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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5萬 字

少女與幸宏四目交會,露出微笑登上階梯,身上的制服領結輕輕跳動。她的領結是綠色,與幸宏同屬一年級生。

「你不要緊吧?身體不舒服嗎?」

少女走到幸宏身旁,歪過頭問道。她的波浪捲髮在幸宏肩旁搖晃,大大的半月形雙眼擔心地眯細起來注視着幸宏。

「…………」

幸宏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少女晶瑩潔白的肌膚讓人聯想到法國人偶。幸宏深深被她吸引,彷彿要被吸入那對眼眸中一般,讓他一時透不過氣,身子微微顫抖。

「……喂——你是怎麼啦?」

少女在幸宏眼前揮手問道。幸宏回過神,轉移目光,急忙揮手回應:

「啊,沒什麼,我沒事……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是嗎?」少女喃喃說道,然後又說:

「看起來不像啊。」

少女在幸宏身旁坐下。幸宏急忙移動身子,與她保持距離。少女見狀微微一笑——

「這種時候啊,跟人聊天可以讓心情輕鬆不少喔。」

然後與幸宏同樣盤起雙手說道。少女的反應讓幸宏一臉驚訝,不知該如何回應。

「其實我很久沒來這裏了,所以有點不安呢。剛剛參觀校內,可是因爲今天是假日,都沒看到人啊。本來以爲應該至少會有社團練習,結果真讓人失望。所以,其實是我想找人聊天啦,真不好意思。」

幸宏還在想該說些話的時候,少女率先發話。她一邊低頭看着階梯,一邊用音量適中且悅耳的聲音說話:

「你一個人在打掃階梯嗎?真不簡單,你的手好像很冰啊……」

語罷,少女伸出手握住幸宏的雙手。這一舉動使幸宏驚嚇地收手,讓少女重心不穩倒了下來,發出細小的驚叫聲。

「…………」

少女倒下,呈倚着幸宏的姿勢。柔緩的波浪捲髮在幸宏的頸部散開,右肩感覺少女的體溫,並且擴散至手臂。少女的手按在幸宏胸前,使他不知所措、動彈不得。

少女似乎察覺幸宏的心情鬱悶,故意皺起眉頭改變話題,裝出有些生氣的模樣指責他。

「啊,這個,該怎麼說呢……是關於社團的事啦——」

「不會不方便開口啦……我只是覺得前陣子我好像太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而且刈谷學長也——」

「希春姐,你在嗎?」

「神庭選手,那種事無關緊要啊,忘了就算了。」

幸宏在脖子被架住的情況下,讓千秋粗暴地搓着腦袋。他掙扎着大叫:「住手。」可是千秋的腕力過人。她在大學參加了籃球社,力氣相當大。

「確實是有些事讓我感到在意……不過……」

「你說你『有必要更加認真思考』對吧?我想從這點來看,你會沒有幹勁跑步不就是因爲已經厭煩了嗎?恕我直言,我覺得奔跑階梯這種事根本就是小孩子在玩的遊戲啊?」

幸宏凝重的表情似乎讓少女不禁要在發言前加上前提,然後繼續說道:

幸宏閉上口,點頭表示贊同。

千秋反駁道。不過幸宏沒有聽進去,抓準機會快速逃回白己房間。

語罷,少女低頭行禮。她的頭髮隨之搖動,稍微露出頸子,然後立刻抬起頭,展露微笑。

幸宏走進客廳,看到次女小夏躺臥在沙發,一臉正色地收看電視播放的搞笑節目;三女千秋則是在講電話。

幸宏收起強裝出的笑容,開始思考。

幸宏故意保持笑容答話。可是少女依然不改認真的表情,說道:

「是這樣嗎?或許你今天真的只是偶然狀況不佳,可是之所以會提不起勁跑步,應該是有其他的煩惱吧?碰上這種狀況,就算歸咎於缺乏鬥志或幹勁也沒有用啊,反而應該去思考是什麼原因讓你無法集中精神纔對吧?」

「是、是這樣嗎?抱歉。我是怕我不客氣點,會顯得像在裝熟啊……」

「或許我有必要更加認真思考這些事啊。」

「我想你是對奔跑階梯厭煩了吧?」

「……其他的煩惱啊。」

「再見,我會期待明天和你相遇的。」

幸宏一走進教室,吉田與渡邊就靠上來說道。渡邊搶先幸宏在椅子就坐,吉田坐上課桌,幸宏只好拿着書包站在原地。

「我回來了——」

隔天,幸宏的班級一早就議論紛紛。

「唔——嗯……我有一點個人意見想說,你可以不予理會沒關係……」

由於美冬的視線太刺人了,所以幸宏一邊說話,一邊忍不住後退。

少女的論述簡單且確實,幸宏無法反駁。

「唔……」

「……啊,不,你誤會了,其實我只是心情有點沮喪而已……」

千秋自作主張掛掉電話之後,看看幸宏說:「是老爸打來的。他說因爲工作的關係,會回來日本一陣子,不過還要一段時間啦。希春姐說她今天要加班,所以還沒回家喔。怎麼啦?沒人迎接你,你感到寂寞了嗎?」

「咦?」

「咦,是這樣嗎?我以爲應該是有無干勁的問題啊,因爲行爲內容只不過是在階梯上奔跑而已。」

少女開口催促。幸宏爲難地搔了搔頭,接着少女稍微將身子貼近他說:

「真是對不起。你看起來渾身發冷,所以我就忍不住……我以爲你是因爲天氣太冷引起身體不適呢。」

「……好奇怪的女孩。」

幸宏喃喃說道,並且感覺自己微微露出笑容。

「什麼事?你是要說關於昨天走訪山上的感想嗎?那邊的校慶好玩嗎?」

幸宏吐槽嘆氣的友人。

「囉嗦——你自己不會去幫啊!」

「這樣子啊,那就這麼做吧……對、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

她走向通往二樓的階梯,不一會兒腳步聲就消失無蹤。幸宏呆坐一會兒——

「那到底是什麼事?唉呦,我變得好想知道喔。不要賣關子,快點告訴我好不好?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啦。」

