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7440 字
「階梯社?你要加入那個社團喔?」
「沒有啦,還沒有正式決定。」
「我勸你別去。那個社團非常糟,聽說爛到極點。」
隔天幸宏早起到校等待同學,爲昨天的事情賠罪。雖然吉田與渡邊都沒有特別在意,可是他們聽到幸宏的缺席理由,兩人臉色一變說道:
「我是隻聽過傳聞。據說所謂的階梯社,是整天在校內四處奔跑的傻子集團。」
「我也有耳聞。我們學校因爲建在山坡上,所以校地內很多高低差,也因此有許多階梯。階梯社就是使用那些階梯進行奇怪的競賽,是個找麻煩的集團。」
「……原來他們說的是「階梯」啊。」幸宏終於理解原來那個字是階梯3;注:原文直到此處才正式解釋(日文)讀音KAIDAN爲階梯之意。「怪談」與「階梯」在日文中發音相同,故幸宏一直有所誤會5;。的確,如果字義是指「怪談」的話,那個社團的相處氣氛未免太活潑熱情了些。
「而且他們自稱是社團,可是事實上根本沒有得到校方認可。不只老師看他們不順眼,連學生會也盯着他們,所以他們整天都躲躲藏藏的。」
「神庭,我不會害你,我勸你早點拒絕。如果你被威脅,直接報告老師就好啦。」
吉田跟渡邊同時點頭示意。
「我也沒有入社的意思。再說我入社申請書也沒交給他們,所以不要緊。」
「那就好。話說回來,要不要加入籃球社?我昨天去參觀過後,就一見鍾情了。」
渡邊說道。
「你是指什麼?」
有一個二年級社員長得超級正點,啊,我當然是指女孩子。不過,男生跟女生的練習場地是同一個,所以一定很愉快啦。」
「這傢伙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發春哩。」吉田搖頭說道。
「不過,那個學姐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美女。我們就加入籃球社,但是別把目標放在成爲正式隊員,快快樂樂混過三年吧。」
「沒錯沒錯。」
「原來如此……好……嗯。」
幸宏打算立刻給予答覆。可是當他要說出答案時,卻不明就裏地遲疑了一下。片刻後,他慌張地重新答道:
就在一瞬間,九重往右側跳躍過去。可是齋藤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他的左手看似已經抓到九重。
「來得好!接下來要往新校舍囉!」
走廊的轉角處,出現一位身穿運動外套的壯碩男性。一看就知道他是位男體育老師。他發現迎面全速衝來的九重,頓時吊起眼角怒道:
「別想逃!」
「齋藤老師,你真是不懂得記取教訓。」
九重馬不停蹄地從走廊左轉,繼續以輕巧的腳步奔跑。幸宏在呆立數秒後回過神,急忙繼續追趕九重。當幸宏與悔恨的齋藤擦肩而過、跑過轉角時,發現自己與九重之間已經有了一段決定性的差距。

身旁的渡邊「喂」地阻止道:
「嗯?神庭你怎麼了嗎?哇!」
幸宏等人沒來由地互相握手。
「一見面就比拉力賽?真是辛苦你們了。請下來休息吧,我有準備茶水。」
「咦?」
「喂!快跟我過來!」
距離所站之處一公尺下方還有一個狹窄的空間,昨天認識的社員們都聚集在那裏,悠閒地喝茶。天崎對幸宏招手,幸宏就地坐下。
她舉起右手,拿着某人的書包。幸宏轉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正如他所料,應該在手上的書包消失了。
「不好意思……請幫我抓住前面那位在奔跑的人,她是偷書包賊啊!」
「好啊,我也加入。」
三人一邊說笑一邊走下階梯。
幸宏站定。這時九重已經準備從校舍盡頭奔到直線穿廊。如果她繼續直進的話,路線會和昨天相同,最後會抵達禮堂。唯獨那個健美社練習的地方,幸宏是怎麼也不想靠近。
「竟敢罵我們卑劣?!如果你想要我還你書包,就拿出本事追到我。如果你不追來,我就會毫不留情扔了這書包,而且還會扔去焚化爐!像你這種亂罵人、卑劣的忘恩負義混賬,把書包燒掉剛好是給你一個教訓。」
九重用力推開門,輕盈地飛奔至門外。幸宏衝到門邊,看到門外景色後,頓時目瞪口呆。
左手有輕微撞擊感,隨後某樣事物擦身而過。幸宏聽到吉田的哀嚎聲,隨即轉頭往樓梯間看去,九重優子就站在那裏。
「那個,我決定要放棄加入階梯社。」
「喂,你怎麼了?有趣的纔剛要開始哩。」
風依然毫不留情地狂吹過來,汗流浹背的身體雖然覺得有點冷,但卻又感到非常舒暢。幸宏一步步地靠近九重。
「那你可真衰。一年級的,加油啊。」
「呼……呼……呼……」
幸宏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雖然從身後傳出齋藤的怒罵,但他裝作沒聽到。不論如何,他都要搶回書包。
「……卑劣行爲?」
「書包小偷?你可真衰啊。」
「所以我就說你不懂得記取教訓嘛。」
幸宏在強風中嘶吼。九重把手放到耳朵旁,她似乎很難聽清楚幸宏說的話。
「這裏是……」
天崎站起問道,她把紙杯遞過來。
幸宏感到訝異。第一校舍的一樓,是設有教職員辦公室及事務處的地區。理所當然會是個人來人往,且有許多教師出入的地方。選擇這種地方作爲逃亡路線,不是自找死路嗎?
