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風~The Night Wind~
《犬神》 · 有澤真水 · 1.3萬 字
第一章夜風~TheNightWind~
那是早已決定好的規矩。
在那個家族第一個出生的小孩,一定會被山神帶走。
那是早已決定好的規矩。
據說從來沒有人能違抗山神的旨意……
雖然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如想像中長久,她卻一點也不後悔。因爲自己真的很愛他……
他是一名身材纖瘦的攝影師。她在兼差擔任展場女郎時遇見了他。
他那藏在銀框眼鏡後面,看起來有點靦腆的柔和雙眼極具魅力。而他緩慢低沉的語調,以及謙恭有禮的用字遣詞也深深吸引了她。
雖然周遭的人都以“真是個不起眼的人呢”這句話來評斷他,但她卻不這麼認爲。在她眼中,他身上彷彿總是裹着一層溫和自然的光彩。
自從開始與個性老實的他交往之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太適合光鮮亮麗的都市生活。她過去只是因爲容貌端莊,才半推半就地加入了演藝事務所,藉此賺取自己的生活費。
大學一畢業,她就接受了他的求婚,正式走入家庭生活。他們一起度過了安詳又平靜的兩人生活。說實話,那段時光真的很幸福。她就像跟着散發出溫暖的春天陽光般氣息的他一起緩緩深呼吸一樣,放鬆緊繃的肩膀,與他一起共度人生。她長久以來所追求的安穩就在這裏。
她依稀記得在結婚前曾經聽他提過,他出身於某個地方的名門世家。那戶豪門坐擁龐大面積的山野土地,而且還出了許多活躍於該地方政治界及金融界等各個領域的優秀人材。只不過他卻笑着說,由於英年早逝的父親跟本家關係並不融洽,因此他自己也從來沒有回去本家露過面。
她並沒有特別仔細思考過這件事。
實際上,無論他擁有什麼樣的身世,都與兩人的生活無關。對他們夫妻倆而言,今天晚餐該準備哪些菜餚、得互相提醒別忘記明天要倒垃圾等等日常生活中的瑣碎雜事,纔是真正要緊的重點。
然而就在她確定懷有身孕,兩人互相分享喜悅的絕頂幸福之際,一片烏雲卻開始籠罩他們的生活。
有一封信寄到了他們的住處。
白色信封上字跡工整地寫着收件人姓名——寄件人是他的祖母。他看完寫在信紙上面的內容,臉色頓時爲之一沉。內容簡單來說,大概就是因爲他的叔父突然撒手人寰,家族裏沒有其他男性可以當繼承人,所以要求他立刻搬回本家。這令他感到十分爲難。因爲說穿了,他根本從沒見過這封信的寄件人,也就是自己的祖母。況且他早已在這裏打好一家人的生活基礎。而本家單方面所提出來的這個返鄉要求,已經不只是不通情理而已,甚至帶給他一種詭譎可怕的印象。
儘管如此,他還是鄭重其事地回了封拒絕信給這名素未謀面的祖母。信的內容大概是:
‘實在非常抱歉,我已經在這裏結婚,小孩也預計在近期內出生。因此請恕我無法返回本家繼承家業。’
也盡了應有的禮數。
寄件人的署名爲“柴刀”。
‘給我回來,這是本家的老規矩。’
但這麼溫柔可靠的姐姐在處理好納骨事宜之後,卻以有點嚴厲的口氣對她說:
她面帶微笑,默默地搖了搖頭。
據說是當場死亡。
‘給我回來回來。孩子我要。頭生兒。’
但這些事情對她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給我乖乖回本家。’
寄件人署名“斧頭”。
“該怎麼辦呢?”
