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喻來說就好像——
《犬神》 · 有澤真水 · 1.2萬 字
即使是面對不斷變遷的季節,
或是奪走一切的歲月,
仍然能夠不斷忍耐、擁抱時光、琢磨自我的翡翠。
類似這樣的東西。
百貨公司總算恢復平靜。由於整棟建築物突然遭到地震侵襲,使得排列在展示架上面的瓶瓶罐罐與箱子紛紛掉落,客人也受了一點輕傷,因此發生一陣小混亂。不過這陣威力強大的上下搖晃旋即停止,店員正忙着將商品重新歸位,內部廣播也向客人宣佈已無安全之虞。
“最近地震真多,好討厭。”
“我只希望不要發生什麼重大災害。”
兩名提着購物籃的家庭主婦用手抵着臉頰,神情凝重地說些什麼。然而從她們身旁飛馳而過的護久夜、天宗及芙拉諾感受到一股更嚴重的危險氣息,於是爬上樓梯、穿越自動門衝到街上。
雨已經不知不覺停了,百貨公司周圍飄着一股有如霧氣的潮溼冷空氣。雖然只有短暫一瞬間,她們確實看見了。
一名彷彿漆黑天邊的流星,一面綻放藍白色火光一面掠過天際的男子身影。
那是笑着飛過天際的身影。
“大、大妖狐?”
護久夜臉色蒼白說出幾個字。雖然男子的身影被高樓大廈的陰影擋住,從她們的視野中消失,不過她們還是模糊看見他的手上拿着一個球狀物體。過了一會兒,遠方某處才傳出一陣堅硬物體碰撞的聲響。
這個聲音正好自男子消失的方位傳出,也就是吉日市的西南方。
芙拉諾似乎因貧血症狀發作,整個人頹然倒下,天宗急忙轉身扶住她。跟在三個人後面的智羽氣喘吁吁地問道:
“你們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在找尋啓太大人的途中,突然拔腿跑出百貨公司?嗚!”
她總算察覺到異狀。
“嗚哇!哇哇哇!這是什麼感覺?這種不吉利到極點的感覺究竟是怎麼了?”
智羽露出幾近混亂的模樣,額頭冒出冷汗的護久夜低頭看着驚慌失措的智羽:
“八成是——”
“不,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無法完全判斷是否認真說出這句話的老婆婆,擺出側頭沉思的姿勢。
“沒錯,雖然我之前有點迷惘,不過我決定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薰跟那個變態大魔導師之間有何關連,但是我決定啓程追趕啓太跟反名史郎,跟他們一起與薰會合。在問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後,一同合力捉拿大妖狐!”
“果然只有薰大人是唯一的希望嗎?”
護久夜怒聲斥責她,不過芙拉諾沒有因此而停止,她只是任由眼淚奪眶而出,繼續跺腳跺個不停。護久夜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芙拉諾的肩膀,以堅毅的語氣對她說: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啓太大人不在外面嗎?”
“薰可是川平家之人!這一點、唯有這一點絕對無庸置疑!”
“父親大人,真是非常抱歉,竟然讓您變成這副模樣……我一定馬上將您恢復原狀。”
“大妖狐復活了。”
“話又說回來,你所看到那兩名被封在冰柱裏的人又是誰……”
反名史郎拼命回想:
對他本身來說,也很難接受先前一直合作愉快的川平薰,竟然與宿敵.赤道齋暗中往來。
行動電話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完全打不通。應該不是薰關掉電源,而是強大的邪氣引發電波干擾。這種現象就好像巨大的火山爆發,附近的天空全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粉塵。
“你們是怎麼了?撫子!護久夜!我不喜歡你們這樣!在這種時候,請你們不要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兩者賭上自身的存在陷入對峙。
“我啊……”
“喔~~我不禁有了不祥的預感!”
“嗯,你們放心,我並不想讓大妖狐留下任何痕跡,這羣石化的人就由我來解除。”
“只要薰大人能夠阻止大妖狐的行動,那麼正如反名大人所言,我們一定有機會再次以舞蹈結界抓住大妖狐。”
他們不是停下腳步,神情不安地抬頭仰望天空,就是害怕地四處逃竄。這羣人潮漫無秩序衝進高樓大廈,或是逕自橫越馬路。到處都是緊急煞車的聲音,交通頓時陷入壅塞,汽車喇叭奏起不祥的四重奏。叭叭叭~~!