「……我瞭解了,謝謝你的建議。」

少女一邊開口道歉,一邊移開身子,身上的花香刺激着幸宏的鼻孔。

這句話尖銳地刺入幸宏心中,接着令人難以置信地慢慢融入體內,彷彿自己在內心某處表示認同。

「渡邊,你很像色老頭耶。」

「……你說的沒錯。」

他覺得在這個倒黴日子的最後,心情突然有所好轉。

幸宏感覺到少女的視線,雖然有些驚慌失措,但還是勉強回話。少女登時綻放笑容說道:

幸宏羞得滿臉通紅,不敢正視少女。可是她卻主動面朝幸宏說道:

幸宏早有預感,所以故意提起別的話題。吉田和渡邊搖頭否定,露出賊笑說道:

「我想問題癥結應該不是有無鬥志或幹勁吧。」

「我問你喔,有件事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你是一年級生吧?我也是一年級生啊。彼此是同年級,你說話卻這麼拘謹,不是很奇怪嗎?」

「神庭選手,有件新聞要告訴你。」

幸宏打開玄關大門後打招呼。平常這時堂姐中的長女希春應該會喊着「歡迎回——家」然後飛撲上來,不過今天卻無人迎接。最近這種情況很頻繁,幸宏雖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可是又覺得有點寂寞。特別是今天,他想跟希春聊一聊,說些關於課外輔導、階梯社,以及姓名不詳的少女的事。

幸宏緩緩地一言一語將剛纔意志消沉的事情全盤托出。

「啊,美冬姐在準備晚餐啊……千秋姐,你也幫幫她啊。」

「不,抱歉。是我不好,突然嚇了一跳……」

「我懂了,我最喜歡聽奇怪的事啦。我發誓不會笑你,所以告訴我嘛,然後讓我們都放鬆心情吧。」

「……沒有啦,我想這種事不應該跟初次見面的人說。」

「我看起來真的那麼愁眉苦臉嗎?」

「嗯,是我太厚臉皮了啦。但是因爲你看起來太『愁眉苦臉』了啊。」

「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啦,你可以不必太認真看待。」

少女補充說道,她沒有發覺幸宏的表情越來越沉重。

「放輕鬆講話就好啦——這樣感覺好像我們之間有道隔閡呢。」

幸宏露出靦腆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少女。

「!」

「而且又沒有攤位可以逛,我本來還期待可以到店員穿水手服的咖啡廳享受呢。」

當幸宏正要說出姓名時,少女突然站起身。她靠上對面的牆壁,低頭用淘氣的目光看着幸宏說:

「老實說,那裏的校慶根本無聊死了。表演英語話劇,我根本看不懂啊。如果是喜劇也就罷了,偏偏感覺又很艱深,憑我根本跟不上啊。」

少女再度散出花香。幸宏感覺身體開始發熱,急忙將視線從少女身上轉開,露出苦笑反覆澄清:「不是啦。那個……我煩惱的事很奇怪啦,所以我想——」

不過,跟希春姐提到其他的女孩子,她可能會不高興吧。

「等一下。」

少女反問道。幸宏搖搖頭,說出不相關的答案:

「我有時也會想奔上階梯,可是那只是一時的感情而已,過一會兒情緒就會自然平復。你的狀況應該也是如此吧?只不過期間剛好比較長而已。」

「是什麼事?啊,你不方便開口的話,不說也沒關係喔。」

「而且你不覺得初次見面反而更適合說心事嗎?我想,正因爲我們對彼此陌生,所以說話可以更不需要有所顧慮啊。」

千秋故意露出笑容嘲諷幸宏。幸宏回答「哪有」,準備轉身離開客廳;然而這時千秋卻纏上他的脖子說:「別生氣嘛——真拿你沒辦法,讓好姐姐安慰你吧。來——要乖喔、要乖喔。」

幸宏低頭表示謝意。

「咦?你是指我們彼此,而不是隻有我嗎?」

「你看,我說中了,有煩惱就應該說出來啊。」

「千秋姐,你放手啦。」

接着忍不住倒臥下來。階梯的觸感冰冷,鋁製止滑條在昏暗的夜晚閃閃發光。

幸宏勉強掙脫,怒瞪哈哈大笑的千秋。這時從千秋背後感覺到一股尖銳的視線。

「對啊。再這樣下去,我會因爲太過在意你的煩惱原因而失眠呢。所以請你當作是幫我一個忙,告訴我原因吧。」

「然後我在想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聽起來很奇怪吧?」

「我碰上的事沒有那麼誇張啦。」

「刈谷學長是誰?」

少女不明就裏地握緊雙拳訴說。幸宏看到她的模樣,不禁露出笑容回答:

幸宏勉強回答出這句話,覺得自己口乾舌燥。少女露出滿足的微笑,然後小跑步下階梯;抵達三樓走廊時,轉過頭揮手告別:

幸宏想起遭受大津出言譏諷的刈谷。

幸宏狼狽地找藉口應付少女。

「你到底是怎麼啦——?小宏宏,你寂寞嗎——」

一位少女正在餐桌上置放餐盤。雙馬尾髮型與一雙給人好強感覺的眼瞳,正靜靜地注視幸宏。她是與幸宏同居的四位堂姐之一——麼女美冬。美冬目前是高於幸宏一個年級的二年級生,與他同樣就讀天慄浜高校;現在穿着家居服繫上圍裙,正在準備晚餐。

幸宏歪歪嘴角,苦澀地說道。

「姓名就讓我們彼此保密吧。我明天會正式註冊,不過還不知道會就讀哪一個班級。如果我編入和你同一個班級相遇,感覺不就很像命中註定嗎?」

可是少女卻一臉正色地注視着虛空,然後轉過頭對幸宏說:

說罷,少女立刻反應:

「啊,幸宏回來了。嗯,我知道。放心、放心……那我們會等你回來。什麼?纔沒有那個意思哩。難道你希望我準備長布條迎接你嗎?好啦、好啦,再見。」

「對不起。」

「真的,一副灰心喪志的樣子呢。如果這是連續劇,你就好比是女主角身亡的男主角吧。」

「…………」

「……你說得對。」

「不談這個,我有更重要的新聞要說啊。今天本班會有——」

吉田故意伸開雙手說道,幸宏在不知不覺中嚥了口口水。

「神庭、神庭,你現在有空嗎?」

突然有人打斷。中途插話的男同學被吉田、渡邊以及幸宏瞪視,不由地狼狽起來。

「哇哩——?怎麼突然全都瞪我啊?」

「……抱、抱歉。石井同學,你找我有事嗎?」

幸宏調整心情,對同班同學石井問道。

「神庭,你跟波佐間同學認識?」

石井說出意想不到的名字。

「咦!?你說的波佐間同學,是指山上的二年級生嗎?」

「對啊,你果然跟他相識啊。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要說哪裏……其實就是學校啦,他有說什麼嗎?」

幸宏想起校慶時的事。波佐間那雙不帶一絲微笑的眼瞳,以及隱藏在溫文儒雅的態度下,讓人難以理解的黑暗。

「雖然你昨天參加課外輔導,可是昨天我們有去參觀山上的校慶吧?我和社團的學長去跟他們打招呼,因爲我們也算認識對方。」

「什麼!?石井同學,你也認識波佐間同學?」

幸宏得知出人意料的事實,驚訝得叫出聲。石井露出無奈的表情,回答道:

「當然認識啊,他在國中時代可是名人呢。不過也只限於我們羽球社之內就是。」

「羽球社?」

「喔,你不知道嗎?那個人在國中可是全國第二名啊。而且還是國一出賽,在那之前從來沒有參加大賽的經驗,一出賽就拿下全國第二名。然後在國二與國三也都拿下同樣名次,我真的很不能理解爲什麼他沒成爲冠軍。後來有許多學校請他以資優生身份保送入學,可是他卻全部拒絕,選擇就讀沒有羽球社的山上。」

石井連珠炮似地繼續說道:

「大家好。」

話題的進展方向越來越奇怪。幸宏還不知該如何回應,前田就抑止化爲暴徒的男同學們,對幸宏宣告:

井筒小聲說道。幸宏雖然抱持同感,可是也不能繼續追問三枝,只好等其他學長姐到來。

「好,那麼……好了、好了,你們安靜。你們是從哪裏聽到這消息的啊?其實今天有新同學要編入我們班級。」

「這根本不算是偵調吧,你們是在搞什麼啊?」

可是刈谷和天崎對此事的反應也和三枝相同。他們似乎隱瞞着什麼事,都矇混事實不願說明。九重則是回答:「喔,的確是有這個人。」看來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清楚。

「你這混賬!冰之女神也好,雷之女神也罷,我已經忍無可忍啦。」

「議長!我們先打他一頓再處死吧,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你不懂啊,美少女轉學生是男人的浪漫呢。」

「……那就開始吧。三枝,今天你們也要去第三校舍嗎?」

「死刑!」

視角轉爲斜上之後,追蹤器的軌道變成立體式的,九重在同一瞬間叫出聲:

說罷,九重喊着「喝啊——」,並且用手刀砍向幸宏後背,接着挺胸說:「我給你打氣!」可是一如往常地,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嚴。

可是班上同學又再度開始喧鬧。幸宏移動視線,差點沒嚇得心臟劇烈跳動,因爲御神樂正朝自己走近。她很明顯地看着幸宏,在他面前停下腳步,豎起食指說道:

「不,沒那種事啊。她很溫柔,讓人覺得很好相處。」

「判決得太快了吧!?」

《學校的階梯》6 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插圖(1)
《學校的階梯》 · 6 · 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 · 第1張插圖

「在前陣子的階梯賽跑,這裏水泄不通,根本沒有立足之地。這點神庭應該親眼確認過了吧?」

「喔——那關於御神樂,或許還是問學長姐比較好吧。」

幸宏先說出這個前提,然後告訴大家昨天發生的事。但他隱瞞了自己意志消沉的事情。

「……我想這樣也夠殘酷了。」

「你們是在路上相撞認識的嗎?是這樣嗎!?」

「從追蹤器的紀錄檔案看來,水戶野的確是在難以奔跑的走廊流暢移動。然後我們昨天實際勘查她的奔跑路線之後,發現她的動作非常奇特。」

「太棒啦——!」

幸宏一邊回想一邊答道,想要在當時衝過南側走廊幾乎是不可能。要不是突發奇想,自己可能不用等三年級生勸告就直接折返回頭了吧。

是導師走進教室了。石井和吉田等人走回自己的座位,幸宏總算能夠坐下,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別說這些了,今天可是練習與研究技巧的日子。神庭,你狀況如何?」

幸宏不禁吐槽。

「還是你要說你們住在一個屋檐下?」

「我叫御神樂綾女。」

「我們要誓死抗議這種不公平的人生境遇!」

她有一頭波浪捲髮與半月形眼瞳,還有白皙的肌膚以及帶有幾分成熟氛圍、且遊刃有餘的笑容;身材也算高挑,只不過幸宏昨天沒發覺。她將雙手交疊在腹部前面,緩緩環視周圍。

周圍的男同學頻頻點頭,對吉田所說的話表示贊同。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對神庭幸宏的偵調活動。」

九重「唔——嗯」地低吟一聲,刈谷和井筒也注視着螢幕。三枝操作電腦,將地圖從正上方的鳥瞰圖改爲斜面的俯瞰圖。

「……是嗎?來註冊的不是她的妹妹,真的是她本人啊。她回國了嗎?」

導師敦促御神樂之後,低頭看向點名簿,御神樂也走向自己的座位。幸宏的心情很怪,覺得有些安心,又有些失望。他將視線從御神樂身上轉開,手放在桌上撐着臉頰,心想自己與御神樂的視線沒有交會,再加上她從講臺走向座位並不會通過幸宏身旁,所以短時間內她應該不會發覺吧。