“只好不理它咯。”
當他帶着剛出生的嬰兒一起回到家時,便告訴她這件事。
對方以小孩般的潦草筆跡,用鮮紅色的墨水寫下這句話。
果然不出所料,祖母再三寄信到他們家。起初至少還維持將近一週左右的間隔,但後來寄送頻率逐漸提高,最後甚至誇張到天天都會收到來信的地步。他努力保持不動聲色,將所有信件全部塞進垃圾桶。
這次也是由姐姐代替魂不守舍的她辦理各項手續,面面俱到地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
“沒辦法啊。”
到了晚上,當姐姐回家之後,她抱着安穩入睡的小嬰兒坐在顯得格外空蕩的屋內,突然聽見電話傳來陣陣鈴聲。她起身拿起聽筒,這才發現天色變暗之後,自己仍然沒有打開室內的燈光,只是一直魂不守舍地發着呆。
‘給我回來。本家代代子孫的頭生兒。’
綿延不絕地重複着這句話的陰森明信片。
總之只要能夠引起他的注意,別讓他離開家門就好了。她後悔了百萬次,但並非神祇的她根本無法預知。
雖然對特地打電話過來的友人感到很過意不去,但是如今的她……
早知道就再跟他多說幾句話。
因此她開口道歉:
“像那種不合理的老規矩……”
她覺得內心被某個東西狠狠刺穿了。一股熊熊怒火湧上心頭。
‘給我回來。’
‘總之給我乖乖回本家,因爲這是早已決定好的規矩。’
她搖了搖頭。
然而,不知道本家親友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調查,即便在他們搬離原先住處之後,信件還是接連不斷地送抵新家的信箱。不對,應該說狀況反而更加惡化。除了原先由祖母及本家相關人士所寄出的信件之外,他們也開始收到內容語無倫次的明信片,而且連寄件人是誰也看不出來。對方操着一手令人看了不禁感到頭暈目眩的骯髒潦草字跡,寄出一張又一張寫着:
在這種情況下,她之所以還能應付亡夫的守靈夜,並且不拖泥帶水地辦完喪事,全都拜她的姐姐代替她一手打理所有事務所賜。雖然在她年紀還輕的時候,父母就雙雙離世;但多虧還有這個能幹的姐姐照顧、陪伴,她才得以順利完成學業。
雖然丈夫的朋友匆忙地想再多說些什麼,她卻搶先掛掉電話。只留下一股沉重的悲傷,以及一陣彷彿緩緩滲出的悔恨。反正那個冒牌靈能者八成只是企圖利用信口開河的種種說辭,從她這個纔剛失去丈夫的寡婦身上騙走一筆錢罷了。她再怎麼想都只能想到這個結論而已。
從那一天起,五花八門的信函便如雪花般持續飛進他們的住處。
“只是最後我卻來不及在他還活着的時候完成這件事……後來我也感到耿耿於懷,便在他過世之後再次試着與那名靈能者取得聯繫。根據那名靈能者的說法,接下來你和你的小孩也有可能會遭受到生命危險……”
“……”
試圖強行結束這通電話。
要是自己當天剛好發燒,不知該有多好。
整張明信片飄散出一股淡淡的野獸腥臭味。
即便在醫院聽着說明,她依舊反應不過來。
“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事情絕不會到此就告一段落……
“啊,可、可是那名靈能者真的……”
他難得接到一份一大早的工作,因此連早餐也只是隨便喫個幾口就出門上工。當時她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特殊的不祥預感,就這麼睡眼惺忪地送他出門。事後回想,她才感到後悔莫及。
但看見信的最後寫着‘無論你搬出任何藉口,這都是早已決定好的規矩’這麼一行文字,他才領悟到祖母並非沒有看自己所寫的回信,純粹只是不考慮他的立場罷了。
‘給我回來,這是本家的老規矩。’
本家的大叔父、分家的堂兄弟、嬸嬸,不然就是與本家有密切往來關係的公司主管,或是本家所在地的地方行政官員。雖然寄信人及使用的信紙種類完全不同,但內容主旨卻都一模一樣。
到了命運的那一天。
所有來信更換言詞、改變字句,不約而同地陳述着同一句話。
如果可以的話,她實在很想帶着孩子一起追隨他的腳步離開。姐姐面露心痛卻又嚴肅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
信上附有柴刀、鐮刀、斧頭三人的聯署簽名。這封信促使他下了一個決定。事態已經演變到他們應付不了的地步,他打算商請這方面的專家出手相助。
不料隔了一週左右,祖母又再次寄了一封信過來。撕開信封,看過信的內容之後,他相當失望,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大口氣。
那是男子希望讓自己的終生伴侶儘可能感到安心,而努力擠出來的笑容。
“因爲接下來你必須好好守護這孩子纔行啊。”
他們倆都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吐露出坦率的怯懦。
一模一樣的文筆及字跡。
肇事的卡車司機好像吸食了藥物之類的玩意。他極力主張當時是因爲有三隻體積龐大的怪物擋住車道,他纔會不自覺地轉動方向盤。參與案發現場勘驗工作的警察如此向她說明。
他雖然對這封來自法律界人士莫名其妙的信函感到不知所措,卻還是決定打開來看看。接着,他後悔了。
她表面上雖然同意,內心卻產生“只希望別遭到冒牌靈能者詐騙就好”這麼一抹不安的念頭。
看見這幾張明信片的瞬間,他打了個冷顫。他本能地領悟到一件事,那就是不斷寄送信件過來的這些人並非世間的人。最後在她羊水破掉,趕到醫院生完小孩之後,一封決定性的信函“直接寄送到”婦產科醫院。
他很難得顯露出內心的情緒,憤恨不平地握緊雙拳。
