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階 崩壞

異變發生在星期二。

放學後，幸宏一如往常來到第一體育館屋頂。他看到小夏很稀奇地第一個抵達而且跪坐在地，便好奇地移動到地勢較低處；小夏看到幸宏後默默示意要他一同跪坐。幸宏雖不明就裏，但還是走到小夏的對面位置，跪坐在水泥地磚上。他覺得膝蓋很痛，畢竟水泥地磚很硬，而且他又不習慣跪坐。時間還不到一分鐘，身體四處就開始叫苦連天。

「夏夏老師，請問……」

「咦？你們在幹什麼啊？」

當幸宏正要開口詢問跪坐的意義時，井筒來了。他也在幸宏的身旁跪坐下來。

「怎麼啦？你闖了什麼禍嗎？」

井筒小聲問道，幸宏用力搖頭回應。他詢問小夏原因，但是小夏卻不發一語，兩人只好繼續默默地和跪坐的痛苦奮戰。

然後天崎也加入跪坐行列。當幸宏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

「哇！你們在幹什麼啊？瓶蓋，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九重與刈谷出現，凪原站在他們後面一步的位置。

「……夏夏老師，難道你是要說三枝的事嗎？」

刈谷一邊跪坐，一邊開口對小夏詢問。接着九重因爲覺得有趣，所以就自己在水泥地磚上跪坐，但是不到一會兒就開始哀嚎。凪原也同樣慌張地把手上正在攝影的攝影機放下，靠到左側角落跪坐，還畏首畏尾地對井筒投以羞怯的視線。

「這個。」

除了三枝以外的階梯社五人與凪原都跪坐之後，小夏從西裝暗袋內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大家面前。

信封上寫着「退社申請書」。

「這是誰寫的？」

幸宏驚訝地環顧左右問道。井筒、天崎，還有九重都與他做出相同反應，五人之中僅有刈谷靜靜地注視着信封。

「夏夏老師！這封信怎麼回事！？是誰開這種惡劣玩笑啊，真是太沒品了！」

九重舉起手臂叫道。雖然幸宏很想吐槽：「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但現在不是那種場合，他看向不發一語望着刈谷的小夏。

「那封信八成是三枝寫的，而且應該也不是開玩笑或惡作劇。」

並且看到了三枝的身影。

「打擾了。」

「嗯，我現在就跟你們解釋。」

「等一下！這件事我根本沒有聽說過耶。那麼，因爲社長根本不知情，所以這個約定不算──數！我絕不承──認！」

九重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說道，並且朝刈谷滾去。

幸宏嘗試回想昨天凪原的情況。他記得凪原來到第一體育館屋頂之後，在幸宏等人爲三枝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時，一直靜靜地坐在角落。

刈谷說完後小夏點頭稱是。

九重點頭答應，表情顯得有點沉重。

的確，或許幸宏期望的就是這種解決方案。這方法是讓階梯社全體一起來解決問題，而不是隻交給刈谷一個人處理。可是具體上應該要做些什麼呢？

「那就這樣決定啦。關於三枝退社一事，許可條件就是要和我還有階梯社所有社員比賽並且獲勝。我們明天就這樣回答他，沒問題吧，社長？」

刈谷抓住滾過來的九重，環顧所有社員說道。他的眼神比平常還更強而有力。

「只要我們其中一個人勝過他就好了吧，那怎麼看都是我們有利嘛！好──我們一定要給小三三一點顏色瞧瞧！任性的小孩真是傷腦筋啊！」

整齊寫在信紙上的，只有短短數字。

九重似乎記得此事，但是她一臉不滿地反駁健吾。

難道是昨天的事情傷害到她了嗎……應該不至於吧。

九重用拐彎抹角的說法說道。她說要三枝勝過所有人，也就是要讓三枝跟階梯社全體社員比賽階梯賽跑吧。

「我們的資料都在三枝手上。如果我們的能力能夠超越他的計算，那勝利就會是我們的。」

九重在刈谷身下低吟一聲。她雖然覺得不能接受，但是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詞表達自己的不滿。幸宏也一樣，他覺得不論原因如何，他都不能接受這件事只讓刈谷與三枝決定。這應該是階梯社全體的問題，可是他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外人。

「……嗯。」

「這裏的約定是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

刈谷點頭說道。

「呣──」

「木村，有沒有一臺多的電腦可以借我用？」

「你們──！」

「夏夏老師，很痛耶──！」

幸宏覺得他們的視線統一朝着一定的方向。他隨衆人的視線看去，結果看到的是天崎的面容。天崎察覺幸宏的視線，不解地微微歪頭；結果幸宏只能急忙搖搖頭，然後轉頭朝向正面。

刈谷看向九重與天崎說道。

「好啊，但是比賽的時間和內容請讓我來決定。我應該有權利擁有這些優勢吧？畢竟我是要跟所有社員比賽，在體力上可說是非常不利啊。」

天崎冷靜且詳細地解釋當時情況，刈谷也點頭回答：

「我絕對不會讓他退社。」

突然，九重用身體衝撞刈谷。

「……詳細經過我就不說了，但是我跟他初次見面是在去年的九月底，不然就是十月初左右。社長和小泉應該還有印象吧？當時我們想要校內的3D地圖，所以去拜託電研會的朋友製作時，遇上了三枝。」