「咦?你說什……」
九重在走廊盡頭處轉身回看幸宏,她揮動右手拿着的書包,露出一個淺笑,然後繼續往上樓階梯奔馳。「咦!竟然往那裏跑?」
走廊上果然有幾名學生行走,也有一些同學聚集在辦公室前交談。幸宏對他們大聲疾呼,學生們將目光聚集到九重身上。
放學後,幸宏與吉田等人一同去參觀籃球社的集社活動。他們覺得雖然已經決定要入社,但還是要先實地參觀過。三人走到走廊,便看到一位似曾相識的女同學,她的雙手交叉於胸前,似乎在等人。
幸宏不經意停下腳步。但是下一瞬間,卻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喂,九重!你這傢伙,今天我一定不放過你!」
「……追不到了。」
談笑中,這個疑問突然浮現在幸宏內心,可是忽地又消失無蹤。
「啊!你想做什麼!」
「請你把書包還給我!就算你是學姐,也不能這樣隨便亂來吧?我只不過拒絕入社而已,你就做出這種惡劣的事情!」
「啊,請隨手關門,如果被老師發現會很麻煩哦。」
「怎麼了,你們在吵鬧什麼?喔!」
幸宏留下兩位同學,開始追逐九重。衝下樓梯至一樓後,他看到九重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在走廊上奔跑。「這個人是笨蛋嗎?」幸宏心想。
「咦……」
「好……辛苦了、辛苦了。」
「給我站住!一年級的……!」
「噠」一聲,剛走下階梯的幸宏,背部被一陣勁風撞上。正確來說,應該是幸宏如此「感覺」,實際上是連一點微風都沒有。可是幸宏爲此站定腳步,回頭一探究竟。
「咦……?你再靠過來一點啦。」
「喔喔!她要跟齋藤老師單挑了!」
「你還真敢說,但我們抱持的覺悟也不是那麼半吊子啊!」
九重從齋藤的側邊切出去。體育老師的動作可說全無破綻,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有辦法從齋藤的手臂下穿越,並且飛躍過伸出來阻擋她的大腿。
說時遲,那時快,九重從樓梯間奔出,幸宏見狀也發足追趕。
「要擋下她可是很不容易的哩。」
「不,倒不是那樣……」
九重把本來就圓圓的雙眸睜得更圓。幸宏馬不停蹄地繼續說道:「雖然我昨天最後順應情勢說要入社,但是那樣根本不對啊。你用的手法很明顯是威脅嘛,我可不想加入會做這種卑劣行爲的社團。」
「等等等等等,你要去哪裏啊?你應該是要走這邊纔對吧?」
好像聽到有說話聲從身後傳出,但是幸宏沒有回頭。此事已經跟他無關了。
「有,我嚇了一跳,嚇了一大跳。所以你應該玩夠了吧?請放我回去吧。」
幸宏被一把抓住。他不禁皺起眉頭,用眼神對吉田等人示意,然後面對九重說道:
「再見啦~」
幸宏走到九重身旁。九重緩緩站到廣場邊緣,對幸宏說道:
「真是累死我了,我們跑了一場拉力賽3;注:RALLY,汽車競賽的一種。在限制的時間與速度內,於指定的各路線或賽道競賽,以減分制決定排名順位5;耶。」
「你到底是想怎樣啊?」
……這樣做應該沒錯吧?