祖母似乎一點也不理解他們的情形,只以彷彿黑蛇爬行般的文字,在信紙上不斷重複着‘快點回來’的字句而已,甚至讓他瞬間懷疑自己所寄出的信是不是並未送到對方手上。
聽到腹部逐漸隆起的她神情不安地這麼詢問,他聳了聳肩:
就這麼撇下才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孩及她。
寄件人的署名爲“鐮刀”。
所有情緒凍結僵化,她的時間也完全停止流動。明明沒喫半口飯,肚子卻感受不到飢餓;明明連一覺也沒睡,身體卻絲毫不覺疲憊。她只是很制式化地照顧着剛出生沒多久的寶貝孩子。
他將這封信連同祖母的來信一併丟進垃圾桶。縱使請律師出面,法律上也沒有逼他返鄉的強制力。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不過心情卻糟透了。
“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姐姐此時也無言以對。
“少了他在身旁……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啊……”
“可是……”
當她報上丈夫的姓氏時,胸口頓時感到一陣刺痛。對方是已故丈夫大學時代的好朋友,儘管住在遠方,仍舊不辭辛勞地趕來參加丈夫的喪禮。
“像那種不合理的老規矩……”
面對他的反應,她反而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喂……”
“很對不起,目前我實在無心討論這個話題……”
在她隆起的腹部十分明顯,外出搭電車都有乘客願意讓座給她時,事情又起了一點小小的變化。家裏收到一封自稱本家專任律師所寄來的信函。
然後笑着說道:
死因是交通意外。據說是一輛方向盤操縱失誤的卡車衝向人行道,迎面撞上快步趕往攝影棚的他。
噗嘰。
姐姐話一說完,她便感受到壓抑已久的緊繃情緒瞬間不受控制地潰堤。自從看見他遺體的那一刻起便已乾涸的眼淚,如今又再度源源不絕地奪眶而出。
她心想,不管是丈夫的朋友,還是那個靈能者,爲什麼你們就是不肯放我一馬呢?
她搖了搖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搖頭。這是她的真心話。
令人毛骨悚然的大量信函天天送到他們的住處。他很擔心即將臨盆的妻子,臉色蒼白地向她道歉:
“從今以後,你可要堅強起來喔。”
“放心吧,既然只是寄信過來,咱們只要不予理會就沒事了。如果之後對方採取什麼更過分的手段,那就到時再來思考對策吧。”
因爲說穿了,這封信就跟祖母的來信沒啥兩樣。雖然信中寫滿一堆拐彎抹角的艱深字句,但最後也只不過是等於命令他:
這名友人以有點急躁的口吻,開始敘述有關已經過世的他,曾於生前拜託自己聯絡某位在自己的故鄉頗負盛名的靈能者一事。
在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將堆積如山的信件拿出去丟掉,變成了他們夫婦倆新的習慣。
狀況完全沒有改變。
或者自己可以當場不小心扭傷腳踝也好。
“老實說,在他不幸喪生的前夕,他打過一通電話給我……”
他獨自一人持續接收這些信件。他本來只想若無其事地處理掉,不過信紙上面卻逐漸出現令他無法視而不見的駭人內容。
看到臉上蓋着白布、橫躺在太平間的他,她頓時雙腳無力跪倒在地,淚流不止地想着——啊啊,事情真的已經演變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啊。
“我……”
縱使他拿那些明信片給她看,她始終也只認爲那純粹是人爲騷擾之類的惡作劇罷了。就算聽他說“只不過是稍微移開視線,那封信就在下一秒鐘憑空出現在婦產科醫院候診室的櫃子上”,內心不禁感到有些陰森可怕,但她實在無法相信事情真如他所主張的一般,是跟某種超自然的東西有所牽扯的異常現象。這終究只是她根據常識所做的判斷。
看起來簡直就跟鮮血綻放而成的花朵沒啥兩樣。
她則儘可能不要提起這個話題。
錯不在他,他只是湊巧出生在一個作風奇特的家族罷了。結果兩人逃也似地搬遷到別的地方居住。兩人經過一番討論,決定等她生完小孩之後,再由他獨自返鄉,與本家親族們徹底把話講個清楚。
姐姐看着她以及在她懷中哭鬧的小孩。
‘不肯回來。沒辦法。小孩,帶走,前往帶走。這是規矩。山神一行’
欲言又止的她也因爲這句話而噤聲不語。
當天他踏出家門後,竟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個家……
‘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要定了。是我們的。老規矩。’
他儘可能不讓她看見這些信件及明信片,她也儘可能不去提起這個話題。
面對一臉正經八百地說要請靈能者出馬的他,她的回應只有“如果這樣做能讓你滿意就好”這句話,心裏卻想着,直接回本家講個清楚,明明就遠比找什麼靈能者要來得實際啊……沒多久,他開心地向她報告,說自己在動用了所有能用的管道及人脈之後,說不定能夠聯絡上最厲害的靈能者。
不管身體也好……
心靈也好……
都已經疲憊不堪。
她佇立在昏暗無光的走廊上,心不在焉地俯視着電話。
就在這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小孩突然像家裏着了火似的,在客廳放聲大哭起來。她驚訝地抬起頭來,內心感到困惑,並連忙快步回到客廳。
在她的記憶當中,這是一種她從沒聽過的嬰孩哭聲。不是尿布溼了,也不是肚子餓,而是一種更原始的……
彷彿對什麼東西感到恐懼的哭法!