芙拉諾的精神層面雖然早已達到臨界點,不過獨自被排擠在外的智羽也已經忍無可忍。
護久夜與天宗不禁面面相覷。已經復活的大妖狐就在附近,身處於這種緊急狀況的一行人,究竟應該處理哪件事呢?
“那該怎麼辦纔好?我們究竟該怎麼做?在這個時候就連大妖狐都跑出來攪局,人家再也受不了了!”
護久夜面對撫子語氣平靜的詢問,只是尖銳地反問回去。
“好!它們就交給你了!我要一口氣衝過這裏!”
面對這個問題,葉卦畢恭畢敬地行禮:
確認啓太從圍兜裏拿出青蛙橡皮擦,反名史郎隨即催滿摩托車油門,猛然加速往前疾駛。
接着心滿意足哼了一聲,笑容滿面看着葉卦:
“赤道齋!”
反名史郎使勁搖頭。
當家默默點頭,好像正在思考什麼。
芙拉諾好像再也忍受不住,一邊搖頭一邊出聲抗議:
話畢便“哇~~”大聲哭泣,將臉埋進護久夜的胸口。
“嗯~~恐怕大妖狐已經提高警覺,應該不會輕易上當了。再加上你的舞蹈結界似乎是一門相當不好掌握時機的絕技……”
能夠幫助她們作出判斷的線索,少到令她們想大叫。
“冷靜一點!”
邪靈羣起竄升,發出駭人叫聲蜂擁而至。
“嘖!因爲大妖狐復活就得意忘形了!”
“因爲這一帶已被大妖狐的靈氣搞得亂七八糟,所以你們未能察覺我隱藏氣息接近,也不是沒有道理。”
“什麼都不知道。”
撫子只是不斷重覆這句話。
“啊~~我受夠了!討厭!討厭!討厭!這一切的一切真是討厭!”
“我將跟隨您到天涯海角。”
“……嗯~~不管是用熱水淋還是用布擦拭,都無法使他們變回原狀。”
無論遠近都傳來雜靈狂舞肆虐的氣息,如今吉日市的緊急氣氛急速攀升,就連走在街上的行人似乎也感覺到了。
“喂!你們三個人鬧夠了沒有!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啓太大人與大妖狐的事我還能夠理解,但你們說很擔心薰大人,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怎麼了?”
“不管我再怎麼老,也不可能認錯自己的孫子。他的身上肯定流着川平家的血!成熟穩重的薰是我的寶貝孫子!”
大長老石像帶着頗爲平穩的表情,靜靜注視遠方。當家與葉卦已經用上他們所知的所有解咒方式,然而他們都不是精通此道之人。
“赤道齋說過一句話,他說現在的川平薰不是‘川平薰’。”
就在此時,兩人聽見另一個聲音。
自動門左右分開。
西南方再次響起連續爆炸聲。
葉卦默默抬起頭,當家的說詞像是在說服自己:
當家板起臉孔:
啓太的聲音響徹暗夜林道。
樹林間隙溢出的黑霧緩緩飄來,等到融解之後便開始膨脹,試圖阻擋兩人繼續前進。
希望能在大妖狐與赤道齋聚集的這座城市發生危機之前,早一步抵達現場。
“冷靜一點,就算我們在這裏大吵大鬧,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停止這種無益的舉動,不要做出此等非理性的行動,要謹言慎行!”
兩人同時閉口不語。
站在兩人眼前的人,正是身披漆黑長袍的大魔導師。赤道齋——頭戴銀色頭冠、臉上化有狀似血淚的妝。
“你認爲發生什麼事?啓太大人又跑到哪裏去了?”
而在這種狀況下,原本棲息於川平本家附近的雜靈也開始活動。
“我不知道……最瞭解事實真相的人,不就是你嗎?我說的對不對,撫子?”
智羽一臉快被不安情緒壓垮的表情,擠到兩入之問懇求她們住手。衆人耳聞周遭傳來的怒吼、悲鳴與爆炸聲,不爲所動的護久夜與撫子依然保持沉默。最後撫子終於開口:
赤道齋的身影向前滑動,當家與葉卦頓時睜大雙眼。
“不知道!但是我猜只要你或川平當家親自看過,八成就知道這兩個人的身分!他們肯定是川平家的成員!”
“我不清楚!只聽到隻字片語的我也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意!”