「話先說好，我只是說不是不能考慮喔，可沒準許──」

小夏突然站起身高舉白板。

「我印象中，三枝是說『我要證明我的理論是對的』、『奔跑階梯這種事連小鬼都不屑做』，然後一口咬定就算現在立刻比賽，他也不會輸。」

九重猛力撞到大腿的瞬間，幸宏突然覺得有股電流直衝上腦。他的腿已經麻痹到沒了知覺，只能一邊呻吟，一邊急忙把腿伸直。

幸宏在等小夏說明，這時九重跳起來叫道：

「階梯社與三枝學長對決嗎……」

「我懂了，這樣做的話社長就能接受吧。」

「你們幾個──！幹嗎擅自決定事情啊？我原本預定要去對小三三飽以老拳耶！」

「沒錯！如果他能夠勝過我們所有人，那退社這件事我才覺得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啦。」

「不要盡說些只有你們兩個人聽得懂的對話啦──！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啊！」

「那傢伙……三枝他在入社的時候，有跟我做過一個約定。內容是『在勝過我之前絕對不離開社團。』他所謂的遵守約定，大概就是在宣告要準備戰勝我了吧。」

「也就是說，他要我們在今天內作出決策吧。」

放學後，衆人跟小夏報告午休時做出的結論，和討論「特訓」的方法。大家認爲到目前爲止的資料都在三枝手上，所以必須要從頭再來。可是出乎意料地，三枝竟然給予了他們幫助。小夏把存有階梯社資料的DVD－ROM交給大家，並說這是三枝在提出退社申請書時一併交出的。

九重與刈谷已經走到教室裏面，坐在那邊的看起來大多是上級生。幸宏對現在與刈谷交談的三年級似乎有印象，他應該就是木村學長，同時也是這裏的會長。

井筒低頭看着DVD－ROM，苦澀地說道。刈谷思考了一會兒，淡淡地說：「那我們就不客氣地收下吧。」只是在場沒有人持有可以瀏覽DVD的機器，如果凪原在的話還有辦法，可是她今天請假，同班的井筒也不清楚她請假的理由。其實幸宏也知道凪原請假這件事，因爲三島在下課時間有跑去問他：「凪凪昨天講電話時聽起來很沒精神，她是碰上了什麼麻煩嗎？」可是從反面來看這個情況，就代表連三島也不知道凪原請假的原因。

「不──準！不準不準不──準！我絕對不──準！小三三是我們階梯社的社員！這沒得談啦──！」

「看來他今天是已經回家了……」

「你們在幹什麼啊？」

「看這裏。」

九重沉默下來。

「……可惡。」

井筒插嘴說道。

信的內容非常簡短。

「對決！階梯社VS三枝宗司」

「我就是知道你想這樣幹所以才制止你，要是在那邊起糾紛的話就糟了。社長，你該不會忘了吧，我們是『未經學校認可』的社團耶。如果發生暴力事件，一定會立刻就會被逼着解散。你不能因爲最近我們一帆風順，就掉以輕心啊。」

三枝站在窗戶旁，低頭看着幸宏等人。他與幸宏四目交會之後，立刻轉身走回教室。

接着學生們看到階梯社衆人魚貫進入，露出訝異的表情。有些人開始不顧螢幕，注意起事情發展，同時有半數以上的學生都停下手邊作業。

「特訓，對吧？」

「打擾了──」

九重在水泥地磚上翻來覆去。幸宏一邊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幼稚啊？」，一邊舉手發問：

三枝很乾脆地答應。

「喔──！」

「當然是因爲喜歡才加入的啊！」

「那個，爲什麼學長會跟他約定呢？難道三枝學長不是因爲喜歡階梯社才入社的嗎？」

「對，就是這方法！」

九重似乎總算認清事實。只見她嘟起嘴，看起來很不高興，但並沒有繼續開口叫罵。

九重「哼」地把頭甩到一邊，可是刈谷卻面色更加凝重地說道：

「你要做好覺悟。」

刈谷問道。三枝回答「怎麼可能」，然後笑着走回教室。大家離開校舍，移動到可以看見餐廳的中庭才把九重放開。她因爲想說的話一句話都沒說到，所以非常不高興，像野獸般鬼叫：

「你看起來似乎是在想我們的要求都如你所料啊？」

刈谷面對小夏問道。聽到小夏只回了一句「午休」之後，不禁咋舌。

幸宏等人追隨小夏的視線朝刈谷看去，他面色凝重地說道。衆人在驚訝的同時，也覺得不是那麼意外。因爲當下連凪原都來了，三枝卻不在現場。

「我要的就是這種方法啊，纔不能把問題交給健吾一個人解決哩，我們所有人都要跟他比賽啊！」

幸宏在九重之前叫出聲。他也是經刈谷一說，才發現現況的確是這樣。最近的階梯社不會沒來由地遭執行部取締，也不會有學生對他們社團胡亂造謠，因此幸宏放心了。但其實階梯社本來就是個連存在意義都會遭人質疑的社團，隨時都有可能被擊潰。

