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階 沒那種事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2.3萬 字
今天是星期五。因爲明天就是校慶第一天,所以各班級和社團都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幸宏的班級因爲工作進度順利,所以他們在放學後從班長那兒拿了工作分擔表和行程表,並且稍微討論一會兒校慶事宜之後就解散了。他急忙離開教室,前往第一體育館屋頂。
「等一下!」
當他要走到走廊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他。他回頭一看,是三島跑了過來。幸宏不知該怎麼跟她打招呼,但是三島卻主動靠近他,然後握拳輕輕打了一下幸宏的胸膛,笑着說:
「我要先走一步囉。」
然後跑過幸宏身旁。
「……什麼?」
三島的態度與昨天判若兩人,讓幸宏不解地歪頭。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呆站在原地,必須趕快前往集合場地纔行。因爲,今天就是要和山上桔梗院的人較量的日子。
她是碰上了什麼事嗎?
幸宏一邊思索,一邊朝第一體育館屋頂前進。校內處處都十分吵雜,在爲最後階段做準備的各班級和社團的學生,甚至直接在走廊上放置道具進行作業。這樣一來,校內會有好一陣子難以奔跑。幸宏一邊用側眼確認走廊的狀況,一邊小跑步移動。
已經抵達第一體育館屋頂的有三枝、天崎、井筒以及九重,出人意表的是三島也來了,看來她的心境的確是有些變化。九重看到幸宏抵達之後,挺起胸膛,故做威風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但她還是老樣子,讓人感覺不到一點威嚴。
「嗯,三島來比賽啦,瓶蓋你可別小看我們女孩子啊。」
「是啊。」
三島也在九重身旁故作威風地說道。幸宏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看到九重與三島心情好轉,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向兩人打過招呼之後,對三枝問道:
「她們心情好像變得不錯啊,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我不知道。老實說,我剛剛也嚇了一跳呢。社長心情變好的原因大概是因爲三島來參賽的關係,剛剛她們還兩人竊竊私語。這樣看來,說不定等一下凪原同學也會過來啊。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她們心情好轉的原因是什麼,神庭你也不知道嗎?」
「是的,她們昨天還很生氣的啊,真不知道是爲什麼。」
女孩子真難懂。幸宏與三枝兩人不解地歪過頭,這時換上運動服的天崎朝他們走近,問道:「看來不用我出場了吧?」
「啊,本來是預定要讓小泉學姐上場嗎?」
幸宏原以爲自己完全被娘子軍厭惡,所以對天崎的預定出賽感到意外。天崎曖昧地點了點頭,含蓄地回答:
「嗯,我有點想跟波佐間同學較量看看。」
凪原身穿漆黑色的學生長衣、鬆垮垮的學生褲、合身的T恤出現在衆人面前。腳上那雙手工長靴,迫使她寸步難行地慢吞吞向前進。
戴眼鏡的少年淺澤一邊操作手機,一邊走出校舍說道。
「我事先寄送地圖給他了。」
「槙槙……你肯來真是太好了。」
「水戶野同學,你不滿意的話,就讓淺澤上場吧。」
「不過,請問我可以在比賽中跟我們的跑者用手機保持聯絡嗎?我們不需要優勢,但是請讓我能夠在比賽中對跑者下達指示。」
波佐間問道,一旁的槙島似乎也對此感到很意外。水戶野撩起頭髮,瞪了天崎一眼。
刈谷的話讓衆人把視線從凪原身上移開,淺澤彈了手指回應。
槙島閉口不發一言,目露兇光。他似乎立刻就找到井筒,目光變得更加兇惡。
「喔,沒關係,不用給我們優勢。」
九重嚇唬山上的人。她說的話完全是馬後炮,可是山上的人馬卻真的受到相當的衝擊。淺澤一邊說道「老天,她真是獨樹一格」,一邊把手機朝向凪原打算拍照。槙島慎抓住他的手機加以阻止,然後相當震驚地問道:「千繪,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一旁的波佐間對此完全摸不着頭緒,不解地歪過頭。而愛則是驚訝地瞪大眼睛看着凪原,講不出話。唯獨水戶野的反應與衆不同,她微笑道:「沒什麼不好嘛。」
幸宏再看看周圍,發現刈谷不在現場。他猜想今天是校慶前一天,所以學長大概忙着幫忙學生會的工作,而分身乏術吧。但是三枝似乎先一步察覺他的想法,率先答道:
三島察覺愛的模樣,立刻亡羊補牢般說道。幸宏轉過頭看向井筒。他還在繼續暖身,但是在發覺幸宏的視線後便抬起頭,跟着左右搖了搖頭。
幸宏也朝少女看去。在他眼前站着的人是目前見到的女孩,槙島愛。
「…………」
「這裏還是一樣好冷啊。」
愛跟凪原在一旁緊張地看着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宏跟波佐間很客氣地向彼此打招呼,但是水戶野卻態度高傲地站在三島面前,嗤鼻冷笑譏諷:「你是國中生嗎?」三島則是很不客氣地反擊:「你的妝化得真濃啊。」
「喝、喝啊!我是就讀於天慄浜高校一年四班,參加電影研究同好會的凪原千繪。讓、讓你們久等了!喝啊!」
九重開口向三島問道。她大概是宣告開賽之後,纔想起凪原不在現場。水戶野見狀小聲地罵道:「真笨。」波佐間聽到水戶野的罵聲,不禁皺眉。
在場只有小夏一個人感動地點頭。凪原受到大家注目,羞得滿臉通紅。她用盡全力,堅毅地站定不動。
「…………」
「知道啦,我認命就是了。」
山上的第二棒是波佐間。第三棒是槙島愛,最後一棒則是槙島慎。排好棒次之後,井筒跟槙島立刻互相叫陣。
「嗯。」
比賽開始時間是下午六點。
淺澤問道,但是三枝卻矇混回答:「我忘了。」
九重興高采烈地向大家介紹三島。三島大聲應答後立正站好,但是水戶野見狀卻很不以爲然地回答:「是她?」然後瞪向九重說:
三島一邊含淚一邊跑向凪原,愛見狀也瞠目結舌。理所當然,幸宏以及其他人都對此驚訝地說不出話。
少女用鄙視的眼神看向幸宏等人,然後把視線停在天崎身上,露出肉食性動物找到獵物般的表情。
「天慄浜高校對山上桔梗院學園高校的階梯比賽,就此開——賽——!」
刈谷回過神開口說道。把正在好朋友身旁驚慌失措的三島扣除的話,刈谷可說是第一個恢復正常的人。其他人在聽到刈谷的話之後,也一一恢復精神。九重揮舞手臂說道:
「我是想跟那個叫天崎的女人較量耶?」
「…………」
「…………嗯,總之,我們全員到齊了。」
凪原在啞然的衆人面前竭盡全力地報上名號。
「因爲我手上已經有貴校的地圖了。」
「勝一,那位就是天崎泉嗎?」
然後懶洋洋地舉起手說道,一旁的天崎則是不解地猛眨眼。
「我現在跟你們說明比賽規則。另外,我也要跟你們討論關於優勢的問題纔行。基本上,團體賽是以短跑來較量會較容易進行。但是因爲這次的形式是接力賽,所以我覺得應該要給不瞭解本校構造的山上跑者一些秒數上的優勢。」
幸宏看到天崎略帶憂鬱的表情,莫名緊張起來。
「呃——我們還有一位參賽者尚未抵達,真慢耶——小真,你要不要跟凪凪聯絡一下?」
「有本事就來啊!」
「你說波佐間啊?他的確是個讓人在意的傢伙。他看起來絕對有從事運動,可是偏偏山上又沒有體育類的社團。唉,如果能知道他的名字可能還有辦法調查。啊啊,這樣說起來,他上次臨走前跟小泉道別一事也頗耐人尋味啊。」
「你們要邊講電話邊奔跑嗎?那樣子比賽中的危險度會大增喔。」
三島朝自己書包的位置跑去,準備拿出裏頭的手機。正當衆人看着她行動時,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
「咦?是啊,水戶野同學,有什麼問——」
「刈谷學長去校門口接山上的人,他跟小夏老師在一起。」
波佐間輕輕點頭之後,從校舍內走出,他身後接着出現一位染着一頭銀髮的少女。少女一踏進屋頂,就喃喃說道:「爛地方。」
「…………」
「淺澤,你很礙眼,滾回去好不好?」
「我看到手機突然收到你的郵件時還嚇了一跳呢,你是跟誰問來我的信箱位置啊?」
「等、等一下喔,凪凪很快就會來了。」
「…………」
淺澤毫不猶豫地回絕刈谷的提案。他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展現手機螢幕說道:
「搞什麼鬼啊?這裏很冷耶。」
還以一副不耐煩的態度回話。
三枝手抵太陽穴說道。天崎欲言又止,沒有開口回應。幸宏環顧四周,發現井筒獨自待在角落做伸展運動,現在的他似乎把全身心力都專注在比賽上。
九重跳起叫道,幸宏等人也朝門的方向看去。大家都注意着出現的人到底會是誰——
「…………」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那個叫『階梯賽跑』的比賽吧。」
「那我打電話問問看!她是跟我說馬上就會到啊……」
「有什麼關係?有——我是第一棒,競爭對手最好是女的。」
三島跑向愛說道。愛靜靜地觀察屋頂周遭,大概是在尋找凪原。
「好的。」
波佐間在九重開口之前就先出言教訓水戶野,讓她很不服氣咋了咋舌頭。
相對的,左側是天慄浜的人馬。依序是用手拿筆記型電腦,正在調整眼鏡位置的三枝、與槙島互相瞪視的井筒、觀察着雙方情形的幸宏、站得直挺挺的天崎,最後則是三島,她扭轉腳踝熱身,看起來相當有幹勁。
另一方面,幸宏等人的反應與山上的人馬相同,甚至更爲喫驚。
「我說過要你直接叫我凜嘛。」
「怎、怎麼樣啊!她就是我們的最後王牌凪凪!嚇壞你們了吧!」
「第二棒是我吧。」
「我要幹掉你!」
「水戶野同學,你要參賽?你不是對這比賽很反感嗎?」
「…………」
九重很高興地說着。刈谷召集三枝和淺澤說:
「啊,到了嗎!?」
「原來如此。社長,你覺得可以嗎?」
幸宏點頭回應刈谷的話。接着凪原是第三棒,井筒則是最後一棒。
「…………」
這是什麼意思?