她在走廊疾馳,幸宏在後方追趕。前方的她流暢地閃躲過每一個擋在面前的學生,並幾乎沒有變慢地以全速利落通過轉角。雖然她與幸宏的差距可說一面倒,可是每當拉開一段距離,她就會停下等待幸宏。幸宏完全被九重戲弄,可是卻有一種莫名的堅持開始在他心中萌芽。他心想:一定要逮到九重。已經氣喘吁吁的他仍不停在走廊上飛奔,急衝上階梯、或跳下來。
「好!」
「喔,你來啦。」
「笨蛋,別上她的當啊。」
幸宏把齋藤的謾罵叫囂拋於腦後,奔馳到校舍盡頭,往二樓的階梯急轉。他衝上一段階梯之後,看到九重竟然停駐在二樓走廊。九重發現抵達樓梯間的幸宏,再度開心地向前奔跑。
可是眼前的九重卻毫不減速向齋藤直衝而去,這可說是有勇無謀。幸宏邊追邊看着事情發展,九重的矮小身體往齋藤正面飛去。
「搞什麼鬼,又是階梯社的?」
「神庭!」
「敢對學姐說這些,真有你的。」
遠處傳來九重的說話聲。她站在廣場的另一端,似乎正欣賞着遠景。幸宏轉身把厚重的大門關上,然後朝九重走去。
「再怎樣也不該缺德到開這種玩笑。」
「咦?你要回家?是有什麼事要忙嗎?」
呵呵……學生們口中流露出苦笑或暗笑聲,眼睜睜看着九重通過。幸宏焦急地大喊:
「神庭,幹得好!」
「對不起嘛……可是我真的很想試一次啊。平常看電視時我就經常在想:『雖然節目中總有人受騙,可是平常真的有人上當嗎?』你覺得怎麼樣?有嚇到你嗎?」
「神庭同學,你總算來了。」
幸宏自顧自地把話說完,然後朝吉田等人方向走去。在樓梯口等待幸宏的兩人,笑着迎接他說道:
「……卑劣行爲?你竟敢這樣說!」
他氣勢磅礴地在走廊上站定。本來就人高馬大的他,單是站在原地就足以擋住半邊去路,他稍梢放低腰身。
奔跑着追逐九重的幸宏,盡聽到些風涼話。得不到預想的幫助,使他有點生氣。這羣人是怎麼了,幫個忙也不行嗎?
「不要緊!我馬上就會追到她。」
「這個,是什麼啊……?」
「好,那就這樣說定啦!」
是九重學姐。一瞬間,幸宏打算裝作不認識走過,可是又覺得這樣做未免太過失禮,所以幸宏選擇點頭示意,隨後繼續跟吉田等人向前走。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根本就與我無關吧?」
九重「咻」的一聲往下一跳。幸宏連「啊」都還來不及叫出來。他急忙低頭往下一探究竟,隨後啞口無言。
「是的。我接下來要去參觀籃球社,所以請你不要再纏着我了,再見。」
眼前出現一片廣闊的水泥地廣場。這裏大概是學校屋頂吧,雖然不斷有強風吹來,卻是一個非常開放的空間。幸宏踏出一步,身子不經意地顫抖。全身的汗水被強風吹乾,體溫被風奪走,幸宏抱緊自己的身軀。
不知奔跑了多少路途,當雙腳已沒有知覺、幾乎無力再跑的時候,他看見九重跑進一個死衚衕內。幸宏在注意看九重要幹什麼的同時,她把附在死衚衕內牆上的門把扭轉。用力一推,牆壁發出「叩」一聲向外開啓——牆壁變成一扇門。
走廊的一位學生高聲叫道。幸宏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體育老師的話,總有辦法逮住她吧。
「請、請幫我把那個人擋下來!我的書包被她偷了啊!」
「他跟我說他改變心意了,你們不覺得他這樣很無情嗎?」
九重說道。她把幸宏的書包疊到其他社員的書包上,然後忿忿不平地「嘖」了一聲。
「我早就知道會變這樣。」
井筒瞪着幸宏,幸宏儘量不讓自己的目光與其相會。正在使用筆記型計算機的三枝,抬起頭說道:
「那你今天是被社長強拉來的?」
「正是如此,請把書包還給我。」
「真缺德,你難道忘了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嗎?」九重叫道。
「所以我說這跟那是兩碼事啊!而且雖然你說救了我,但是開口拒絕健美社的是我自己耶。學姐你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功勞吧?」
「唔……好狠毒,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無情的人?」
