向大津，會連帶看到刈谷，所以心生膽怯，只能凝視桌上的題目卷。

「你那樣能算是在用功嗎？」

她夢着周公，頻頻點頭。幸宏爲意想不到的情景睜大眼睛，轉頭看向三枝。三枝發覺幸宏的視線方向，跟着回頭看向天崎，瞠目說道：

九重一臉不悅。大津皺眉蹙眼地看着她，大力嘆口氣後——

「……因爲我們在校慶前一天舉行社團活動，給大家造成麻煩。」

然後，這間教室還有一位二年級的女孩子。一頭秀麗黑髮披在背後的美少女坐在幸宏的左後方，中間隔着一張桌子。她叫天崎泉，是一位千金小姐，不但祖父是天馬財團這個大企業組織的會長，還是幸宏就讀的天慄浜高校內二年級生三女神其中之一。

「三枝學長正在說話啊，你要打起精神注意聽。」

「他說的都是事實，你們別在意。」

「……要是你操行優良，想必現在已經靠推薦甄試保送大學了吧。」

九重立刻回應。刈谷搖頭回答：

「喔，你是說那個不明就裏跑贏小真的女孩啊？的確讓人很在意呢。」

「你少胡說八道！」

「今天是星期四，原則上是要測定標準賽；不過我有另一件想做的事，或許你們可以考慮看看？」

「上次跟山上的比賽，有件事讓我一直很想分析，是關於水戶野的事。」

階梯社。

幸宏非常瞭解階梯社是會給大家帶來麻煩的存在。正因爲如此，他才更感到不解，到底爲什麼刈谷要加入階梯社？幸宏曾經一度詢問過刈谷原因，當時被他矇混過去，可是現在幸宏又想再問一次。

刈谷再度開始解題。

「沒必要說得那麼過分吧。」

「請問我可以開窗嗎？感覺空氣有點悶啊。」

大津在刈谷身旁停下，盤起雙手低頭看着他。刈谷抬頭看向大津，慢條斯理地說道：

幸宏則是受到同班同學的同情眼光看待。其中也有人和刈谷一樣看穿教師們的企圖，打抱不平地說：「他們真陰險啊。」

現在，天崎泉微微低下頭，露出安穩的表情——

「喂，神庭！」

「刈谷，你真行啊，將我們前幾天在教職員會議決定的內容一五一十說出來了；而且你的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呢。」

「老師，有些是沒教過的題目耶！」

下午四點，終於所有人都寫完題目。雖然刈谷、三枝和天崎早在下午就完成作業，可是九重和井筒拖累衆人，最後九重在大半抄襲刈谷答案的情況下，勉強將題目寫完。

……可是，看到刈谷學長遭受責罵，還是讓人感覺很懊悔啊。

「你們有在認真寫嗎？」

沉睡着。

幸宏對三枝低頭道歉。三枝微笑回應，繼續說道：

「我昨晚半夜聽到奇怪的笑聲從窗外傳來，吵得睡不好覺呢，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婆娘擾人清夢。」