「再來是第二棒。我們的第二棒是神庭,你上吧。」
九重首肯。接着刈谷跟衆人確認數項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後,一度就地解散。
銀髮少女把自己的手臂勾上波佐間的手臂說道。幸宏一邊心想「看來她似乎就是水戶野凜」,一邊上下打量她。這時,波佐間輕輕地把水戶野的手臂推開,讓水戶野不滿地輕咬下脣,又對天崎投以充滿殺意的視線。雖然幸宏對此頗爲擔心,但是天崎似乎不太在意水戶野的視線。她注意着一位從水戶野身後,被小夏推入屋頂的少女。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的跑者名單跟之前聯絡時說的一樣,第一棒是小真選——手!」
淺澤擺出低姿態,好聲好氣告訴水戶野卻反遭謾罵。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厲害,這麼短的時間內雙方就已經產生競爭意識了,看來這場比賽會很有看頭啊。」
「水戶野學姐,很抱歉,雖然你遠道而來,但是因爲我們要讓槙島學長的妹妹參賽,所以請你——」
幸宏無法理解井筒動作中的含意。可是井筒沒有多加解釋,繼續做暖身運動,絲毫不理會幸宏。沒多久後,刈谷叫所有人集合。
「我們會戴耳機,這樣跑者的雙手就可以自由活動,也不需要去看手機螢幕。單純只要讓我能夠和跑者溝通即可。」
「嗯。」
「失禮了。」
九重突然跑到刈谷前方,大聲宣告。小夏站在她面前舉起白板,上頭寫着「啪啪啪啪 耶耶 砰砰咚咚」之類的狀聲詞。
三枝話還沒說完,通往校舍的門就發出沉重的聲響打開了。刈谷從中走出,山上的參賽者們隨後魚貫出現。
「…………」
「沒問題!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三枝補充說道。淺澤苦笑回答:
「總而言之,我們全員到齊了。我想就此開始比賽,首先再一次確認跑者是哪些人,沒問題吧?」
「…………」
淺澤單手拿着手機笑道。以刈谷爲中心,天慄浜與山上的學生分站在他左右兩側。右側是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人馬,依序是露出輕浮笑容的淺澤、瞪着井筒的槙島慎、困擾地看着慎的波佐間,以及想要勾住波佐間手臂,卻遭到拒絕的水戶野。最後一位則是槙島愛,她站在一旁,看起來有點無所適從。
在場只有小夏一個人滿意地點頭,她緊緊地抱住拼老命走過來的凪原。
「…………」
「那麼——」
「……天啊,凪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你是怎麼了?難道你這次改變造型改成這種路線嗎?太大膽了啦!」
這次比賽的賽道是專爲接力賽量身打造的特別賽道。雖然路線是由九重規劃,但是基本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稀奇古怪的地方。幸宏一邊走向自己的起跑位置,一邊跟波佐間聊起天來。
「真奇怪啊,事情竟然發展成這樣。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已經太遲了。」
「是啊。慎衝動的個性其實已經是老問題了,我們也習以爲常。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就是了……」
「你跟槙島同學認識很久了嗎?」
「不,我們是就讀高中以後才認識的。我國中時就讀外地的學校,後來隨着升學搬家到這座城市。」
「啊,真巧,我也一樣。我也是升上高中以後才搬到這裏來的。」
幸宏對偶然的巧合感到有點高興。
「哦,這樣啊……我覺得這裏的學校不錯啊,很有活力。」
「什麼意思?」
幸宏無法判斷波佐間說的「這裏」是指何處。波佐間似乎也察覺這點,補充道:
「我們的學校,就算是在校慶前也不會這麼熱鬧。」
「可是山上給人的感覺很高級啊。是新學校,又是私立的貴族高中哩。啊,我沒有嘲諷的意思。」
幸宏擔心自己的話是否太過失禮,但是波佐間卻毫不在意,露出微笑回答:
「的確,那間學校可能有不少富家子弟就讀,而且設備也真的不錯。但是那裏的學生就不一樣了,我覺得那裏的學生比這裏來得冷淡許多。寺城學長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改變學校的風氣,可是我想大概很難吧……」
波佐間的表情顯得很無奈,幸宏不禁回答:
「沒那種事。雖然我不清楚寺城同學和山上的情況,但是我覺得,人只要想去改革,就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所以請你不要在嘗試之前就打退堂鼓。」
「!?」
波佐間注視幸宏,兩人視線交會了數秒。
「……真是如此嗎?」
「是的……我在不久前也覺得任何事皆無法更改,但是當我來到這裏遇到學長姐之後,我開始覺得,其實只要肯努力,許多事情都是有可能改變的。」
他順利穿過南側走廊,抵達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可是,如果他經由此路進入第二校舍,情況也不會改變。因爲今天校內絕大多數的場所都是人山人海,難以奔跑。
「同學!你不要亂來啊?」
一位三年級生抱怨道,其他學生也附和點頭。大家都瞪着幸宏。
淺澤獨自仰望天空說道。
「回去回去,別來礙事。」
第三棒跑者的起跑位置是在玄關前。這次比賽有規定跑者不可踏入校舍以外的地區,因此跑者就算可以從窗戶飛跳移動,也不能跑外圈到玄關交棒。照此看來,自己有可能會在最短路線上遭到波佐間一路領先。
「抱歉,我拖延很久了嗎?」
「意思是說,南側現在因爲有許多障礙物,所以不適合奔跑對吧?我會搞錯也難怪,因爲我們學校根本不可能把東西堆在走廊上啊。」
代表水戶野的光點突然在第三校舍的南側走廊上減速慢行。另一方面,在北側走廊奔跑的三島則是不停衝刺,路上通行無阻。
「那傢伙真是個笨蛋。」
階梯上雖然也有學生,可是情況並不像走廊一樣物品散落滿地,也沒有人就地作業,讓幸宏可以預測對方的動作避免衝撞,順利下樓。他行雲流水般地一口氣奔至一樓,抵達走廊後立刻朝通往第一校舍的直線穿廊直進。穿廊上有幾位學生正在爲佈告欄粘貼海報,但是幸宏流暢地閃過他們。動作流利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還一邊奔跑一邊低頭向學生道歉。學生來不及反應,驚訝地轉過頭看向他。或許是因爲自己心中絲毫沒有危機感的關係吧?幸宏覺得自己現在的知覺異常地敏銳。學生的模樣雖然只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可是他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的動作。
「嗯?」
「!?」
小夏舉起白板,三島擺出預備動作。
淺澤答道,三枝和九重都爲這麼大的差距大感喫驚。
她原本打算即使要卡位也要搶到前頭,可是實際上她卻輕而易舉地領先了。三島穿過門,水戶野尾隨着她進入校舍。她們的目標是新校舍B大樓四樓,第二棒跑者在那裏等着。
然後訕笑回答。
結果真的有兩個人走了過來。他們抱着沉重的箱子,默默地走着。當他們看見幸宏時,幸宏已經道了歉,並且穿過他們身旁。
「唔呼呼呼呼,這下我們一定可以領先啦。」
可是,他靈機一動。
「完全不同。我們的藝術祭不會讓各班級辦活動,而且就算學生要爲藝術祭做準備,也不會留到這麼晚。另外,把東西堆在走廊也違反我們的校規。」
「……你是怎麼辦到的?」
「嗚哇,該不會又來了吧?」
淺澤單手拿着手機對跑者下達指示。三枝、九重與小夏一同看向電腦螢幕,注視着兩個不時左右搖曳的光點。刈谷眺望着晚霞,這時天崎走了過來。他看到天崎拍打運動褲上的灰塵,好奇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關係,應該追得回來。」
從此下行至二樓,從二樓走廊往東南角落的階梯全力奔馳。接着利用階梯下行至一樓後,立刻就會看到玄關。凪原同學應該就在那裏的鞋櫃等着交棒吧?