「喂,你這傢伙!憑什麼用這麼囂張的態度說話啊!」
井筒站了起來,怒意逐漸湧上的幸宏也同時站起。
「井筒,你住手。」
幸宏的背後突然傳出說話聲。他驚訝地回頭一看,發現上方站着一位高個子的學生。那是個五官清秀端正,可是給人又不失狂野的印象的少年。他一直站在距離幸宏不到兩步的位置,可是幸宏卻絲毫沒有察覺。他用尖銳的目光直射幸宏,說道:
「又是優子做了些不必要的事吧?」
「健吾!哪是不必要啊?我是出於一片好意幫助他的。」
「少說謊話。你根本就是想抓住人家把柄,然後再企圖威脅人家入社。這種思考模式最後當然會被反咬一口。」
「可、可是這傢伙實在是……!」
「井筒你安靜,這件事輪不到你插手。」
「……是。」
火冒三丈的井筒,竟這麼簡單安靜下來。幸宏打量眼前的少年,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啊,而且據說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哩。」
「……」
刈谷從書包山堆中拿出屬於幸宏的書包,舉起說道:
「好,就這樣說定。這次可別再反悔囉。」
幸宏在強風中穿越水泥屋頂,回到校舍內,隨後立刻趕往第一體育館。
「你是說,只要『暫時』就好?」
不知爲何,幸宏低頭致歉。刈谷從上方跳下來,自天崎手中接過紙杯,轉頭對九重說道:
刈谷的視線移到井筒身上。目光從自己身上遠離,讓幸宏莫名鬆了一口氣,可是刈谷的視線又馬上移回幸宏身上。
「真的嗎?這樣不好吧?」
「請、請你不要亂猜測。而且沒有道理因爲被辱罵就偷人東西吧?我是受害者耶。」
「可是……他是我好不容易纔抓到的耶。」
現在這份感覺還微不足道,可是卻準確地暗示幸宏的未來方向。
「我是刈谷健吾,同時也是天慄浜高校階梯社的副社長。」
「哎呀,贊到不行,我真是念對學校啦!」
「啊……」
「不能因爲這樣就逼我入社吧……」
「……」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
好不容易說出口的,是一句稀鬆平常的詞語。就連開口的自己都覺得問這句話有點蠢,可是少年卻絲毫不笑地答道:
「啊,她投籃了——沒錯沒錯。如何?夠正點吧!這裏的同學絕大多數都是爲了那個學姐而來的哩。」對面場地傳來歡呼聲,因爲美少女投籃得分了。看來女性觀衆似乎也不少。
幸宏覺得沒有問題。他也參觀過一些不打算加入的社團,現在只不過是再多參觀一個而已。雖然覺得參觀期間有點久,不過反正自己已經決定好要加入哪個社團,有的是時間。
一段即將展開的「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優子,你先安靜一下。」
幸宏轉頭尋找讚歎聲的出處,便發現了一羣看得出神的男同學。就連正在比賽的社員也忘我地看向她。「真是有夠正,聽說她好像姓見城。」
「沒試過怎麼知道?」
「……或許是吧,可是……」
「呃……」
「你看女孩子那邊。有沒有看到一位球員,感覺特別與衆不同?」
「……請問,你到底是誰?」
「嗯,只是這樣的話,應該可以……」
事後幸宏才知道,原來階梯社聚集的屋頂就在第一體育館上方。當時尚未得知這點的幸宏,稍微迷了路,纔到達籃球社活動位置的第一體育館。幸宏進入館內,就把目光放在入口旁的制服集團上,吉田跟渡邊也在裏面。往人羣的另一側看去,映入眼簾的是社員練球的情景。其中混雜幾個只有脫掉制服上衣就在練球的人,因爲連球鞋也沒穿,所以大概是一年級新生吧。大概有兩位新生正在參加練習比賽。「啊,神庭。」
幸宏早已無法正視刈谷說話。他一邊四處飄移目光,一邊開口說道。刈谷直視着幸宏說道:
「……」
那只是一種小小的不搭調感。
「……這個嘛,說來無理,但是我們也有面子上的考慮。你八成是昨天沒來由地被強拉入社後,有冷靜思考並打聽過我們的風評,之後才改變了想法吧?這沒什麼不好,只是我們也不能輕易放棄掉好不容易得手的新社員。
「不要擺出一副不爽的表情。」