「因爲他亂找麻煩，所以我就跟他比了一場。那場比賽你們也有看到吧？」

「所以我就說那個約定無效啦──！健吾，爲什麼你要答應那種約定啊？這都是健吾的責任啊。」

隔天午休，幸宏等人被等不及放學的九重叫去一起拜訪三枝。三枝一邊喫着八成是從福利社買回來的麪包，一邊操作筆記型電腦。他察覺到幸宏等人便來到走廊上，大家在打過招呼後向他提起關於退社的事。天崎與井筒制止想要叫罵的九重，刈谷把昨天的討論結果告訴三枝，他聽了以後露出賊笑。

「我們要幹掉小三三！他只不過是個小角色罷了。」

「他的意思是說我們條件相同，誰也不欠誰嗎？」

「老師，你是幾時收到信的？」

「喔喔，我記得、我記得，他那時跑輸健吾了吧──！然後小三三就因此察覺到我們社團的美好，進而入社啦。我們又沒有強迫他。」

白板「啪」一聲往九重腦袋敲下去。九重大叫「好痛！」，並抬頭仰望小夏抱怨：

力道強勁且龐大的紅色文字寫在白板上。

井筒配合九重詭異的呼聲吶喊。幸宏把目光從激昂的兩人身上轉開，仰望三枝所在的教室。他在內心思考對方的想法，同時重新調適自己的心情。

九重大大方方地跑進電腦教室。原本坐在電腦前專注地敲打鍵盤的學生們瞬間抬起頭，可是似乎又立刻覺得沒趣，把視線轉回螢幕。

「打擾了──」

刈谷推開任性女孩，接過信封。他詢問可否拆信，並在得到小夏首肯後抽出信紙。

「那我們就討論一下今後的方針吧。因爲比賽日期跟內容的決定權都在三枝身上，所以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論如何，幸宏等人起身前往電腦教室。如果電研會還在，應該可以跟他們借一臺電腦。小夏說她還有考卷要改，所以回去教職員室繼續辦公。

小夏平靜地說道。

『我會守約定，請讓我退出社團。』

「所有人都要嗎！？」

「你說的對，這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希望這件事可以交給我全權處理。」

「啊。」

井筒第一個發話。幸宏心中也有相同的疑問，所以他靜靜地等刈谷回答；一旁的天崎和九重也看着刈谷。

井筒瞠目結舌。

「他似乎明天會來聽我們的答覆。」

九重看起來幹勁十足。她無視刈谷的吐槽，興奮地朝天舉起雙手。

「雖然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但也不是全無道理。只不過如果我們這麼做，他也不一定會接受。社長，難道你想讓三枝變成幽靈社員嗎？」

「哇！這是電腦遊戲嗎？是不是方塊遊戲3;注：俄羅斯方塊類型的益智遊戲5;？是不是方塊遊戲？要怎麼玩啊？」

「九重同學，我們在設計程式耶，請你不要亂動好不好。」

九重在兩人附近騷擾其他同學，看起來她已經忘了拜訪此地的目的。幸宏意外地看到熟面孔，大感驚訝。

「吉田，你在這幹嗎啊？」

格外醒目的吉田，在距離電研會成員稍遠的地方和數位學生交談。幸宏才靠過去，他們就築起人牆，禁止他進入。

「回去回去！明天才會正式公告，在那之前我們必須保密啦。」

「你在說什麼？」

「神庭，這個地方被『女神委員會』借用了。我們正在決定一年級的女神，今年的結果很有趣喔。」

吉田在人牆的另一端說道，接着渡邊也從人牆中露面說：

「期待明天的結果吧──」

他們在搞什麼鬼啊……

幸宏離開此處，這時刈谷等人已經借到電腦，正打算移動過去。教室角落有一臺個別置放的電腦，刈谷坐在電腦前開始操作。

「這臺電腦雖然比學校的電腦新一些，可是在電研會來說算是老舊電腦耶，他們是故意整我們嗎？」

井筒在刈谷身旁抱怨。刈谷一邊回答「只是要瀏覽文字檔的話，用這種電腦就綽綽有餘了。」，一邊把DVD－ROM放入機器。接着點擊數次滑鼠後，螢幕上就出現了許多數據。

九重看到數據不禁興奮起來，刈谷確認過幾個檔案之後，確定檔案沒問題，便轉頭面對幸宏等人說道：

「我們的資料和校內的相關情報都在裏面。不過，裏面沒有三枝的資料和他自己收集的校內相關詳細情報，看來他是沒打算放水。」

刈谷的語氣頗爲嚴肅。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沒那些資料我們也會贏的！一定會贏！」

九重大聲說道，電研會的成員紛紛用很不耐煩的視線看過去。

就這樣，特訓的日子再度開始了。

「你、你們是階梯社的吧？可惡，這是對我們一般善良學生的冒瀆行爲啊，我要徹底對你們──」

三島突然很含蓄地叫了幸宏，他稍微抬起頭。

幸宏鼓起勇氣的坦白，竟然被三島一語帶過，似乎是跟凪原在上午有請她再等一段時間吧。

他故作誇張地向周圍喊冤。井筒臉上爆出青筋，幸宏急忙跑上去制止。

相機少年的發言被打斷。走廊上的人突然散開至兩側，讓彆着紫色臂章的集團走了過來。帶領隊伍的人當然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少女，學生會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