先是閉上雙眼。
面帶堅強卻又脆弱的笑容,開口回答護久夜。
“你不用擔心,他的事我也會一併解決。”
“大妖狐?”
“赤道齋。”
撫子緩緩走出百貨公司,立刻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
由於變成嬰兒,只好請反名史郎把自己綁在背上的啓太,發出不輸給強烈風壓的聲音。反名史郎則是一邊發抖一邊扯開嗓門:
葉卦向自己的父親低頭鞠躬:
接着再次睜開眼睛,面無表情望向護久夜。護久夜雖然因爲緊張而汗流浹背,仍然鼓足勇氣瞪回去。
同一時間,川平當家與葉卦待在犬神居住的山裏不斷摸索,希望找出能讓遭到石化的川平家其他犬神主人與犬神,以及前來協助對付大妖狐的靈能者恢復原狀的方法。
“你想問我川平薰的事嗎?”
叭叭叭~~!
兩人再次看着對方,智羽被這股非比尋常的氣氛嚇得不知所措,只能不停來回望着她們。
赤道齋搶先一步反問,當家也毫不猶豫點頭。赤道齋的臉上露出笑容:
“奉白山名君之名!青蛙啊,破碎吧!”
“我雖然不曉得你來此的目的!”
現在的狀況已經是分秒必爭。
撇開在川乎本家留有嬰兒裝的啓太不談,反名史郎身上穿着海灘短褲以及一條鮮豔毛巾,看起來就像某個原始部族的打扮。兩人騎着反名史郎的摩托車,疾速奔馳在暗夜林道上。他們將遭到石化的靈能者與犬神交給當家想辦法,一路往吉日市狂飆。
她聽見葉卦說的話,用力點頭同意:
“把你們的命交出來~~”
當家與葉卦都因爲過度驚訝而一時來不及反應,緊接着兩人幾乎同時轉頭往背後望去,並且一同縱身跳開。
“果然還是要擊敗大妖狐吧?”
“問題是……”
“怎麼可能!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可是、可是人家很擔心薰大人!也完全不曉得在那裏的人到底是誰!然而最關鍵的啓太大人又突然消失不見!”
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麼之前,天宗簡潔道出最糟糕的狀況。
“嗚喔喔喔喔~~!!”
“我就知道,剛剛那陣地震果然是那麼一回事。”
“所以你們只管安心成爲我的糧食。”
“而且就在這附近。”
只見他帶着迷濛的半闔眼神:
“嗯,真是頭痛。我也不是不認識特別擅長解咒的人,但是那個人剛好跑去東歐……”
“所以我才問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問題吧?
護久夜倏然轉頭望去、智羽睜大雙眼、芙拉諾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雙腳不停跺地:
過了一會兒,葉卦抬起視線望向當家。
她以尖銳的聲音開口:
過了數分鐘——
川平家最強的主僕從地表徹底消失。赤道齋放聲大笑。抬頭仰望天際,甚至笑到嗆着自己。
“嗚哇!咳、咳……咳……”
好不容易纔恢復正常。
“呵呵呵……”
正當他用手背擦拭嘴脣之時,剛纔逃離現場的木雕雞不知從何處冒出來,隨着振翅聲精準落在赤道齋肩上。赤道齋以矇矓的雙眼看着這隻打開翅膀咕咕叫的木雕雞。
“喔、原來是蘇格拉底……你也辛苦了。”
“咕咕咕?”
“嗯,沒錯。如此一來,一切計畫都很順利,這下子我定能夠擊敗大妖狐。”
現場吹起陣陣冷風,赤道齋的長袍裙襬“啪嚏啪嚏”隨風起舞。
“我很厲害!真的太厲害了!”