她抱起躺在嬰兒牀裏的寶貝嬰孩,輕輕搖晃、安撫孩子的情緒。
“怎麼啦?怎麼了呢?”
她忐忑不安地問着。小嬰孩的恐懼似乎也對自己產生了影響,導致她受到一股腹部彷彿瞬間變得異常沉重的不安感所轄制。
這是爲什麼呢?
這陣嬰兒哭聲響徹整片鴉雀無聲的寂靜當中,就像是通知某種警報的汽笛一樣,聽來感覺十分不祥。
窗戶外面傳來一陣沙沙聲響。她所在的房間位於公寓一樓,窗戶正好面對着由圍牆圍繞而成的庭院。
她反射性地望向聲音的出處。
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住。
“什麼!”
腦海中發出一陣不成聲的尖叫。
“那是什麼東西啊?”
好想告訴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總共出現了三頭怪物。它們手上分別握着柴刀、鐮刀及斧頭。
“吼~~”
沒有被嚇昏過去,反而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她步履蹣跚並放聲大喊,接連不斷地發出不成句的叫聲。
這孩子……
“不需要。”
她強忍着竄上喉頭的嘔吐感。
但是當她感受到一陣夾帶着腥臭味的野獸氣息從背後吹襲而來時,本能早已證實心中疑慮,只不過理性仍舊堅持不肯承認事實。
“不需要嗎?”
那道身影呈現矮胖的形狀,有一對如同郵筒般方正的肩膀。難不成是動物?
唯獨眼睛的比例顯得異常不對稱,而且相當巨大,綻放出宛如深海魚一般黃色的詭譎光芒。
這場對談有了結論,接下來——
只見三頭怪物像是以她和依然如同家裏着了火般哭鬧不休的嬰孩爲中心,緩緩走到他們身邊,將他們倆團團包圍。
“~~~~~~~~!”
它們低頭俯視,張口大笑。
她嚇得雙腿發軟。外面的水銀燈以逆光映照出那頭怪物的模樣。全身佈滿了毛,還有閃耀着深灰色光芒的巨大眼珠。
至少那羣怪物應該很排斥被其他人類看見。雖然她這麼想着,一路上也不停地尋找行人的蹤影,但或許因爲現在已經是深夜時分,所以她沒有遇見任何一個人。她沿着樓梯拼命往上爬。
她嚇得魂飛魄散。
響起一陣東西互相摩擦、破碎的聲音。她感受到背後傳來一股溫熱的體溫。受到絕望感驅使的她,轉頭察看後方。
得趕緊逃跑纔行!
非全力守護不可。
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已打着赤腳衝出玄關。她甚至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麼逃過從頭頂直劈而下的三道利刃。她只是將小嬰兒緊緊抱在懷中,不顧一切地在夜路上向前狂奔。
心裏想着:
不過還是有好幾根頭髮在空中飛舞。
“咿!”
嘎喳、喀喳。
不過……
她鑽進了一條死衚衕。呼吸變得非常急促,肺部宛如遭到烈火灼傷般疼痛,但她不能停下腳步。
嘰……
“呼、呼、呼……”她背後的路燈接二連三地閃爍熄滅。而在路燈上方的空中,三頭隱藏在黑暗之中的異形怪物,跳過一間又一間的房屋屋頂,爭先恐後地追逐着拼命逃亡的她。
要保護到底。
懷着僅存的一絲可能性。
只見怪物當中的其中一頭竟攀附在逃生梯外側,一邊用力晃動自己的身體,一邊將佈滿獸毛的手臂伸進逃生梯內側。
她打着赤腳“噠噠噠噠”地攀爬這座逃生梯。儘管途中試着想躲進大樓裏面,無奈所有門窗都鎖住了。要是能夠遇見……
祈禱着:
得趕緊逃命!
“那、這個女人該怎麼辦?”
這孩子會被那羣怪物搶走!