幸宏想要找些理由矇混中村，可是她卻嘆口氣說道：

「我想我跟他是好朋友。但是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辦法幫你，對不起。」

「啊，執行部長！請聽我說。」

也沒看幸宏兩人一眼，就轉身走掉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但是，還是沒辦法，我覺得一直抱持這種態度不行，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什麼？」

「……關於這一點。」

所以，他決定要說個明白。

她怯怯地看着井筒。雖然她已經改戴隱形眼鏡，留着一頭微卷的妹妹頭，但是給人的印象還是非常文靜柔弱。不過這造型相當適合她，幸宏再一次體認到她的可愛。

「她是特地來救我們的嗎？」

「哇啊啊！我反對暴力！」

由於圍觀的大多是一年級，所以井筒說起話也相當不客氣。他有點強勢地卡入人羣之中，幸宏則是等到有路可走爲止。他的情況和井筒不同，沒有必要穿過人羣進入教室，大可繞別條路走。

是凪原站在那裏。

三島站在教室門前，似乎是在這個位置靜觀事態發展。她與幸宏四目交會後招手示意，並且問道：

出乎幸宏意料之外，井筒開口對凪原說話，且語氣非常冷靜。他一邊朝教室門口走去，一邊說道：

最後剩下幸宏跟井筒，以及到剛剛爲止一直被大批學生包圍的兩位女同學。

井筒很不情願地回答幸宏的問題。

不行，我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啊。

「你這混賬，真敢說啊。」

「嗯，我想也是，對不起。」

「你是新聞部的人吧？難道你是想被學生會執行部處分嗎？」

「咦？啊、嗯，可以啊……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那、那個……執行部長，他們……」

「你們沒聽見嗎？在場所有同學請立刻回教室，距離早上的導師時間只剩四分鐘了。」

「啊！煩死了！給我滾開！滾！」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閃光以及按下快門的聲音，讓幸宏一驚。接着周圍衆人又連續按下數次快門，學生們也越來越吵鬧。相機少年看到機不可失，大聲叫道：

「我想我們彼此都有很多話想跟對方說，但是我現在顧不及這件事，請你等我到三枝學長這件事解決之後吧。」

「你……你是什麼意思啊，你想妨礙報導自由嗎！」

「距離早上的導師時間開始只剩五分鐘了，請立刻回教室。」

幸宏並不是受到井筒感化，只不過──

幸宏勉強露出個笑容給略爲擔心的三島看，就先回座位了。

「因爲……對不起，我想這件事應該讓本人親自說明，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凪原。」

「看來如此啊，剛剛凪凪也跟我提了。」

三島陷入沉默之中，她低下頭盤起手臂，而幸宏則依舊低着頭。

井筒在人羣內怒罵。看熱鬧的學生急忙散開，幸宏也變得能夠看見人羣中心的狀況：井筒正在對手持照相機的學生叫罵，由於對方就堵在教室門口，所以讓人非常惱火。可是手拿照相機的少年卻不斷頂嘴：

「……只要是在我所知範圍內，我樂意回答。」

「喂，讓路啊，這樣叫人怎麼走啊！」

三島說完豎起食指，幸宏不禁看向她的手指。

「……這樣我不能接受啊。」

「少囉嗦！你別以爲只要搬出報導自由這句話就可以爲所欲爲，你現在是阻礙交通啊！」

三島剛說完就「啊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可是，她的笑容總讓人覺得帶有幾分勉強。幸宏仔細思考三島說的話後──

「咦？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神庭同學沒有必要對我道歉吧。」

「請看這裏！」

中村說的話毫不留情。相機少年臉色一綠，轉身從走廊逃走。其他的看熱鬧人羣也早就消失無蹤。

「…………不能告訴我理由嗎？」

「那位學長怎麼啦？這樣說起來，凪凪最近也有點怪怪的呢。你記得她昨天請假吧？我問她請假的理由，她也不告訴我。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耶，我覺得好糟喔。我跟她可是唯一從國中就認識到現在的朋友耶。」

「三島同學。」

三島有點坐立難安，幸宏只能繼續低頭道歉：

「啊，中村學姐……」

「井筒，你冷靜一點！要是吵起來會有麻煩上身啊！」

井筒不等凪原回答就走進教室。凪原小聲地回應井筒，她身旁的少女不滿地抱怨。少女眼角挑起、態度強勢，與嬌小柔弱的凪原形成對比，是個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少女。她擔心地低頭看着凪原，但是凪原態度平常地默默尾隨井筒走回教室。在進入教室之前，也不忘對幸宏輕輕點頭致意。