壓抑不住的笑聲再次從赤道齋的口中流泄而出。他捂着肚子、彎起身子,甚至笑到整個人顫抖痙攣。這陣笑聲一直持續到他轉身與木雕雞一同離開杳無人煙的探山……
這一天,吉日市的居民一同迎接完全超越常理範疇的訪客。
他踩着不加思索的步伐,突然從空中落在馬路上。他站在汽車高速行駛的馬路中央,把手放眉毛上面,悠然環視四面八方。心生恐懼的駕駛人雖然急忙踩下煞車,不過爲時已晚。
一陣轟隆巨響,男子陷在汽車當中。
不是被車撞倒,也不是被車撞飛。
而是男子的身體完全陷入車頭裏,整個車頭扭曲變形。在斑馬線兩旁等綠燈的行人紛紛發出悲鳴,周遭頓時爲之騷然,後面的車輛也爲了避免追撞而急忙轉動方向盤。
煞車聲、駕駛人咒罵聲與怒吼聲不絕於耳。
“喔~~被汽車撞到還滿痛的。”
男子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在學習各式各樣的知識、理解能力逐漸強化的過程,少年發現這座支持自己日常生活的巨大城堡,正在逐漸失去浮力,並且緩緩沉入湖中。由於他事先就已經預測到會發生這種事,因此並未感到太過驚訝。
看來在他趕抵吉日市之前,大概還會遇到其他大小事的阻撓。
從那一天起,少年過着孤軍奮戰的日子。
「不可說出關於冰棺之事的詛咒。」
“咿!”
「所以你們給我變成石頭吧!」
「話說回來,這真是一個很棒的城市。既有很多高樓大廈,值得我大玩特玩一番,而且我也聞到一股很棒的氣味,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你們如果願意成爲我的僕人,我倒是十分樂意讓你們跟我一起玩喔?」
「你將永遠失去這兩個人,你的未來必定充滿災禍……」
少年細細品嚐這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接着重新振作精神。他緩步前行,終於在大廳最深處遇見他應該遇見的東西。
只見他一腳踹開汽車,硬是把車輛殘骸從自己身上踢開。“啪嘰!”一聲,車體板金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男子的左手不知在什麼時候抓住一名滿臉蒼白,不停喘氣的駕駛人衣領。
「哈哈哈—大功告成」
「哼,真是不懂得交際應酬。虧我還打算陪你們好好玩一玩。」
「啪!」彈響另一隻手的手指,只見一輛紅色跑車飄離地表。
「G0——!」
「什麼?」
「你們是誰?怎麼打扮成這副怪模樣?」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官差了,你們一天到晚只會妨害我的自由。」
這個時候。
不過他的手邊倒也不是全無線索。因爲在那張書桌的抽屜裏,還收有以異國文字寫成的護照與日記等文書資料。
如果違反其中任何一條詛咒……
蹦亂跳的大妖狐,乍看之下確實異於常人,但是他擁有足以令人忘記他的異常,爲他博得更多好感的外貌,同時也令大家認爲他不會帶來什麼急迫危險。
大妖狐雖然有點尷尬,不過馬上改用討好的語氣:
“我問你們,我想要好喫的點心跟有趣的遊戲,還有飛機跟直升機之類的玩意。你們知道這些東西要去什麼地方纔有嗎?”
大妖狐轉頭看向握在右手的金色球體。只見縮小成了迷你尺寸的陽子,正氣得不停吼叫,而且還在用力敲打球體內壁。
警察也是一臉疑惑,就在這個時候,大妖狐「啊!」放聲大叫,輕拍一下手:
「啓太!快點!快點過來!」
城堡深處有許多自動襲擊入侵者的魔法拷問器具,以及反覆進行人體實驗之後演化出來的兇惡怪物四處徘徊。
雖然外界無法聽到聲音,不過她喊的內容是:
「我一定會設法解救你們。」
沉眠於冰棺當中的男子,正是他的親生父親。
「先來玩汽車!我一直很想駕駛汽車這種玩意—」
還有其他數不清的詛咒。
大妖狐不滿地嘟起嘴巴:
你說對不對啊,陽子?
少年直覺反應這兩個人是自己的家人。他發現冰棺附近擺着一張書桌,抽屜裏放有兩張應該是那個東西親手寫的羊皮紙。加諸在少年身上的詛咒,全都以工整字體寫在兩張羊皮紙上。
圍觀羣衆開始議論紛紛。
大妖狐露出和藹的笑容盯着駕駛人。
她心中掛念的啓太……
陽子在金色球體裏使勁大喊。
「犬神主人」
警察下意識退後一步,擺出應戰姿態。可是就在此刻,大妖狐豎起手指:
一陣沙塵夾帶轟隆聲響,徹底籠罩兩名警官。沙塵當中傳出悲鳴,大妖狐則是在外面放聲大笑。等到悲鳴聲停止、沙塵散開,只看見兩名遭到石化的警察僵立在原地。他們雖然伸手準備掏出出手槍,但是這陣沙塵完全不給他們使用手槍的機會,直接將他們變成兩尊灰色石像。
“喂,以後可要遵守行車安全喔?”