“~~~~~~~~~~~~~~~~~~~~~~~~~~~~~~~~!”
她清楚看見那把柴刀在水銀燈光照射下,閃耀着冷冽鋒芒。
“唯獨這孩子絕對!”
她看到斧頭及柴刀發出陣陣銳利鋒芒……
不論是高度或是寬度。
她真希望自己乾脆就此發瘋算了。因爲她親眼看到除了原先佇立在庭院的那頭怪物之外,更誇張的是居然還有另一頭怪物也一副很擁擠的模樣,正縮着身體準備進來這間客廳。
相信理性終會贏得勝利。
“我們不需要你!”
“小孩!我們要帶走本家的頭生兒!這、這、這是老規矩!”
並緊緊將嬰孩抱在懷中。
“嗯,咱們只需要小孩而已。”
那是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起初她以爲是小偷。
這頭奇形怪狀的生物竟在不知不覺之間闖進公寓的庭院,壓低身體窺視着屋內的情況。
她哭着加快腳步,連滾帶爬似地拼命逃跑。
她清楚看見那頭怪物手中握着一把柴刀。
背後有那羣怪物的存在。它們正彷彿玩弄她一般緊追在後。
三頭怪物越過她的頭,開始交談起來。
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是從房間裏面傳出來的。
其他兩頭怪物也跟着發出“吼~~”及“咿咿~~”的叫聲,呼應另一頭怪物。
“不需要。”
只見其中那頭手持鐮刀的怪物突然輕鬆地揮動鐮刀,“咻”地沿着水平方向橫掃過去。幸好她剛剛因爲聽見怪物們的對話內容而被嚇得腿軟,當場癱坐下來,所以得以及時壓低頭部,閃過鐮刀的致命一擊。
首先光是大小就異於常人,而且身形也跟人類截然不同。
“啊……”
自己會被殺害!
整個人呆愣住了,腦筋陷入一片空白。
馬不停蹄地奔跑在夜晚的黑暗當中……
帶着驚恐表情的她回過頭去。
她腳步蹣跚地推倒藍色垃圾桶,繼續前進。
要是能夠遇見其他人的話!
“啊啊,別哭別哭。求求你安靜下來……”
開心地追趕着獵物……
當她抵達三樓平臺時,逃生梯護欄突然傳來一陣衝擊。她不由地失去平衡,重重撞上牆壁。
“那不然,砍下頭顱吧。就砍下這個不需要的女人頭顱好了。”
錯不了。
“吼~~!”
“唯有這孩子!”
耳邊聽見一陣沙啞、扁平的嗓音。
猿猴。那道龐大壯碩身影的廬山真面目,是一隻猿猴。
然後……
它隔着護欄擺動硬伸進來的手臂,猛然斜揮手中柴刀。
怪物們放聲大笑。
她竭盡所能地拉開距離,鑽過刀刃,往平臺地面一踩,接着拔腿狂奔。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她不顧一切地朝樓上直奔而去。
她擦去溢出眼眶的淚水並環視周圍,隨後發現大樓的逃生梯。現在她沒時間猶豫了,急躁不安地打開柵門,踩着彷彿不聽使喚的腳步開始爬上逃生梯。她拼命安撫再度放聲大哭的小嬰孩:
現實卻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所知道的常理。也不知到底是怎麼跑進來的,只見有外形跟站在窗外那隻怪物一模一樣的另一頭怪物,翹起一隻腳放在客廳沙發椅上,無聲無息地緩緩將臉湊近到她眼前。
“嘻~~”
強烈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她一點也不想回頭察看。
定睛一看,頓時啞口無言。
“我要小孩。要帶走小孩。”
但那看來根本不可能是小偷!
心中響起了最大的警報聲。
“小孩!小孩!小孩~~!”
“~~~~~~”
支撐住幾乎快要當場癱倒的身體。
她感覺得到。
這三頭怪物肯定是想殺了自己!
她甚至失去了逃跑的氣力。
就在她以雙手捂住嘴巴,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聲時——
小嬰孩也因爲她的尖叫聲,哭得更加淒厲響亮。眼前的怪物皺起眉頭。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響。
不斷拍手起鬨。在地上奔跑的她回過頭去,抬頭看見空中的怪物們,嚇得睜大雙眼,露出驚懼的表情。
“咱們只需要小孩嗎?”
小嬰孩的哭聲也變得更加激烈。
不快點逃的話……
她好想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背後有兩頭怪物,眼前則有一頭怪物。
“我們不需要你。我們只要本家繼承人。只要帶走小孩。至於你……”
否則……
“對那個人!”
朝思暮想的他的容貌——是已經遙不可及的他的容貌。
“!”