九重心情愉快地揮動手臂，幸宏等人點頭回應。昨天九重有跟他們聯絡，所以大家都有所準備，她果然不會輕易放過練習機會。

「沒差、沒差，只要有寫完就好啦。接下來是快樂的社團時間囉。今天校內人煙稀少，大津也不能跟我們囉嗦啦。大家都有帶運動服來吧？」

「因爲我也很在意水戶野同學。」

『下次我們再決一勝負吧。』

「我再說一次，我覺得水戶野同學的肢體動作很有意思。由於光靠追蹤器的資料無法完全掌握她的動態，所以我想要請人幫忙，現場模擬她的動作。」

「就是說啊——怎麼會有這種怪人啊——」

沒有人開口回答這個問題，而大津也並非是在詢問衆人吧。他一邊穿過幸宏身邊，一邊繼續說道：

開口詢問神庭。神庭有些疑惑地回答：「是校慶。」

「小泉，醒醒啊。」

井筒也出聲表示贊同。幸宏看了一下刈谷。

「快給我貼回去！」

「而且我們其實應該感謝大津老師。我聽說教務主任在教職員會議上強烈主張要讓我們停學，是大津老師請他將處分內容改爲課外輔導。」

「啊——健吾你也熬夜了對吧，你關掉電燈在幹什麼啊？」

「社團活動本來是不會給人造成麻煩的，可是你們舉行的社團活動卻會，這可真怪啊？」

「……唔唔唔。」

天崎舉手說道。

九重神采奕奕地舉手說道。大津的太陽穴陣陣痙攣，大吼道：

「可是，爲什麼你們會從早就坐在這裏參加課外輔導呢？」

刈谷吐槽在身旁「嗯——」地伸懶腰的九重。

「喔喔——難得看見小泉這樣呢。怎麼啦——？你是不是昨天熬夜玩樂，忘記今天要參加課外輔導啊？」

「那讓我協助你吧。」

刈谷淡然說出的內容削弱九重與井筒的氣勢，兩人冷靜下來。

……這次他會回答我嗎？

大津消失之後，九重氣呼呼地罵道。

衆人在走廊上移動時，三枝發話。他打開總是不離身的筆記型電腦說道：

九重彈着手指說道，刈谷也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可是幸宏還是不知所以然。對他來說，「跟山上的比賽」會讓他最先聯想到的，是在校慶以優異成績拿下短跑競速賽冠軍的少年。他是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二年級生，全名是波佐間勝一。想到他的同時，幸宏的耳邊也響起那句話：

「…………」

「呼——真累人啊——好久沒有這麼用功啦。」

「可惡的大津！」

幸宏的記憶回溯到校慶前一天，與波佐間等人比賽階梯賽跑的時候。他懷疑自己在當時不知好歹胡亂說話，使波佐間生氣了。他一直覺得自己在當時說的話很自以爲是。

他走過井筒身旁，通過九重身邊，雙手交叉於胸前，故意嘆息道：

「對、對不起……」

幸宏這幾天一直很在意這句話。他原本打算如果今天能夠再遇到波佐間，就向他問清話中含意；可是因爲要參加課外輔導，所以沒有機會。

「我是在說你耶。」

校方在佈告欄公告這次「課外輔導」的處分時，大多數人都只是一笑置之「你們真倒黴啊」，而沒有特別敵視階梯社。甚至還有學生表示：「要是學生會提早宣佈禁止社團活動，就不會引發騷動了吧。」這是因爲校慶前一天也有其他運動類社團進行練習，所以有人提出這種意見。

「不可能的。」

刈谷抓住九重的後頸部，將她拉開。

「你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耶。」

「唉呦——幹什麼啦，這都是健吾的錯嘛！」

「爲什麼是我的錯？」

刈谷反問想要蠻橫地嫁禍於人的九重，並確認海報的破損狀況。海報只有邊角被撕裂少許，就算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不過要是用膠帶貼補起來會更好。

「這是學生會幹部選舉的宣傳海報啊。這樣說起來，好像是昨天還是前天開始張貼的呢。」

井筒說出海報的內容。被九重撕裂邊緣的海報，是徵求學生參加學生會幹部選舉的宣傳海報，上面用紅色寫着「學生會等你到來！」、「由你來創造未來的天慄浜！」等宣傳詞。

「算了，沒關係啦，反正這種海報沒人會看。」

「呼——嗯」九重滿不在乎地發出鼻聲。幸宏很意外，對共同集訓、運動會、校慶等各種活動都熱心參與的九重，對選舉竟然毫不關心。井筒似乎也抱持同樣疑問，開口對九重問道：

「社長，你對選舉沒興趣嗎？」

「嗯——？對啊。學生會無聊得要命，又很麻煩，而且還有中村在耶。」

「是、是這樣啊……」

井筒聽到中村的名字，也只能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因爲學生會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和九重的關係是水火不容。

「好啦，跟這些小事比起來，社團活動比較重要啦。快走吧——」

九重獨自飛奔出去。「喂」刈谷看了一眼海報，然後叫住九重，可她還是逃之天天。幸宏等人也只好尾隨在後。

「等一下再用膠帶貼補吧。」

刈谷皺起眉頭喃喃說道。

階梯社有「社辦」。

位置在第一體育館屋頂。雖然不過是擅自使用無人的水泥地屋頂，但這裏就是階梯社的「社辦」。

「你怎麼了？」

就算奔跑，幸宏也感覺情緒振奮不起來。

「那麼，各就各位——」

幸宏一邊想，一邊使力拂拭階梯。他將抹布翻面，結果如他所料，一片烏黑。

幸宏將抹布放在一旁，摩擦冰冷的雙手。時節已經邁入十一月，夏天的餘韻悄悄地消逝，轉爲暮秋之際。話說回來，從校舍窗外放眼望去的山景已經大半都開始落葉了啊。自己每天都會看到窗外情景，可是爲什麼從來沒有發覺呢？

