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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2萬 字

放學後的第一校舍二樓。在掛上小會議室名牌的室內,御神樂聆聽着教務主任發牢騷。

「……因此還被理事會的人責罵,我簡直痛不欲生啊。更糟的是來爲請產假的老師代課的數學女老師是個怪人,我真不該知怎麼說她。她那模樣該算是太妹吧?」

教務主任馬不停蹄地說了將近一個小時,其中八成的內容都是埋怨與責怪。御神樂只不過是詢問他在休學的一年來校內情況如何,這位中年男子就開始不停地陳述自己的鬱悶,絲毫未提及有營養的話題。

「這樣還不如請人寫報告書啊。」

坐在隔壁、同爲夥伴的女同學說道。御神樂偷偷對她露出微笑——

「幫我再煮杯咖啡。」

低聲呢喃。她點頭回應,對站在牆邊的一位同學下達命令。其他少女們大概是對主任的牢騷感到厭煩,變得毫無緊張感可言。她們急忙收走御神樂的杯子,離開室內。

「真是不知羞恥啊!前陣子我去看過山上的校慶,他們辦得非常好。每個節目都很精緻、時間拿捏準確、流程毫無錯誤、整體井然有序啊,那種纔是真正的校慶嘛。相較之下,我們的校慶只不過是在大吵大鬧而已。」

教務主任提及目前的校慶。御神樂雖然沒有參加,可是已經聽周遭同學說過詳情,也看過作爲資料的紀錄片。儘管她早就根本沒有必要聽教務主任意見的必要,但因爲對方說得興起,所以她認爲現在不是插話的時候。她看着教務主任的臉,臉上露出微笑,心裏想着其他事。

校慶讓她聯想起一個人——神庭幸宏。屬於奇妙社團「階梯社」社員的同班同學,御神樂與他的邂逅就是在山上的校慶當天。她想起這件事,差點笑出聲。

「……嗯?我剛剛說的話有那麼有趣嗎?」

教務主任不可思議地對御神樂問道。糟糕,看來不小心露出笑容了。當御神樂在內心構思藉口時,少女們打開小會議室的門,端上剛衝好的咖啡。

來得正好。

御神樂在內心偷笑,一邊請主任享用咖啡,一邊開始主導話題。教務主任喝起咖啡,坦率地聽御神樂說話。周圍的女同學見狀鬆了一口氣,調整坐姿注意聆聽。大概是因爲總算可以談公事,所以情緒開始緊繃吧。

「教務主任所說的話,讓我受益良多。的確,我們的學生會活動有許多欠缺改進的地方,尤其是有太多資源被浪費了。審查社團預算的機能處於荒廢狀態,運動會和校慶的統籌也因爲全面交給學生自治,所以出了不少問題。這該怪罪於指導老師嗎?」

「沒錯。御神樂同學,你說得很好啊!學生會的指導老師缺乏幹勁,凡事都交給遊佐包辦。可是那個叫遊佐的,個性玩世不恭,同樣缺乏幹勁,根本沒有打算領導學生,是個很差勁的學生會長啊!還有執行部也一樣,那裏的指導老師爛透了!老是平白無故大呼小叫,甚至還擺出比我這個教務主任更大的架子,簡直目中無人!上次的事也是,他的意見竟然比我的意見還要受到支持,學年主任也不過就是一介教師啊。相較之下,我可是不辭勞苦地日夜在爲這所學校努力耶,真是給我找麻煩。」

所謂的憤氣填膺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御神樂只不過煽動了一句話,教務主任就口沫橫飛地不斷抱怨。御神樂充耳不聞,抓準教務主任換氣的瞬間,開口說道:

「我想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限制學生會的活動,再這樣下去他們會影響學校的營運。等我當上學生會長,就會縮減學生自治的權限,到時還請教務主任斡旋各方教師。」

「啊,這當然。我對現況真的很不滿,這所學校腐壞了啊!校長好喫懶做,最近還開始園藝。他又不是退休的老人,我看了都覺得丟臉……理事會那邊我有打點好一切。校長說穿了也只是僱用員工,到時候說不定會指名我代理他。而且這次的理事長選舉,那位叫川上的老爺爺……喔,御神樂同學不認識他吧?總之,理事會有個名存實亡的老爺爺,到時我們會請他下臺,讓富永先生……你應該沒聽過,不過他是位很優秀的人,本來是文部科學省的官員……」

御神樂以爲教務主任發話是要說些有意義的話,想不到只是在強調自己含辛茹苦地斡旋各方罷了。「您真是辛苦了。」她維持笑容,故作感動答道。教務主任心滿意足地靠上椅背,繼續說下去:

「對了,階梯社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要不要調查看看?」

「我們要談的不是那種事。對吧,三枝?」

三枝說到一半,察覺自己的失誤。九重的目光逐漸化爲三角形,憤怒地說道:

幸宏根本睡不着。

可是御神樂敢肯定她不會參選,因爲她現在將注意力放在別的事上。

「真的沒有任何問題嗎?」

「喔,你是說神庭同學吧?他也是階梯社啊。」

「好、好的……」

「我只是想到同班同學。」

「嗯,他很像狗,是條對主人忠誠聽話的狗。他全身上下散發出『請支配我』的氣息,讓我忍不住會疼愛他呢。我跟他初次碰面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況非常衰弱,所以不禁輕撫他的頭。狗在衰弱時受到溫柔對待,就很容易對飼主搖尾乞憐。狗是很好的動物喔,它永遠不會背叛飼主,還會主動幫飼主的忙呢。因爲我覺得神庭同學也會幫我忙,所以待他很溫柔啊,我想再不久他就會臣服於我了吧。」

「……我明白——」

遊佐的聲音在腦海不斷盤旋。儘管幸宏一直想捨棄遺忘,可是聲音就是不斷復甦。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非得參選不可呢。

「喔,有事嗎?」

「最後一點我無能爲力。」

御神樂打算再次確認最關心的問題。她確定教務主任注視此處之後,故意調整坐姿,教務主任也隨着她端坐。

教務主任坐立難安、軟弱無力地答道。御神樂內心感到非常失望。這個人平常根本沒有在注意學生,儘管現在做出思考的模樣,其實什麼也沒有想。不,如果他有思考,恐怕只是在想該如何擺脫這個局面吧。

嗯……一定是這樣吧……

「啊,階梯社!我差點忘了他們!他們應該不會成爲特別的阻礙,可是跟遊佐同學的感情好像不錯啊,畢竟刈谷也在那個社團嘛。啊,這樣一說,或許天崎同學有危險性呢。因爲她是三女神之一,很受學生歡迎,又是大企業的千金小姐,一旦參選可能會拿下高票。看來她是意想不到的敵人啊。」

就在走到二樓的時候,千秋也剛好從房間出現。她一邊嘆着氣說「希春姐累得不成人形啊」,一邊協助幸宏攙扶希春。兩人好不容易將希春移回房間後,幸宏就快快閃人了。千秋則是看着希春在牀上翻身入眠後才關上門離去。

「好——」御神樂聽到衆人坦率地答好,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惡啊——!小三三竟然選擇無視我這個社長,只跟健吾商量事情。我絕不允許!快把事情告訴我,不然就乾脆告訴所有人好了!順便給我把瓶蓋找回來!」

……一定有什麼地方是錯的,一定不對。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客廳的餐桌上留有一人份的晚餐,上面包着保鮮膜,看來是希春的份。她最近常加班,幸宏都沒什麼機會跟她說話;甚至她就算回到家了,也經常在用手機談工作。她的談話中三番兩次出現收購之類的關鍵字,難道是希春上班的公司要被其他公司併購嗎?這樣一說,前幾天伯父似乎有打電話回來說要回國,可是到底幾時纔會回來呢?