幸宏使出全力奔馳。晚風很冷,地勢不平的屋頂雖然不易奔跑,但是因爲他可以不必顧慮任何人一直線衝刺,所以感覺很爽快。他立刻就看見第二校舍的屋頂,然後使勁跳躍攀住牆,一步步向上爬,跟着攀上鐵網,鐵網被他猛力抓得嘎嘎作響。他爬到鐵網傾向內側的部分後奮力跳下,踉踉蹌蹌地在第二校舍的屋頂站定。接着又立刻奔出,從南西角的出入口進入校內。
三島與水戶野並肩站在起跑點前。三島正在做簡單的伸展運動,而水戶野則是撥弄着自己的劉海,大大地打着呵欠。
「開始!」
「…………」
「我們剛剛差點被嚇死哩。」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並不是萬事都可隨意改變的。」
「你們別在這種時候跑來跑去。」
「我也不清楚……剛剛水戶野同學跟我擦身而過時踹了我一腳。我不知道爲什麼她要這麼做。」
「你說的對,可是……」
淺澤拿出手機確認說道,水戶野毫無幹勁地按住耳機回答:「知道了啦。」小夏走到兩人面前——
幸宏踏上南側階梯,一口氣衝上二樓,然後立刻打開身旁的窗戶。在附近作業的女同學,看到幸宏的舉止忍不住小聲尖叫:
「是貴校的校規太鬆了吧?如果是我們學校——」
小夏再度改寫白板之後將其舉起,同時三島與水戶野一同向前奔出。
時間到了下午六點,地點在第一棒跑者的起跑位置,第一體育館屋頂。
所以,我要跑外面!
「各就各位——」
「那邊很難跑喔——」
淺澤的耳機突然傳來水戶野的怒吼,他狼狽地拆下耳機,不停地道歉。
「呃,東側有階梯,請從那裏下行至一樓。然後再往北側奔跑,下樓梯之後往反方向前進,就會抵達與第三校舍相連接的走廊。」
「三島同學被超越了。」
幸宏下行至二樓,衝出走廊向南側奔馳。因爲此樓層設有會議室和理事長室,所以學生寥寥無幾。他奔跑時的腳步聲在走廊發出迴音,感覺自己在走廊每踏出一步,就能意識到腳下地板的細微凹陷與傾斜程度。甚至就連地板的污損和小垃圾也都能察覺。幸宏隨後感應到轉角前方傳來人的氣息,似乎有人走近。他預先繞到外側,稍微放慢奔跑速度。
小夏改寫白板上的文字,水戶野再度打了一個呵欠。
九重、刈谷與天崎三人異口同聲喊道。
幸宏覺得波佐間的說話口氣漸漸轉爲陰沉,所以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波佐間喃喃說了聲「抱歉」後轉移視線。
一位三年級生的學生看到幸宏,不滿地皺起眉頭說道。接着數位學生轉過頭,紛紛抱怨:「能不能請你別在這裏奔跑啊?」
『淺澤——!我等一下一定不會放過你!!』
「失禮了。」
三枝對淺澤說道。淺澤困擾地用手按住額頭,接着再度恢復輕浮的態度,操作手機說道:「原來如此啊——」
「我啊,是個天才,跟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不能相提並論啊。我覺得你很礙眼,可以請你不要死瞪着我好嗎?你本來就不可能贏得了我啊。」
兩人在特別教室大樓的走廊直進。
但是這時他發現走廊上的窗戶全部敞開,大概是因爲使用油漆要讓空氣流通的關係。從窗外可以看到天色逐漸暗下的對面風景,那裏就是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他必須要抵達那邊纔行。
走廊雖然人滿爲患,不過階梯就通行無阻!
進入第一校舍之後,他奔入下行階梯。
水戶野露出微笑說道。三島調整呼吸,看向水戶野。從她的跑步方法來看,應該沒有受過田徑訓練。而且她的跑步姿勢毫不標準,體格也不像是有受過鍛鍊。
三島對自己的起跑衝刺頗有自信,但是水戶野卻出人意表地緊追着她。兩人面前是通往校舍的門,天崎已經將門大大打開。三島打算先衝進門,儘可能佔有優勢。
幸宏的背後傳來水戶野高傲的說話聲,但是他沒有多加理會,繼續直進。
「你那麼想跑步的話,不會到外面去跑喔?煩死人了。」
三島雖然感到悔恨,但是無言以對,她完全被對方神祕的實力擊敗了。
「外面?」
九重看到他的模樣之後,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可是,注視着螢幕的三枝卻說突然驚呼:「怎麼可能?」九重等人聽到三枝的話,轉過頭來。
跟着向前邁步,擋住道路的三年級生毫不思索地把路讓開。幸宏打算不奔跑,緩步走過就可避免落人口實。雖然有許多不友善的視線朝他看去,但是他依然一邊道歉一邊通過走廊,大家也讓出路給他通行。
「因爲我們現在正在準備校慶啊,難道貴校的情況跟我們不一樣嗎?」
總覺得很舒暢呢!