少年日復一日磨練自己的心靈與身體,只爲了不輸給棲息在城堡當中的黑暗,也爲了不被這股可怕駭人的惡意吞噬。
啓太雖然哭個不停,還是隻能依言舉起他的短腿。心智年齡姑且不管,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變成一名小嬰兒。
他們雖然稍微散開,可是並沒有從大妖狐面前逃開的意思。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上卻依然活
他轉身看向不知不覺聚集在旁邊的圍觀羣衆:
他用手背擦去淚水,伸出他的手掌輕輕撫摸兩具冰棺。
正如那個東西臨終前所說的話,只見兩具冰棺靜靜擺在牆邊。
大妖狐做出耍彆扭踢地的動作,不過他本來就跟反省、後悔這種念頭扯不上關係,因此感到可惜的時間也很短暫。
除此之外,少年對其他事情仍是一無所知,而且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分。雖然他可以看出沉眠於冰棺之中的兩人是自己最親愛的家人,不過他們究竟來自何方,到底是哪一個國家的人,少年依然一概不知。
大妖狐的臉上浮現一張毫無防備的開朗笑容:
「嗯—你們都不知道嗎?你們不是這個城市的居民嗎?」
讀完紙上字句的少年放聲慟哭。雖然他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哭,但是他知道絕不是因爲感嘆自己的命運。
但是「犬神主人」究竟是什麼?
「好了,把腳抬高。」
「哇哈!能夠離開結界真是一件好事!這個世界簡直棒透了!」
大妖狐雖然試圖挽留羣衆,不過在短短數十秒之內,周圍所有人便已經消失殆盡。
駕駛人忍不住用力撥開大妖狐的手,連滾帶爬逃離現場。感覺起來就好像要儘快與這個無法理解的怪物拉開距離。
「不可報上真實姓名的詛咒。」
日記當中詳細記載自己的身世。
「少跟我開玩笑」
大妖狐的手指比向前方,汽車立刻飛了起來。不過一會兒,棄置在馬路上的汽車一臺一臺飄向天空,開始追逐大妖狐駕駛的跑車。最後只見無數臺浮空汽車交織出一副瘋狂的未來想像圖,漫無秩序地在馬路上空來回飛竄。
「看起來好像沒有受傷,該不會是頭部受到撞擊吧?」
兩名警察面面相覷,大妖狐則像頑皮小鬼一樣對他們吐舌頭。
似乎有些人曾經親眼目擊這座難得伴隨霧氣一同出現的城堡,當少年聽見別人稱這座爲「惡魔之城」時,臉上不禁露出苦笑。少年更在半山腰的滑雪場裏,首度遇見日本人。
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熱鬧的觀衆立刻四散逃命,而且所有人都忍不住張口尖叫。
他握着裝有陽子的金色球體,縱身跳到丟棄路邊的汽車上面,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你被車撞了?」
「什麼?」
他認爲那是他總有一天該回去的地方,他也希望有機會能回到那裏。
「對不起,借過一下!」
這個單字時常在日記裏出現,看樣子父親過去就是所謂的「犬神主人」。
這句話惹得幾位圍觀羣衆笑了起來,他們以爲大妖狐只是在開玩笑。大妖狐似乎也感到相當有趣,跟着「哈哈哈」放聲大笑。就在此時,有人穿過人羣走來——
得意洋洋的大妖狐高聲宣佈。
間奏4「川平薰」
大妖狐一臉訝異:
「嗚嗚嗚、真是天大的恥辱……」
一想到這裏,他的內心湧現一股不可思議的暖流。
得知衆人不打算回應的大妖狐,只好伸手抓抓自己的頭髮。
「我懂了,你們是官差吧?像是檢非違使(注:日本平安時代負責維護京都治安的官員職稱)那一類的官差吧?」
並非被邪星當成「養分」撫養長大的「絕望之子」,這是他的另一個身分。對於失去記憶、不斷掙扎求生的少年而言,那是生命中唯一的引導。
在前往吉日市的途中,讓仮名史郎幫他換尿布。
少年搞不清楚,可是即使無法理解,他依然特別在意這個字眼。自己的體內會不會也流着「犬神主人」的血?