唉……

「喔。」

三枝和刈谷苦笑着回答九重。因爲這陣子起了不少風波,所以她變得頗敏感。九重鼓起腮幫子逼問:

教務主任獨自點頭稱是,御神樂無言以對,看來是無法再從教務主任身上問出任何端倪了。況且她早就注意過天崎了,因爲她可是三女神之一。

幸宏一邊茫茫然思考,一邊打開冰箱,從裏面取出麥茶一口氣喝光;接着將杯子放入流理臺後,打算回房間而移動到客廳。這時,玄關傳來旋轉鑰匙的「喀喳喀喳」聲。幸宏轉向玄關過去,就在他抵達的時候,大門也同時開啓。

「在健吾家集合啦!」

「不過,只要靜靜聽他抱怨,就可以讓他成爲我們的夥伴啊,這樣不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嗎?而且,重要的是教務主任和理事會有所聯繫。不管是大津老師還是校長,都不可能違抗理事會。總之,校方的問題交給教務主任即可,再來只要專心面對選舉。我們要包辦今年學生會的所有幹部職位。雖然不清楚執行部長和監察委員長會鹿死誰手,不過其他幹部的選舉應該穩操勝算纔是。」

還說出詭異的話語。接着脫下鞋子,搖搖晃晃地走入客廳,幸宏也跟在她身後。進入客廳的希春趴倒在沙發上,無力地呻吟着。

御神樂高興地說道。接着拍手轉換心情,告訴大家:

教務主任志得意滿地哈哈大笑。御神樂喝了一口咖啡,將咖啡杯放回盤子,刻意弄出聲音。教務主任聽到清脆的聲響,看向御神樂。她抓住機會問道:

「睡在那裏會感冒喔。」

「這場會議沒有什麼意義啊。」

二年級生的女同學問道,周圍瞬間響起尖銳的叫聲。

「歡迎回來。」

教務主任宛如當頭棒喝,再度連珠炮般地說道:

這是一個很完美的構想,同時也是甜美的誘惑。自己可以從此擺脫麻煩事,一切諸凡順遂。幸宏接受自己的提案……

「我回來了——」

「……你不要緊吧?」

「總之,這次的選舉很重要。目前沒有其他人蔘選學生會長,所以應該沒問題,你一定會當選的。」

「就這樣決定——啦!我認爲你們瞞着社長偷偷展開祕密對談是不對——的,請先得到社長允許再交~~談!」

疑問在心中油然而生。原本御神樂完美無缺的形象,開始摻雜一絲渾濁。幸宏頓時感覺厭惡,皺起眉頭。

其中一人抱怨道,御神樂也表示贊同。

同時卻又強烈地拒絕。

一位三年級生的女同學對御神樂問道。

希春精疲力盡地說道。

「遊佐同學這次不會參選,但是他的繼承人很可能出現。教務主任,您內心有無這樣的人選呢?比方說需要儘早對應的人之類。」

「階梯社嘛……嗯,我會向神庭同學問問看情報。反正他們會是我當上學生會長之後第一個消失的社團,所以不如現在就先讓神庭同學對階梯社移情別戀吧。」

而且自己不可能勝過御神樂同學。她很優異,像她那樣的人才適合當學生會長。我參選不但是自不量力,還只會淪落爲笑柄。我不想這樣,這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

幸宏的身體很疲倦,精神卻越來越好。他再度回到被窩,不明就裏地開始自言自語。

「……唔、唔~嗯,讓我想想看。」

「嗯。」御神樂應聲,不禁露出笑容。

看來短時間內還睡不着吧。

周圍的少女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欣然自喜的御神樂。其中一人還低聲說道:「你好恐怖……」

幸宏想起御神樂。如果是她,這時候會說什麼呢?社團的事就罷了,選舉的事因爲她也是當事人,所以大概很難發表意見吧。不過,她一定會很認真聽吧。

「階梯社呢?」

跟她談談吧。雖然遊佐學長好像不喜歡她,可是關於創造「場合」之類的事,御神樂同學應該辦得到。如果是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

「小宏,不可以熬夜喔,睡眠不足是肌膚的大敵啊。」

「我有比較私人的事想說,所以不要在學校比較好。」

由於御神樂沒有否認,所以少女們越來越興奮。御神樂環顧她們,然後坐上會議桌,若無其事地說道:

「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原本喧鬧不停的少女們變爲一臉疑惑。御神樂輕輕將頭髮往上撩,再度微笑着說道:

「去年我輸給了遊佐同學,我想原因是因爲當時的我太過青澀。可是,遊佐同學的計策非常巧妙。他的手腕非凡,將學生漠不關心的幹部選舉化爲一場娛樂活動。以往的候選人都只是一成不變的拉票,可是他卻破例使用新手法,利用午間的校內廣播,播放候選人的演講和對談,或是連續高呼選舉口號。原本興趣缺缺的學生,在聽過投票目前一天的最終演講之後,有了相當大的迴響。他成功地將選舉化爲一出精緻的戲劇,我就是敗在這裏。」

「是關於山上的事。我前陣子也有提過吧?在那之後,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情報,想說隨便說出來可能不太好,所以打算只先告訴刈谷學長……」

星期六。由於中村久違地前來干擾,所以社團活動提早結束。刈谷在收拾行囊時,三枝對他問道:

刈谷還來不及回答,九重就插進他們兩人之間,揮動手臂叫道。

「這樣說起來,綾女同學,你好像對他特別好啊?他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儘管幸宏發問,希春還是繼續呻吟,她看起來心身俱疲。

白色的天花板穿透黑暗,顯眼地懸在上方。

「因爲他很像小狗啊。」

「…………狗?」

『神庭幸宏同學,我希望你參選學生會長。』

御神樂起身說道,牆壁上的時針剛走過晚上七點。教務主任急忙站起,丟下「選舉要加油喔」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周圍的女同學們也開始收拾行囊。

希春姐最近這麼忙,不要緊吧……儘管幸宏有事想商量,可是現在不太方便。在暫停參加社團的這個當口,要跟小夏姐說話也有些尷尬。千秋姐又好像不會認真聽,至於美冬姐……

遊佐說的話根本是一派胡言。他說幸宏有特別的力量,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有發生足以讓他如此誤解的事實,那也不過就是偶然罷了。事情發生的原因一定不是幸宏,而是有其他的主因。

「是嗎?那麼——」

「啊啊,你說他嗎?嗯,他大概算是讓我很在意的人吧。」

……啊——搞什麼啊,爲什麼這麼多事情會全部一湧而上呢。麻煩偏偏就是在心煩的時候增加,周遭的人又不像可以商量的樣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這麼做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是錯的。

幸宏突然想起便當的事。上星期六的那個便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當時有答謝,可是美冬的態度太過冷淡,使他亂了陣腳。最近美冬經常替代希春料理晚餐,所以或許只是順手多做一個便當吧。這樣一想,其實便當一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可是幸宏就是很在意。因爲這件事,他現在也不方便和美冬說話。

「怎麼了?」

「沒事啦。」御神樂看到少女不解的神情,揮手澄清道。

「那麼,時間也已經七點了,我就此告辭。」

御神樂不自覺地咬緊牙根,當時的屈辱至今難忘。

「……我想應該沒有啊。」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注視着天花板,跟着伸手拿取鬧鐘確認時間。已經快要兩點了,一片寂靜的空間反而更讓他提振精神。

幸宏突然想起御神樂表明參選時的事。當時自己沒有靠近她……不,或許是刻意不想靠近她吧?