三位男同學不知該如何反應，唯獨九重奔向女性，並一同跳起奇怪的舞蹈。不可思議的是，兩人搭配起來還意外地契合。

「對不起！」

「年紀輕輕的卻不奔跑啊……」

六點之後，刈谷宣告社團活動結束。幸宏被九重拍打後背，井筒也對他鼓勵，卻還是狀況不佳，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度過了社團活動。

井筒一邊做着伸展運動，一邊邀請幸宏。幸宏點頭回應後，跟着做起伸展運動，打算儘可能提振士氣，並再度抬頭仰望階梯。

「啊，不，我沒事。」

不管如何，衆人帶着顧問小夏一同前往起跑位置——第二校舍一樓東南角的階梯前。路程是從此上至四樓，於走廊向西側奔跑，至西南角右轉，接着從西北側的階梯下至一樓。抵達一樓後，再逆向從西北方底端奔回至東南角的起跑位置，就此結束比賽。

比賽開始。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變成這副德行啊……？

刈谷打斷興奮的井筒和九重說道。三人在階梯前整隊排好，刈谷站在衆人面前，開始慣例的道歉練習。

「比賽開始之前，先做例行公事吧。」

突然，那感覺向他侵襲而來。

「人煙稀少反而可惜啊，這樣我的『月光微步』無法大顯神威哩。」

「今天我們簡單跑三輪就好，我剛剛有記下大家在此場地的標準紀錄。」

「喂，瓶蓋，你太沒勁了吧。今天人少適合跑步，你怎麼還跑出這種成績啊！」

意志消沉。

「呼。」

四人決定先測定幹勁十足的兩人，再換幸宏與刈谷。幸宏扭轉腳踝，站在階梯前。他笑着回應背後井筒的玩笑與九重的聲援，一邊仰望階梯。

「沒關係沒關係，由我『寂靜子彈』來見識你的實力吧。」

凜冽的強風讓幸宏縮起肩膀；一旁的井筒說着「跑一跑身體就會溫暖啦」後，輕輕一躍開始奔跑；天崎則是用手按住被風吹亂的頭髮。

幸宏仰望的階梯相當平常，與平時無異。這點千真萬確。

昏暗的階梯有些老舊，少許日光雖從樓梯間照入，不過仍然不夠明亮。當然，這並不是什麼重要問題。

咦？

我該怎麼辦……

他低下頭閉上雙眼，緊緊咬牙企圖消去心中的糾葛。

結果幸宏跑出的成績大幅低於他的平均紀錄。

「很抱歉！」

「對不起！」

「好吧——」

「那今天負責打掃的人就是瓶蓋啦！你今天好像很沒勁，給我好好打掃找回鬥志啊！」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在幹嗎啊？」

「這裏也越來越冷了啊。」

「…………………………」

「…………」

衆人換上運動服，做完暖身運動之後，決定今天的練習目標。三枝與天崎一起分析剛剛提到的水戶野資料，其他人則是測定標準賽。場地在第二校舍，是利用了東南角的樓梯和西北側的樓梯進行的賽道。幸宏等人與打算前往第三校舍的兩位二年級生分開，在準備降至第二校舍一樓時遇見一位身穿西裝、跳着奇怪舞蹈的女性。這位綁馬尾且睡眼惺忪的女性發現幸宏等人，便踏着舞步靠近過來。

九重說罷，把幸宏獨自留在第二校舍。三枝與天崎隨後前來會合。六人的腳步聲遠去之後，周遭突然變得非常寒冷。

幸宏不知不覺中嘆了一口氣。他覺得必須要快點完成掃除工作，可是卻力不從心，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說出讓人難以回答的話。

可是，他的感覺就不過如此。

這時，突然有人開口說話，讓幸宏大喫一驚，嚇得抬起頭來，便看到一位少女站在三樓的走廊。

刈谷開口吐槽。小夏睜大眼瞳，彷彿打從心底驚訝——

「嗚哇，小夏老師。」

比賽過程可說是一面倒。幸宏在即將奔上四樓時被井筒超前，然後開始追逐他的背影。他這次也無法從階梯跳下，而且還未抵達終點就已經氣喘吁吁，最後甚至停下腳步走了一會兒。

九重問道。小夏停下舞步回答，接着微微歪頭說道：

他走上階梯，用水桶的水沖洗污垢。灰塵化爲黑塊，漂浮在污濁的水上。幸宏總是懷疑，用這種髒水清洗，真的能夠順利沖掉污垢嗎？不過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可行。