相機少年拔腿就跑，向周圍看熱鬧的學生求救。

相機少年看到中村，跑到她面前快嘴告狀：

井筒的聲音非常兇悍。他平常的面貌就已經夠嚇人，現在發起怒來更是有魄力。只不過靜靜踏出一步，就讓對方嚇得大叫：

井筒總算冷靜下來，可是他還是一直瞪着相機少年，周圍的氣氛也變得相當僵。幸宏覺得自己應該要快點把井筒推回教室內。

「我晚點有事想告訴你，你午休方便嗎？」

「…………」

「井筒，快回教室吧。」

「怎、怎麼可能，只是湊巧而已吧。」

三島身子靠上鐵窗喃喃說道，幸宏不知該如何回應。到底該不該說實話呢？或許不要說比較好。從比率來看，不說實話比較好的比率大概是七比三，不，八比二吧。但是，幸宏總覺得一直採取這種態度會讓他感到內疚，尤其是對三島。

幸宏喫力地擋住欲往前衝的井筒。在近距離被井筒怒目注視，讓他覺得有點恐怖。可是，他不能在此時放手不管。

「啊──真是的！他們在幹嗎啊，凪凪該積極一點啊！」

「抱歉。星期天的事，我想是沒有辦法。」

幸宏沉重的語氣讓三島呆了一會兒，把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請問你現在心情如何？」

幸宏與井筒在結束晨間練習前往教室的途中遭遇到大批人羣。他們聚集在井筒所屬班級的教室外面。幸宏停下腳步，井筒則是一臉狐疑。

「不說了，趕快回教室吧，你們兩個──」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請看那些傢伙，那些階梯社的人干擾我們一般學生──」

「請立刻回教室。」

之後幸宏認真上完早上的課程，午休和三島一起前往第一校舍屋頂。雖然屋頂上還有其他學生，但是對話應該不至於會被他們聽見。幸宏在確認過周遭後，對三島低頭道歉：

「其實神庭同學也對凪凪有意思？是不是那種情況啊？是嗎？」

「不要道歉，跟我說明原因啊……神庭同學，你跟井筒同學感情不好嗎？」

「請你發表關於被選爲三女神之一的感想。」

「那邊幾個，給我住手──！！」

幸宏發現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之後，立刻走回自己的教室。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這麼吵鬧，真是煩死了。」

三島瞪大眼睛。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道：「爲什麼？」

「……神庭同學。」

「真是的──凪凪也太客氣了吧。話說回來，神庭同學你們不要緊嗎？你們社團有學長要退出對吧？」

「放尊重一點！我們有義務要在最短時間內爲讀者傳達最正確的訊息啊，我不會向你的野蠻和暴力屈服！」

「對了，最近凪凪也都不提有關天崎學姐的事了。會不會是跟這點有關係呢？你覺得哩，神庭同──」

「嗯。」

「約會的事，井筒同學方不方便啊？他這個星期天應該會來吧？」

「你說什麼──！」

「啊，嗯。那個，該怎麼說呢？如果我想錯，希望你別介意。可是這也是因爲神庭同學不願意說明原因啦……啊，我不是要說這個。就是啊，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啊？」

相機少年維持誇張的姿勢不動。他遭到兇狠的視線瞪視，不解地微微歪過頭。

「…………」

「你們看！這個人意圖欺壓純粹的新聞工作者啊！」

井筒轉過頭看到兩位女同學後啞口無言，幸宏也跟着回頭看過去──

閃光燈與按下快門的聲音此起彼落，人羣的外側似乎大多是看熱鬧的學生。兩人擠進人羣中一探究竟，整條走廊被擠得水泄不通。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必須跟你道歉的理由。三島同學，我沒有辦法幫你忙。對於井筒和凪原同學之間的事，我不能插手，很抱歉。」

「……嘖。」

「咦咦咦？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們纔不是什麼三角關係哩。」

幸宏急忙否定。三島見狀突然綻放笑容，一副「搞不過你」的樣子。

「原來不是啊──害我白擔心一場──我還想說這樣就有趣了耶──那你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啊？神庭同學，跟我說嘛──」

「不，對不起……我想這個還是該讓井筒親自說明。」

「是這樣啊──可是，我還是打算爲凪凪加油喔。因爲她好不容易纔開始對男孩子產生興趣，我一定要讓她有個好的結果啊。神庭同學，我就先不跟你追究理由，但是你絕對不能妨礙我喔。」

三島一臉認真地把豎起的食指用力指向幸宏。幸宏回看三島，誠懇地點頭應允。

與三島分開回到教室後，吉田等人緩緩走近幸宏幷包圍他，露出變態的笑容問道：

「結果如何啊？她答應了嗎？」

「去你的青春男孩，現在纔想當運動會情侶已經太遲了啦。」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幸宏聽得一頭霧水。

「咦？什麼啊？你們在說什麼？」

「別裝傻啦，剛剛你去跟三島告白對吧？用那種凝重的表情把人家帶到屋頂，誰看了都知道你是要告白啊。」

「神庭選手，你膽子可真大啊。」

吉田勾上幸宏肩膀，幸宏揮開他的手。

「什……不、不是啦，纔不是告白哩！你們別亂誤會，我只是拒絕她拜託我的事情而已啦，因爲不想被別人聽到，所以纔到屋頂說啊。」

「是嗎──事情有那麼單純嗎？你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面色凝重嗎？」

「啊啊，煩死了，真受不了耶──」

幸宏轉身打算走出教室。這時，他看到渡邊垂頭喪氣地蹲在教室角落。

「渡邊，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你別管他，他只是有點沮喪而已。」

大津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大津在快要走出教職員辦公室時回頭一看。如他所料，二年級的學年主任和半數以上的教師都急忙把視線轉向別處。