三枝幹脆地認輸,坦率回答:

「那麼,我們今天就此解散吧。大家不趕快回家的話,家人會擔心喔。」

「……那個,社長,我跟刈谷學長真的沒有交惡啦。」

「真的嗎?真的沒有?請您再認真想一想,這很重要。」

當御神樂決定放棄、打算離席的時候,從周圍的女同學之中傳來小聲的說話聲:

三枝壓低聲量說道。刈谷立時環顧四周,發現九重似乎豎起耳朵打算竊聽。

幸宏在被窩裏翻來覆去,覺得喉嚨有點渴,於是起身下牀想找點東西喝。走出房間一看,樓下依然燈火通明,玄關的燈也亮着,說不定還有人沒睡。他走下階梯,窺視客廳,雖然這裏的燈也亮着,可是空無一人。

幸宏出聲打了招呼。希春有些訝異地露出微笑——

那是毫無根據、完全純粹的直覺。可是,正因爲如此,幸宏才確信不疑。

教務主任雙手交叉於胸前,開始思索。御神樂今天最想要的就是這個情報,她爲此請教務主任說明休學時的校內情況,以及詢問學生會的現狀。如果教務主任在此啞口無言,那今天的會議可說是白忙一場。

御神樂斬釘截鐵地說道,周圍的少女活力十足地回答:「好的!」

「那你們到底是要談什麼啊?」

幸宏纔剛說完,希春就慵懶地舉起手臂叫他過來,似乎是要他帶自己回房間。幸宏遲疑了一會兒,不過還是先抓住希春的手臂扶她起身。他一邊使力攙扶緊緊倚在自己身上的堂姐,一邊走回玄關,讓她走上階梯。不知是化妝品還是香水的甜美氣味莫名地刺激幸宏的嗅覺,而透過套裝傳來的柔軟觸感與往常也有所不同,帶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幸宏囑咐自己保持平常心,一步步走上階梯。

她也說過,跟人傾訴心事可以讓心情輕鬆不少。

三枝放棄抵抗,但仍然不忘吐槽。

「那就到我家吧。社長也一起來,這樣你就滿意了吧?小泉跟井筒要來嗎?」

刈谷做出結論。天崎與井筒被問道,紛紛搖頭回答:

「我等一下要去別的地方。」

「我也有點事……」

「我瞭解了,那麼就我們三人……神庭老師也要來嗎?」

刈谷詢問不知何時靠近背後的小夏,被問到的她立刻高舉白板。

「很可惜!我有事要處理。」白板上如此寫着。

「……那就請不要故意走過來強調自己的存在啊。」刈谷一邊在內心吐槽,一邊宣告解散。

井筒在大家離去之後,穿着運動服,手提行囊向前邁步,試圖尋找人煙稀少的場所。最後,他決定在新校舍研究大樓落腳。

「接下來——」

井筒打開跟書包一起帶來的手提包,從中取出三角錐,隨意將其擺放在階梯上,彼此間隔一定的距離。

「好。」

他將三角錐擺放至四樓之後,下至一樓開始暖身運動。爲了要遺忘三角錐的擺放位置,他儘可能在遠離階梯的地方暖身。

然後他移動到階梯前,抬頭仰望。紅色三角錐反射日光,看起來閃閃發亮。井筒彎下腰,擺出起跑姿勢。

「各就各位,預備——」

吸一口氣。

「開始!」

井筒一口氣奔上階梯。他看到三角錐便立時做出反應,施展月光微步。這是井筒的必殺技,可迴避任何障礙物,不斷向前奔馳。

「呼。」

「……嗯。」

三枝的眼瞳一亮。當他要開口說明時,樓下傳來聲音。刈谷站起身,開門打探樓下情況。

寺城的肩膀寬闊,胸膛也很結實。他有張輪廓深厚的臉、以及堅挺的鷹勾鼻;雜亂的鬍鬚讓人難以看出他是一介高中生,壯碩的四肢在整體上給人像熊一般的印象。可是他的身手絕不遲緩,只見他輕快地踏上階梯,彷彿全然不受體重影響。

「我回來了。」

凪原在樓梯間戰戰兢兢地問道。井筒一邊應聲一邊心想,儘管四下一片寂靜,不過這麼遠就能夠聽到她的說話聲,也可算是有相當的進步吧。過了一會兒,凪原再度開口問道:

井筒迅速施展銳角過彎,行雲流水般的銳角過彎動作也是井筒的看家本領。「月光微步」井筒研在過彎上的角度比任何人尖銳,應對也比任何人都靈敏。他充分表現出「月光微步」的威力所在。

「其實我有感覺到神庭的狀況不對勁。可是因爲我的心情莫名高昂,結果像個笨蛋一樣,只顧着叫他拿出幹勁跟我較量,完全沒有去傾聽他的心聲,我想這就是出事的原因。雖然原因應該不只如此,不過這一定是原因之一。他明顯有許多煩惱,可是我卻視而不見,所以纔會導致他說要暫時退出社團活動,讓我總覺得現在很難跟他交談。明明班級就在隔壁,卻無法過去找他,我跟個傻瓜沒兩樣啊。」

「…………」

「……嗯。」

凪原一時手足無措,井筒再度搔了搔頭說:

「凪原,你在幹嗎啊?」

「噠噠噠噠啊!」

九重一邊拿取點心,一邊敦促三枝。三枝又開啓新的畫面說明:

「不,是我們給你們造成麻煩吧?」

「抵達終點。」

井筒莫名感覺有人在注視自己,於是仰望階梯。他發覺有個物品靜止不動地從樓梯間俯瞰此處,那是手提式攝影機的鏡頭。正在攝影的本人大概是躲在扶手的角落吧。

一邊答道,一邊開啓數個資料夾。

真是不合時宜的問候語。井筒雖然如此心想,不過還是跟着回答:「你好啊。」由於凪原沒有走近,所以井筒也沒有刻意招呼她。老實說,有這樣一段距離比較能讓他保持冷靜,他到現在還是不懂該怎麼對待凪原纔好。

「寺城學長也要過來嗎?那太好了,這樣事情應該可以水落石出。那麼,我們先開始吧。」

「打擾了。」

「抱歉,前陣子我們的後輩給你們添麻煩了啊。」

三枝手指圖像問道,九重立刻回答:

三枝看向架在窗戶上的梯子,點頭感慨地說道。

「小源」指的是寺城源八郎。三枝認爲既然他是山上的三年級生,或許就可以請他說明一些查無資料的山上內幕,因此表示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九重無視刈谷的責難,擅自轉移話題哈哈大笑。刈谷決定不管九重,就地坐下。

「打擾了。」

「……那個——」

「是我做的喔。」九重引以爲傲。三枝跟着附和:「真是不簡單啊。」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試着收集資料。可是,我卻找到了出人意表的名字,可以先提這件事嗎?」

凪原用細弱的聲音喃喃說道,最後獨自道歉起來。井筒拿毛巾拭去頭上汗水,回答凪原大概想知道的答案。

刈谷覺得讓客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有些太過失禮,打算走出房間準備座墊。可是三枝卻揮了揮手——

「好的。」

「咻。」

「優子,我是有說隨便坐,可是你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井筒遲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說出最簡單明確的答案。不過,凪原想問的似乎不是這件事。

凪原靜靜地聆聽,讓井筒感到十分自在。

「是啊,畢竟抄捷徑是移動時的基本技巧嘛。」

「……你、你好。」

三枝關閉其中一個資料夾,接着下方的畫面自底部顯現。

「優子,你給我走玄關的門。」

「喔,沒關係啦。我倒是想請問,可以使用插座嗎?」

觸擊四樓的牆壁,轉身折返,衝下階梯。上行階梯時不以爲意的三角錐,在下行階梯時必須慎重應對。如果飛跳時不多加註意三角錐的位置,就會在落點與其相撞,造成麻煩。

「三枝,這個人是……」

「你說的對。」

「不,那個,我知道你在練習……我想問的是……對、對不起。」

「然後,我之前也跟社長提過,現在天馬財團內有幾個子公司即將被收購。這件事刈谷學長知道嗎?」

凪原在樓梯間屈膝跪坐,看起來相當詭異。

「咦——那樣很麻煩耶。原本只要走過一道梯子就能抵達的地方,你卻要我刻意繞圈子。身爲階梯社社長,我絕不允許這種行動方針啊。你說對吧,小三三?」

井筒調整呼吸,看來今天還可以再跑幾次。

井筒試着用友善的口氣問道。凪原一邊站起身,一邊驚訝地看向他——

刈谷走進房間時,換上便服的九重正從窗戶衝進室內。她在眼前擺出勝利姿勢,讓人很想修理她一頓;可是無奈自己手上端着托盤,只得作罷。

「其實我有請淺澤幫我忙。因爲有些網頁必須要是校內生才能瀏覽。這樣一來,與其耍手段入侵,倒不如請人協助搜尋情報比較有效率。」

「呼……」

「我啊,前陣子得到了別稱,叫做『月光微步』。嗯,姑且不論名字適當與否,我得到別稱時相當高興,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得到別稱後,我以爲自己突然變強了,變得很想對人誇耀實力,還有我的必殺技等等。」