「啊、喂喂喂!」
他們總算察覺眼前這名男子,是一個缺乏常識到了難以置信的超級大怪物。
羊皮紙上寫着:
由衷感到開心的大妖狐放聲大笑:
少年透過查詢城堡藏書,得知這些資料是來自日本的東西,於是開始獨力學習日文。這是一項相當困難的事,不過天生具備語言長才的他在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終於能夠完整閱讀文章,而事前的猜測也得到證實。
男子有着一副膚色偏黑的結實身材,少女的年紀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長相十分端正。
「不可透露城裏發生的一切事情的詛咒。」
根據護照上面的資料記載,父親的名字是川平元也。旁邊的女孩子名叫川平薰,似乎是他的雙胞胎妹妹。
“什麼嘛!虧我還好心用縮地救你一命。”
“嘿咻。”
有些車子或是因爲失控猛然撞上地面,或是連同行道樹一同衝進高樓大廈,四處都有猛烈的火勢與爆炸聲。
兩名制服警察走到大妖狐身旁。
此時的少年已經有能力離開城堡,前往湖畔的村莊閒逛。後來他才得知這座湖是位於意大利與瑞士國境的高山湖。
要撞上了!
自己的父親雖然出身日本某個名門世家,不過他好像離家成爲一名專跑靈異新聞的記者。他的母親乃是出身北歐的女性,可是因爲彼此的生活態度與行事作風差距過大,纔會拋下他們逕自離開。父親在採訪的過程當中,查到關於「邪星」進食的情報。義憤填膺的他在追查那個東西行蹤之際,反而一家人部落入對方手中。
裏面是一名少女以及一名男子。
「算了,反正玩伴再找就有了。」
他在這座魔法城堡裏四處走動,找出隱藏於城裏的道具,進行研究並且思考用途。他付出了嘔心瀝血的努力,才得以讓這座隨着霧氣一同飄在湖面的城堡聽命移動,並且確保自給自足的糧食。在那個東西還活着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發現先前所居住的區域,只不過是這座城堡最表面,同時也是最明亮的一小部分。
纔剛浮現這個念頭就被那個人抓住,這名駕駛人根本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
「不可讓人看見冰棺的詛咒。」
“啊~~好啦好啦,我這就去拿一些有趣的玩具給你。”
他壓抑興奮的心情,試着開口與他們交談。
雖然有點不靈光,但是少年的日語卻還是順利幫助他與這對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婦溝通。在阿爾卑斯山脈的深處,聽見一名未成年少年突然以母語跟他們打招呼,着實令他們大喫一驚。不過少年具備沉穩,容易親近的人格特徵,再加上他們也很渴望能夠盡情說日語,因此反而積極地主動開口與少年聊起許多事。
起初他們並不認爲少年與他們一樣是日本人。畢竟少年雖然有一頭黑髮,但是他有一雙琥珀的眼睛,而且言行舉止更是沒有日本人的樣子。少年從他們口中得知許多關於日本的事。
最後少年下定決心,開口詢問他們:
「請問兩位是否知道姓『川平』的犬神主人一族之事嗎?」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丈夫居然知道。
「喔,他們是驅使名叫犬神的妖怪,類似祈禱師的靈能者。我母親那邊有個嬸嬸曾經受過他們的關照。雖然我不太相信這類怪力亂神的事,不過嬸嬸卻說:『我可是承蒙他們呢救了我一命』非常非常感謝他們。」
男子相當驚訝的對少年說:
「不過你怎麼會知道犬神主人這種奇怪的事呢?」
少年自然而然脫口說出一句話,一股令他泫然欲淚的激昂情緒緊緊包住他。
「因爲我也是川平家的人,我相信我也是犬神主人……」
新婚夫婦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自從有過那次交談的經驗之後,少年開始認真思考前往日本一事。畢竟這座城堡已逐漸失去居住的功能,而且他也學會在這裏所能習得的一切知識。總而言之,事實正如那個東西死前留下的預言,如今的他沒有能力溶解兩具冰棺。如果硬是動手解除冰封狀態,很有可能導致冰棺當中的兩人就此消滅。
還有另一件事令他頗爲在意。
就是置身冰棺當中的雙胞胎妹妹,跟自己的外觀年齡逐漸有了差距。自己分明一步一步逐漸成長,不過妹妹的外貌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再這樣下去,妹妹遲早會完全凍結。