「神庭老師，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小夏再度把方塊的顏色轉亂。她在聽到大津的說話聲後停止動作，轉過身面對大津，頭上出現「？」的符號。

「見城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天崎的語意原本是如此，但是見城似乎將這句話判斷成別種意思了。

天崎需要花時間強化自己。她增加練習量，回到家後會使用運動器材自我鍛鍊，在學校也把短暫的十分鐘下課時間拿來整理階梯社的資料；而且這還是跟社員分攤工作後的結果。天崎一想到以往三枝都是一個人處理這些資料，就不禁流下冷汗。原本天崎打算帶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到校使用，但是因爲她不懂得有效利用相關程式，所以還是作罷。目前她使用小型的終端機在整理資料，可是她也只懂得把數字輸入檔案。結果這和用手寫整理資料比起來，並無太大差異。

幸宏低頭看着憤慨的渡邊，思考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我們兩個男人一直在這裏耗時間也不是辦法，你告訴我詳細時間是什麼時候？」

大津一邊與小夏妥協，一邊嘆氣說道。小夏用力對大津敬禮。

「所以，家長希望我們可以告訴他們三枝在校的情形，真是讓我胃痛死了。」

「…………你在說什麼？」

「……你說的方法實行起來很艱難喔。只要一不注意，事態會很輕易地徹底惡化。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做法，但我還是認爲你先築起防護網，預防他們出事會比較安全。」

大津抬起頭看着她。

這是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平常的幸宏根本不會理會，可是現在的幸宏卻非常在意這件事。

小夏一邊放下指揮棒，一邊開門見山地問道。大津有點不是滋味地問道：

「他只是先提出退社申請書而已，還沒有正式決定要退社……不，應該說，我們社上的前輩有表示絕對不會讓他退出，我自己也不希望他離開，所以現在階梯社所有人都在盡力阻止三枝退社。」

「見城同學，找我有事嗎？要拿運動會時的照片給我？」

小夏的眼神非常認真。儘管她現在穿着套裝，但是她的神情會讓人聯想到她兩個月前的「那個模樣」。

大津走向二年級導師的座位區。小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靜靜地工作，大津走到她身旁，準備開口──

聽到同學呼喚的她抬起頭，對方告訴她「火焰女神外找」的消息。她看向教室的門，見城就站在那裏。

「…………」

「就說那只是謠言嘛，你別那……麼在……意啊。」

而且還是二年級生的學年主任拜託他的。

小夏舉起白板。她似乎是從大津看不見的死角快速地取出白板，再將其舉起。大津雖然訝異，但還是先聽從她的意見。

大津把視線從勉強張開雙腿的小夏身上移開問道。小夏有如驚覺一般抬起頭高舉白板。

「我接下來要說的句句屬實。」

「……不要跟我開無聊的玩笑。」

「在校情形……」

吉田一邊被勒住脖子拉扯，一邊精神恍惚地回話。幸宏有點摸不着頭緒，見城應該是自己也看過幾次的籃球社二年級學姐，與天崎、美冬同爲二年級三女神之一。

學年主任再度展露虛僞的笑容，讓大津越來越惱火。眼前這位二年級生的學年主任，說好聽是個性敦厚，但其實他只是個膽小怕事的人。雖然此人對學校無害，但也絕非有益。沒有發生問題的話，他便會守本分地把工作做好；可是隻要一發生問題，就一點都派不上用場——他就是這種人。

紙片翻到背後，上面寫着驚歎號。

「呼。」

主任再度「哈哈哈哈哈」地笑了出來。大津不想再聽到他虛僞的笑聲，起身準備離開。

大津面色凝重地聽小夏把話說完。

同時她本身也需要加緊鍛鍊。

「是啊，因爲有不少流言傳進我耳中。」

「換個地方談吧。」

大津試探性地問道。小夏搖搖頭，站起身說：

「咦？你怎麼會……」

那個人被三枝學長甩了？

見城一邊眺望窗外景色，一邊說道。

渡邊勒住吉田的脖子猛搖，一副精神崩潰的樣子。

天崎一年級的時候跟見城同班，當時天崎都跟不參加體育活動的同學處在一起。可是即使如此，見城還是積極地找她聊天，讓她和其他女同學可以打成一片。其實那時美冬也和天崎同班，男同學們還私下評論一年二班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不過見城和冷漠的美冬以及披着「千金小姐」外衣的天崎不同，是個會自然大方地和男孩子交談的人。