不,光是抵達還不夠。波佐間同學碰上的狀況應該差不多,但是因爲他跑的是最短路線,所以會比較有利。再這樣下去會輸,一定要想出個能夠反敗爲勝的法子纔可以。
幸宏不顧她的制止,從窗戶向外飛跳,降落在直線穿廊的屋頂。
本次比賽有規定不可踏足校舍以外的地區,這是爲了讓不熟悉天慄浜高校的山上跑者利於比賽而訂下的規則。正因爲如此,幸宏不知該如何解決眼前問題。
不愧是最高年級的學生,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幸宏死心打算折返——
天崎不解地把眉毛彎成へ字型說道。三枝注視着畫面,搖搖頭回答:「天知道。」
「!」
幸宏不禁停下腳步。儘管他早有心理準備,還是沒想到情況有這麼糟。走廊上有許多三年級生,同時放在地上的大量模造紙和膠合板讓人根本無地立足。此外,油漆罐之類的東西也被放滿一地;如果不小心移動,一定會一失足成千古恨。況且對方是二年級生,對幸宏來說有相當的壓力。
「很抱歉——」
天崎一臉困惑地說道。九重立刻不滿地叫道:「她是何居心啊——?」淺澤背對天慄浜的衆人與手機大眼瞪小眼,但是他聽到九重的叫聲與凝重的氣氛之後轉過身,看向鼓起腮幫子的九重——
三島提出心中疑問。水戶野用冷漠且帶有輕視的眼神看向三島,喃喃說道:「真囉嗦。」
「咦?不是我叫她那麼做的喔。是她自己擅自使用暴力的。因爲水戶野學姐那個人個性有點粗野啊。」
淺澤露出做作的微笑說道,這時他的手機傳來說話聲,他小聲地辯解:「啊,不是啦,我們在說別的事情。」
幸宏說罷,一股腦兒地奔回第三校舍,朝南側的走廊奔馳。
「預備。」
「淺澤同學,你不能一味地叫他們跑最短路線啊。」
「那麼,水戶野學姐,請聽從我的指示奔跑。」
「嗚哇,她讓學姐使出真本事啦。」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幸宏的思維領先正在奔馳的身體,先一步描繪出抵達終點的情景,他甚至覺得自己雙腳的動作太過遲緩。儘管他與數位學生擦身而過,但是他在與學生接觸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他們不會帶來危險。所有的學生都是在幸宏穿過其身旁,說了「對不起」之後,才察覺他的存在,並且轉過頭看向他。
這裏不會有人擋路。
「你是怎麼穿越南側走廊的?那裏跟北側走廊不同,應該有很多人在忙着作業啊。」
波佐間接過水戶野的棒子,向前奔出。他沒有返回第三校舍,而是一邊用耳機溝通,一邊朝南側前進。幸宏在心中猜想他大概是要從窗戶移動到外側,然後飛跳到新校舍研究大樓吧。幸宏自己也打算這麼做,所以他覺得被對方搶先了一步。
「我在不知不覺中對水戶野同學做了失禮的事嗎?」
(這下可不妙……)
「「「你說什麼!?」」」
「那個人似乎從一開始就很敵視小泉啊。喔,她碰上麻煩啦。」
幸宏這麼思考的時候,一旁正在輕輕喘氣的水戶野嗤鼻冷笑了一聲。接着三島從第三校舍奔跑過來,閃過數位學生,衝到幸宏身旁交棒。
下樓之後,就是玄關了。
幸宏衝下最後的階梯。他看向走廊的前方,波佐間正從對面奔馳過來。
在千鈞一髮之際追上他了!
總算把雙方差距拉回來了,接下來就交給凪原和井筒吧。
幸宏一邊心想,一邊繼續奔跑。波佐間早幸宏一步抵達玄關看向鞋櫃——
「!?」
瞬間停下腳步,並阻止奔馳過來的幸宏說:
「等一下。」
「有什麼事嗎?」
幸宏注視波佐間問道,波佐間只是沉默地用大拇指指向玄關的方向。幸宏順着指示朝玄關看去,發現兩位並肩站在一起的少女背影。
「……我想我們應該等一等。」
「……你說的對。」
於是兩人壓低腳步聲,離開現場。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愛看到凪原轉過頭向後看,以爲是學長們抵達,也跟着轉過頭看向後方。可是後面空無一人。
「看來他們還沒到……」
兩人回到原狀,從玄關看向外側。凪原因爲穿着不習慣的服裝,所以肩膀顯得相當僵硬。她勉強自己挺起胸膛,看起來非常古怪。
「喝、喝啊!」
愛聽到凪原突然大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她挺着胸膛轉頭面向自己,但是動作相當僵硬,就像機器人一般——不,說不定最近的機器人動作都還比她靈活,最起碼會比眼前穿着不合身學生長衣的千繪來得輕快吧。
「你、你幹嗎大叫?」
愛似乎受到凪原僵硬的動作影響,無法流利地回話。
「沒、沒有那種事啦,我、我只是一個人在起鬨而已。還給大家添麻煩,讓大家擔心了。」
「……好啊。但是,你要不要……自然一點啊?你這樣很奇怪耶……我覺得這不適合凪凪啦。」
「對了,我要多專注欣賞女神纔行。剛剛我太緊張,結果根本都沒有注意女神耶。」
「這是指『雷之女神』嗎?」
「井筒向我道歉的時候,我覺得非常悲傷……」
「可是她是女神耶——你有跟她說過話嗎?」
「然後啊,小愛,在那之後,井筒同學爲了告白時認錯人的事來跟我道歉了。」
「凪凪你是個乖孩子啊。我那時氣到不行,就胡亂遷怒跟哥哥說『都是那個叫井筒的人不好』……結果——」
凪原突然垂下肩膀說道,愛點頭回應。她聽到之後,一邊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一邊小聲且一字一句地說道:
愛一邊握着凪原的手,一邊接近她,把自己的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凪原承受住愛,稍微顫抖了一下,堅定地說道:
「小愛,不是那樣的,其實我自己也應該更認真思考這件事纔對。我該想清楚,我對井筒同學的感覺是什麼。不應該因爲被告白,就高興到得意忘形,反而傷害了井筒同學。」
「…………喝啊!槙島愛同學!」
「不是啦——這是神庭老師她……啊,我說的是剛剛出現在屋頂的那位老師,她把這件衣服給我……」
愛不禁喃喃念出刺繡的文字。凪原抬起頭,宛若當頭棒喝似地看向自己的手臂。當愛用眼神示意「對對對,我說的就是那個金色的刺繡文字」後,凪原便刻意把字展現給愛觀察。
「纔沒有呢,因爲凪凪變可愛了啊。我從以前就覺得,凪凪其實很可愛,不打扮一下真的太可惜了。但是,老實說,我也爲此感到安心,因爲這樣凪凪就不會離開我了。雖然我們念不同所高中,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就永遠是朋友。我是這樣想的。」
「喝、喝啊!我可以跟你談一談嗎?喝啊!」
愛握起凪原的手,輕輕撫摸比自己小一號的手指說道。凪原也把手指勾上她的指間,兩人互相握住手。
「啊,對啊,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你決定要跟那個叫井筒的人交往嗎?」
凪原的說話聲越變越小。但愛搖了搖頭,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坦然表白:
愛不解地歪過頭。凪原再度露出喪氣的表情,但是她立刻慌張地用雙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說道:
凪原很努力地表達自己的心情。愛點了點說:「我知道。」
「我本來只是覺得大家這麼支援我,我一定要拿出成果回應大家。對,我當時是這麼想的。可是,當井筒同學明確地說無法與我交往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非常悲傷。我突然變得很想哭,忍着眼淚衝出學校,跑回家中,最後整個人一蹶不振。」
「你很心痛嗎?」
凪原再度露出沒骨氣的表情。愛的手指一逼近過來,她就馬上驚呼,緊緊閉上眼忍耐。
兩人立刻分開。
「別害怕啦——小愛,現在換你沒骨氣了喔——我要彈你額頭。」
「……凪凪,你怎麼了?」
「我、我跟你說喔,雖然其實是場誤會,不過暑假時有人跟我告白耶。」
「……嗯。」
「啊……嗯,我記得,我經常被你彈額頭啊。」
「天啊——這太誇張了吧!凪凪你特地改變造型對他示好耶,他怎麼可以這樣!那個叫井筒的人真是個混賬。」
愛擔心地問道。凪原深呼吸一次,然後對愛說:
「當然啊,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不是啦,井筒同學沒有錯。是我自己太着急,沒有跟他確認清楚。而、而且,當時周圍很暗,會認錯人也是無可奈何啊。只不過,當時我突然被告白,方寸大亂,根本沒辦法冷靜思考事情;結果,我就單方面誤會了他,甚至把大家都拖下水,給大家添了麻煩……」
「那個啊……他其實是認錯人了。」
兩人自然地歡笑,接着開始閒話家常,這點小事是如此令人感到高興。以往稀鬆平常的事,現在卻讓人感覺相當地可貴,而且值得珍惜。
「我……」