三枝繼續操作電腦,地圖內的牆壁與教室的門窗都描繪爲骨幹圖。九重讚歎:「喔喔!」

「謎題還沒有解開。不過,我們大概可以很準確地猜到她的奔跑方法。」

幸宏急忙前往社辦。由於沒有等待井筒,所以井筒來了之後被他數落了一番,同時問起轉學生的事。幸宏先訂正是「註冊生」後,才說了有關御神樂的事,不過沒有說出昨天的事。

「嗯,因爲社團活動的關係,所以彼此之間有所認識。」

「這樣應該就可以再看出一些端倪。」

「嗯?你說她?她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她在去年一年級時參選學生會長,變得非常有名。但是我個人不喜歡那種走在主流且受到矚目的人啊。」

「告白一切吧,現在承認的話,我們還可以饒你不死。」

附帶一提,全案的中心人物御神樂和班上的女孩子一起用午餐去了,她似乎很快就和女同學打成了一片。

導師隨便打過招呼後,就提起了吉田等人口中說到的「大新聞」。男同學們都興奮地「喔喔——」大叫。

「好——大家回座位。」

幸宏發出慘叫,吉田一臉正色地走向前說道:

「首先要宣讀罪狀。」

幸宏聽到井筒無所謂地說道,才發覺有此方法可行。井筒說的沒錯,既然御神樂直到去年第二學期都還在學校,那麼可說和三枝等人年級相同,二年級生應該比較清楚關於她的事。

這時三枝出現,幸宏便迫不急待向他問起御神樂的事。三枝表情一沉說:

幸宏遭到刈谷反問,不知該如何回答。「我想你是對奔跑階梯感到厭煩了吧?」御神樂所說的話在他耳際重現,讓他一時喘不過氣。

「果然我們是命中註定啊。」

「她是踩在窗戶的窗緣嗎?」

幸宏不知該如何解釋。要說明階梯社的事也可以;可是這樣一來,波佐間就會被視爲和幸宏等人同類,對他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當幸宏敷衍了事時,突然又聽到其他說話聲:

「各位,御神樂因爲雙親的工作關係,從去年的寒假起到海外居留了一陣子。這次由於她本人的意願,所以我們讓她重新就讀一年級。我是覺得不必跟高中生特別提醒,不過還是請各位要跟她好好相處。」

「是,我是如此打算。昨天我跟小泉在調查之後有得到些成果,大家今天要不要先聽這件事呢?」

「嗚哇,她的動線好誇張,這樣是怎麼勝過小真的啊?」

幸宏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想着這種事。直到「新同學」走進教室結束自我介紹爲止,他都不打算抱有一絲期待。

「……事情好像有點奇怪啊。」

放學後,趁御神樂被女同學包圍時,幸宏站起身準備返家。他這麼做並非在意班上男同學的感受,而是沒有自信能夠巧妙應付御神樂的攀談。他希望自己在御神樂面前的形象可以儘可能好一點。

三枝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幸宏與井筒微微歪起頭。三枝察覺他們的反應,眉毛微微一挑,立刻改變態度說道:

「這是什麼?水戶野妹妹是在跳躍嗎?」

「我們認爲——!」

「我們再放大地圖的解析度來看。」

然而這句話又讓幸宏大感意外,驚訝地回答:

幸宏也看得出來,裝在水戶野身上的追蹤器會不時上下跳動,而且跳動的規模並非奔跑時的輕微晃動,甚至有幾乎跳躍至天花板的劇烈動作。

幸宏突然很想躲起來。萬一在這時跟她四目交會,她會作何反應呢?他縮起身子不敢確認答案,然而卻躲避不了對方的視線。

「我想應該沒問題……」

「喔,沒什麼啦,只是我個人不太喜歡她而已。她個性很強悍對吧?」

「她當時是穿越了這條走廊。」

「說出來也沒關係,不過本來就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喔。」

「不,我想這跟考驗的等級已經相差太遠了。」

「…………」

九重對三枝的提議很感興趣。

「辛苦啦,今天天氣很陰啊。」

「好——!」男同學用有些噁心的聲音回答。導師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手指教室後方新設的座位——那裏離幸宏的位子有點距離。

……這種節骨眼上,總是有可能出現的是別人,事情還沒成定局。

在刈谷的號令下,幸宏等六人前往第三校舍一樓的南側走廊。

三枝敷衍般地快嘴回答,然後打開筆記型電腦,很明顯地表現出不想再談此事的態度。

在這個時期,第三校舍的樓層可分爲兩種,一種是幾乎沒有人,一種是學生都留到很晚的。進入十一月後,面對考試的準備體制會明確劃分,校方會特別設立舉行課外輔導的班級。不過這些班級都集中在三、四樓,一樓人煙稀少,非常安靜。

「那你就坐那個位子吧。好——我要點名囉,有人請假嗎——?」

到了午休時間,儘管幸宏有猜想到,但還是被班上的同學包圍了。

三枝操縱筆記型電腦,在校舍的3D地圖表示出水戶野的移動路線。從正上方的鳥瞰圖來看,她的確是流暢地在走廊的邊角交互移動,有時甚至還會跑進教室。

「啊,是的。那時光是要走路都很困難,更別說是要奔跑啊……」

正是她。

「去年的御神樂同學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然後人家轉來當天就突然跟你的關係變得很要好!這跟愛情喜劇的劇情有什麼兩樣啊!」

「咦?有什麼不妥嗎?」

「那我們就到現場聽你們說明吧,走了。」

三枝站在一樓的西南角,手直直地指着南側走廊。前方左邊是等距並排的窗戶,右邊則是並列着教室。因爲階梯前有銜接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穿廊,所以窗戶與教室的排列曾一度間斷。

突然,有一位同學高聲叫好,逼得導師出聲制止。可是類似的反應卻此起彼落,男同學不停地歡呼。

「這樣子啊……看來她的個性變得圓滑許多。」

班長前田主持大局,周圍的男同學湧起稱不上是歡呼聲的叫聲。

「神庭,這就是所謂的考驗啊。」

「什麼事什麼事?你們終於解開水戶野妹妹的謎團了嗎?」

「我和那個人在國中時代只有全國大賽纔有機會見面。不過他是個很溫柔的人,還會協助不同校的我們練習呢。昨天我跟學長去和他打招呼,他問我們『神庭同學有來嗎?』,嚇了我一跳。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幸宏慢慢抬起頭看向講臺。打開教室的門,走進室內站在導師身旁的人——