但是他也無法全心感到歡喜。

「泉同學。」

大津冷淡地回答。

「謝謝你。」

渡邊突然站起來怒罵，他絞住吉田的脖子，淚眼汪汪地說道：

「你是指階梯社的事嗎？」

「聽說三枝同學要退出階梯社，是真的嗎？」

堅定的語氣和眼神，讓大津停下說話。

魔術方塊接連發出「喀喀喀喀喀喀喀喀」的聲音，不一會兒就被小夏完成。

「去你的，神庭！你也要跟我作對嗎──」

「你已經知道了嗎？」

「關於這次的事，我打算讓他們自己處理。」

小夏帶大津到第一校舍中庭。她先到平時人煙稀少，設有花圃的地方，接着繞到生物老師栽培授課用植物的溫室後方，來到一個非常隱密的場所。

三枝學長跟見城學姐嗎……

這時，他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可惡啊……你們這些傢伙。」

話沒說完，主任就「哈哈哈哈哈」地用笑容帶過，這是他的惡習。大津面向同年級的同事，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聽完階梯社的現狀之後點了點頭，基本上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大津希望階梯社社員全都儘快離開那個愚蠢的社團，回到正常的校園生活。而且當事人是三枝更是恰到好處，只要處理得當，或許可以在和家長對談之前就解決這次的問題。

由於天崎往返學校是靠專車接送，所以比其他社員來得有空閒。因此她一直都認爲至少該由自己負責準備運動飲料。

「你說的是，但是……她那個人個性比較獨特啊，教數學的怪人比較多嘛。」

「你不能因爲拿她沒轍就退縮啊。你可是二年級生的學年主任耶，該由你直接向神庭老師溝通才對。你有向她直接說明的義務，況且也就不過是把事情說清楚而已啊，跟有沒有轍沒關係吧。」

「看來會亂說話的不是隻有學生啊。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事可不能用『我們是非公認社團』當藉口處理。你那邊有一位叫做三枝的二年級生，他的雙親親自打電話到校，要我們告訴他們三枝的在校情形。」

「我們不應該隨便插手這件事。的確，他們都還只是孩子，但是孩子也有孩子的自尊，這點跟我們相同，甚至他們比我們還更重視那份自尊，因此──」

「這樣啊。」

「你帶我到這裏是想說什麼？」

「是因爲階梯社內部發生了什麼事件嗎？」

「……雖然那時我說得有點衝動，可是畢竟我還是當衆宣言會爲階梯社負責任，你可要謹慎處理。」

「少囉嗦──」

幸宏回頭看看吉田，他繼續說明：

小夏喃喃自語般地說道，大津可以理解她的話中涵義。

「因爲大家都很在意啊，班上都在謠傳階梯社分裂了。」

小夏正以極快的速度把玩魔術方塊。

「………………啊，神庭老師，方便跟你談談嗎？」

執了三十年的教鞭，讓他不自覺地對「學生的轉變」很敏感。即使是往好的方向，只要學生毫無理由地轉變，就必須要特別留意。儘管是老字號的大津，以往也好幾次因爲疏於注意而令他後悔莫及。一年前刈谷的事雖然不適合拿來當例子，但也讓他一直掛心到現在。

因此，天崎也自然而然地把見城當作是一個「表裏相應」，同時也是「心直口快」的人。可是她剛剛卻拐彎抹角地用了「大家都很在意」這種說法，讓天崎感覺事情並不單純。見城不是一個會不負責任地使用「大家」這個言詞的人，然而眼前的她似乎隱瞞着真正想說的話，含糊其詞。

天崎不禁嘆氣。她伸了個懶腰，確認午休還剩下十五分鐘。剩餘的時間似乎不夠讓她在放學前整理完今天的資料。

「就是那個謠言啦。之前我們不是提過見城學姐似乎在跟別人交往嗎？據說她後來被甩了，對象聽說是你們社團的學長耶。我說的就是那個總是電腦不離手的怪異學長。有些學長姐說他其實是電研會的人，不過無論如何，就是有人看到那兩個人在運動會結束後見面談話。再加上最近見城學姐又很沒精神，所以大家猜想她一定是被甩了──」

「她說會再跟我聯絡。大津老師，真是不好意思啊，有勞你了。」

小夏當場蹲下，開始拉扯裙子。她似乎想要張開雙腿，可是礙於穿着短裙，無法辦到。大津猜想她是想要像混混般地蹲坐下來吧。

「…………」

五月時爲了鍛鍊學弟神庭，天崎製作了富含蛋白質的運動飲料，但是這回她則是準備了所有人的份。要爲每個社員製作飲料，就必須每天確認社員的健康狀況，以及考慮飲料與練習方法是否合適。以前這些事只要參考三枝的資料來處理就好，但是這次卻沒有辦法，這使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一次體認到三枝的重要性。

「我就老實說吧，他們想知道關於階梯社的事。這可是你該負的責任，記得要冷靜地跟對方家長溝通。」

「什麼？這樣做不會太危險了嗎？只要一個不注意，很可能就會鑄成大錯。你還是和三枝好好談──」

「那個謠言──」

「那樣做就沒有我存在的意義。」

天崎與見城一同移動到走廊，在窗邊聊了起來。見城用帶有試探性的眼神看了一下天崎，問道：

「階梯社大危機！？三枝宗司提出退社申請書！」

幸宏遭到渡邊眼紅地叫罵，無法把話問出口，只好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大家都很在意嗎……原來如此。」