「不行啦,小愛,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可是啊,我好羨慕你喔,真的好羨慕。同時,我也覺得好高興。雖然我很羨慕你,但是我這次是不會忌妒的啦。啊,我不是要說這個,我真的覺得很高興,我是爲了凪凪可以有那種心情而感到高興。我現在啊,真的覺得能跟凪凪當好朋友真棒。凪凪是我的榮耀,我好喜歡凪凪喔。」
「……喝啊!我剛剛的叫喊是在對『看來他們還沒到』這句話作回應。」
「嗯……對不起。」
「這樣子啊……凪凪,我真羨慕你——」
凪原的說話方式真的很詭異,讓愛覺得很困擾。她心中有許多想說的話,可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聊不起來。結果兩人就一直耗在這裏。
「……嗯,不過只有幾句。」
愛總算把話說出口。她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凪原的手臂。雖然隔着厚重的學生長衣,但她還是可以感受到對方的觸感。
「嗯,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嗯……」
「又怎麼了!?」
她的說話方式讓人感覺相當懷念。
「……果然如此嗎?小愛你也這麼認爲?」
「小愛,你這樣太過分了啦,慎學長爲了小愛很拼命耶。」
「什麼——我辦不到啦,不行、不行。」
「這不是你自己繡的嗎?」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心中忌妒、恐懼,所以才說出那種話。凪凪,我啊,一直都很羨慕凪凪喔。因爲你跟女神念同一所學校,可以盡情地拍攝女神,而且人又長得那麼可愛——」
「我也很喜歡小愛,真的很喜歡。」
「……凪凪,我跟你說喔——」
「凪凪……你的意思是——」
「…………」
「不是。是我才完全沒有考慮到凪凪,只自私地顧着自己。我跟你說,其實我是在害怕。我覺得凪凪會離開我,因爲你變可愛了。你突然改變造型,變得比以前更可愛,所以我一定是在心中忌妒你,我不想看到凪凪一個人變得越來越幸福。」
凪原眼眶溼潤地靠近愛,愛無法抑止自己露出笑容。這句話,不管是在何時,不管是第幾次聽到,都讓她感到高興。
凪原露出沒骨氣的表情,這是她從小學時代開始就經常露出的神情。她總是很容易就會變成這副德行。
「不,我纔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好壞喔,那他就等於是把凪凪甩掉了嘛?凪凪這麼可愛,他卻不懂得珍惜。我看還是讓我哥哥修理他一頓好了。」
「嗯——或許吧。」
「然後啊,我終於懂了。那件事讓我瞭解了自己的心情,原來我自己是喜歡井筒同學的,我很喜歡他。雖然我被他甩了,但是我還是喜歡他。」
她低着頭,相當心痛地說道:
愛用手指彈了凪原的額頭,讓她當場驚呼喊痛。但看到她那副樣子的愛卻露出笑容說道:
「凪凪——」
愛不知該如何起頭。她越是思考,就越開不了口。相對地,凪原也開始扭動身軀,這是她害羞猶豫時的習慣。這讓愛突然注意到學生長衣臂上的刺繡。
愛怒罵道。凪原立刻猛力搖頭回答:
愛點頭回應問道:
「……是啊。但是,不只如此,我覺得我還得到了一種滿足感。一種前所未有、令人感到相當心痛,可是又覺得非常重要的心情,填滿了我的心房。」
愛對凪原撒嬌道。凪原回答「真是的——」後,也輕輕擁抱愛。兩人抱在一起嬉鬧了一會兒,凪原突然抽身離開說道:
同樣地,這句話不管是在何時開口,不管是第幾次開口,也都讓她感到害羞。
「嗯,不一樣。女神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這兩者的感覺截然不同。只是,我不知該怎麼說明纔好……」
「……不是的,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錯。是我擅自一頭熱,沒有搞清楚狀況,也一點都沒有考慮到愛的心情。」
「放心啦,不會有問題的。」
「……嗯。」
「我完全不行啦。可是,凪凪肯這樣誇獎我,讓我很高興。我想,我一定是害怕會被凪凪捨棄,因爲我覺得我們最近的相通點只有女神而已。回想以前,我們還經常在家一起欣賞電影呢。可是,這陣子卻根本都沒有一起出遊。還有啊,我原本暑假想邀你一起出去玩,但是凪凪總是心不在焉的,然後又突然跟三島同學還有學校的朋友開始改變造型,讓我不知該怎麼開口。結果,我就覺得我被凪凪忽視了……對不起,一切都是我太任性了。」
「這樣啊,難怪凪凪看起來穿得十分勉強。」
愛喃喃說道。凪原抬起頭,表情非常開朗,看起來相當漂亮。
「兩位小姐,可以暫停一下嗎?」
「女神算老幾……」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相當苦澀。
「我知道的啦——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哥哥會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啊。凪凪,請你原諒我嘛——」
「雖然我沒有暗戀過男孩子;不過,我只要想到女神,心情就會覺得很苦澀呢。可是,我想你的感覺一定跟這不一樣吧。」
愛說着說着,再一次察覺到原來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尷尬地笑了出來。凪原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罵道:
「……嗯。我原本以爲穿上這件衣服,就能夠鼓起勇氣跟小愛說話。可是看來不是那麼一回事。」
「什麼嘛,凪凪還不是一樣沒骨氣。可是,能跟女神說上幾句也很好啊,我一定不行的啦。」
「認錯人?」
「果然不行啊。人就算能夠改變外表,始終無法改變內在。只不過這樣或許可以欺騙自己改變了吧。」
「怪我哩,是凪凪不好啊。」
凪原不自然的喊話,讓愛受到驚嚇轉過頭來。她直視前方,生硬地說道:
「小愛,你聽我說!我覺得小愛也很可愛啊!」
愛把話說出口之後,心情輕鬆許多。
兩人越聊越開心。當她們又在一起嬉鬧時,從身後傳來了敲擊聲。
「你可以去跟她說話啊,女神人很溫柔喔。」
愛用力擁抱凪原,突然被抱住的凪原驚訝得不知該作何反應。愛輕輕撫摸她的頭說:「乖孩子、乖孩子。」
「小愛才不任性呢……任性的是我啦。」
「嘿!」
「我打——」
「小愛,拜託你聽我說,我並沒有不在乎女神和小愛。真的。」
「你還記得嗎?當我們決定要當女神的追星族時,因爲凪凪你總是會輕易喪氣,所以我說過,只要看到你露出一次沒骨氣的表情,我就要彈你一次額頭。」
愛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額頭。凪原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睜開眼後,才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說道:
波佐間輕敲鞋櫃之後,正高興地一起聊天的凪原與愛立刻慌忙分開。波佐間露出微笑,幸宏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她們已經順利和解了。
「看來你們已經和好了,那比賽應該可以到此爲止了吧。」
波佐間轉過頭對幸宏說道,幸宏與他意見相同。既然凪原與愛已經和好,那就沒有繼續比賽的意義。
「你說的對。雖然對九重學姐不好意思,但是我想事情已經解決了。」
「我們回去吧。小愛,你要好好跟慎道歉喔,因爲他一直很擔心你呢。」
「他擔心過頭了啦。」
愛心不甘情不願地嘟起嘴回應,凪原露出微笑說:
「那我們一起過去吧,反正我們也要告知他比賽結束嘛。」
愛點頭肯定凪原的建議。
「那這個交給你們啦。」
波佐間跟幸宏把接力棒交給兩人,四人一同向前邁步。波佐間拿出手機,撥電話給淺澤。
「……是啊。所以,比賽就此結束,我們現在要去告訴慎。嗯?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波佐間似乎是在告知淺澤比賽結束的事。幸宏雖然擔心九重會不肯接受,但是因爲刈谷也在場,所以他告訴自己應該可以放心。
「可是,我覺得有點可惜耶。」
愛跟凪原在前方開始交談起來。
「我哥哥以前是田徑社的,他跑起來一定很快。」
「井筒同學也很厲害喔。雖然小愛你沒看過,但是他的腳其實可以很靈活地扭轉呢。」
「真的嗎——?可是再怎樣應該也勝不過田徑社的人吧——哥哥雖然上了高中以後就沒參加社團,但是他現在還是跑得很快哩。」
「可是我覺得他應該會輸給井筒同學啊。而且井筒同學不像他,現在還有在參加階梯社耶。」
「啊——你這就叫做『愛情是盲目的』,凪凪你真可愛。」
「是我哥哥會贏啦。」
「都是因爲這傢伙只想要一個人道歉的關係。」
「井筒,別忘記階梯社的奔跑技巧喔。」
「喔,是刈谷學長跟我說,凪原同學她們應該會想看比賽發展,所以叫我過來。」
加油聲此起彼落。幸宏站在兩人面前,舉起手說道:
「…………」
接着,慎像一根木棍般地筆直躺在地面上。他的身體完全趴地,使力叫喊。
「我……」
喀。
「抱歉,狀況改變了,我們還是決定要比賽……對,實際上這算是慎跟井筒同學的單挑,賽道照舊就好……」
「對不起。」
「你在說什麼!錯的是我啊!真是對不起!」
愛擊掌說道。
「我有錯所以道歉是理所當然,可是你幹嗎道歉啊?」
「還有,我現在要說的纔是重點啦。我跟你說『一切都是井筒同學不好』那件事,其實是謊言,這件事跟井筒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當時我有點失控,所以才把氣出到井筒同學身上。可是,他跟我毫無瓜葛。」
三枝相當困擾地說道。這時波佐間擊掌提議:
「哥哥!」
「我對學長說話太不客氣了,真是對不起!」
幸宏一邊喊着起跑口令,一邊看向井筒背後。凪原站在那裏。
「!?」
慎立刻對愛的叫聲反應。他一邊撲向愛一邊吶喊:「愛——」
凪原抬起頭。她內心五味雜陳,可是說不出話。
「不是的!是我該向你道歉!」
「不要靠近我!」
慎爲了愛的一句話痛心疾首。「其實旁觀起來,這個人還滿有趣的嘛。」幸宏看到他的模樣,事不關己地如此想着。這時,波佐間打圓場說道:
「慎,拿出你前田徑社的骨氣來。」
他們各自叫喚友人的名字。然後井筒與慎趴在地上,抬頭仰望幸宏等人。
「…………」
「是嗎?太好了!那再來就只剩下要修理那個可恨的——」
「對、對不起,我想說要快刀斬亂麻,沒想到會變這樣。哥哥,你聽我說喔。」
就突然奮力鞠躬對慎道歉。動作是角度超越九十度,接近一百二十度的最敬禮。
井筒猛力抓住她手上的接力棒。雖然凪原顫抖了一下,但是井筒沒有鬆手,反而輕輕地把棒子拉向自己,讓她的手自然地鬆開。井筒看着她的雙眼說:
「真是的……」
「咦?你們在幹嗎啊?」
幸宏看向身旁的波佐間,波佐間也露出苦笑。前方兩人的爭論沒完沒了,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學生都轉過頭,對她們投以好奇的視線。
「纔不是呢,井筒同學真的跑得很快啊。小愛你沒看過,當然不知道。」
「神庭?」
井筒不落人後地擺出與慎完全相同的姿勢,大聲道歉。
「好啦好啦。不要那麼激動,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
「對不起。儘管這是一場誤會,但是我對你口出惡言,還揪着你找麻煩,真的是相當抱歉!」
「我跟你說是我的錯啊!真是對不起啊啊啊!!」
說罷,愛面向井筒低下頭。
波佐間一邊苦笑,一邊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電話給淺澤。
……她們的話題方向好像越來越偏了?
「「誰怕誰啊!」」
「好啊,井筒同學一定會贏的!」
「我……」
「哥哥!你一定要贏喔!」
幸宏與波佐間異口同聲說道。
「哥哥,加油喔!」
「對不起。」
兩人同時叫道,周圍的學生見狀「噗」地笑了出來。凪原與愛聽到笑聲之後回過神,一起羞得滿臉通紅。
「那我看道歉就到此爲止吧。倒是小愛跟凪原同學,你們不是還有話想說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我跟凪凪已經和好了。讓你操心很抱歉,對不起。」
「很抱歉,給你添了麻煩,這件事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哥哥,他是無辜的。」
然後——
「慎,你先冷靜把話聽完。小愛,你這樣說話太突然了啦。」
「「你是個笨蛋吧?」」
「慎!」
「你不是待在終點嗎?怎麼會過來這裏?」
「……我不懂你們的意思。」
幸宏雖想幫凪原解釋,卻沒有開口。因爲他認爲這是凪原與井筒之間的問題。
「我纔不會讓你一個人道歉了事哩!真是對不起啊啊啊!!」
說着說着,他們逐漸接近最後一棒跑者的起跑位置——新校舍研究大樓一樓。終點則是在第一體育館屋頂。
井筒也就地跪下道歉,並且低頭到貼近地面的地步。可是慎不甘示弱,從跪姿把腿伸長。
三枝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筆記型電腦說道,幸宏理解了他的話中含義。的確,她們兩人應該是最想知道比賽過程的人。
愛在一旁對慎說明最後一場比賽的來龍去脈,把接力棒交給自己的兄長。慎接過棒子,熱血澎湃地喊道「包在我身上」,再次作勢撲上愛,卻很可憐地二度遭到掌摑,倒在走廊上。不過,他又立刻站了起來。
「慎。」
「…………」
凪原慘叫,井筒也感到一陣啞然。愛雙手又腰,低頭看着兄長猛罵:
「喔,怎麼了?」
「…………」
他猶豫着是不是該喊出下一句話,因爲凪原看起來似乎有話想說。
「交給我吧。」
「啪——!」一聲。愛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慎臉上,讓他倒了下來。
波佐間叫喚身後兩位緊張地看着意外發展的少女。幸宏側眼看着她們慢慢走近過來,對三枝問道:
「愛,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啦!來,快交棒給我吧!」
眼前的井筒與慎到現在還在互相瞪視對方,不知該說他們是孩子氣還是固執。幸宏見狀不禁操着「難道他們從比賽開始到現在都一直在互相瞪眼?眼睛不會疲勞嗎?」這種無謂的擔心。這時,愛走到哥哥面前叫道:
就在此時,三枝從第二校舍出現。他打量六個人的模樣,尤其是低頭看了一下趴在地上的井筒與慎,向上推了推眼鏡。躺在地上的兩人連忙站起解釋:
「井筒。」
凪原不敢直視井筒。她溼着眼眶,雙手緊握住接力棒,連開口都辦不到,更遑論要跟井筒詳細地說明比賽經過。
幸宏不經意地想到這件事。他看向波佐間,波佐間也回望幸宏。接着兩人同時點頭說:
「慎學長,你不要緊吧?」
「各就各位——」
慎看到井筒的舉動之後,臉色變得相當惶恐。他當場猛力跪下叫喊:
兩人「呣——」鼓起腮幫子,誰也不讓誰——
「我被拒絕了!?Why?這是爲什麼?難道我們這對感情深厚的兄妹要在這裏翻臉嗎?」
「那這樣好了,我們就還是請他們一分勝負吧。這樣最簡單易懂吧!」
慎突然對井筒鞠躬道歉。而且他的姿勢相當恭敬,是彎腰九十度的最敬禮。

「…………」
「慎,難道你要讓小愛一個人道歉嗎?」
說罷轉過身與慎並肩站立,做好起跑準備。三枝在這時催促幸宏喊起跑口令。
(……好像前陣子有在電視上看到這種道歉方法。)
「愛她沒有錯!一切都是魯莽的我不好!所以請你原諒愛,要打就打我吧!」
「真是的——你幹嗎突然撲上來啊!變態哥哥!」
井筒相當困惑,左右飄移視線向衆人求助。當他把目光停在凪原身上,看到凪原用宛如祈求般的眼神注視着自己時——
慎與井筒兩人一同呆住,大概是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些什麼纔好吧。接着,波佐間嘆了一口氣說:
慎直接站起身說道。他朝愛伸出手示意交棒。但是愛看到他的模樣,卻行低頭禮說道:
「我也有錯,對不起!」
井筒不解地問道。幸宏無可奈何,只好繼續喊出起跑口令:
「預備——」
這時,愛輕拍了一下凪原的後背。
「開——」
「拜託你了!」
最後一場比賽隨着凪原的聲音同時開始。
幸宏等人在新校舍研究大樓的一樓階梯坐下,注視三枝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有兩個光點在走廊上一邊晃動,一邊前進。
「對他們來說,最標準的路線是穿過第二校舍之後進入特別教室大樓,然後直達終點。路程並不長,不過,現在的路況大概很難奔跑吧。」
三枝解說道。
「你說的對。尤其是第二校舍,簡直是人山人海哩。不過,我剛剛跑的是東側,難道神庭同學選的路很好跑嗎?因爲我們之間差距本來那麼大,最後卻幾乎被拉平了耶。」
波佐間一邊點頭附和,一邊詢問幸宏。三枝笑着回答他:
「因爲神庭這次又使出奇招啦。第二校舍現在到處寸步難行,不管是波佐間同學跑的東側,或是西側都一樣。但是,神庭他當時是在校外奔跑啊,自然不會受到阻礙。」
「校外?那樣不是違規嗎?」
波佐間皺眉問道。三枝搖了搖頭回答:
「不一樣啊。雖然他是在校外奔跑,可是他的雙腳並沒有踏足地面,而是在校舍的屋頂上奔馳。最近因爲外頭刮強風,所以屋頂跟校外幾乎都沒有放置雜物。大家都把東西放在校舍內,結果現在校內雜物堆積成山。幸宏就是利用這一點,反其道而行地在直線穿廊的屋檐與第二校舍的屋頂上奔跑。你還真是老樣子,不簡單啊。」
「可是,奔跑屋檐這招,我是因爲看了上次刈谷學長跟三枝學長比賽的關係才學會的。當時我很訝異有這種技巧,然後剛剛猛然想起,就拿出來使用了。」
幸宏補充說道。
「你們真是厲害。」接着波佐間感慨地說出感想。
「請問一下,該怎麼跑才能最快抵達終點呢?」
愛挺出身子問道。三枝「唔——嗯」地低吟一聲,回答道:
三枝說到一半,螢幕上的兩個光點開始兵分兩路。一邊繼續往西邊的第二校舍前進,另一邊則是跑向新校舍A大樓。
可惡!這樣下去可能會輸啊!