男同學們聽完之後,態度有幾分軟化,不過似乎還是有不少人心存芥蒂,刻意逼問幸宏:「你說的是實話吧?」、「要是你們有一起回家,我可不放過你!」等等。幸宏一一點頭給予保證,才總算獲得釋放。

幸宏的反論讓三枝瞠目。幸宏覺得他似乎在思索些什麼,於是又忍不住問道:

「從這軌跡來看,她是靠着踢蹬牆壁在移動啊,這樣該不會手碰得到天花板吧?」

刈谷接在九重之後說道。地圖上描繪的水戶野移動軌跡遍及牆壁與窗戶,有時還會抵達天花板。

「可是這種事應該辦不到吧?」

九重奔出,「嘿」一聲跳向牆壁。腳踩着壁面之後,企圖再跳一步,可是人立刻掉了下來。井筒立刻飛出救援。

「社、社長,危險啊!」

「喔喔,沒事、沒事。唔,根本跑不上去啊,我想這種事不可能行得通吧?」

九重勉強穩住腳步,一邊面露難色觸摸牆壁,一邊對三枝說道。三枝聳聳肩回答:「就算如此——」

「我們還是隻能認爲她就是這樣移動的。當然,她也有很一般地在地面奔跑。跑進教室看起來像是繞遠路,其實她是挑選了最安全的路線。我記得當天這裏的窗戶全部開啓,因此跟牆壁比起來,水戶野同學踏着窗緣移動的可能性應該較高吧。」

「窗戶……是嗎?」

刈谷一邊喃喃說道,一邊打開身旁的窗戶。第三校舍一樓的高度會依東西方向不同而大大改變。由於校舍是建立於斜坡之上,所以最西邊的底部幾乎都埋在地面下;往東走則是地面高度不斷降低,最東邊的高度會與一般建築物的四樓等高。因此第三校舍只有東側半邊有地下室。至於校舍爲什麼會蓋得這麼古怪的原因則是衆說紛紜,有人說是建築家注重風水,也有人說是在建設途中發生了地層下陷的意外等等,如今已經無法得知真相。

「到此爲止我都明白了,可是她實際的奔跑情況又是如何?」

刈谷低頭看向窗外,要求三枝詳細說明水戶野的奔跑路線。三枝點點頭,看向天崎。

「那就由我實際示範吧。」

說罷,天崎開始扭轉腳踝。

「咦?小泉,你能配合這個路線奔跑嗎?不是開玩笑吧?」

九重驚訝地說道。天崎露出微笑——

「雖然我無法完全重現,不過大致上應該沒問題……」

含蓄地回答。

「那麼,各就各位——」

三枝喊出起跑口令,天崎背靠西側的牆壁,直視前方。幸宏等人聽從三枝指示,將走廊與教室的窗戶全部打開,也打開所有的門,聚集在走廊的中間位置一帶。

當刈谷的聲音開始帶有怒意的瞬間,天崎卡入兩人之間。

「好啦好啦,你們冷靜冷靜,別那麼劍拔弩張。既然小泉平安無事,那這件事就此結束吧,記得今後注意安全就好啦。」

九重的眼瞳化爲三角形,交互瞪視刈谷與三枝,打量他們兩人。不過兩人之間完全沒有剛剛那種緊張的氛圍,反而像是因爲多疑的九重感到困擾。

幸宏旁邊的井筒握拳讚歎。

刈谷用沉穩但嚴厲的語氣問道。三枝目不斜視地回答:

「那、那個,社長,我想學會她的技巧!請准許我剛剛的練習,我不會過度勉強自己的。」

「……你應該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吧?」

九重一臉憂心地注視天崎。

這時九重出馬打圓場。她勉強分開兩人,抬頭對刈谷說道:

「我們要相親相愛、團結一致啊。這樣纔是階梯社嘛!」

九重拍打刈谷的胸膛說道。可是刈谷搖搖頭回答:

九重大聲斥責。天崎縮了一縮,點頭應允。

「真可惜啊,不過成績應該比昨天好喔。」

九重堅持道。

「你說『成績應該比昨天好』,難道你們昨天也做了同樣的事嗎?」

「那、那個……」

「我懂了。可是小泉,要負責的人不是你。既然這是社團活動,最後要負責的人一定是社長、副社長以及顧問。三枝昨天知情不報,他也是有錯。」

「嗚……」

天崎低頭喊道。

可是刈谷卻轉過身子,沒有多說什麼,三枝也將視線移回筆記型電腦。九重一副滿意的模樣,可是天崎依然顯得狼狽不堪。

「是的。昨天她連伸手觸碰天花板都很喫力;相較之下,今天可說是進步許多。」

刈谷忽然舉起手說:

「神庭,你不必太在意啊。」

「不,現在說這個可能會讓你誤會,不過我今天本來就打算要做別種練習。因爲我最近對短跑的成績不太滿意,想要集中練習。」

結果九重按捺不住,發出不滿的叫聲,揮舞手臂罵道:

「話、話是沒錯……可是,是我叫三枝不要說出去的。我知道只要一說出來就會遭到阻止,所以請他保密。三枝沒有錯啊!」

「決定權在社長身上,這是剛剛你自己說的啊。不過如果要做,一定要先跟神庭老師報告,並且遵照社團的方針進行。」

「話說回來,這種奔跑方法也太誇張了吧。小三三,她真的是這樣奔跑的嗎?」

刈谷走進新校舍B大樓時,面向前方對幸宏攀談。

「好厲害……」

三枝皺眉,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啦——是我不好,你別耍性子啊。」

當九重即將因此而發怒時,刈谷站到他面前。三枝把目光從筆記型電腦移開,正視對方。

「真的跟剛剛的事情無關。」

天崎首先朝走廊中央直進,不一會兒就被人羣擋下。她接着衝向左方,順勢一跳,雙腳踩上窗緣大力跳躍,幾乎要碰着天花板。她伸手輕觸天花板,降落在走廊反對側敞開的教室窗口,然後手按窗架,不減速度反轉身體,跳入教室內。