「我記得這個企業沒有被報導過,意思是說名單並非完全一樣嗎?」

「啊啊,別緊張。我不介意你錄影,不過能不能請你順便幫我測時啊?這樣我也比較有幹勁。」

「這是我的興趣啊。」

攝影機隨着井筒的說話聲收起,一位戴眼鏡的少女畏畏縮縮地探出頭,她是井筒的同班同學凪原千繪。

三枝的電腦螢幕上顯示着數個企業的名稱,似乎都是提供資金給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企業。「這樣子啊——」九重一邊享用點心一邊應聲,刈谷則是靜靜地聽三枝說話。

「你們隨便坐吧,需要座墊嗎?我去拿幾——」

「另外,我也跟社長說過,天馬財團以前曾經一度面臨分裂局面。只不過當時的事件並非收購,而是有幾個企業意圖集體離開天馬財團。當時的企業名單在此。」

「……嗯。」

「原來如此——所以呢、所以呢?」

「啊,對、對不起……」

井筒奔至一樓,觸擊牆壁說道。他沒有計測秒數,因爲現在是要練習雙腿的動作,所以他刻意不測時。另一個理由是,只有一個人要測時很麻煩。

「唷,刈谷,別來無恙啊。」

「是的。名單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是大致相同。提供資金給山上的企業,和本次接受收購案的企業,重複率相當高。」

刈谷和九重同意三枝的提案。三枝操作電腦,打開新網頁。那是提供資金給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企業網站,網頁內容介紹企業的歷史,以及歷屆社長的姓名。

「……嗯。」

然後一邊拿出筆記型電腦,一邊問道。九重則是爬上牀,然後翻個身躺在牀上說:「小三三,幫我拿麥茶——」

三枝彈響手指說道。刈谷手指其中一個企業名稱問了:

凪原正經八百地低頭看着井筒。井筒站起身,扭轉腳踝說道:

「凪原,可以請你讓開嗎?」

他順便和正在摺疊衣物的母親交談兩、三句話後,將三人份的麥茶和點心放在托盤上,端回房間。

「……其實今天的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我是在自己練習。」

淺澤慶司是前陣子認識的山上一年級生,是一位擅長使用手機作爲行動終端的少年;三枝似乎也有請他協助收集情報。

「嗚哇!社長你真厲害。」

「換句話說,這次收購事件中的經營者跟當時是相同的囉?」

「我現在是在贖罪。儘管沒什麼效果,但我已經盡了全力。我覺得只要將自己的必殺技練至爐火純青,就可以帶來自信,不會再因爲得意忘形而忽視朋友的煩惱……啊啊,真是的,我果然很笨啊,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刈谷喃喃說道。三枝「哈哈」地露出微笑——

「我知道,報紙跟新聞經常有報導,但是這跟山上有什麼關係?」

「三枝,你看起來很愉快啊。」

井筒一邊說,一邊感覺煩躁,握拳輕敲地板。

「可是,能夠讓我誇耀實力的對象也只有神庭一個人而已啊,偏偏我忘了這回事。仔細一想,其實他還沒有別稱啊。雖然社長有爲他取綽號,但是那只是外號,算不上別稱。我徹底忘了這件事。」

「你爲什麼一個人在跑步呢?」

「呼……呼……」

「開始!」

刈谷和三枝一起回到家之後,先一起進入在二樓的房間,讓三枝待在房裏,自己下樓拿取麥茶。

「小三三,你沒切換畫面啊。」

「寺城,你來啦。」

隨後高興地答道。

「嗯,如你們所想,他就是——」

井筒奔上階梯,然後再度衝下樓。奔跑數次之後,便改變了三角錐的擺放位置,然後不斷重複這個動作。等到雙腿開始站不穩,就進行比較長時間的休息,順便一點一點地飲用特地帶過來的一公升瓶裝運動飲料。社長說過,補充水分要少量多次比較有益。

「哇。」

九重與刈谷注視螢幕。與兩人的預想相同,這張名單上的企業名稱,與之前兩份名單幾乎雷同。

「原來如此,你們是這樣往來彼此房間的啊,真不愧是青梅竹馬。」

兩人愉快地笑道。刈谷不理會兩位笨蛋,將托盤放於地板。

「其實,在這次收購案中,被媒體報導爲主動接受收購股權的各家企業,就在這份名單內。請問你們看了有什麼感想?」

他靠着牆壁休息一會兒,待呼吸調整完畢,又立刻就起跑位置。

「神庭他啊,說要暫時退出社團活動。」

刈谷看到一位男子在玄關對母親低頭問好。來人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適合穿紫色西裝外套。他仰望階梯,與刈谷四目交會。

「這裏最舒服啊。啊,對了、對了,剛剛你有打電話給小源吧?他傳簡訊跟我說等一下會過來喔。你看,他寫『我會赴會,請代我跟刈谷問好』真是古——板耶!簡直就像戰國武將嘛。」

「那麼,我們開始吧。山上是靠天馬財團的資金設立的學校,這點刈谷學長可能是初次耳聞。雖然出資者是複數企業,但總而言之它們都是財團下的子公司。」

「沒那種事,你們讓我看到了很棒的變化啊。」

「變化?喔,那沒什麼啦。先進房間吧,進房再聊。」

「嗯,打擾啦。」

寺城源八郎——曾經與刈谷和九重就讀同一所國中,現在是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三年級生。他走進室內,立刻低頭行禮問好。三枝也低頭還禮,九重則是揮手叫道:「喔——小源你來啦。」刈谷走出房間,爲寺城拿取麥茶。

(事情重點應該是從此開始討論吧。)

刈谷想起剛剛看到的名字,調整心情,準備認真面對。

同一時刻,天崎正在山上桔梗院學園校內。

「真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不、不會啦,請別這麼說,我完全不在意啊。」

一位個頭嬌小的少女走在天崎身旁說道,臉蛋給人樸素的印象。她現在紅着臉,拼了命努力回應天崎的話,一束辮子在肩上搖晃。這位少女名叫槙島愛,是凪原千繪的朋友,不久前與天崎相識的山上的一年級生。

「可是,爲什麼女神會想見水戶野同學呢?其實我滿怕那個人的,她在同學之間的風評也不好。我、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是女神想見的人啊。」

愛一本正經地說道。天崎露出曖昧的微笑回答:

「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不過總覺得該跟她好好見面聊一次纔行。」

老實說,天崎自己也不明就裏。其實她對水戶野一直很在意,然後今天心血來潮,突然毫無計劃地跑來山上。她雖然順利抵達山上的校門前,卻無法進入校內。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槙島愛剛好從校內走出來。面對天崎的主動攀談,愛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瞭解來意之後,她就帶領天崎進入校內。

附帶一提,天崎是一個人到山上,負責接送的西園寺大概以爲天崎還在進行社團活動吧。

「還有,可以請你不要叫我女神嗎?直接叫我小泉就可以了。」

天崎在路途中提出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請求。愛發出奇妙的叫聲,羞得連脖子都紅了。她一時手足無措,慌張了好一陣子,等到天崎以爲她情緒平復時,她用力伸手指向前方說道:

「……那、那個,呃,我想水戶野同學應該就在那裏。」

愛的手指前方是一棟四樓高的建築物。它位於離校舍羣稍微偏遠的位置,距離運動場與體育館也有一段距離。這棟宛如落單一般的建築物出入口,設有暗號輸入式的保全系統。

「這棟大樓是做什麼的?」

呈現八字狀的雙腳就像風車般在空中舞動。

歸納愛的說明,意思是說波佐間和水戶野都是「資優生」,在這棟大樓內分配有自己專用的房間。資優生的房間設備與宿舍截然不同,室內冷暖氣兼具,傢俱應有盡有,所以還有學生故意不回家,一直住在這裏。

水戶野怒視天崎說道。天崎首先點頭致歉:

「小源、小源,你怎麼還這麼冷靜啊?小三三,這個人該不會就是——」

門上掛着寫有「水戶野專用」文字的牌子。

左手落地,右手撐起,再次飛上天空。

「你剛剛說她參加街舞社團到國中爲止,那她現在還有在跳舞嗎?」

九重低聲呢喃,寺城咬牙說道:

「是啊,既然她是理事長的女兒,在本校大概會被視爲資優生對待呢。不過,或許她就是討厭這點吧。」

此外,水戶野似乎也沒有打算讓天崎離去。

然後,水戶野在充滿強調鼓聲的外國樂曲的空間內跳着舞。

「那、那個……失禮了。」

「!」

三枝和寺城互相簡單地自我介紹,接着立刻繼續話題:

「!?」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門縫傳來。

九重好奇地問道。三枝在名單上開啓其他資料夾,顯示山上桔梗院的理事會成員名單。的確,御神樂總輔登記爲理事長。

「少囉嗦,我不是跟你說話。槙島妹,你還不快滾。還有,要是你敢把在這裏發生的事說出去,可是會喫不完兜着走。」

水戶野不停地施展舞步,而且張開雙臂加大步伐。她先是像要往斜邊傾倒般地伸出左手按住地板,接着在同一時間張開雙腳朝外伸展,右手同時按向背後的地板支撐重量,並且反轉身軀。她的左腳彈起,右腳貼着地面滑過。當右腳觸及地面,她就再回轉一圈,將左腳踢向前方。她輪流用雙手支撐地面,不停地擺動雙腳做出迴旋動作,最後再次將雙腿朝外伸展。

三枝感慨地說道。寺城「嗯」地低聲回應,接着說:

九重打斷寺城的說明叫道。她鼓起腮幫子,十分不滿地抱怨。寺城回答:「水戶野啊——」

愛看起來慌亂無主,眼角泛着淚光。天崎安撫她的情緒,然後下定決心握住門把。門沒有上鎖,所以她就一口氣打開門。

「他動用警力,逮捕了好幾個社上的成員。不是管束喔,是逮捕。然後不知是用什麼理由,讓她常去的舞蹈教室勒令停業,破壞她所有的棲身場所。」

三枝再度手指螢幕上的姓名。寺城看到名字,喃喃說:

水戶野扭轉右臂,支撐伏於地面的身體,然後再次利用肩膀作爲軸心旋轉。雙腳越揮越快,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水戶野彷彿是要打亂BGM般地猛力旋轉雙腿。修長的雙腳將周遭的空氣踢散、橫掃、再捲起。水戶野全身伴隨激盪的旋律,颳起一陣旋風。當身體要趴下的瞬間,她伸直彎曲的手臂,利用穿着運動手套的右手手掌做軸心,更加速旋轉身體。在收起伸展的雙腳,旋轉兩圈之後——

「果然!可是、可是,既然她是理事長的女兒,爲什麼不就讀山上呢?」

「其實……這裏是只有資優生才能進入的地方。可是我請波佐間學長告訴我密碼,經常在此擅自出入。」

天崎再次向水戶野道歉,她已經覺悟可能會像上次一樣被踢一腳,或是被甩耳光,但是水戶野卻無視天崎,轉身獨自走向角落,一邊小口飲用保特瓶中的飲料,一邊用毛巾拭去汗水。

以肩膀做軸心,不斷加速。

天崎追上前。水戶野伸手從放在室內角落的揹包內取出全新的T恤,接着脫下身上的T恤。她的T恤似乎吸收了大量汗水,整件衣服吸附在地板上。

水戶野的身體宛若竹蜻蜓,三百六十度迴轉。

「啊,是,這是隔音門,我一時忘記了。」

「!」

愛一臉恐懼,立刻跑到門前準備逃走,並小聲說:「女神,我們快走吧。」可是天崎卻無意離開。

「對不起,沒有得到你的允許就走進來。」

天崎不假思索地問道,愛黯然回答:

「咚、咚」愛輕輕敲門,接着小聲打招呼;然而室內全無反應,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天崎說「可以讓我來嗎?」,然後請愛退下,用力敲門詢問:「請問水戶野同學在嗎?」但是門的另一邊仍然鴉雀無聲。接着天崎察覺一件事,伸手撫摸門的表面,問道:

跟着,水戶野將雙腳往上伸展,開始配合音樂飛跳。她利用單手支撐全身重量,有規律地屈伸膝蓋跳躍;接着彎曲手肘,交互使用手掌和手肘跳躍。不只如此,在手肘着地的瞬間,她還打開雙腳,再度開始迴旋。

「……我、我知道了,對不起。」

天崎與愛悄悄踏進室內,輕輕關上門,然後注視她的舞姿。她用橘色的頭巾束起銀髮,身穿短袖的T恤與運動短褲;手肘配上護腕,右手還戴着保護手心與手背的運動手套。她配合音樂節拍踏出舞步,雙眼似乎閉着,沒有察覺到天崎等人。

兩人四目交會。水戶野當場露出不悅的神情,大步走向音響器材進行了某些操作,震耳的音樂聲停止。

雙腳在空中揮舞。左手着地;接着用右手支撐體重,再次起舞。

「……可以請你聽我說話嗎?」

「這就不得不說你孤陋寡聞了。跳舞很要求全身的柔軟度,和身體的彈力有很密切的關聯。你如果實際看過技術高超的霹靂舞,就會發現他們的肢體動作絲毫不輸給雜技團哩,跳躍力也是高人一等啊。」

接着突然伸展雙腿,再將其合起。一邊彎曲手臂,一邊緩緩地將伸直的雙腿朝向正右方。她的身體漸漸地朝右側彎曲,常人絕不可能承受的姿勢,水戶野卻可以完美地保持平衡。

「前陣子去拜訪你們的波佐間跟水戶野就是資優生。波佐間是因爲成績優異,不過水戶野八成是靠家長的關係吧。她的家長——」

「捐贈資金嗎……」

九重問道,寺城也大力點頭表示贊同。

水戶野身上僅着合身的內衣。她用毛巾擦乾上半身的汗水,換上新的T恤,靠牆坐下來。

「…………」

「她一直到國中爲止,都是位舞者。」

「就是像這——樣迴轉的舞步對吧。可是,那跟跳躍力有關係嗎?舞者只不過是在地上跳舞吧?」

突然間,水戶野的身體縮成弓形,在膝蓋彎曲的狀態下向後仰。她的背部與頭部都沒有碰着地板,僅靠雙腳腳尖站立。接着像富有彈力的竹子大力彈回一般,身體飛跳起來,同時順勢做出前空翻。在雙腳落地的瞬間,主動倒向地板,然後在背部快貼地時使力抬起雙腿,靠反作用力躍起。利用腳尖抓地,如同翻越般地站起身。

迴轉、迴轉、迴轉,水戶野不斷在空中迴旋飛舞。

「…………是槙島妹啊。你很礙眼耶,可不可以閃一邊去?」

「他做了什麼?」

天崎再次對水戶野攀談,水戶野目光朝上——

《學校的階梯》6 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插圖(1)
《學校的階梯》 · 6 · 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 第1張插圖