怎麼會變這樣呢……？自己對階梯賽跑曾經是那麼樂在其中，那麼如癡如醉。

「那首先就由我和井筒比一場吧，再來換瓶蓋跟健吾。」

刈谷在走廊上健步如飛，他的背影顯得相當遙遠。

在幸宏眼前的，只是座很平凡的階梯。

「因爲都沒有人在階梯上奔跑啊。」

四人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校舍內迴盪。小夏閉上眼睛，彷彿欣賞高尚的音樂一般。

「社長！請、請你多多指教！」

「哇——！夏夏老師，你跳的是什麼舞啊？好帥喔！」

幸宏不由自主說出口。心中突然有股空虛感湧上，讓他感到無所適從。他無奈地在階梯坐下，手拿抹布，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秋風不知從何處再度吹來，冷風刺骨，讓他溼答答的雙手有些疼痛。

「我看你是鬥志還沒點燃吧。好！再來跟我比一場啦！」

幸宏出聲鼓勵自己，開始着手掃除工作。掃完一個樓層的階梯之後，將掃把換爲抹布；在下行階梯蹲下，沾溼抹布後從上而下擦拭階梯。當他小心細膩地擦拭止滑條的溝槽時，突然有陣涼風吹過。幸宏擦着階梯，心想不知是何處的窗戶沒有關上，打算等稍後再去確認，便繼續擦階梯。抹布在擦拭數段階梯後，變得頗爲骯髒。「爲什麼每天都有打掃，可是階梯卻還是這麼髒呢？」他一邊想，一邊將抹布放入水桶，用冷水清洗抹布，接着將水擰乾，繼續擦拭階梯。

「……很無聊。」

「好的！」

幸宏衝下樓，卻不知爲何無法跨步飛越階梯。

「夏夏老師，山上的校慶如何啊——？好不好玩？」

刈谷在起跑位置將筆記本打開，上頭記載着幸宏等四人的平均紀錄與最佳紀錄。井筒有些不滿地說道：

「很抱歉！」

幸宏對生氣的井筒鞠躬道歉，同時也厭惡起自己。奇怪，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了？

與九重一起跳舞的女性正是階梯社的顧問，同時也是幸宏的堂姐神庭小夏，那段舞蹈大概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吧。她平時是個言行舉止難以讓人理解的人，不過發起怒來相當可怕，這點幸宏親身體驗過。

現在卻覺得奔上階梯毫無樂趣可言。

幸宏抵達終點後遭到九重責罵。他回答「對不起」，感覺到比往常還劇烈的疲勞，只能靠着牆壁喘息。刈谷用毛巾擦汗，對他投以尖銳的視線，問道：

奇怪？

可是，情況很不對勁。

空無一人的校舍走廊十分漫長。幸宏拿水桶到四樓的洗手檯裝水，順便拿了抹布、掃把和畚箕回到階梯。他看着身旁的下行階梯，心想：「趕快完成打掃工作回家吧，今天真是太慘了。」

這座階梯的止滑條是鋁製，而且尺寸較細，所以破損的地方不多。再加上階梯的質料堅固，很少有凹陷與傾斜不平的地方，所以跑哪邊都不會有太大差異。不過相對地，由於雙腳在此無法抓到場地特性，所以其實很容易跌倒；尤其是移動重心過彎時，特別需要注意……

咦？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喂——你搞什麼啊？你真的一點鬥志都沒有耶！虧我還下海幫你……」

九重在摸不清狀況的幸宏身旁喊出起跑口令。幸宏急忙彎下身子，聽到「開始！」之後飛奔而出。

幸宏起身呼一口氣，看看抹布的反面，依舊是無比骯髒。他登上階梯，將抹布丟入水桶，再將水桶提至樓梯間。接着把水桶放於牆角，擰乾抹布後，低頭看向通往三樓的下行階梯。

「………………」

某種感覺覆上心頭。明明不該如此，明明不能如此，自己卻十分地——

接着下階梯繼續擦拭工作。在移動到樓梯間時，他跪下彎身開始擦地。每退後幾步，褲管就會漸漸被磨退到膝蓋上，順手將褲管拉回至腳踝後，就這樣一口氣擦完樓梯間。

「不，正常來說就是這樣吧。」

眼前的階梯依舊平凡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