這並非比喻，小夏的頭上真的出現寫有問號的圓形紙片。她把手伸到背後拿着指揮棒，棒子前端貼着圓形紙片。

「大津老師。」

同一時刻，大津也在教職員辦公室處理關於三枝的問題。

小夏仰望上空，過了一會兒站起身。

「火焰女神、火焰女神纔沒有被玷污哩！」

大津跟當時一樣，故意對她的動作視而不見。

「可以請大津老師幫我向她轉達這件事嗎？我對她實在是──」

天崎故意照實回答見城。而見城則是眼神閃爍不定，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天崎雖然不瞭解她憂心的原因，但也可以確實地感覺到她的動搖。

「這樣子啊……謝謝你，再見。」

見城說罷看也不看天崎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見城同學，爲什麼你要問關於三枝的事呢？」

天崎鼓起勇氣提問，見城停下腳步回答：

「沒什麼特別用意。只是因爲大家都很在意，所以當代表來問個明白罷了。我走啦。」

見城頭也不回地說完就快步離開走廊。

又是「大家」嗎？

天崎「呼」地嘆了口氣。

「這秋天真是充滿罪惡啊，竟然讓少女嘆息。」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天崎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學生會長遊佐站在自己身旁。他從打開的窗戶眺望秋季天空，露出微笑。

「遊佐學長，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沒事、沒事、沒事。我只是有件事要辦，剛好經過這裏，結果在走廊上看到黑髮的天使憂愁地嘆氣，就忍不住走過來關心一下。」

「我先告辭了。」

天崎行點頭禮之後，轉身準備離開。

「啊哈哈，這樣子真傷人啊。這是刈仔對你教育的成果嗎？啊，你可能是被九重同學教的也說不定？」

「請問有什麼事嗎？」

天崎回過頭問道。遊佐把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稀鬆平常地說道：

「你知道我們學校目前正由學生會製作網站這件事嗎？」

「我有聽說過。」

國中一年級──六月十四日（星期四）

父親只要有在賺錢就夠了。

還有，我決定要放棄統計每日的死亡人數了。因爲東京都的人口沒多久就超過上限了，這樣下去根本沒有統計的意義，這個世界果然該毀滅。

「嗯，這當然，你說得對。」

同──十一月七日（星期四）

高唱捍衛自然的環保團體被查出私底下販賣毒品，叫人作何感想啊？口口聲聲高呼愛護動物，其實卻一直提出政治訴求的團體說的話能信嗎？一天到晚煽動羣衆，等達成目的之後就翻臉不認人。這簡直就是──（中略）──明明問題就在眼前，但是他們卻完全沒有察覺。該說他們太傻了嗎？到底是笨到什麼程度啊，那羣混賬大叔。

我最近領悟了，我明白想要一個人活下去是不可能的，但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尊敬我的父親。他根本沒有值得尊敬的地方，身上唯一的價值就是會賺錢供我生活。我知道我的生活都是仰賴父母，但是憑什麼我要因爲這樣就尊敬他們？總而言之，父親只要有在賺錢就夠了。

同──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天）

「喔，那我告辭啦，你們要加油喔。」

同──八月十五日（星期三）

「我們打算這次更新時把運動會的照片放上網站。你們社上那位叫神庭的學弟在應援團比賽時的表現非常亮眼，照片也都是傑作，所以我想把他的照片上傳，不知方不方便？」

遊佐說罷就離開了。

我們班導果然是個白癡。他太笨了，他似乎很不滿富永不肯道歉。但是我想富永並非沒有察覺自己的錯誤，只不過導師無法理解這一點。他是個沒腦袋的傢伙，大概無法理解那種想道歉卻又無法拉下臉道歉的感覺吧。簡單地說就是缺乏想象力，一點生存價值都沒有。連那種人都能當老師，可見這個國家已經沒救了。人類如果不是在會被寬恕的前提之下，就不可能會道歉的嘛。人就是因爲覺得會被寬恕，所以纔會說「對不起」的啊。在這世界上被責難之後還會保持沉默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毫不反省、不如一死的傢伙；還有一種就是因爲罪惡感太深，導致無法開口的傢伙。富永那個人滿文靜的，所以他明顯是後者。可是那個笨蛋導師卻沒來由地對他怒吼，他以爲自己就是正義之士，真希望他早點消失在這世上。

網路上四處有各種危險的事件在流傳，其中也有些內容過於誇大不實，所以得加以忽視。像那種傢伙，大概也是把自己當作是正義使者，可是我倒希望他們早點去死──（中略）──他們一點存在價值都沒有。欺負人的傢伙絕對是最差勁的，我希望他們早點下地獄。這個社會依然是以打壓受害者爲樂，讓人看不下去。

「……這種事情請你去問他本人。」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笨蛋滿天下，這句話說得真對。只要找到沒有對外公開的情報，就可以知道平常我們看到的新聞是經過多少的篡改與虛構。這個世界真是太腐敗了，讓人想到就惱火。啊啊，真煩，能不能砸一顆核彈下來讓世界毀滅啊？早點讓第三次世界大戰或什麼戰爭開打吧，這種醜陋的世界毀滅就算了，真是愚蠢腐敗到極點，尤其是自以爲是正義使者的傢伙最有問題。

天崎謹慎地回答。遊佐很滿足似地點頭說道：

國中二年級──四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遊佐回答時，校內剛好響起了告知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的預備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