怎麼交待得過去!
空間突然變得相當寬敞。在幾近白濁的視野當中,在模糊不清的思緒下,她知道自己已經來到大樓的頂樓。夜風迅速裹住她的身子,衣服跟着飄動不已。
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鬆了口氣。
就在這一瞬間。
“!”
感受到一股強烈衝擊的她霎時往旁邊震飛出去,在水泥地上翻滾,最後撞上頂樓的護欄纔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她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全身已經四分五裂。
那是一股即使導致她昏厥過去也不足爲奇的衝擊。
陣陣劇痛貫穿肋骨,雙腳也感受到彷彿遭到烈火燒灼的痛楚,看樣子骨頭似乎已經裂開了。但是她竭力抓住即將消失的意識,硬是挺起身子。她幾乎要咬破嘴般緊緊咬着嘴脣,拼命激勵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她察覺到了。
她察覺到自己是被突然出現的異形怪物揮動的斧柄所擊傷。而且在被擊中的剎那間,原本抱在懷中的小嬰兒已經被怪物搶走了。
“哦~~”
“小孩、到手到手了。”
“吼~~”
在扭曲變形的景象當中,她看見三頭怪物彷彿將小嬰兒當成沙包一樣,彼此十分開心地捧在掌心玩弄傳遞。
現在,它們又從自己手中搶走最重要的寶貝孩子。
“嗡嗡”的迴音在腦海中響個不停。
下一瞬間,只見一陣眩目的爆炸吞沒了手持斧頭的怪物。
但那頭怪物卻輕巧地縱身往後跳開,接着發出刺耳的笑聲:
某人輕聲說道。
她再度挺身挑戰這三頭怪物。明知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她仍舊希望至少能夠狠狠地賞它們一記痛擊。
“就由我來摧毀。”
“還搞不懂嗎?笨~~蛋。老、老、老規矩!這是,老規矩!”
希望至少可以再親手抱抱驚嚇哭喊的寶貝孩子。
凌駕了……
她一邊拖着雙腳,一邊緩緩逼近怪物們。拼命想要搶回孩子的她,大大張開雙手,試圖與這羣怪物扭打。
挑戰這羣超自然的怪物。
是被這羣怪物害死的嗎!
“我的、孩子……親愛的……”
“猛烈引爆吧!”
以及劇烈的疼痛。
少年交錯雙手放在後腦勺上,一派輕鬆地笑了出來。
他……
“可是,孩子我們要帶走!那件事,無關!跟我們無關!帶走、帶走帶走!”
“像那種不合理的老規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們先是胡亂吼叫。
求求你!
並向少女如此問道。
準備將剛剛故意不動手殺害,一路折磨到現在的這個微不足道的存在剁成肉醬。
然後露出桀驁不馴的笑容說:
“本家的繼承人,可是,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原本並不打算殺死他,只是看着他而已。我們站在馬路上看着他,結果那團鐵塊,看見我們就嚇了一跳,自己偏離道路,撞上本家的繼承人!死掉了!死掉了!本家的繼承人倒下了!”
“所以我們不會出手對付本家的所有親族。其實我們,大可抓走所有人然後喫掉,但我們沒這麼做。因爲我們好心,很好心!所以取而代之的是,本家要交出繼承人的頭生兒,給我們。這是老規矩。”
其他兩頭怪物茫然地看着另一名同伴在閃光之中遭到淨化,然後逐漸消失不見。她也停止喊叫,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的,這小孩是屬於我們的東西!”
一名不知從何而來,輕巧地降落在頂樓的少年如此發號施令。
“~~~~~~~~~~~~~~~~~~~~~~~~~~~~~~~~~~~~!”
“我們一定會帶走本家繼承人的頭生兒。這是,老規矩。約定。”
“呃,請問,你們究竟是……”
淚水也不斷地奪眶而出。
“沒關係,不需要啦。像那種程度的貨色……”
親愛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種極爲輕快……
她奮力撲向其中一頭抱住小嬰孩的怪物,試圖搶回並以這雙手重新抱住自己的寶貝孩子。
她卻再次站了起來:
剩下的兩頭怪物終於從起初的震撼當中恢復過來,並重新確認新的敵人,用已經不成人話的聲音:
一邊大聲哭喊,一邊使盡渾身力量祈求。
她的心中竄出一股憤怒。
“這是約定!”
接着三頭怪物異口同聲地說道:
她嘶吼大叫。
她放聲大叫:
用力緊緊地抱着孩子。
獨自拖着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
小孩再度如同家裏着火般大聲哭叫起來。
然而……
“縮地!”
處於超乎想像的痛楚之中。
站在她面前的美麗少女露出嫣然微笑,伸手將孩子交給她。
我……!