他躍過平放在地上的看板,繞過椅子堆成的小山,從搬運中的桌子下方穿梭,一路勇往直前。當他在爲校慶作最後準備的二年級生之間衝刺時,理所當然地遭人臭罵一頓。他一邊對二年級生致歉,一邊跳過偶爾彎下腰作業的學生,不斷前進。
「那、那是什麼招數啊?」
井筒急起直追。前方的慎還沒有察覺井筒,自顧自地不停奔跑。不愧是前田徑社社員,他的跑步姿勢非常正確,也因此不斷與井筒拉開差距。同時,現在道路上沒有任何障礙物會妨礙加速,這讓慎更爲有利。
波佐間握拳說道。三枝無奈地閉上眼睛,沒有繼續觀看比賽。
「哼。」
井筒穿過膠合板中的縫隙,衝過學生身旁。「對不起!」他一邊大叫,一邊朝十字路口奔馳,不斷地以極快的速度找出落足點,節奏輕快地向前飛奔,接着抵達十字路口。
接着他看到眼前有一隻巨大的毛筆逼近。
「這、這怎麼可能……」
井筒超越一臉不敢置信的慎,繼續在走廊上奔馳。
「他們是由淺澤同學在指示奔跑路線吧?」
「還沒有。井筒的真本領,是現在纔要使出來啊!」
「話雖如此,井筒的直性子可是真材實料的呢。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好啊!」
井筒在內心怒吼,全力衝刺。慎回過頭,被井筒突然的奔馳嚇到,因爲井筒的衝刺全無碰觸到任何文具。即使有學生突然伸出手,他也會立刻扭轉雙腳躲開後繼續前進,不一會兒就拉近了與慎之間的差距。
「嗯,是槙島同學啊。」
波佐間信心十足地喃喃說道。愛小聲說着:「就快到終點啦。」凪原則是靜靜地注視着螢幕。慎沒有沿着外側牆壁的走廊奔跑,而是往十字走廊的東側直進。他大概是打算在走廊中心的十字路口右轉,一路朝南側衝刺吧。
「好,這樣應該會贏。」
愛很高興地拍手說道。三枝抱頭回答:
「小心!」
淺澤相當驚訝。一旁的水戶野則是露出相當無趣的表情,別過頭去。
「那邊很危險!小心不要踩到啊!」
凪原忍不住叫道。書法社員搬下樓的巨大毛筆,其筆尖差點要與井筒的顏面撞個正着。搬毛筆的學生也驚慌地大呼危險。
「慎似乎要從西側的階梯前往三樓。可是路上的雜物還真是不少啊,只能說人煙稀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井筒使盡全力奔馳。他的奔跑方法已經過多次改良,腳步聲非常小聲。相對地,周圍的學生都是邊聊天邊作業,所以走廊上到處都相當吵雜,沒有人發現井筒接近。
「搞什麼啊?等一下!」
慎順利奔跑,毫無任何問題發生。結果,先抵達三樓的人是慎。
「好機會」慎開口說道,然後從走廊往西側直進。井筒奔進特別教室大樓之後,馬不停蹄地衝上階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腳扭到了嗎?能不能伸直?」
愛興高采烈地讚歎道。
幸宏提出意見。可是三枝搖頭否定道:
「我在過來這裏的路上有看了一下,目前的第二校舍是三樓比較好跑。現在他們兩人也剛好都在這條路上奔跑,不過……」
井筒把手放上大腿調整呼吸,他發現自己的雙腳正不停顫抖,看來是使用肌肉過度了。疲勞感急速地向他襲來,使他無法繼續站立。
「井筒的步法真是厲害啊,看來勝負還未定哩。」
螢幕上的兩個光點幾乎重疊在一起,正從第二校舍的東側走廊朝南方前進。
就在這一瞬間,幸宏大聲叫道;同時,井筒邁步奔向十字走廊。凪原看到這一幕,挺出身子叫道:
井筒在第二校舍南側的走廊上奔馳。
「笨蛋!拿好啦!」
「太好了!哥哥真了不起。」
「我剛剛跑的第二校舍屋頂也是通行無阻啊。」
「難道說,前往新校舍的是……」
「啊,有個人跑剛剛三枝同學說的路線耶!這個光點是誰啊?」
這時,慎抵達十字路口,準備轉彎。
井筒衝上階梯,奔至四樓後左轉。當他看到眼前情景後不禁慘叫出聲:「我的天啊!」四樓的西側走廊上放着數條長布簾,可通行的路相當狹窄。
戰況變得對己方不利,但是三枝看起來卻滿愉快的。
井筒見狀放棄硬闖,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可行路線,接着便看到通往新校舍特別大樓的道路。
井筒當場倒下。九重停下動作,驚訝地叫道:
波佐間用充滿期望的眼神看向三枝。
井筒毫不猶豫地開始奔跑。他通過直線穿廊,進入新校舍特別大樓後,就看到慎在前方。井筒剛剛看到慎跑向新校舍A大樓時,就在懷疑他是否另有對策,結果他果然領先了。
「待會兒應該是刻意繞遠路會比較快抵達終點。首先進入新校舍A大樓朝西側奔跑,衝上四樓之後回到第二校舍。接着再從南西角的直線穿廊前往新校舍特別大樓,前進到特別教室大樓之後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因爲新校舍特別大樓雖然人煙稀少,可是特別教室大樓現在四處都是人滿爲患啊。」
「贏了。」
作業中的學生不分走廊與教室四處往來,井筒好幾次差點與他們發生意外事故。但是他每一次都在危急時刻瞬間做出判斷,活動雙腿克服危機,同時也好幾次幫學生接住差點掉下來的物品。結果他手忙腳亂,無法順利奔跑。當他抵達南西角的階梯時,已經氣喘如牛了。
他在十字路口左轉看着前方,這時慎則——
「對不起!」
「只要能夠搶先在十字路口轉彎,就贏定了。」
「是啊。其實他剛剛有問我能不能去校內逛逛,然後社長也准許他了。沒想到他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情報,看來他是有幾把刷子的啊。」
井筒的前方有三塊巨大的膠合板直立並排,各有一到兩位學生在爲不同的板子寫字。走廊的角落置放着各種照明設備,設備的周圍放着學生的毛巾與裝着茶水的保特瓶。
「幹得好啊,井筒!真是漂亮的反敗爲勝!」
雖然沒有攝影機這件事很正常,但是到了這種時候就會覺得不方便,因爲沒有辦法觀看比賽畫面。
幸宏讚歎道。他覺得井筒的反應能力相當優異,波佐間也爲此瞠目結舌。凪原看到井筒安然無事,鬆了一口氣。
「嗯,那個叫淺澤的傢伙,似乎還滿有本事的嘛。」
但是,井筒卻在這一瞬間施展微步。他一瞬間繞到學生的背後,然後轉到階梯上,毫不減速地繼續衝上樓。
但是他會這麼想纔怪哩!
(這樣還輸的話,也只能認命啦。)
上啊!我的微步!