「這個就是你的書包吧?你今天要留下來嗎?如果要去別處的話就去吧。」
少年的舌劍脣槍轉向幸宏。老實說,光是與少年正眼相看,幸宏就感受到一股強烈壓力,讓他十分害怕。幸宏死命穩下幾近顫抖的聲音,說道:
「啊,我要回去,謝謝。」
幸宏接過書包,行了幾次點頭禮後離開現場。刈谷與兩位二年級學生對他揮手道別。
「可是?」
「……嗯。」
「沒必要強迫人家。」
因此,幸宏無法像其他學生般爲她神魂盪漾。
九重憤怒地踩踏地板。她不只口中抗議,甚至開始跺腳。
「什麼……!怎麼話題的方向越來越偏啊?健吾,你不要自作主張好不好。」
「……有點不對勁。」
吉田察覺幸宏到訪,他穿過人羣,走到出入口處。他向幸宏詢問事情的後續發展。幸宏概略說明後,吉田只回答:「喔……」然後對幸宏舉手示意說道:
九重突然插話,她在矮一階的地方不滿地大聲抗議。刈谷不耐煩似地縮緊臉頰,說道:
「告辭了。」
刈谷初次自動移開視線,他思考一會兒後,又把視線移回幸宏身上。
幸宏有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位叫做見城的學姐的確是位可愛女孩,甚至可說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好。可是自己卻已經在校內見過比她更漂亮的美少女了。
「刈谷學長,不是回答他問題的時候了,直接教訓他啊!」
「啊啊,嗯,這是常聽到的意見。『打架就是先出手的有罪』——沒有思考能力、對基本教義深信不疑的呆子基本上就是抱持這種思維。你該不會真的以爲只要不先動手傷人,就可以盡情冷嘲熱諷吧?」
周圍談得興高采烈。雖然覺得有點吵,但是社團的學長姐也沒有因此發怒。幸宏離開人羣,背後又「哇」地傳出高呼聲,不過已經沒有必要回頭了。
「你叫神庭吧?雖然你宣稱是自己開口拒絕了健美社,可是事實果真如此嗎?如果那時優子沒有挺身相救,你真的有把握能自己拒絕健美社?的確,是你自己親口拒絕的,不過那也理所當然。因爲優子製造機會,讓你有時間思考和作出判斷。這種事做起來可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容易,而且優子本來就沒有義務幫你。儘管如此,她還是闖進你與猛男陣中。這種行爲說是救了你也不爲過吧?」
「沒錯。參觀社團的時間是到下週末爲止,應該下下週的週一就要提出入社申請書,在那之前你就暫時參觀我們的集社活動。當然,最後要參加哪一個社團的決定權在你,我只是不喜歡你在有所誤會的情況下,說要離開我們社團。」
「在此,我有一個折中案,希望你能接受。那就是請你暫時參觀我們的集社活動。」
「爲什麼我要安靜?他昨天都已經答應入社,也自我介紹過了。現在卻突然說要反悔,我不能接受!」
「說的也是。忘恩負義不可取,但是施恩望報也不是什麼好事。沒理由要你在我們與猛男中二選一。」
「可是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態度太惡劣了?要拒絕也應該要講究禮儀。優子之所以會對你用這種強硬手段,是不是因爲你說了讓她心頭起火的話?」
幸宏無言以對。少年的聲量不強也不弱,談笑自如的態度彷彿徹底看穿幸宏。少年建立了一種絕對的氛圍……就算不甘心,幸宏也已經無法冷靜地提出反論,也不能激情咆哮。
幸宏心想:天崎學姐比她更漂亮吧?
「你追不到的啦。」
「我叫你安靜,井筒。」
「哇……」
幸宏嘗試尋找吉田手指的傳說美少女,確實立刻就可以發現……背號五號的短髮女孩。吉田說的「她」,大概就是眼前正使用假動作切入籃下的社員吧。
「喔,好的,我不會反悔,不好意思了。」
聽着背後九重的抗議聲,幸宏點點頭。身體的不適感似乎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或許是因爲刈谷建構出的緊張氣氛,完全被身後少女破壞殆盡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