卻比任何事物都還強而有力的嗓音。
“你,沒用了?你聽不懂嗎?已經不需要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
並且發出嘲弄般的笑聲。
這陣悲痛的哭喊聲穿透她的耳膜。
肉體的疲憊。
一股寂靜氣息悄然籠罩整個空間。好像有什麼東西交閃而過。最後只聽見一陣平靜嗓音。
他是被這些傢伙!
“戰蛙啊!”
最後一頭怪物則像跳舞般上下蠕動身體說道:
“來,你的小孩☆”
“啊哈哈。”
彷彿再也不會放開孩子一樣。
“咕啊!咕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一臉笑眯眯地看着小嬰兒。
怪物們放聲大笑,各自將手中鋒利的武器高舉至頭頂。
“蠢女人!沒用了!你已經沒用了!你去死吧!”
“小孩真是不錯呢。我啊,其實相當喜歡小孩喔?”
面對少年的詢問,只見少女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其中一頭怪物伸手搔了搔頭,以遲緩的語調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那種不合理的老規矩……”
少年微微歪着頭,接着瞄了另外兩頭怪物一眼。
她看見了……少年及少女兩人背對着爆炎綻放出的光芒,霍然佇立在自己的面前。
“關於這件事嘛,咱們待會兒再來談吧。陽子,你有何打算?剩下那兩頭,要我幫忙嗎?”
她起初怎麼也無法相信剛纔看到的景象,接着連道謝的話都忘記說,立刻不由地將自己的小孩從少女手中一把搶過來,緊緊抱在懷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需要。”
另一頭怪物蹦蹦跳跳地靠近她,然後邊探頭窺視她的臉邊如此說道:
同時伸出纖細手指輕輕戳着還在哭鬧的嬰兒臉頰。這時她才總算回過神來,並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三頭怪物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陣聲音……
賜予我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哇~~臉頰胖嘟嘟的呢☆”
原來……
剛纔橫掃似地飛過夜空的物體,是黃色、紅色及白色等各種不同色彩的青蛙橡皮擦。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搶回來的呢?
“不懂!你根本不懂!那是老規矩!”
悔恨彷彿即將扭斷僅存的理智,全身血液似乎快要因爲滿腔怒火而沸騰。最心愛的……
儘管身體搖搖晃晃,雙眼早已無法對準焦點,但身爲母親的堅強意念驅使她再次起身抵抗。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還給你。這小孩不會還給你了!”
同時聽見嘹亮的少女嗓聲:
獨自一人。
其中一頭怪物抬腳將她踹飛出去。她再次在屋頂的水泥地上翻滾。身體與地面磨擦,全身上下都遭受到劇烈撞擊,導致她真的暫時陷入了動彈不得的狀態。
此時。
它們不講理地奪走了最愛的人的生命。
“這是老規矩!我們山神會帶走,本家繼承人的頭生兒!”
“本家繼續人。生下的頭生兒歸我們山神所有!這是,老規矩!老規矩!老規矩老規矩老規矩!你聽不懂是不是啊?蠢~~蛋。”
“咿!”
“喝!”
再猛然縱身一跳,朝少年及少女直撲而來。少女臉上浮現一抹既冷酷又妖豔的笑容,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話:
“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她的一頭秀髮隨風飄逸,雙腳輕點地面飛向天際。剎那間,她與怪物們在空中錯身而過,閃着光芒的刀刃與少女舞動的雙手互相交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少女輕巧地再次降落在頂樓時,只見其中一頭怪物被雜亂無章地撕成碎片,瞬間四散開來。剩下的最後一頭怪物頓時驚慌失措,不停環視着周圍。
一開始拿着斧頭的怪物被少年的靈符炸得屍骨無存。手持鐮刀的另一頭怪物似乎是被少女的利爪大卸八塊。
緊握柴刀的最後一頭怪物感到恐懼,移動右腳倒退一步。一股恐慌緊接着襲擊而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慘叫聲,一鼓作氣地縱身躍向天際。它企圖趕快逃跑。希望能夠趕緊逃離眼前這個暗藏兇惡破壞力的少女,以及帶着野獸之眼露出笑容的少年。
它扭動身子飛躍離地。
不料……
“嘻。”
一隻手掌卻極其輕靈地按住瞭如同一陣疾風般試圖逃離頂樓的怪物額頭。
是少女纖細的手。
輕輕從它背後伸了過來。
“吶……”
接着,一陣聲音傳入耳中。那是彷彿樂在其中,且帶着笑意的溫柔嗓音。
“你以前究竟都躲在哪座山裏玩耍呢?吶?瞧你速度慢成這副德性,這樣根本無法陪我好好玩場捉迷藏耶?”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打算喫了嬰兒嗎?還是想要玩弄他們呢?嗯?”