「你胡說什麼!大家要協助小泉練習,可是重要的副社長卻缺席的話,怎麼成得了事呢?」

「小泉,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天崎拼命強調,可是刈谷和三枝絲毫不將目光從對方身上移開。

「好、好的!」

「咦?你是說我嗎?」

三枝一邊操作筆記型電腦,一邊走近。幸宏至此才發現唯獨三枝沒有跑到天崎身旁。

九重開口抱怨。

九重第一個衝過去,攙扶企圖站起身的天崎上半身。天崎勉強露出笑容回答:「我沒事。」

「是嗎?」

九重問道,可是三枝回答:「就是這樣纔好啊。」然後對天崎揮手示意。

「小三——」

「喂——!」

「健吾,如你所說,要負擔責任的是社長。雖然你剛剛還偷偷加上自己的職位,不過副社長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因此既然我說好,這件事就可以算了。這是社長的命——令!」

儘管如此,幸宏還是無法跟上刈谷,因此他試着對刈谷的後背說話,提出剛纔的疑問。

「啊,我知道……」

三枝呼出口令的同時,天崎向前奔出。

「那很好,三枝——」

「三枝。」

所有人陷入沉默。水戶野的謎團在開始調查之後,變得越來越讓人不解。

天崎打破沉默,目光認真地對九重訴說想法。九重「唔唔」地低吟,不停對刈谷使眼色。

「我真的沒事,因爲我在奔跑時有特別注意要保護頭部。」

「沒關係吧,那麼多人協助小泉也沒用啊。」這時三枝插話。

三枝敦促道。刈谷立刻邁出步伐,似乎要前往新校舍研究大樓。

「預備,開始!」

「這次失敗了,我再試一次……」

「嗚喔!?」

幸宏受到九重命令,緊追刈谷。不知爲何,他不敢與刈谷並肩同行,只能跟在斜後方。

井筒叫道,幸宏也不禁張大了嘴。天崎跳向走廊的反對側,踏上牆壁後又直接向前躍出,再踢蹬對面教室的牆壁飛跳,落地於走廊中央。飛奔兩、三步之後,她又朝左方跳起,抓住走廊的窗框,幾近垂直向上跳躍後,以雙手觸碰天花板,使用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推向前方。儘管她只有雙腳向前伸展,可是一着地之後就硬是彎起身子——

九重轉回話題。「是真的。」三枝點頭說道:

「我想她實際上應該跑得更快。我們現在只是模擬她的結果,可是她當天可是在人羣內隨機應變奔跑,難度比現在還高上許多啊。那個叫水戶野的人,雖然給人的感覺很差——」

井筒憂心地說道。既然九重說副社長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那她現在就不能尋求刈谷的幫助;而刈谷恐怕也不會接受天崎的無理要求,大概會保持沉默吧。

幸宏不禁叫道。三枝輕輕上推眼鏡——

天崎說不出話來,只能緊張地交互觀看兩人。幸宏雖想說些什麼,卻想不到適當的詞彙,井筒似乎也和他相同。

「……可是,我剛剛有點意外。」

「那、那麼我們大家就一起協助小泉練習吧。嗯,既然那個水戶野妹妹辦得到,小泉就沒有理由辦不到嘛!」

兩人走下階梯。幸宏加快腳步,以免追不上動作輕快下樓的刈谷。

天崎說罷站起身,表情似乎有幾分不甘。

「跟那件事已經沒關係了啦……」

但是刈谷的行動卻又再度違背幸宏的預想。天崎的表情瞬間轉爲開朗,九重也像鬆了一口氣般地說道:

「小泉……」

九重大大舉起手宣告。可是幸宏不覺得刈谷會就此退讓,因爲他說過要負責任的人不只有社長,連顧問也包括在內。如果他提出這點,九重要如何回應呢?

「請等一下!」

刈谷輕撫天崎的後頭部問道。

「什麼——!健吾你怎麼突然這樣說啊?沒必要這麼意氣用事吧!」

「不過肯定是個反應很快的人。」

「沒錯,快點跟着健吾!這是社長命令!」

天崎從教室的門探出頭,踏着牆壁橫躍出去。當她快要跳過下一個教室的門時,彎身飛降於窗緣,然後又再度高跳。

「不是的。雖然我也覺得現在說這些會招人誤會,不過刈谷學長昨天有問我關於短跑成績的事,我想他今天本來就是打算練習短跑啊。這與小泉的事無關,單純以練習計劃來說是可行的吧?」

「我要做其他練習。」

「呣呣呣——你沒有騙我吧?」

「不行!太危險了。我已經瞭解奔跑方法了,所以不準跑囉!」

「三、三枝學長,你也太冷靜了吧!」

「你不要緊吧?有沒有撞到頭?」

「啊!健吾……呣呣呣呣呣,瓶蓋!給我跟着他!」

從天花板高度飛降而下的衝擊力不只讓天崎坐倒。她撞到背部,又整個人向後摔了個跟斗,斜斜地滾倒在走廊地板上。幸宏等人立刻跑到她身旁。

「啊,對了、對了,不好意思。」

「提出要求的是我。三枝昨天有勸我作罷,但是我還是勉強他幫我!要負責任的人是我纔對!」

「……這下不妙啊,剛剛社長說了那種話。」

「什麼嘛什麼嘛!小三三你也太囉嗦了吧!你想破壞團結嗎?」

「真的是這樣啦。好了,別浪費時間,我們快開始吧。」

忽地坐倒下來,九重慘叫:

「我覺得九重學姐說的話有點沒道理,可是刈谷學長卻沒有出言糾正她。而且學長應該對小泉學姐要做的事抱持反對意見,怎麼還幫九重學姐說話呢?」

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

「我不會找藉口逃避責任的。」

「沒錯!我們要團結啊!」一旁的井筒也硬是跟着附和。

「站在這裏不會妨礙奔跑嗎?」

「小泉!?」

「…………」

「請多多指教!」

「……神庭,你覺得很意外嗎?」

刈谷稍微放慢腳步,繼續直視前方反問幸宏。幸宏正面回應,刈谷喃喃地說「這樣啊」,接着——

「剛剛的確是我不好。」

苦澀地說出原因:

「我並不反對小泉要做的事,會生氣也跟她沒有關係。倒不如說我是在找人出氣,我是在對我自己生氣啊。」

「對自己嗎?」

「是啊……昨天三枝受到小泉請求的時候,一定是打算自己承擔責任吧。萬一小泉受傷,只要我們不知情,在被學生會之類斥責的時候,他就可以宣稱一切都是自己的獨斷行爲。他應該是這麼打算的。」

「……竟然是這樣。」

幸宏再一次受到衝擊。他完全沒想到三枝有這種想法,可是刈谷卻相當清楚。

「那爲什麼學長要如此憤怒呢?我想這的確不是三枝學長一個人可以承擔的問題,但是既然學長了解三枝學長的心情,爲什麼還要……」

「你說到重點了。」

刈谷的聲音帶有幾分自嘲:

「身爲前輩卻讓後輩設想到這種地步,不是很差勁嗎?」

語罷,刈谷轉頭看向幸宏,嘴角微微歪斜。

「三枝大概是不想讓『階梯社』惹上麻煩吧。姑且不論他的想法太過膚淺,可是他是打算極力避免讓我們遭殃。一個要讓後輩保護的前輩,真是太丟臉了啊。」

刈谷再度轉過頭繼續說:

「我很憤怒,想不到自己對後輩來說這麼不可靠。只要一想到三枝是這樣看待我,我就莫名地不滿,結果將氣出到他身上,那的確是我不好啊。」

「…………」

幸宏無言以對,他完全沒想到兩人的態度背後有這種理由。當然,刈谷現在說的話也只是推測;可是對幸宏來說,已經相當有說服力了。

「話說回來,你怎麼樣了?」

「那麼就麻煩你了。」

「那麼,三枝,明天見囉。」

才勉強說出這句話。

「昨天小泉拜託我的時候,我就打算守口如瓶。並不是因爲受你之託,而是我打算讓這件事成爲我個人獨斷的行爲。儘管這例子不得宜,但是我想這樣一來,萬一小泉發生意外,『階梯社』也不至於被弄倒。因爲我們在形式上是非校方承認的啊,並不是正式存在的社團;所以我打算藉此讓他們將這件事,視爲我和小泉兩人的個人行爲處理。」

「在開始鍛鍊之前,我們先跑一次短跑吧,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沒問題。」

「……你真不簡單。」

「沒關係,我想你也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吧?只要一提到水戶野和波佐間,你的樣子就不對勁。還有,其實我的想法還是太膚淺了。就算我們是非校方承認的社團,可是『階梯社』畢竟是個『社』啊。我們這些『社員』的所作所爲,最後都還是會讓顧問小夏老師或社長承擔。」

「神出鬼沒。」

衆人打完招呼之後各自返家,今天負責打掃的人又是神庭,這可說是非常稀奇。最近大家的秒數都十分接近,同一個人連續打掃兩天的情況已經十分少見。

「……這樣子啊,那要不要跟我跑一場試試?」

她丟了個意義不明的答案給幸宏。

幸宏問道。小夏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

見城站在置鞋櫃旁。她孤身倚靠牆壁,看着三枝和天崎這邊,表情似乎有些彆扭和不滿。

天崎很懊悔,大概覺得自己讓三枝與刈谷的關係惡化了吧。三枝拗不過天崎,開口說:

「……對不起,我的狀況好像還是不佳。」

刈谷將馬錶交給小夏,直接就起跑位置。幸宏也急忙走到他身旁,抬頭仰望階梯。

兩人奔馳出去。刈谷衝上階梯,幸宏緊追在後。刈谷使出V字轉彎,與幸宏拉開差距,而且差距越來越大。幸宏死命追趕,但是絲毫起不了作用。

由於天崎的反應太過平淡,所以三枝看向她問道。兩人四目交會。

「……是啊,他本人好像也很在意呢。」

「雖然這是我的推測,不過我想刈谷學長並不是在對我發怒。」

天崎緩緩點頭表示贊同,眼神非常堅定。

最後幸宏——

見城小聲說道。三枝一度閉上眼——

被刈谷叫喚的幸宏,擔心害怕地轉過頭。刈谷看着幸宏,他的眼神彷彿是在懊悔,然後開口說道:

「…………」

「啊,原來如此……其實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我是問你身體狀況如何了?你昨天的成績一塌糊塗啊。」

「我在練習。」

小夏將嘴形彎成へ字型,「唔唔」低吟一聲說:

「神庭老師,請你幫我們測定成績。」

幸宏先開口道歉。可是,刈谷的視線卻沒有移開。他走近幾步,莫名露出苦澀的神情。

「……怎麼會這樣呢,我沒有打算要讓三枝承擔這麼大的責任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崎快速離開現場。三枝雖然出聲喊她,可是她卻動如脫兔般地跑走,剩下三枝和見城。

「什麼怎麼了?」

「……嗯。」

「神庭。」

刈谷抵達研究大樓一樓,手指着階梯說:

天崎歪頭問道。

感覺到自己完全提不起勁跑步。

天崎聽到三枝解釋,臉上表情變得十分凝重。

「到不同路爲止,我們一起回家吧。」

「看來我功夫還不到家啊。」

「開始!」

「我會期待的。」

「神庭的狀況好像真的很不理想啊。」

「……因爲你的鞋子還在,所以我想說等你一會兒。」

「那是我的錯啊!三枝根本沒有錯,爲什麼還要刻意當黑臉呢!?提出無理請求的人是我,要求你保密的人也是我啊。你只是接受我的要求而已,爲什麼你非得受到責難不可呢!?我不懂你爲什麼要用那麼反抗的態度說話,當時最應該受到責備的人是我纔對啊。」

「小泉,你怎麼了?」

三枝一邊對天崎說道,一邊一起前往置鞋櫃。

「各就各位,預備——」

結果相當糟糕。勝不過刈谷是理所當然,不過秒數爛到會讓人以爲他是不是退步回到剛入社的時候。刈谷無言地注視默默靠上牆壁休息的幸宏。

「…………」

幸宏驚訝地回過頭,看到門緩緩打開,小夏真的就在裏面。

天崎微笑回答。三枝也稍微露出笑容,卻突然停下腳步,臉色一僵。天崎看向前方,不由地「啊」地喊出聲。

「辛苦了!」

小夏用一如往常睡眼惺忪的眼瞳看着刈谷說道。刈谷聳聳肩,說出更驚人的事實:

「咦?」

「……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

「是啊……其實我有在調查波佐間,分析他在校慶當時的短跑路線。下次就讓你看看成果吧。」

「嗯。雖然這次失敗了,不過今後我們也更積極行動吧,畢竟今後要領導『階梯社』的是我們啊。」

「如果我想的沒錯,當我們還在第三校舍時老師就在偷看了吧?請問你是在做什麼啊?」

「……小夏老師,請問你在說什麼?」

「你說的對……可是刈谷學長是爲你的膚淺而發怒嗎?看起來不像啊。」

「……是啊,再來就換我們領導社團了。」

幸宏答道,然後簡單做了一下暖身運動。刈谷注視着與外側銜接的門,說道:

在眼神交會的一瞬間,三枝受到責難,他不禁露出笑容回答:

小夏喊出的起跑口令在走廊迴盪。刈谷輕輕彎下身子。

「社長說他是缺乏幹勁,不知他是發生了什麼事……」

天崎相當沮喪,三枝搖搖頭回答:

「嗯,不是,我想一定不是這樣。那個人是因爲我替社長還有前輩着想而不悅吧。可是,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讓步。我承認自己的想法太過膚淺,但是我也不想一直依賴社長他們。雖然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但是明年三年級生就要畢業了啊,絕不能一直仰賴他們。如果我們不自己承擔,不讓社長和刈谷學長看到我們能肩起重任,我想是不行的。」

幸宏有些疑惑。要比賽階梯賽跑當然沒問題,可是他不明白刈谷爲什麼要對自己的狀況如此執着。

「爲什麼你今天要用那種態度說話呢?」

「練習什麼?」

緊張感是有,可是昂揚感……

「就算你這麼說,結果還是會變成如此啊。」

快走完樓梯時,刈谷對幸宏問道。他停下腳步回答:

「……好,我知道了。」

「你想退出也沒關係。」

「你說的『那種態度』是指跟刈谷學長對視的事嗎?那是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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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學校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被迫參與
  4. 04第二階 過街老鼠的日常生活
  5. 05第三階 人被踐踏時的反應似乎有兩種
  6. 06第四階 可能我本悻叛逆吧
  7. 07第五階 V字轉彎與黑翼天使
  8. 08第六階 慈幼社是什麼玩意啊?
  9. 09第七階 陰謀開始運作
  10. 10第八階 被迫接下超級找麻煩的挑戰書
  11. 11第九階 正所謂燃燒熱血
  12. 12第十階 決戰週六
  13. 1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14. 14後記

第二卷學校的階梯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重要的問題,與不算重要的問題
  4. 04第二階 令人在意的學生會長,與讓人留心的田徑社
  5. 05第三階 九重子的狀況
  6. 06第四階 不明就裏的特訓,與難以理解的提案
  7. 07第五階 刈谷健吾的狀況
  8. 08第六階 意圖取締的理事會,與奮戰的師長們
  9. 09後記

第三卷學校的階梯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首先是喧鬧的開場
  4. 04第二階 然後發生讓人掛心的事
  5. 05第三階 後續發展出人意表
  6. 06第四階 造成殘酷的戰爭揭幕
  7. 07第五階 最後天使降臨
  8. 08後記

第四卷學校的階梯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誤解
  4. 04第二階 界線
  5. 05第三階 崩壞
  6. 06第四階 再會
  7. 07第五階 後悔
  8. 08第六階 臨界點
  9. 09第七階 完M解答
  10. 10後記

第五卷學校的階梯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階 想被退學嗎?
  4. 04第三階 你要乖乖去上課
  5. 05第四階 我纔不認同你的做法呢
  6. 06第五階 沒那種事
  7. 07第六階 我下定決心了
  8. 08後記

第六卷學校的階梯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階 事出突然
  4. 04第二階 意外的發言正在閱讀
  5. 05第三階 階梯社成員似乎可分成兩種
  6. 06第四階 階梯與學生會長
  7. 07第五階 開始行動的人們
  8. 08第六階 正所謂有著衝動
  9. 09第七階 我們一定都一樣
  10. 10後記

第七卷學校的階梯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手忙腳亂的前哨戰
  4. 04第二階 風雨愉來的開戰前夕
  5. 05第三階 困難重重的初期戰
  6. 06第四階 Q勢逆轉的中期戰
  7. 07第六階 天下大亂的最後決戰前夕
  8. 08第七階 最後決戰,以及在那之後
  9. 09後記

第八卷學校的階梯 8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枷鎖
  4. 04第二階 繼承、回國、三對三
  5. 05第三階 父親
  6. 06第四階 奔走、協力、捉迷藏
  7. 07第五階 塔
  8. 08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9. 09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10. 10後記

第九卷學校的階梯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階 新年參拜
  4. 04第二階 新學期
  5. 05第三階 我的「武器」
  6. 06第四階 井筒的回憶
  7. 07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8. 08第六階 爲了達成目標
  9. 09第七階 內心的期望
  10. 10後記

第十卷學校的階梯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階 確切接近的結局
  3. 03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4. 04第三階 能選的路似乎有兩條
  5. 05第四階 或許危機當前
  6. 06第五階 階梯社包圍網是什麼玩意啊?
  7. 07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8. 08第七階 決戰時刻
  9. 09最終階 我們都一樣
  10. 10在那之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一

  1. 01作品相關
  2. 021 N神委員會
  3. 032 拂曉的階梯
  4. 043 布丁去哪了?
  5. 054 聖誕同盟
  6. 065 盂蘭盆節

第十二卷學校的階梯 番外二

  1. 01作品相關
  2. 02卷頭漫畫
  3. 03跨年的階梯
  4. 04巧克力與戀愛
  5. 05Endless For
  6. 06預兆

第十三卷學校的階梯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階梯篇章)

  1. 01天慄浜的石像怪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3. 03“文學少N”和狂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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