這下完了。
一邊在散佈招牌、簽字筆、剪刀、美工刀等小型文具的走廊上小跑步,一邊閃躲文具。雖然走廊上學生很少,但是或許是個性使然,他們都把道具置放在地上作業。這時,有一位同學突然伸手去拿地上的紅色麥克筆,差點被慎踢到。迫使慎一個踉蹌,停下腳步。雙方互相點頭道歉。
「對不起!請讓我過去!」
「!」
慎正要轉過十字路口。井筒離終點的距離是慎的兩倍,可說是毫無勝算——
然後衝進開啓的門,飛奔進入終點。
「對了,現在校內已經沒有隱藏式攝影機了嗎?」
「井筒同學——」
「我找看看好了。」
三枝喃喃說道。幸宏詢問他:
波佐間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他的口氣聽起來相當認真。愛在波佐間身旁緊張地注視着螢幕,凪原則是握起雙手祈禱,三枝在一旁面露難色。螢幕上的井筒終於抵達三樓,可是現在十字走廊與沿着外壁的走廊上都有許多學生與雜物,難以奔跑。
波佐間與三枝各自分析賽況。剛剛雖然是慎領先,但是因爲他繞遠路跑到西側走廊,所以現在兩人之間可說是平手,以均等的速度奔上階梯。雖然井筒的動作比較敏捷,但是因爲他必須要閃躲的雜物與學生也多,所以延遲的時間也較長。
幸宏想起隱藏式攝影機的事。從六月執行部裝置機器開始,現在許多社團也都開始裝攝影機偷拍。儘管學生會有加強取締,此事卻已經成了衆人皆知的祕密。現在就算學生會不斷去拆除機器,最後也還是會有人裝新的攝影機上去。
「井筒跑的路線也有許多雜物,而且還人滿爲患。就算他先衝上三樓,恐怕也不會輕易獲勝啊……」
「喔,你說隱藏式攝影機啊?因爲從明天開始舉辦的校慶,會有山上跟一般的民衆前來參觀,所以執行部的人相當警戒。他們在最近舉行了相當大型的檢查活動,大概把偷裝的機器都拆光了吧。」
九重跳起說道,興奮地在井筒身旁繞圈子。
「哇喔喔喔喔?」
「井筒還真是直性子啊。」
「如果可以看到特別教室大樓的影像就謝天謝地啦。」
「屋頂的確易於奔跑。可是,跟特別教室大樓相連接的直線穿廊難以通行啊。那邊現在被當成置放多餘桌椅的倉庫,連走路都很難走哩……」
糟糕。
(可惡……果然只靠奔跑很難勝過他。這樣的話,我只能把反敗爲勝的機會賭在特別教室大樓了。)
「嗚啊!」
順利反敗爲勝。
三枝對兵分兩路的兩個光點各自打開新視窗,顯示出隱藏式攝影機的畫面,看來還有部分攝影機殘留在特別教室大樓。此大樓聚集的都是文藝類社團,所以大概是執行部檢查過後,又有人偷偷裝了攝影機上去。總而言之,對幸宏等人而言,攝影機的存在可說是好事一件。
慎在轉角右轉,奔入與特別教室大樓相連接的直線穿廊,井筒則在後方追趕。對想不到任何妙計的自己來說,目前只能拼命追趕,儘可能超越對方。
「那現在一臺都沒有了嗎?」
慎察覺井筒在身後,情緒開始緊張。另一方面,井筒的求勝心態也沒有輸給他。慎進入特別教室大樓後打算立刻衝上樓,但是他看到眼前景象卻不禁停下腳步。
「好!」
三枝從螢幕的角落打開別的視窗,開始敲打鍵盤。
「!?」
「啊,不是。不要緊的,我只是有點累而已……」
井筒笑着回答。
「看來你已經把『微步』完全納爲己有了啊,我想能夠在那種地方全力奔馳的也只有你而已。」
刈谷走過來讚賞井筒的表現。三島也走近說道:「井筒同學,你不賴嘛。」小夏沉默地對井筒點了點頭,天崎把毛巾遞給井筒。
「謝謝。」
井筒覺得光是道謝都很喫力。慎在稍遠處垂着頭,大概是想到落敗之後會被愛痛罵,爲此感到沮喪吧。
「總而言之,我們天慄浜階梯社是最強的啦!不過,你們表現得也還不錯,歡迎你們再度來挑戰。」
九重故作威風地說道。淺澤對她回以客套的微笑,可是水戶野卻完全不理她。
「好,那麼——」
當刈谷開口說話時,他的手機剛好響起,是三枝撥電話過來。
「執行部的人過去抓人了。如我們所料,有學生針對階梯賽跑去跟他們申訴。我們這邊也要準備逃跑了,請你們也做準備吧。」
「我瞭解了。」
刈谷簡短回答之後,掛掉電話,跟慎等人說明狀況。
「你們快逃吧。如果你們被本校的執行部抓到,一定會通知山上。」
「什麼?你們很爛耶,早知道就不來了。」
水戶野不高興地罵道。
「別現在才放馬後炮啦。」
慎斥責水戶野,他和淺澤不顧水戶野對自己的叫罵,向刈谷等人道謝之後跑離屋頂。九重拉了一下刈谷的衣袖說:
「健吾!我們去擾亂敵方吧。像中村那種傢伙,三兩下就可以把她耍得團團轉啦!」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跟小泉吧,我要從別的管道對付他們。還有,三島你也快逃吧,我們可不能給田徑社添麻煩啊。小夏老師,可以請你引導她嗎?」
「喂,遊佐嗎?我這裏有些問題,希望你借我一點人手。」
刈谷接二連三地下達指示,衆人一同開始動作。「對不起,我先告辭了!」三島跟大家道別之後,和小夏一起離去;九重跟天崎一同奔進校內,準備阻礙執行部。
「從明天開始就是祭典了。爲了要讓大家能盡情享受,就得要有人出面掌管秩序纔行。」
「你、你那種歪理才說不通哩!準備期間也算在校慶期間內啦!」
「有這種規定嗎?我們學校是幾時開始規定準備期間的?如果有,那條規定又是記載在哪裏?校方有在執行這條規定,並且公告過嗎?我想執行部並沒有權限制定新校規吧?」
幸宏看向校舍羣,說道。在被黑夜包圍的校內之中,依然還有不少地方燈光明亮。
「中村,你聽我說。」
說罷抬頭仰望社團大樓,大樓最頂樓的所有窗戶都透出燈光。
「那種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她運氣不好,總是扮黑臉。」
「關於這件事,我認爲今天是校慶前一天,而不是校慶期間啊。」
「悔過書,你們給我寫悔過書!就算你們只是照常進行社團活動,也還是給大家造成了麻煩啦!對於這件事,我要你們好好反省!」
可是階梯社卻被中村召集。雖然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執行部卻還是燈火通明,似乎還有學生要徹夜留校作業。幸宏等人側眼看着那些學生,橫站成一排聽中村說教。
「你就好好休息吧。」
井筒一邊走出社團大樓,一邊說道。九重附和:「她真是煩死人了!」可是刈谷卻很平靜地回答:
就這樣,校慶前一天的夜晚越加深沉。
然後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刈谷的說話相當冷靜,而且針針見血。中村咬牙切齒地回答:
井筒盡力站起身。刈谷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刈谷隨口編藉口,請遊佐出動執行部員。
「呃,那我……」
中村面紅耳赤地怒吼。刈谷低頭道謝,幸宏等人也仿照他的動作鞠躬。這樣一來,只要寫悔過書就能了事。
中村的眼神相當認真。儘管九重「呸——」地對她吐舌頭,她也沒有多管。看來她是真的很憤怒。
「我說過了,只要你們在校慶期間搞出問題,我就要讓你們廢社!」
「中村學姐永遠都是這麼囉嗦啊。」
「又是這種藉口嗎?還不都是因爲你們搗亂,執行部纔沒抓到人!如果你們要這樣耍賴,我也有對策!我已經事先警告過了,所以你們可別有怨言。我這次一定要讓你們廢社!廢社啦!」
「你說的對。」
結果,山上桔梗院的衆人順利逃離了天慄浜。
刈谷插嘴說道。中村兇狠地瞪着他,但還是准許他繼續說話:
「這次的事不只跟我們有關,和山上的學生也有關聯。我絕對不會就此簡單了——」
「那麼,請你們把事情說個明白吧?」
「你說這件事跟山上有關係,但是那些當事人在哪裏?我們可不知道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