大邪炎。
“我是特地趕來救你的犬神主人——川平啓太!”
她連忙開口叫住少年與少女。
抱在懷中的小孩笑了起來,看起來似乎相當開心的樣子。她呆愣地低頭看着自己的孩子,隨後準備向他們表達謝意而再度抬起頭來時——
在這溫柔地擁抱住她的溫暖夜風之中。
站在頂樓目睹一切的她茫然若失。那羣怪物居然輕而易舉地在轉眼之間被消滅殆盡。
“吶……你去死好不好?”
她笑着。
“!”
她的雙手嚓滋嚓滋嚓滋嚓滋嚓滋地垂直撕裂了怪物的軀體。接下來——
“每次都這樣……”
“請問!”
什麼?
恐懼感飆到最極限。贏不了!
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繼續活下去吧。
只見少年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少年臉上浮現出正經八百的表情。他舉步緩緩走近她,並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回過神來。
毫不留情地。
冷若冰霜地說出……
呈現雙腳微縮在胸口,背對着斗大銀色滿月的姿態。
*(插圖021)
這實在是一股無法形容、既光鮮又強韌的力量!
劇烈爆炸徹底吞沒了手持柴刀的怪物……
“呃,那個……”
然後靜靜哭泣,同時意志堅定地對自己起誓。
宛如夜晚的風一般。
“燒成灰燼好不好?”
挾帶往下飄降的勁勢。
“呵……”
少女笑着。
“真是太好了。總之算是趕上了。”
“噗呸!”
吶。
“喏,走了啦,啓太!”
自己根本不可能贏得過那樣的“存在”!
現場早已不見少年及少女的蹤影。
她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由地提高聲調。
怪物不由自主地受到恐懼感所控制,舉起柴刀揮出。但這一擊完全沒有得手的感覺,刀身只是悄然劃過虛空罷了。
唯有這個問題她非問個清楚不可。
少年只能搖搖晃晃地服從少女的命令,無精打采地邁出腳步。剛剛那股壓倒性力量的氣息已完全消失,現在的他看來只不過是一名有點輕浮,在少女面前完全抬不起頭的少年罷了。
她嚇了一跳。
“不不不,不用道謝了。我剛剛不是說過嗎?我這個人其實還蠻喜歡小孩的。”
“你們之前到底都打算怎麼對待擄走的小孩呢?”
死刑宣告。
只見少女發出相當凝重的嘆息聲。
“呃、那個……”
“呃,喔……”
少女則一臉笑眯眯。
少女頓了一下,接着放聲大喊:
就在她嚇得目瞪口呆時——
“因此呢,沒錯!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是個很喜歡小孩的人喔。所以說啊,你懂吧?該怎麼說纔好呢?我想想看喔?就是那個~~”
“哈哈!”
“遵……遵命……”
她則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不知爲何,少年竟動手解開皮帶說着:
她下定決心,要跟這孩子一起好好活下去……
在哪裏?
犬神!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地從天而降,手中握着一支不曉得從哪裏變出來的平底鍋,利用慣性作用的力量,狠狠地賞了少年的後腦勺一記重擊。
她的心裏突然湧現一股清爽且難以言喻的愉悅感受。
笑聲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到底,該怎麼說呢……
結果……
“是啓太的……”
嚓滋。
“請問!兩位究竟是?你們兩位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怪物驚慌失措地轉頭尋找少女身影。
“你知道了吧?這世上有些不能做的事情。吶?這下你懂了嗎?我跟啓太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危害小孩的事情的。所以說呢……”
並露出實在相當爽朗的笑容。
聽見來自上空的聲音,怪物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露出一抹淡淡冷笑的少女飄浮在空中。
聲調突然轉變。
“爲什麼就是沒辦法治好啓太的這個毛病呢!”
就跟他們剛纔出現時一樣。
她用沙啞的聲音詢問站在身旁的少年。
“請問!”
“我的目的跟他一樣,我叫陽子。”
“我這個人更喜歡能夠讓女性懷孕的那種行爲啦~~”
“你們兩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吶。”
當少女舉臂往水平方向一揮,身形靈巧地轉身背對敵人的瞬間。
“……”
少年露出滿臉笑容。
她到底在哪裏?
少年整個人往前倒下,頭部嚴重變形。她看得不禁睜大雙眼。少女硬是揪起少年的衣領,拖着他離開現場。
話一出口,只見原本手搭涼棚,“哦~~”的發出感嘆仰望天空的少年旋即轉頭望向她。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然後“嗯~~”地嘟起嘴脣,逐漸將臉湊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