愛遭受水戶野怒罵,嚇得魂飛魄散。天崎打開門讓愛出去,並輕拍眼角泛着淚光、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的愛之後才關上門。

「資優生是隻有成績優異的人才會被選上嗎?」

寺城面色鐵青,刈谷知道這是他真正憤怒時的表情。

天崎走進大樓內,一邊看着玄關的導覽板,一邊問道。愛遲疑了一會兒,含蓄地說:

「不過她與衆不同,同伴都稱她是『天才』。雖然她個頭矯小,對於施力的技巧等等卻是十分機靈。她的舞蹈風格好像是叫做大地板3;注:Power mover,指霹靂舞中以旋轉動作爲主的舞者5;,擅長使用強而有力的技巧,比方說不斷迴旋的舞步之類。」

「啊——!就是她、就是她!那個水戶野妹妹,她個性很有問題啊——小源,她是怎麼搞的啊?」

音樂換成別首曲子。水戶野停止跳舞,走向室內角落,拿起保特瓶慢慢飲用,視線轉向天崎的方向。

不客氣地說道。

一番話說得直截了當,還立刻補上一句:

室內相當寬敞,正面右手邊的牆壁是一整面的鏡子,地板一塵不染,燈光明亮。除了設置在角落的音響器材和懸掛在天花板附近的數個喇叭之外,沒有其他物品。

「你很礙眼。」

「御神樂總輔。他是本校的現任理事長,聽說原本是公司的社長。這有什麼不妥嗎?」

水戶野一步步走近,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她火冒三丈。天崎挺身而出,保護身後的愛。她認爲即使捱打也無可奈何。

天崎凝視着水戶野,在不知不覺中嚥下口水。

九重躺在牀上,揮抬雙腿說道。她的裙子翻起,但刈谷等人別過頭不看。寺城則開口回答疑問:

「在我看來,她的問題還算好解決哩。」

「對不起,是我強逼她的,請你不要責怪她。」

「女神,有空擔心別人,還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啊。槙島妹,我叫你滾,你沒聽到嗎?」

水戶野看了一眼天崎的背後,憤怒地罵道。天崎低下頭,繼續道歉:

「資優生?」

刈谷看向寺城,所以他簡單說明了山上的「資優生」制度。謠傳除了成績優異的學生之外,倘若家長對校方來說是重要人士,其子女也會成爲資優生。

「寺城學長,你來得正好,我有想讓你看的資料。請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資優生大多都是成績優異的人。可是,呃,好像也有例外。該怎麼說呢?我聽哥哥說,如果父母有捐贈許多資金給學校,那子女就可以成爲資優生……」

「……其實她的母親未婚。她的父母好像是外遇,而且對方還是在財政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個人以往對水戶野一直視而不見,現在卻突然開始對女兒有了興趣。他要求水戶野就讀本校,也就是山上。後來這個人耳聞她有在跳街舞,就立刻要求她停止,不過水戶野當然不理他。結果,他就使用了很過分的手段。」

停下動作。

「水戶野同學……」

天崎差點失笑。雖然她覺得這只是謠言,可是從這個道理來想,要是她入學山上,那大概也會成爲「資優生」吧。

水戶野一邊改變舞步,一邊動感洋溢地舞動身軀,動作越來越流暢。接着她彎下手肘,一邊翻起身子,一邊利用肩膀作爲軸心迴旋。她在旋轉的同時,揮動雙腿——

「那好像叫霹靂舞3;注:Breakdancing,街舞的一種5;吧?我想你們應該在街上看人跳過。水戶野到國中爲止都有參加街舞社團。」

愛先在導覽板確認過水戶野的所在位置,然後請天崎一同走下下行階梯。兩人降至地下一樓,眼前的走廊筆直延伸,牆邊有兩扇門。愛走在前頭導引,行至右手邊的門前停下。

「槙島同學,這是隔音門嗎?」

「霹靂舞,也就是說她是舞者囉……原來這就是她驚人動作的真相。」

伸直手臂,將軸心轉移至手掌。

她一邊飛舞,一邊將軀體縱向翻轉,並順勢張開雙腿;在以爲要就此着地的瞬間,只用右手按住地板支撐全身,雙腿水平張開靜止不動。她以這個姿勢前翻,併攏雙腿站起身。

「……首先,我要爲擅自闖入一事跟你道歉,對不起。」

「……她應該是在地下。」

「我請淺澤調查過了,御神樂綾女就是御神樂總輔的女兒。」

刈谷對比手畫腳的寺城問道。寺城停下動作回答:

「你怎麼會在這裏?」

「抱歉,我還有事要處理。槙島同學,你可以自己回去嗎?」

「…………」

「結果她只能聽從素未謀面的父親指示就讀本校,可是她當時的個性已經相當扭曲了,出席開學典禮時還染了一頭銀髮。當時我剛升上二年級,心想本校又來了不得了的傢伙。更誇張的是沒有任何老師指責她,這似乎全都是她父親的權力使然啊。」

「…………」

「其實關於她國中時的事,我也只是耳聞,是我們校長告訴我的。她處在孤立無援的狀態,十分辛苦啊。校長拜託我照顧水戶野,我也答應了。畢竟那傢伙個性還算簡單易懂,所以我應付得來。」

寺城淡然說道,可是刈谷、九重、三枝都聽得啞口無言。

「喂、喂,臉色別那麼凝重啊,我說過水戶野只算小問題,更棘手的是波佐間啊。」

寺城的說話聲轉爲低沉。

「老實說,我幫不了他……」

「波佐間比較棘手?這話是什麼意思?」

刈谷對寺城問道。在刈谷印象中,波佐間是最成熟穩重的人。他行事低調,不過讓人感覺頗有領袖氣質。可是,寺城現在卻說他很棘手。

「水戶野是會明顯表露感情的人。雖然她表現的手法很幼稚,可是因爲夠直接,所以容易處理。反觀波佐間這個人不苟言笑,我從來沒有聽過他說肺腑之言。他巧妙地戴着面具待人接物,裝出模範生的模樣,但其實他纔是最棘手的。在我看來,他面臨的問題比誰都還要深刻啊。」

「這跟波佐間同學家裏的事有關嗎?」

三枝尖銳地問道。寺城的眼眸一轉,彷彿是要詢問三枝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對不起,這是我在調查天馬財團時偶然發現的,其實我今天就是想向寺城學長確認此事。波佐間同學果然就是馬淵家的人吧?而且還是直系血親。」

「……是啊,他的母親是馬淵啓助氏的孫女,所以稱得上是直系吧。」

「什麼?」

九重歪頭問道,似乎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三枝操作電腦向她解釋天馬財團的由來,以及現在馬淵家不存在於天馬財團,實質掌控財團的是天崎家的人一事。

「爲什麼馬淵家的人會消失呢?」

三枝搔頭回答刈谷的疑問:

「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說明馬淵家的情況。我記得馬淵啓助先生膝下只有一子,而那位兒子則育有兩位女兒。因此,馬淵家的人自起初就寥寥可數。其中長孫女馬淵沙羅小姐,和負責天馬財團其中一間公司的波佐間憲一先生結婚,生下了波佐間勝一,也就是波佐間同學。」

「『纔會在這裏』,然後呢?」

「怎麼說?」

就在這時,一位少年推開門衝進室內。他頂着光頭,面貌兇惡,且因爲衝得太急,剎不住車翻滾了一圈,接着又站起身奔來。水戶野咋舌:

刈谷和寺城再度陷入沉默,九重抱着枕頭抱怨:

「那個,波佐間同學,我們真的——」

天崎勉強從乾渴的喉嚨內擠出話來。水戶野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站起身說:

「……波佐間同學是不是很恨天馬財團呢?他父親自殺的原因是因爲工作壓力對吧?這樣一來……」

寺城沉痛地說道。

天崎緊緊握拳說道。她認爲今天前來此處是對的,因爲她下定了決心——決定和水戶野正面對決的決心。天崎原本只是來詢問水戶野爲什麼要在前陣子的階梯賽跑踹自己,但是此行卻讓她收穫不少。

「你這個人非常礙眼呢。」

「接着,關於剛剛刈谷學長的疑問,我以前應該說過天馬財團曾經一度面臨分裂局面吧。當時被視爲主謀的是馬淵啓三氏,就是波佐間同學的外祖父。」

「搞偷襲的是你吧。是那個死小妹跟你告狀嗎?她膽子可真大,等會兒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

兩人沉默不語。

三枝在螢幕上開啓數則網路新聞。

「父親過世的事,我是聽波佐間親口說的。他曾說過因爲母親還活着,所以要好好孝順母親。可是,他完全沒說到任何跟自殺案有關的詳細情報。不過,這種事本來就只會想放在心裏吧。」

「天崎同學,請你今天先回去吧。這所學校不歡迎外人隨便進入,尤其是這棟宿舍。慎,送她出去。」

「…………」

水戶野瞬間舉起手臂,天崎以爲自己會被掌摑。

「我不瞭解!我也不想了解!天崎的姓氏的確重重地壓着我,但是我可沒有打算要沿着軌道活下去。」

昆蟲的鳴叫聲從室外傳來。

「你、你不要緊吧?」

「……的確,被你稱爲千金小姐我也覺得無可奈何,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倚靠天崎的姓氏生活,也從來沒有擺架子。」

波佐間打斷天崎的攀談,斬釘截鐵地說道。他一直面朝水戶野,沒有看向天崎。慎小聲回答:「好。」後轉而面對天崎說:「歹勢啦。」

「還能怎麼處理?當事人神庭不出面,我們就只能拒絕。」

「不是的。」

刈谷敦促道。三枝進一步解釋:

「唔——嗯……你說的沒錯,真傷腦筋啊。」

天崎說道。與其說她是告知慎,不如說是在對自己宣告。

「…………」

水戶野逼問,天崎不甘示弱地承受她的視線,回嘴道:

「……那他應該會回來吧。」

寺城感慨道。三枝只淡淡回答:「名人的姓名資料都很好搜尋啊。」

『從上次的比賽之後,波佐間的樣子就不太對勁,我想這是一個好機會。』

寺城說罷之後就走了。三枝也在說了「還會再調查看看」之後就回家去。刈谷走回房間。

「打擾啦。」

水戶野取下頭巾說道。

「話雖如此,我覺得事情有些疑點啊。」

天崎被慎帶至室外。兩人抵達大樓外側之後,慎開口說道:

「…………」

一位肌膚白皙、五官端正的少年站在門旁。天崎也認識這個人,他是波佐間勝一,山上的二年級生。而且,大概也是自己無法逃避的對象。

「你調查得真清楚。」

「對。」

「小愛什麼都沒說,這回我們得感謝慎的嗅覺啊。」

「…………」

「你剛剛跳的是霹靂舞對吧?可是,霹靂舞並非一個人跳的舞蹈啊。」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只會擺出千金小姐架子的人了。」

「水戶野同學,我纔想問你在亂搞什麼?請你就此停手。」

「接下來由我來說吧。波佐間的父親憲一先生,在赴往印度出差時,於當地自殺身亡。這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可惡啊。水戶野,你竟敢偷襲我。」

筆直衝向水戶野的少年,遭到她扭轉身子迴避,並且被腳絆倒,摔個四腳朝天。少年摔倒在地,撞上音響器材,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慘叫:「我的腰、我的腰,好痛啊!」

天崎怒得體溫上升,胸口吸入氧氣,大聲疾呼:

九重倒吸一口氣,三枝開啓提示螢幕上的一則網路新聞補充:

九重躺在牀上說道。刈谷拉出椅子就坐,回答道:

「……要說不合理,的確是很不合理。難道是特別的出差嗎?」

「快說啊!」

「你也不想了解吧,所以纔會在這裏……」

刈谷和寺城雙手抱胸沉默不語,三枝則是舉手發話:

寺城提出要求,希望再辦一次階梯賽跑比賽,特別是想讓神庭和波佐間對決。

「我不知道,我覺得他不要回來會比較幸福。」

寺城熱切地說道:

「優子,你給我回去。」

「……健吾,你之前說瓶蓋跟你是同一種人對吧?」

「我辦不到,我想我一定要跟她做個了斷,因爲我不想承認她的想法。」

「這場騷動似乎毀了馬淵啓三氏的地位。不過,他拉拔起來的部下還活着,波佐間憲一就是其中之一。可是……」

天崎被潑冷水,開口不言。水戶野露出冷笑說:

九重翻身說道。刈谷心想,託這女孩的福,棉被和牀單都皺成了一團。

九重仰望天花板說道。

「你明明瞭解我的意思,卻還故意逞強啊。好可愛——可是真夠礙眼。」

「勝一……爲什麼連你都來了啊?」

「你那種態度就是擺架子啦。嘴上說着我要拼命努力,靠自己闖出一片天,我看你是笨蛋啊?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早就有人將軌道鋪好了。我們只能乖乖地沿着軌道乘行,只要一脫軌,就會死於非命,根本沒有其他路可走啊。」

然而水戶野不以爲然,藐視般地拍手回應。天崎反射性地回答:

天崎說話有頭無尾,水戶野的目光更加尖銳地追問:

「又有礙眼的傢伙登場了。」

「我想那可能是另一筆收購案。我查過一些資料,以前參與收購事件的企業社長和重要幹部,也都在同一時期前往印度出差。這是非常詭異的偶然啊。」

「不好意思。我勸你還是別跟水戶野扯上關係比較好,因爲她是個危險的傢伙,在我們之中也只聽寺城學長和波佐間的話啊。你就當作今天的事是一場無妄之災,忘掉她吧。」

「你這混賬!你對愛做了什麼事啊啊啊啊啊啊?」

寺城說等跟神庭本人確認過後再回答他即可,就單方面結束話題,讓刈谷等人沒有機會回絕。可是,神庭現在不但無法奔跑,甚至還有可能就此離開階梯社。

「好啦、好啦,我聽夠了、我聽夠了。」

天崎道歉。槙島不瞭解她的話中含意,微微歪過頭。

「呣——」

「對不起。」

天崎對錶露強烈敵意的水戶野提出反駁。可是水戶野用輕視的眼神仰望她,嗤鼻一笑說:

「……我不這麼認爲。」

「當時波佐間憲一擔任社長的公司營運狀況良好,沒道理會因爲壓力自殺。而且,那間公司沒有小到需要讓社長親自出差到外國,更何況當時憲一先生還帶了幾個部下一起前往印度,這樣不是不合理嗎?」

本來侃侃而談的三枝,到此突然猶疑起來。刈谷和九重注視三枝,寺城乾咳一聲說:

「……好沉重的過去啊。」

「水戶野,你這混賬——!」

「呣——健吾,剛剛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天知道。」

「!!」

刈谷一邊眺望夜色漸深的窗外風景,一邊回應。

九重不再嬉鬧,低聲呢喃感想。刈谷和三枝也不禁感到哀傷。

「唔——」九重苦惱地躺上牀,抱住枕頭低吟。

『波佐間至今成績都很優異,不過絕不會是第一名,頂多拿下第二名,我對這件事也一直很在意。可是,在上次的學力測驗中,他竟然成了第一名。而且還是所有科目均列第一,總和起來和第二名有相當大的差距。他原本一直有所顧慮,但是現在好像打算全力以赴了,我想這應該是因爲受了你們的影響。另外,他最近還經常提起神庭這個名字。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他再跟神庭較量一次。拜託你們。』