少年心想,總而言之先去日本看看。
在日本或許能夠找到解除詛咒的線索或方法。
下定決心之後,試着與調查護照紀錄所得知的川平本家取得聯繫。這通從外國某個山村撥打出去的國際電話接通之後,從話筒傳來的第一句話:
「喂,這裏是川平家。」
從這一天起,他便過着借用妹妹名字的生活。
可是少年最後還是打從心底喜歡這些犬神。喜歡她們可愛的言行舉止、服從的態度,以及留心觀察少年舉手投足的專注。
從這一天開始,少年正式踏上成爲犬神主人的漫長路途。
我是個日本人……一想到這裏,他就感到欣喜若狂。
「快點回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難以捉摸的天宗第一次幫自己畫肖像畫時,他的內心的確感激不已。
老婆婆聽到他回答父親下落不明,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從生性害羞的藺草身上發現無限的可能性;與護久夜一同談論政治之時,真的覺得他們已經成爲一家人;喜歡惡作劇的雙胞胎高興種植花草植物的景象,也讓他的心中充滿溫暖。
大家異口同聲歡迎他的到來。
於是少年在犬神·葉卦的帶領下,穿過川平家大門。
有生以來第一次搭乘飛機,度過興奮得睡不着的一晚之後,少年正式踏上日本的土地。日本跟少年先前居住的地方相比,溼度高了一點,灰塵似乎也多了一些。
鄭重其事地向老婆婆道謝之後,結束這次通話。接下來他開始忙碌地準備搬家,等到他完成各項後續處理,離開城堡之時,已經過了整整一個禮拜。他來到湖畔回頭觀望,只見這座巨大城堡如同是在等待少年離開,也在此時沒入湖泊深處。
看着葉卦服侍祖母的身影,內心產生「自己是否也能擁有犬神?」的想法。不過這件事看起來似乎早巳決定。
「喔—算了,反正他八成好好活在某個地方,我不覺得他已經死了。倒是我雖然知道自己有孫子,不過一直不曉得是孫子還是孫女。今天很高興能夠聽見你的聲音,你就快點回來日本吧。」
照理來說,這種情況應該會造成他的困擾。
乾脆結束這個話題,站起身來。這讓事先針對可能的問題,竭盡所能準備回答的少年不禁傻眼。雖然他已經稍微有所察覺,不過看來祖母的個性(日後才知道這是川平家的家風)似乎不太拘泥這種小節。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犬神,一眼就看出這名青年並非人類。
這句話給了少年的內心莫大安慰,少年將平靜的謝意隱藏話中:
「真是難爲你了,我這就匯旅費過去,快點回日本吧。」
雖然日後因爲深入瞭解名爲川平啓太的少年,這個想法才得以排解,不過在那之前,少年深受這個念頭所苦。
於是少年打算承襲先前沒能與任何犬神訂定契約的啓太所開啓的先例。
他的外貌真是俊美——少年內心浮現這個念頭。
時常跟妙音一起運動,也曾經與她一起在旭日東昇的海邊跑了好長一段路,這件事說什麼也不會忘記。
「喔!你就是薰嗎?」
「喔……長時間居住在國外,舉止還滿有禮貌的。真希望啓太能夠好好向你看齊學習。」
當家聽完只回了一句:
於是少年的身邊多了許多由衷重視的人。
站在川平本家的玄關前面,少年深受這棟建築物的奇妙氛圍所吸引。他在敲門之前,忍不住用力吸飽茂密森林所散發的濃郁馨香,視線也在看起來十分舒服的屋瓦,以及少見的紅色鳥居之間遊移。
不但以往小心謹慎隱藏起來的冰棺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大增,而且也很難一個人獨自行動。
川平當家端正坐在微暗的內廳上座,等待少年的來訪。少年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禮:
「嗯,我大概知道了。」
在從成田機場前往川平本家的路上,無論搭乘什麼交通工具,少年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不管再怎麼看,日本的景色都令少年百看不厭。
這名老婆婆(事後才知道是自己的祖母)起初雖然感到驚訝,不過聽完少年巧妙捏造的成長經歷之後,相當乾脆地做出結論:
雖然利用修行之旅的機會,暗中找尋破解「邪星」詛咒的方法,結果仍然一無所獲。少年就在遲遲無法決定的狀態下,迎接與犬神訂定契約之日。少年是在不久之前纔開始調查日本境內的魔道具,因此他不打算離開日本與川平家,也尚未作好擁有犬神的心理準備。