天崎奔至少年身旁。她認識此人,少年叫做槙島慎,是愛的兄長,和水戶野同屬二年級。慎扭曲着一張臉,但還是輕輕舉手勉強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沒事。水戶野嗤鼻一笑說:

突然有新的說話聲傳來,水戶野的表情摻雜了前所未有的苦澀。天崎一邊對慎伸出手,一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之處。

唯獨九重還賴在牀上不走。

「雖然篇幅不大,不過此事也有被報導出來。當時警方在搜索此案時,並沒有排除他殺或意外的可能性,只不過最後結論仍是以自殺事件處理,理由是工作壓力過大。」

「聽起來真讓人厭——惡。」

「……健吾,你現在很痛苦嗎?」

波佐間快步走近,按住水戶野的雙肩。水戶野態度驟變,坦率地退至一旁,不過依舊不滿地瞪着波佐間。

「可以的話,我想和水戶野同學較量階梯賽跑。」

天崎忙着在走廊玩雜耍,所以不會參選。

御神樂重新瀏覽風雲人物的名簿,露出微笑。她用黑色的簽字筆劃去天崎泉的名字。

見城原本就根本不是對手,而且她最近好像交了男朋友,男性票一定會減少,就算參選也不足爲懼。

見城遙的名字也被劃去。

神庭美冬……還有這號人物啊,記得她是神庭的堂姐。如果她參選,說不定情況會變得十分危險,所以還是請神庭同學加以牽制吧。只要在星期一使出最後一步,應該就沒問題了。

御神樂在神庭美冬的姓名上甩動筆桿。然後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牀邊坐下,拿起手機。

(還有其他該布的局嗎……)

御神樂臉頰貼着手機思索,接着想起一事。

「嗯,這麼久沒碰面了,打個電話也沒什麼不好吧。」

她按下懷念的電話號碼。待機鈴聲響過三次之後,聽到對方變得少許成熟的聲音。

「勝一,晚安,好久不見啦。」

御神樂刻意用嗲聲問好。可以想見接電話的波佐間正在皺眉,一臉受不了的模樣。

『御神樂同學,請你別用噁心的聲音說話。有何貴幹?』

「咦,沒事不能打給你嗎?」

『我想我們的交情沒有那麼深吧。』

「真傷人,久違的青梅竹馬回來找你耶。」

『歡迎回國。』

「謝謝。勝一,我回來啦,你最近過得好嗎?」

『……目前還算不錯吧。』

波佐間的語氣帶有迷惘,御神樂好奇地詢問:「喔?」

波佐間的答案讓御神樂興致勃勃地繼續追問:

波佐間的反應依然認真。御神樂忍住不笑,繼續說道:

越來越有趣啦。

『那可不一定,神庭同學是很強的……而且,正確來說,這是我跟自己的賭注,是我擅自開始的賭局。』

御神樂爲了確認,刻意說出實話。說時遲、那時快,話筒清楚地傳來波佐間嚥下一口口水的聲音。

御神樂愉快地在房間訂立未來的計劃。

「賭博?跟誰啊?你們是賭什麼?對方太傻了吧,竟然要跟你賭。怎麼可能贏得過你啊?」

「只說『目前』也太保守了吧,這樣你要怎麼爲馬淵家洗刷前恥?」

「勝一,你幹嗎這麼生氣啊?聽起來很沒餘裕呢。」

通話結束。御神樂立刻回到桌前,在名簿下方寫上新的名字。

波佐間的語氣強硬,他很少會有這種反應。御神樂心滿意足地溫柔回答:「放心吧,我對他沒興趣。」波佐間雖然半信半疑,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早點讓他淪陷吧,這麼有趣的棋子還是首次見到呢。訂立周密的計劃讓他成爲我的忠犬,再陪他嬉戲吧。這樣真是太棒了。

『御神樂同學,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尤其是絕對不要說出關於我家的事情。』

御神樂忍不住笑出聲。

『御神樂同學,你最好早點改掉這種態度。』

(嗯,看來計劃要變動。)

御神樂不禁驚訝,爲什麼他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

「神庭同學?你是說本校的一年級生吧?我跟他同班耶。」

『……嗯,再見。』

御神樂嘗試刺激波佐間,他立刻回答:

『……你說的對。我現在正在賭博,所以可以請你不要干擾我嗎?』

她哼起歌,並且像手握指揮棒般地揮舞簽字筆。

「那麼,再見啦。」

「神庭幸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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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學校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被迫參與
  4. 04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5. 05第三階 人被踐踏時的反應似乎有兩種
  6. 06第四階 可能我本悻叛逆吧
  7. 07第五階 V字轉彎與黑翼天使
  8. 08第六階 慈幼社是什麼玩意啊?
  9. 09第七階 陰謀開始運作
  10. 10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11. 11第九階 正所謂燃燒熱血
  12. 12第十階 決戰週六
  13. 1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14. 14後記

第二卷學校的階梯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重要的問題,與不算重要的問題
  4. 04第二階 令人在意的學生會長,與讓人留心的田徑社
  5. 05第三階 九重子的狀況
  6. 06第四階 不明就裏的特訓,與難以理解的提案
  7. 07第五階 刈谷健吾的狀況
  8. 08第六階 意圖取締的理事會,與奮戰的師長們
  9. 09後記

第三卷學校的階梯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首先是喧鬧的開場
  4. 0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5. 05第三階 後續發展出人意表
  6. 06第四階 造成殘酷的戰爭揭幕
  7. 07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8. 08後記

第四卷學校的階梯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誤解
  4. 04第二階 界線
  5. 05第三階 崩壞
  6. 06第四階 再會
  7. 07第五階 後悔
  8. 08第六階 臨界點
  9. 09第七階 完M解答
  10. 10後記

第五卷學校的階梯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階 想被退學嗎?
  4. 04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5. 05第四階 我纔不認同你的做法呢
  6. 06第五階 沒那種事
  7. 07第六階 我下定決心了
  8. 08後記

第六卷學校的階梯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事出突然
  4. 0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5. 05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6. 06第四階 階梯與學生會長
  7. 07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正在閱讀
  8. 08第六階 正所謂有著衝動
  9. 09第七階 我們一定都一樣
  10. 10後記

第七卷學校的階梯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手忙腳亂的前哨戰
  4. 04第二階 風雨愉來的開戰前夕
  5. 05第三階 困難重重的初期戰
  6. 06第四階 Q勢逆轉的中期戰
  7. 07第六階 天下大亂的最後決戰前夕
  8. 08第七階 最後決戰,以及在那之後
  9. 09後記

第八卷學校的階梯 8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枷鎖
  4. 04第二階 繼承、回國、三對三
  5. 05第三階 父親
  6. 06第四階 奔走、協力、捉迷藏
  7. 07第五階 塔
  8. 08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9. 09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10. 10後記

第九卷學校的階梯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新年參拜
  4. 04第二階 新學期
  5. 05第三階 我的「武器」
  6. 06第四階 井筒的回憶
  7. 07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8. 08第六階 爲了達成目標
  9. 09第七階 內心的期望
  10. 10後記

第十卷學校的階梯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階 確切接近的結局
  3. 03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4. 04第三階 能選的路似乎有兩條
  5. 05第四階 或許危機當前
  6. 06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7. 07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8. 08第七階 決戰時刻
  9. 09最終階 我們都一樣
  10. 10在那之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一

  1. 01作品相關
  2. 021 N神委員會
  3. 032 拂曉的階梯
  4. 043 布丁去哪了?
  5. 054 聖誕同盟
  6. 065 盂蘭盆節

第十二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二

  1. 01作品相關
  2. 02卷頭漫畫
  3. 03跨年的階梯
  4. 04巧克力與戀愛
  5. 05Endless For
  6. 06預兆

第十三卷學校的階梯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階梯篇章)

  1. 01天慄浜的石像怪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3. 03“文學少N”和狂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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