他帶着縮小的平臺鋼琴爬到山頂,一直彈琴直到時間結束。
「永別了。」
「經過這趟漫長的旅程,真是辛苦了。請進,當家正在屋中等您。」
少年從「邪星」身上學到幾個魔法,他利用其中一個魔法將兩具冰棺縮小成能夠放進口袋的尺寸,慎重其事收藏起來。
雖然在機場接受行李檢查等程序之時,總是感到提心吊膽,幸好少年的年紀還小,因此幾乎都是未經檢查便獲得海關放行。
「對了,你爸爸呢?」
「吵死啦!」
而且品行端正、能力出類拔萃的少年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被川平家全體成員視爲下任當家的人選。
仔細一看,只見隔壁房間擺滿一望無際的豐盛料理,還有許多看似川平家親戚的人們坐在料理前面,等待少年現身。
少年留在本家與祖母一同生活。雖然上學來回得花費不少時間,不過他還是決定住在本家。
「讓您久等了,您就是川平薰大人嗎?」
所以少年迫不及待想要踏上爲期一年,川平家所有成員都要接受的修行之旅。他前往一座住着許多神仙,名爲「東山」的山中,專心學習體術與操縱大氣的法術。少年的優異領悟力及靈力甚至讓鳥類外貌的師父說出:
「我是川平薰。由於長時間旅居海外,自認有許多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各位不吝賜教、提拔,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少年以冷漠的眼神注視這一幕。
一名身穿白色和服的青年自背後叫住他:
「我先把找得到的人通通找來,你就好好跟他們相處吧。」
簡短說出三個字,隨即頭也不回離開這裏。
知道自己不配成爲繼任人選的少年不禁感到無地自容。
「嘿—看起來好像洋娃娃!雖然看得出元也的輪廓,不過也有外國人的血統喔。果真與啓太不同,是個很有氣質的孩子—」
「是的,非常感謝您。」
當他深呼吸一口氣之後,一股溫柔又懷念的感覺充滿整個胸口。
犬神主人·川平薰。
她伸手打開通往隔壁房間的紙門,露出會心的笑容:
當家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少年對此事感到不知所措。
少年有點猶豫地點頭,這名青年隨即面帶微笑,向他鞠躬行禮:
所以少年絞盡腦汁,希望能夠爲她們做些什麼。懷抱重大祕密的少年真心對待她們,想要同報自己得到的幸福。
令人驚訝的是,競有多達十名的犬神因而決定跟隨少年——而且都是年輕女孩。
負責整合衆人意見的棟,雖然喜歡故作冷靜,不過兩個人獨處就可以發現可愛的另一面;撫子總是細心照料自己,相處起來最為自在;看見智羽拼命想要做得更好的舉動,時常令他不由自主面露微笑;他也很喜歡聽芙拉諾毫無預警脫口而出的預言。
他們都很高興看到自己,熱烈的歡迎使得獨自一個人繃緊神經過活的少年,眼眶不禁爲之一熱。他爲了掩飾自己的激動情緒,急忙向衆人鞠躬行禮:
那一天,少年受到多達三十名川平家親戚接連不斷的詢問攻勢、倍受衆人疼愛,甚至還硬被灌酒,導致隔天宿醉不起。
也就是在山上採取與訂定契約完全無關的舉動。
少年反而爲此大喫一驚。
是一名老婆婆的沙啞嗓音。
少年雖然心想「啓太是誰?」不過還是決定先將事先想好的成長過程告訴當家。雖然藉由父親的日記知道父親幾乎未曾與本家聯絡,但是實際講述起來還是令他緊張得冷汗直流。
一旦被其他人看見,父親與妹妹就會立即消滅。
對於過去處於孤立無援,強迫自己拼命成長的少年而言,能夠跟自己同年齡的孩子在和平安穩的環境讀書、運動,是一件再快樂也不過的事。而當他在學校取得好成績,身爲犬神的葉卦竟然比祖母還要高興,這點也讓他覺得十分有趣。
少年深吸一口氣,一邊因爲緊張而顫抖不已,一邊報上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疑惑終於到達最高點。
成熟穩重的應對使川平家衆人頓時議論紛紛,全場隨即歡聲雷動。
「初次見面,我是川平薰。」
「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雖然提早半年,不過你可以定了。」
「您好,我叫川平薰。」
少年在成爲川平家的一員之後,最在意的事情就是犬神。
接着以有點期待的語氣告訴他: